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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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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7902

《賜福小閨秀》下

  • 作者棠挽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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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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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寧溪光要驕傲得意,但她認識媲美天神的裴溯是事實,
看看啊,她和二姊被五妹設計陷害,是他及時介入,她們才能保住名聲,
且他還讓她們看了場「好戲」,間接讓她二姊保住了下半輩子的幸福,
當祖母想要從娘親舊僕口中打聽她雙親的下落,也是他幫忙把人給帶來,
咳咳,她是欠他不少恩情沒錯,但她沒想過要用肉體償還啊,
而且他究竟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怎麼不先知會她一聲啊……
棠挽,愛美食、愛美景、愛美人的輕度拖延症患者,
對高冷悶騷男和美人有難以自拔的愛,
本人深度宅,幻想派,熱衷於將美好的故事變成文字記錄下來。
希望老了以後能有個小院兒,養隻狗,種些花花草草,看書逗狗,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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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趕著救人
「就是那兒!」周賀指著前頭一處小院的窄門道。
不過瞬間功夫,裴溯便已策馬越過了他,在那門前一躍而下,伸腳將那緊閉著的門板給踢了開來。
站在門後的看門婆子被撞了這麼一下,往後跌坐在地,疼得齜牙咧嘴,一面大喊道:「啊喲!來人啊!有人闖進來了!」
隨著她的呼喊,宅子裡跑出了七、八名看起來像是護院的粗壯男子。
寧溪光看著這幾人的打扮,立即道:「就是他們!剛才就是他們!」
裴溯緊皺著眉頭,「剛才的人,交出來。」他的聲音並不響亮,但是每一個字都能鑽入人的耳朵當中,順著四肢百骸傳到心底,引得人莫名震驚懼怕。
那幾名粗壯漢子明顯被他的氣勢所震懾,面面相覷之後,其中一人才鼓起幾分勇氣道:「什麼人?這兒沒你要找的人!我勸你速速離開,要不然……」
威脅的話還未說完,便聽一道清嘯破空而來,隨即銀光一閃,銀鞭的末端猶如銀蛇一般纏住了那人的脖頸。
銀鞭乃是用十數段玄鐵接連而成,柔韌且僵硬,將那人勒得面紅耳赤,裴溯稍一使力,便將人甩向地面,跟一灘爛泥似的,完全沒了剛才威風凜凜的模樣。
「人在哪兒?!」裴溯沉聲又問了一遍。
此刻的他,眸中戾氣盡現,沒了往日的閒適隨意,彷彿這樣鋒芒畢露的模樣,才是真正的裴六郎,先前他只不過是在韜光養晦。
寧溪光可沒功夫想這些,她只覺得裴溯厲害極了,見他輕鬆幾下就將人給放倒了,覺得十分解氣。
另外幾名壯漢見同夥一下子成了這副模樣,心頭都是一驚,對闖入之人更為忌憚,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
裴溯顯然沒有耐心同他們虛耗著,他側頭對剛跟上的周賀吩咐道:「都解決了。」
周賀得令,立即以手中一直握著的馬鞭為武器,近身同那幾人纏鬥。
這番動靜驚動了整座宅子,從裡頭跑出不少丫鬟婆子,既害怕又好奇的躲在角落觀望。
「是誰在我這兒鬧事?」緊接著傳出一道柔媚從容的女聲,而她身後跟了三、四個婢女,皆是面目淡定。「你可知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裴溯眉頭微擰,朝著周賀使了個眼色,已將那些壯漢都打倒在地的周賀當即閃身到出聲的女子身前,一抬手就死死扣住了她的脖頸。
這女子立即神色大變,寒聲質問:「你可知我是什麼人?!」
寧溪光在裴溯的臂彎裡往外看,心想這地方在府元巷一帶,此人又如此氣焰囂張,可見後頭有靠山。皇城裡達官顯貴何其多,原主的祖父還是相爺呢,也不知道這女人背後的靠山是什麼人,能夠這般有恃無恐。
裴溯冷冷的睥睨著對方,他並不認識她,不過她身上傳來的那種脂粉氣味,讓他驀然想起了某個人,那人身上也曾有過這種似有若無的特殊香味。
「呵,今日就算是梁之奉在這裡,也得把人交出來。」
女子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個名字,也沒想到他竟敢直呼其名,一時間又驚又疑,試探著問:「你是誰?你怎麼能直呼輔國大人的名諱?」
裴溯抱著玉枕上前,「人在哪兒?」
他的嗓音奇冷,叫人覺得他只有這麼兩分的耐心,倘若用盡,那後果就是不好的了。
「在、在……」
女子猶豫著要不要老實說之前,寧溪光忽然激動的出聲道:「蘇枕杏!在那兒!」
裴溯抬頭,只見前方樹叢後有個人影提裙急奔,他又遞給周賀一個眼神。
周賀心領神會,當即將手中扣著的女子往後一推,縱身前去將那個鬼祟逃跑的女子抓了回來。這女子面上蒙著面紗,被周賀抓到裴溯面前時還在不斷掙扎。
「妳好大的膽子。」裴溯望著她,語氣低沉。
那女子身量纖瘦,眸光好似淬了毒,充滿了怨憤,「為什麼?!呵,看來之前的那些傳聞還真是不假。你同寧……」
蘇枕杏的話還未說完,就感覺到有個東西破空而來,劃過她的臉頰,她吃痛的悶哼一聲,餘下的話也沒能說出來。
寧溪光見她的臉頰瞬間沁出了血,染透了薄紗。
蘇枕杏捂著面頰,攤開手時見到掌心的鮮血,又驚又恨,再度抬起頭看向裴溯時,儼然一副要與他同歸於盡的模樣。
掌管此處宅子的那名女子叫阮娘,她聽到方才蘇枕杏提到了「傳聞」和「寧」,約莫猜到了來人的身分,她恨恨的瞪了一眼蘇枕杏,暗罵她竟然給自己弄來了這樣的大麻煩。
她立即對身邊跟著的幾個丫鬟厲色道:「還不將剛才的那位姑娘帶過來!」
兩名丫鬟趕緊應聲去了。
裴溯掃了阮娘一眼,並未作聲。
蘇枕杏見自己的計畫徹底敗落,心中越發不甘。「進了這地方,再出去就不可能是清白身!裴公子以為,這會兒將她帶走,就能堵得住外頭的悠悠眾口嗎?」她好似瘋癲了一般,笑得既放肆又囂張,彷彿要將心中的怨恨惡毒一併發洩出來。「她寧溪光一定也會身敗名裂!」
寧溪光心頭大怒,這人顯然是要潑她一盆髒水了。這事能瞞住、當沒發生過是最好的,可倘若被人傳了出去,寧府家的三小姐被人弄進了暗娼館……她光想都一陣頭皮發麻,到時候,誰又會在乎她是不是清白之身出來的?
沒多久,兩個丫鬟合力提了個半人高的麻袋過來,緊張害怕的放在了裴溯跟前。
裴溯解開袋口的麻繩,朝裡頭看了一眼,確認是寧溪光無疑,這才放下心來。等他再抬頭時,目光直直地落在蘇枕杏身上,他瞇了瞇眼道:「是嗎?」
蘇枕杏一怔,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看著他風華無雙的模樣,她心中頓時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寧溪光到底有什麼好的,為什麼他們一個兩個都是這麼一副捨不下她的模樣?!
裴溯這樣,陳硯也是這樣!
蘇枕杏氣恨得身子都忍不住輕輕發抖,明明她同陳硯才是青梅竹馬,她不惜為了他不再當什麼女官,甚至在卻金橋上逼著他做了決斷。
為什麼他還是要回頭去找寧溪光?!寧府都將聘禮丟在大街上,已然與他完全撕破了臉,他為何還要去請罪?!
他這幾日不惜親自上門,接連吃了閉門羹也不在乎,今日若不是她偷偷跟著他去寧府,她又怎麼會出現在府元巷附近,也不會遇到寧溪光了。
寧溪光!寧溪光!
蘇枕杏在心中咬牙切齒的念著這個名字,只恨自己剛才不夠果斷,若是她當即就讓那幾人毀掉她的清白,就算裴溯來救也晚了。
「我堵不住悠悠眾口,卻能叫妳一人沒法開口說話。」裴溯低聲道。
蘇枕杏的心思一下子被拉了回來,她望著他的面容,心底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恐懼。「裴溯,你、你想要做什麼?」
「自然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裴溯冷笑道。
等等,裴溯這是要幫自己報仇?
先前寧溪光只是指望著他能幫忙救出寧溪光,等來日她回到原主的體內再另尋機會報仇,但她萬萬沒想到他竟要出手,她立即開心的為他搖旗吶喊,「先把她打的兩巴掌討回來!她剛才打得可用力了,半點都沒有留情!」
之前的那兩巴掌,寧溪光雖沒感覺到疼,可也跟打在她身上是一樣的!
哼,她就是這麼眥睚必報!況且她現在有裴溯這麼個善解人意的大幫手,更不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裴溯聽她氣呼呼嚷嚷著,就只是要自己幫她打回兩巴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的手擱在了玉枕上,輕輕拍了兩下,很有幾分安撫的意思。
寧溪光被人摸著頭頂,還以為是剛才她太過激動顯得很囂張,所以當即就換了軟綿綿的聲音,語氣可憐兮兮的說道:「她剛才打人……裴溯,她打人……」
被這麼嬌纏著的裴溯略感無奈,只好沉眸低聲「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蘇枕杏雙眸怒瞪,緊接著神色又是一鬆。她今日能將寧溪光帶到這個地方來,就是因為她同阮娘有幾分交情,既然如此,裴溯又怎能對自己做什麼?當真可笑!
蘇枕杏的這一連串的神色變化全都落在裴溯的眼中,他轉而看向站在一旁的阮娘。
阮娘臉色刷白,已完全明白自己稀裡糊塗的招惹了什麼大麻煩,裴、寧二府啊……若是輔國大人在此,只怕她今日下場堪憂,為今之計,只有設法消了裴溯的怒火,不將動靜鬧大。
她也的確是個聰明人,當即明白裴溯的意思,欠身道:「今日是奴家誤信了小人之言,奴家絕不會將今日這事往外頭說去,便是輔國大人,奴家也只當瞞住不提。」
阮娘頓了頓,又將目光投向了蘇枕杏。
她這處地兒是輔國大人設立用來招待朝中高官的,養在這宅子裡的姑娘個個天香國色不說,還得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她不知道蘇枕杏到底是什麼人,只是這兩年一直從蘇枕杏手上花錢買詩詞給宅子裡的姑娘備用,只當她是個捉刀的。
阮娘可不會為了這種小角色而跟大人物過不去,又表態道:「公子放心,我必然也饒不過她!」
裴溯好似早就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半點兒也不驚奇,沉聲道:「念妳也是被她蒙蔽,這事我自然不會追究在妳身上。不過她剛才那話……」
「奴家明白!」阮娘被那目光一掃,後背頓生幾分寒意,立即吩咐了人道:「還不把她給我綁到後院去!」
「妳敢!」蘇枕杏大驚。
可阮娘手底下那幾人已然開始行動,從周賀手中將人給拽了過來,擒住了胳膊,叫她不能再動彈。
蘇枕杏這才知道害怕,慌亂的看向裴溯,叫喊道:「裴溯,你是不是不知我祖父是誰?你怎麼能叫這人如此對我?!」
裴溯無動於衷,甚至連眉頭都懶得動一下。「妳是什麼出身?祖父又是誰?我倒是不曉得有哪家的小姐會像妳這樣做出這麼狠毒的事情來。」
這番話乍聽之下顯得平淡,實際上卻是字字毒辣,寧溪光聽了連連歎服。倘若換做她是蘇枕杏,被這麼一反問,只怕也不會自報身分了,這不是給家門丟臉嗎?
蘇枕杏確實感到騎虎難下,她此刻若是不報家門,鐵定會被困在此處;但若是說了,顯然只會換來諸多難堪,有損她祖父帝師的名聲。
就在她遲疑之際,阮娘手底下的人就要把她給拖走了。
情急之下,蘇枕杏再也顧不得其他,高聲道:「我是蘇枕杏!我是蘇忘的孫女!」
阮娘之前也有些懷疑她的身分,這下子總算明白過來了,難怪她能將寧家三小姐弄到自己這裡來。雖然蘇忘早已辭官,遠離了朝堂,但他桃李滿天下,她一時有些為難,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對蘇枕杏動手。
因此,她將目光投向了裴溯,詢問他的意思。
「是嗎?蘇忘的孫女?」裴溯似笑非笑的反問,「我只聽聞蘇家家學淵源,難道後人會出入這等地方?」他一頓,緊接著神色嚴厲的道:「怕不是假冒他人之名。」
蘇枕杏本想著只要抬出祖父來,這些人總歸要忌憚幾分,又怎會料到他居然否認她的身分,偏偏此時她又沒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
「不……我就是蘇枕杏!」她一面否認,一面掙扎,面色慘白一片。
可她的辯駁在這幾人面前,根本毫無分量。
阮娘自有她的一番衡量,不說裴、寧兩家的身分地位,單就剛才裴溯主僕的身手就讓她不得不退一步,如今裴溯都這麼說了,再加上她本來就不知道蘇枕杏是個什麼人,也就半推半就的順勢道:「既然裴公子都發話了,看來真是個假冒的。你們還不將這騙子拖到後院關起來!」
寧溪光的心情暢快得不得了,蘇枕杏被留在這兒,怕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自己原本也是個得過且過的主兒,不觸及她的底線,她絕不會咄咄逼人。
委實是蘇枕杏今日行事太過狠毒,倘若她只是洩憤打寧溪光幾個巴掌也就罷了,偏偏她是想將一個人從雲端拉入地獄徹底毀掉。
若不是裴溯及時趕來,寧溪光甚至不敢相信後果會如何,蘇枕杏完全是自作自受,她此時這般驚懼,先前可曾想過自己是否太過絕情冷酷了?
阮娘見人被帶下去,又向裴溯再次保證道:「公子,今日之事,阮娘絕對守口如瓶。」她抬起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還望公子也能守口如瓶。」
她扣下了蘇枕杏,自然也是擔了無數風險。
裴溯點了下頭,算是應允了,而後他垂眸看了眼臂彎中的玉枕。「她先前動手掌摑……」
「奴家知道了。」阮娘立即接話。
先前蘇枕杏將寧溪光送過來的時候,她是親自打開麻袋查驗過的,自然也看見昏迷的寧溪光臉頰上的掌印,裴溯刻意提起,是要自己等會兒要替寧家三小姐討要回來。
阮娘想到前幾日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暗道原來那並不是假的,至少在她看來,裴公子十分看重寧家三小姐。
聞言,寧溪光忍不住噗嗤的笑了一聲,心中暗想著裴溯倒是個熱心腸呢!
顯然,她早就忘記自己許諾過他,救人之後要報恩的事情了。
這邊處置妥當,裴溯便讓周賀找了輛馬車,將昏迷的寧溪光送回寧府。

馬車內,寧溪光被裴溯抱在臂彎中,看著對面昏迷的原主發愁。
她要怎麼做才能重回原主的體內呢?總之,現在靠她自己是絕對辦不成的,所以她很自然就將主意打到了裴溯身上,於是她乖巧又討好的問:「裴溯,你累不累啊?」
裴溯正在閉目養神,她一出聲他就睜開了雙眼,目光低垂下來,並未言語,好似在等手中這個玉枕繼續說下去。
寧溪光則延續她的狗腿,「你瞧我這麼沉,你都抱著我這麼久了,不如放我下來吧?」
「不必。」裴溯拒絕。
寧溪光有些受打擊,明明他剛才這麼熱心腸,怎麼不過一會兒態度就變得如此淡漠?
不過她可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她可以視而不見他的冷淡,繼續裝可愛賣乖。「裴溯,我有些擔心寧三小姐,她怎麼還不醒呢?你把我放在她身邊好不好?」
等了好一會兒,仍然一片靜悄悄的,沒人回應她的問話。
寧溪光不屈不撓,嬌纏著問:「裴溯,你把我放到她身邊好不好?好不好嘛……」
「不好。」
寧溪光突然覺得一把火直往腦門衝,她努力平復下來後才問:「為什麼嘛?!」
裴溯卻不理她。
是她剛才態度不夠好的?還是她語氣不夠軟?他越是不理會,她就越想撬開他的嘴。
寧溪光有點兒不高興,強調了一下關於自己的歸屬問題,「我是她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應當占著旁人的東西這麼長時間。
裴溯被她這麼一本正經的語氣給逗笑了。「才出去多久,心就野了?」
「嗯?」寧溪光不解他為何這樣說。
裴溯垂眸盯著玉枕。「妳可是先帝賜給我裴家的。」他的指尖在玉枕頂部輕輕敲了兩下。「她可不是妳的主人。」
寧溪光很不喜歡他這樣的動作,這讓她覺得他是在打她的額頭,告誡她要守規矩。「拿開你的手!你也不是我的什麼人!」忽然,她意識到一件事,有些遲疑的試探問:「你不會……不打算將我還給寧溪光了吧?」
這時,周賀將馬車給停穩了,在外頭道:「少爺,到寧府了。」
裴溯吩咐道:「讓寧府的門僕喊兩個丫鬟過來接寧三小姐。」
周賀應了聲,卻沒有立即去辦,又低聲道:「少爺,那位陳大人正在府門口站著。」
裴溯頓時沉默了下來。
寧溪光也有些意外,明明已經退親了,陳硯還來寧府門口做什麼?見裴溯撩起簾子朝外看,她也有些按捺不住,急切的道:「讓我也看看!」
裴溯倒也順了她的意,將臂彎中的玉枕抬高,湊在窗戶前。
寧溪光看見了,確認了,嘟囔了一句,「還真是他。」隨即她又嫌棄似的擰了下眉,「他還來做什麼?」
自從寧老夫人退還聘禮之後,寧溪光就被護在府裡,全然不知半點外頭的事,也不曉得陳硯從那日起,日日都會來寧府門前賠罪,不過寧老夫人鐵了心,發話不准此人再踏入寧府半步,老相爺也別無他法。
安靜了片刻,寧溪光有些稀奇的抬起頭看向裴溯,問:「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裴溯神情平和,叫人瞧不出個起伏波瀾來。「聽妳的口氣,好像很嫌惡此人?」
寧溪光撇了撇嘴,想要翻白眼,又想到裴溯現在看不到她的神情變化,便沒好氣的反問道:「難道我還要喜歡他不成?」
「這人同妳有什麼關係?」裴溯不緊不慢的問。
寧溪光先是感到錯愕,隨即緊張起來。對呀,她現在不過是塊玉枕,跟陳硯理當半點關係都沒有,裴溯這麼問,難不成是察覺到了什麼?
她頓時有些心虛,憨笑了兩聲想糊弄過去。
裴溯微微挑眉,又「嗯」了一聲,像是在催促玉枕快些回答。
「這……那是因為……」寧溪光被他有些銳利的目光注視,不由得縮了下肩膀,好在她腦中靈光一閃,「我跟寧溪光同仇敵愾!」
裴溯笑了一聲。
寧溪光摸不清他這笑到底是什麼意思,等見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原來如此」,這才鬆了一口氣,她又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他一眼,提醒自己以後在這廝面前說話得更加小心,要是一個不留神說溜了嘴,可就不妙了。
有馬車停在寧府門口,不見人下車又不見離開,陳硯不免有些困惑的投去一眼。
「不必理會。」裴溯這話是對周賀說的。
陳硯同裴溯不可謂不熟,早些是因著四皇子的緣故,見過數次面,最近又為了秦華夫婿一案齊齊聯手,所以他一眼就認出了周賀,心裡頭更是疑惑。
緊接著,陳硯看到周賀去同寧府的門僕說了幾句話,不一會兒,府中出來了兩個丫鬟跟著他到了馬車那兒,接下來兩個丫鬟將寧溪光從馬車上攙扶了下來。
「央央!」陳硯臉色突變,疾步上前。
只是那麼一眼,他就看出少女的不對勁—— 雙眼緊閉,四肢無力,這顯然是昏迷的症狀。且正如他所料,他接連喚了幾聲,寧溪光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硯心頭湧起一股難言且複雜的情緒,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也因著憤怒而緊握成拳。他忽而轉身,走到馬車旁,皺緊了眉頭質問道:「裴溯!央央怎麼回事?」
車窗簾子被人從裡面撩了起來,露出裴溯的半張臉,他的臉色淡漠平靜,目光在陳硯臉上略微停留後又收了回去,彷彿陳硯的問題根本不值得他回答,他也不屑回答。
他的態度完全激怒了陳硯,平日的謙和如玉此刻全被憤怒給吞噬殆盡,他上前半步,追問道:「先前那些傳聞,我只當是梁之奉的手段。裴溯,央央為什麼成了這樣?又為什麼是被你送回來的?」
寧溪光都要嗤之以鼻了,哪有這麼多為什麼,還不是因為蘇枕杏的緣故!
她真希望陳硯能聽到她說話,這樣她就可以把他痛罵一頓。明明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憑什麼他還來質問旁人,哼,不要臉!
「陳大人。」裴溯沉聲道,幽深的眼眸中折射出銳利的鋒芒。「陳大人如今是否有資格問裴某這些?」
陳硯啞然,臉色比之前又白了兩分,他怔怔的看著裴溯片刻,才艱難的從唇齒間擠出話來,「就算退了婚,央央如此,我也不能不過問。」
此刻,護送那兩個丫鬟扶著人入府的周賀踅了回來。
裴溯將目光落在周賀身上,斂聲道:「告知寧府,今日寧三小姐在外受了驚嚇,具體經過我改日再登府細稟。」說完,他將車簾放了下來,視而不見陳硯的震驚和錯愕。
周賀領命進了寧府,再回來後,就直接駕車離去了。
寧溪光仍舊覺得不解氣,「哼,你怎麼不告訴他,就是他的青梅竹馬蘇枕杏害得寧溪光變成這樣的!」
裴溯沒說話,只是抬手撫了撫玉枕的頂部。
「哎呀,別動……」寧溪光可厭煩他這樣了,氣惱的抱怨道:「我在說正事呢!」
她最討厭自己一本正經的時候,旁人卻半點不在意,就好比現在的裴溯,顯得頗有閒情逸致。
裴溯輕笑道:「妳是傻的嗎?」
寧溪光被罵得莫名其妙,更是不滿。「裴溯!」
他聽她的語氣就知道她不明白他的意思,好心的提點道:「我若是提起蘇枕杏,妳覺得他會怎麼樣?」
寧溪光「唔」了一聲,想明白了,她仰視著他,正要說些什麼,忽然意識到不對。
「停車停車!」寧溪光被剛才寧府前發生的事給岔了神,現在才反應過來她一直是在馬車裡!「送我回去,我要回寧府!」她急得要命,語氣也跟著帶了哀求,「裴溯,你快送我回去……」
可有時候,裴溯真的是個鐵石心腸之人,對於玉枕的苦苦磨求,半點兒都不心軟,甚至還似笑非笑的反問:「可能嗎?」
「可能呀!」寧溪光假裝單純的用軟糯的嗓音回道。
裴溯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打碎了她的妄想,「死心吧!」
咦—— 怎麼這樣!她很不高興的罵道:「裴溯,你怎麼這麼無恥,你趁人之危!」
裴溯不以為忤,嘴角反倒微微勾起。「吃裡扒外也不好。」
寧溪光氣得乾瞪眼,自己怎麼算是吃裡扒外呢?她真的好可憐,做習慣了寧溪光,她真的半點兒都不想再被拘束在玉枕當中了,若是低聲下氣些就能夠如願,她肯定不會遲疑。
可是怎麼辦,裴溯軟硬不吃!
嗚嗚……寧溪光心中哀鳴,她該怎麼辦才好?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再被摔一下呢?
沉思了許久,她終於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第二十二章 怎麼就睡著了
入裴府時,天已經黑了,裴溯將玉枕放在書房案桌上,自己則是看了幾封從淮州送來的密函。期間,他數次抬眼看向玉枕,都沒聽到這東西再開口。
因著有了前面幾回的經驗,他想著它也許又得一段時間不開口了,可他沒想到的是,當他從案桌後方站起身時,玉枕居然軟甜的喚了他一聲—— 
「裴溯……」
裴溯也有幾分摸清楚了玉枕的脾氣,是個不禁逗弄的性子,想到下午她被自己給惹生氣了,這會兒肯開口,他自然也很配合。「在。」
玉枕繼續問道:「我晚上睡哪兒呀?」
裴溯一時間被這個問題給問呆了。玉枕一直以來都是擱在他書桌上的,怎麼突然還得替她安排晚上的住處?
寧溪光又道:「案桌太硬了,我睡不著……」雖然她現在是玉枕也很硬,可是不代表她不嬌氣呀!
裴溯凝視著玉枕,勾起笑意。「妳的意思是,想去床上睡?」
被這樣的視線望著,寧溪光覺得自己心中的那點小旮旯全都被他看透了,雖然她的確有這麼個意思,可是被他這樣含笑說出口,反倒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磨蹭了半晌,寧溪光慢吞吞的開口,「我還沒想好。」她打算矜持一下,讓他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裴溯倒是沒有多加糾結,還很貼心的讓她好好考慮,自己轉去了裡間的淨室沐浴。
等他離開後,書房內空蕩蕩的,寧溪光又懊惱自己剛才為何不乾脆一些?她又不是沒上過他的床,何況此時自己只是一只玉枕,磨蹭個什麼勁啊!
寧溪光想通之後,便希望他快些沐浴好,分明不是多長時間,她卻覺得十分難熬。真奇怪了,以前她在裴家祖祠裡待著的時候,長年累月都是一個人,也沒覺得多難受。
好不容易聽見了動靜,她卻遲遲不見他走出來。
該不會那廝根本忘了她還在這裡考慮?
寧溪光氣呼呼的喊道:「裴溯!裴溯!裴溯!」
裴溯從裡間走了出來。他才剛沐浴完,身上鬆鬆的罩著一件象牙白的軟袍,僅靠腰間一根細帶繫著,比起平日不知多了多少的閒適和隨興。
「想好了?」
寧溪光看得有些愣神,心跳也跟著快了起來,分明她都不知道見過他多少回了,可還是常常會被他吸引了目光,尤其此時他的領口微微敞開,胸膛的皮膚上還掛著一、兩顆水珠,好誘惑人啊……
裴溯遲遲等不到她的回應,似笑非笑的問:「怎麼不說話?」
寧溪光發現他越發靠近,猛地回過神來。「沒、沒有呀……」她有個壞毛病,心虛的時候總喜歡用笑來遮掩,就像現在,笑得還有些尷尬和不自然。「我不是還在想嗎?」
裴溯也不點破,又湊得更近一些,用低醇的嗓音問:「那妳現在想好了嗎?」
窗戶是半開著,此刻雖是夏日,可夜風吹起來還是有些涼,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原因,她從頭到腳都有些發麻,她下意識避開了視線,回道:「當然是睡床上了。」接著她又補充道:「我是玉枕,當時要在床上的。不然,還有旁的去處嗎?」
果然,不對著裴溯的臉,她的理直氣壯又回來了。
「有道理。」
寧溪光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難道她剛才說的話當真很有道理?她下意識的抬起眼眸,卻沒料到他靠得這樣近,近到……她能從他微敞開的領口往裡頭看。
她嚇了一跳,脫口道:「你離得這麼近做什麼?!」
裴溯當即停住了動作。
寧溪光卻有些火氣了,她雖然只敢斜著眼看他,卻越想越覺得他不對勁。最終,她的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她帶著兩分質問的口吻大膽的問:「裴溯,你是不是在色誘我啊?」
冷淡如裴溯,先是驚訝,而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哧—— 」他笑得燦爛,連一貫深沉的眉眼中似乎都蕩著一圈圈的漣漪。
寧溪光見他居然笑得這樣不自持,更是鬱悶了。
裴溯笑過之後,出聲問:「我色誘一只玉枕做什麼?」
呃,好像也對,她現在可是一只玉枕,就算他色誘她又能做什麼?
寧溪光窘迫的紅了臉。她現在又不是在容貌絕豔的寧三體內,連她自己都有些稀奇,她怎麼有勇氣說出那樣的話來?
不過,面子她還是要掙一掙的,於是她強詞奪理的道:「你就是想把我迷得團團轉……」
裴溯笑意不減,「理由呢?說說看。」
「你之前不是說我吃裡扒外嗎?把我迷得團團轉之後,我就不會嚷嚷著要回去啦!」說到最後,就連寧溪光自己都認定了這個理由,覺得十分有道理。
裴溯大笑,沒有反駁,只是解釋了他方才的行徑,「不靠近怎麼帶妳去床上?」
寧溪光頓時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語氣沒有半點之前的靈俏嬌軟,平淡無奇得很。
裴溯見時辰不早了,不再逗她,捧著異常沉默的玉枕去了裡間屏風後的臥房。
這地方寧溪光之前就來過了,可是他的床和一應傢俱都換了,她馬上就明白這是因為先前那個妄想爬主子床的丫鬟的緣故。
她忍不住心想,原來他這麼講究……
「要不,你拿個東西給我擦一擦吧!」
裴溯被她這麼一提,才想起玉枕可是從外頭撿回來的。他猶記得上一回,他將玉枕帶到浴池,不小心讓她沉了池,導致之後好些日子她沒再開口。為了穩妥起見,他喊了個丫鬟進來辦這事。
寧溪光不在乎是誰來擦拭自己,她如此提議,只是為了之後能夠光明正大的提要求。當然,要是丫鬟能夠不小心將自己摔在地上,肯定是最好的。
不過這僅是她的妄想,裴溯就站在床邊,一步不離的看著那丫鬟拿沾了清水的軟布替她擦拭。
在這樣銳利的注視之下,能出點什麼意外才有鬼了。
咳咳……寧溪光就此打住,她可不能戾氣這麼重。
這丫鬟名喚觀言,是頂了之前的知微,才剛來裴溯書房伺候沒多久。
由於有了前車之鑑,觀言做什麼差事都謹小慎微,忽然被叫進來擦拭這樣一個殘缺的玉枕,也不敢多言。
擦拭完畢後,她抱著水盆退了下去。
「裴溯!裴溯!」寧溪光的聲音十分歡快,「抱我去床上!」
裴溯心想這玉枕若是有雙手,此刻肯定就是一副張開手要他抱的模樣。因有了這個念頭,他的腦海中不自覺跳出一個少女的面容……
「裴溯!」寧溪光熱切的等待著,可是他卻遲遲沒有動作,她直覺認為他想要耍賴,不免有些委屈地道:「你剛才答應過我的……」
裴溯沒出聲,但是終於有了動作,他將玉枕放到了床上,本來是放在外側的,想了想,他又將玉枕挪到了裡側。
可是寧溪光極為不滿意,這床十分寬敞,眼下自己同裴溯用的那塊枕頭有了好些距離,這樣晚上她要怎麼繼續自己的計畫?
所以,寧溪光又嬌甜的開口道:「我要捱著你……的枕頭!」好在她這會兒是個玉枕,要不然絕對不可能將這話說得如此坦蕩蕩。
「這又是何故?」裴溯邊問邊坐到了床邊。
寧溪光總不能將自己盤算的小心思老實告訴他,心思一轉,又想到了一個極好的藉口,「都是枕頭,為什麼它能離你這麼近,我就得這麼遠?」
怎麼她這般理直氣壯的解釋,聽起來卻這麼的古怪?甚至還有幾分爭風吃醋的味道?
就算裴溯之前不在意,如今也看出了玉枕有圖謀。
「就在那兒待著,再有要求……就將妳送回書桌。」
聞言,寧溪光立即選擇乖乖閉嘴。哼,居然威脅她!不過情勢所逼,她就將就一下吧!
玉枕安靜了,裴溯便拿了本書倚著床頭翻看著。
屋中安靜得不得了,除了書頁翻動的窸窣聲響,甚至還能聽見燭火爆落。
寧溪光熬不住了,有些昏昏欲睡,看見他還在看書,在昏黃燭火的映照下,更顯得他側顏清雋,眉眼越發深邃。
「你還不睡嗎?」她小聲的問。問完之後,她又覺得此時此景之下,自己說這話……好彆扭。
裴溯沒有理會她,仍舊聚精會神的看著書卷。
寧溪光睏得眼皮都要睜不開了,她在心中哀嚎這廝怎麼精神這麼好?他若是不睡,她要怎麼進行下一步的計畫啊?!


在某些時候,人總是會狠狠生出一股強烈的挫敗感。
第二日清早,寧溪光聽見身畔有響動,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天光大亮,裴溯已經由著丫鬟在伺候穿戴時,就被這種情緒重重包裹,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彷彿察覺到她不甘的目光,裴溯側過頭,望了玉枕一眼。
寧溪光正好對上他的視線,想著反正旁人也聽不見她說話,就直接問道:「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了?」
裴溯並沒有回答,一則是因為有丫鬟在,二來是這話問得古怪。
寧溪光卻不洩氣,嬌纏著又問:「你昨日不是說要去寧府解釋寧溪光的事嗎?帶我一塊兒去好不好?」
論起自言自語的功力,誰都比不過她。
她原先一個人宿在玉枕中時,就能接連不斷的一人分飾數角的演幾齣戲,此時見裴溯都不理她,更是絮絮叨叨個沒完。
「裴溯,你聽到沒有?」
「去寧府的時候帶上我一起嘛!」
裴溯聽她說個沒完,不免有些頭疼,終於,他開口說了幾個字,「我下午回來。」
聞言,觀言驚了一下,直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的斂下眉眼,應了聲,「奴婢知道了。」
寧溪光知道裴溯這話是同自己說的,感到歡欣雀躍。他這是禁不住自己的軟磨硬泡,要帶她一起去寧府了。
「嗯嗯!我等你回來!」
觀言見他又將視線投向床榻,也跟著看了過去,見到內側放著那只殘損的玉枕有些意外,她斟酌再三才鼓起勇氣問:「少爺,那玉枕……」
裴溯語氣平緩,「就擱在那兒,誰都不許去碰。」
觀言應了聲「是」,未再多言。
因著下午才有要緊事,寧溪光一整上午都在補眠,而且她心中沒有藏著事,睡得倒是十分香甜。
直到聽見說話聲,她才漸漸醒了過來。
外間有人道:「老夫人那邊的人來問,少爺這兒還要準備些什麼嗎?」
「一應都照祖母的意思辦即可。」
寧溪光側過眼,看見裴溯正站在屏風的另一側跟觀言說話,看樣子才回來沒多久。
他們這是在準備……去寧府要帶的東西?
想到這兒,寧溪光一下子來了精神,「裴溯!」
裴溯揮揮手讓觀言下去,轉了進來。「妳倒是越來越大膽了。」
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玉枕膽子就這樣大了,居然敢直呼他的名諱。
想著他答應過自己要帶她去寧府,她開心得什麼都順著他的意思來,譬如眼下,裴溯略微流露出不喜她這麼喊他的模樣,她馬上態度誠懇的改正,「那……換個稱呼怎麼樣?」
裴溯處理了一上午的事,這才得空,但不知為何,聽著玉枕說話,竟有種難得的輕鬆和愜意。「什麼稱呼?」
寧溪光此刻的覺悟極其高,打定了主意他喜歡她怎麼喊,她就怎麼喊,正所謂說一不二,指東就絕不往西,可她巴巴的望著他,等他提示時,他卻一副要她自己想的樣子。
這可就難辦了……
她斟酌了片刻,試探地問道:「裴……恩公?」
不怪她思來想去最終選擇了這麼一個稱呼,先前她還是寧溪光時,為了表示親近,喊過他「溯哥哥」,卻被他明令禁止,這使得她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他不喜歡旁人跟他過分的套關係。
可恩公這兩個字,卻是極大的不同。
既顯得兩人的關係非同一般,又可體現她對他的尊敬,不錯,正是尊敬!剛才裴溯為何說那樣的話,還不是因為她直呼他的名字嗎?
寧溪光越想越覺得這個稱呼極妙,腆著臉又喊了一聲,「裴恩公!」
裴溯皺眉,直直的盯著玉枕,感到好氣又好笑,下一瞬,他猛然意識到一件事,但他神情不變,只是緩緩問道:「怎麼是恩公了?」
「怎麼不是恩公?昨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寧溪光倏地閉上嘴,險些將自己的舌頭給咬掉了。
裴溯追問道:「要被怎麼?」
寧溪光緊咬著唇,「嗯嗯哦哦」半晌之後,才笑著回道:「不然我就要被別人撿走了。你看,我這麼大一只玉枕,就算摔得有些缺損了,還是很值錢的。」說完之後,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好險好險,差點就說溜嘴了。
她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裴溯的表情變化,實在很擔心他有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對勁。
咦,不對!
寧溪光終於反應過來,她現在只是一塊玉枕,裴溯雖然能聽見她的聲音,可是又看不見她,她想怎麼看他就怎麼看,何必要偷偷摸摸的?
「妳知道就好。」裴溯點了點頭,接著他提醒道:「妳可是說過要替寧溪光報恩的。」
當時是情況緊急,她恨不能對他掏心掏肺,可是現在他再次提起,莫名讓她覺得有些牴觸。
用過河拆橋來形容她這個沒良心的,也未嘗不可。
不過,她不會笨得讓裴溯知曉她的盤算,甚至還語氣肯定的接了話,「我記得的,裴恩公!」
裴溯皺了皺眉,這樣的稱呼真是越聽越彆扭,「不必這樣稱呼我。」
寧溪光有點為難了,不這麼稱呼,她該怎麼稱呼?他分明就是在給自己出難題嘛!
彷彿猜中了她在想什麼,裴溯用手抵著唇,輕咳了兩聲,道:「還是如之前吧!」
聞言,寧溪光難掩歡喜,催促道:「時辰不早了,咱們快出發吧!」
緊接著,便是裴溯拿了玉枕出府,府外早有備好的馬車等候。
從裴府到寧府並不用花費太久時間,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都還沒到,寧溪光不免有些沉不住氣。「是不是車夫不認得路?」除卻這個,她想不出還有什麼合理的理由。
「去西市。」裴溯淡然開口,接著好似早就預料到玉枕會有疑惑,便解釋道:「替妳修補一下。」
寧溪光瞬間感到頭皮發麻,雖然她現在只是個寄居玉枕內的魂魄,可是因為他的話而導致的心顫卻沒有絲毫減輕。她仍記得當時從余氏那兒接過玉枕,看到翠綠瑩潤的玉枕用金箔修補時的震撼……
她、不、答、應!
寧溪光強硬拒絕,「誰說要修補了!我就喜歡我這模樣!裴溯,你不要總給我拿主意!我拒絕!」
裴溯完全是一番好意,人若是有損傷,定是要醫治的,他很自然的認為玉枕也是一樣的。昨日他還特地將地上摔落的碎玉一併收了起來,為的就是要讓匠人將玉枕復原。
「我不要去西市,我要去寧府看寧溪光!」她著急的嚷嚷,聲音越來越大,偏偏她聲音嬌軟,反倒讓人覺得她是在耍孩子心性,可愛中還帶了幾分童稚。
「妳就這麼著急要見寧家三小姐?」裴溯問,目光看似隨意,可始終落在玉枕上。
寧溪光同他對視,這回她謹慎許多,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才慢吞吞的開口,「當然著急了,我在她那兒也待了好一陣子,她如今昏迷不醒,我擔心得很。」
裴溯長睫下的眸光略微一閃,可是表面上仍舊不動聲色的問:「妳怎麼知曉寧家三小姐還在昏迷?」
寧溪光確實仍舊昏迷不醒,這是剛才底下人回報給他的。按照道理,她早該醒了……
寧溪光故作坦然的回道:「這不過是我猜的。」說完之後,她才有些懊惱,何必如此老實的回答,說不定編個她能掐指一算這類的話,就能唬住他了。
裴溯並未搭腔,此刻馬車已經到了西市,外頭人潮熙攘,叫喊聲不斷,他閒適的倚著車壁,神情淡然,「妳既不需要,那就回府吧!」
「啊?」寧溪光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可是看他不像在開玩笑,她一時有些拿捏不準他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威脅自己嗎?
她告訴自己不能違逆他,惹得他不高興,便改口道:「聽你的!都聽你的!你說修補就修補!」
裴溯神態從容,緩聲提醒道:「修補完也是回府。」
馬車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同外頭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寧溪光憋了半晌,實在忍不住先示弱了,「我不是故意的……裴溯,你別小氣嘛!」
第二十三章 誰在說話
馬車外喧譁嘈雜,而她又只是低聲嘟囔,裴溯沒有聽清楚,挑眉反問:「嗯?」
聞言,寧溪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以為他這是更不高興了,她趕緊自我反省……她確實說得不是那麼委婉。
她深深覺得自己在裴溯面前還是有些沉不住氣,這樣實在不好,往後一定要改正了。
自我反思之後,寧溪光轉變了態度,聲音細軟,還透著幾分可憐,「你早上答應過的……」
裴溯輕輕笑了起來,神情很明顯的閒適放鬆,「我答應什麼了?」
寧溪光撇了撇嘴,但還是好聲好氣的道:「就是早上你在穿衣裳的時候,我央求你帶我回寧府,你說下午回來……」她的態度小心翼翼,說話時還一直偷瞄著他,唯恐漏看了他的表情變化。
「我記得我是這麼說過。」
記得就好……寧溪光頓時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為他是要跟自己耍賴呢!
然而,未等她再次開口,裴溯又繼續說道:「不過,我只說了我下午回來,幾時答應要帶妳去寧府了?」
寧溪光不可置信的瞪圓了雙眼,呆了好半晌。「你……什麼意思?」
裴溯再度開口,語氣異常溫和,「我從未提過要去寧府。」
「不是……不對!」寧溪光有些急了,明明不是這樣的。「你昨天不是說要親自去寧府解釋寧溪光的事情嗎?」她可是聽得一清二楚,絕對不是她憑空捏造出來的。
「我昨兒跟祖母說過這事,特地請了祖母親自上門。」
寧溪光難以接受,她仔細看著裴溯的面容,一點都不像奸詐狡猾之人,可為何他要這樣戲弄自己?!她原本滿懷期待,卻沒想到他根本沒有要帶她回寧府的意思。
「那你為什麼帶我出來?」她不甘心,再度發問。
裴溯特地把下午騰出時間,來一趟西市,就是為了……「修補。」
寧溪光氣急了,「誰要修補了!我就喜歡現在這樣子!」
她本來就不相信他的審美觀,先前還指望答應配合修補之後,能跟著他去寧府,既然他根本沒有這樣的安排,她也不打算委屈自己。
「裴溯,你太過分了!」寧溪光壓抑著的怒氣再也忍不住爆發了。
肯定是她之前太好說話了,使得他以為她好欺負,她現在深深體會到馬善被人騎的辛酸苦楚。
「你這個騙子!」
裴溯沒料到她的反應會這樣大,眸底閃過幾絲錯愕,他將手擱在玉枕上,習慣性的想要用指腹輕輕摩挲。
可寧溪光正生著氣,壓根不想讓他碰她,她要劃清和他的敵我關係,因此凶狠的道:「你別碰我!」
她的語氣可真像隻齜牙咧嘴、衝著人發威的老虎,不過在他看來,她只是一隻小老虎。
裴溯覺得有些好笑,卻也順著她的話,將手拿開了。「妳就這麼想回去?」
「哼!」寧溪光嗤之以鼻,覺得他根本是明知故問。「不要和我說話!」
裴溯不由得笑了,而後低聲道:「妳的性子倒是一點兒都沒有變。」
他想起了小時候在裴府祖祠遇見玉枕的經歷,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傲嬌。
可那段回憶寧溪光早就不記得了,只覺得他是在譏嘲自己,只因她之前太過狗腿,此刻稍露幾分脾氣,他就開始嘲諷她的態度前後不一。
真是好氣人!
寧溪光越想越生氣,怒火堵在胸口,叫她生疼。「裴溯!算你狠!」
她這一吼十分響亮,震得裴溯的耳朵有些發麻,他覺得自己必須修正方才的話,她哪裡是一點兒都沒變,分明是脾氣變得更大了。
帶她回寧府倒也不是不可以,正當他要開口時,馬車旁忽然挨近了幾道馬蹄聲。
緊接著周賀說道:「少爺,有消息了。」
裴溯濃眉一皺,剛才的些許閒適此刻全都收斂起來,深邃的眼眸透出幾分寒意。他撩起車簾,朝著外頭略微掃了一眼。
寧溪光此刻正閉著眼睛生悶氣,沒有發現他收回目光後看的是自己。
「在前面巷子停下……」裴溯緊接著又道:「周賀,你將玉枕送回府去。」
周賀有些驚訝,他向來是寸步不離他家少爺的。「少爺?」
裴溯沉聲吩咐道:「回府後,你將玉枕交給觀言,她知道要放在哪裡。」
「是。」周賀應了一聲。
他雖然不解少爺為何對這麼一塊殘缺破損的玉枕如此看重,但既然是少爺的吩咐,且他身為忠心又得力的下屬,當然要謹慎對待。
對於寧溪光而言,接下來自己到底要去哪兒,她已經完全不在意了,不能回寧府,待在其他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所以,即便經過一番折騰,她再度回到了裴溯的床上,她仍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還是好氣!好氣!
寧溪光仰天吶喊,最後緊緊握拳—— 不成,她一定要報復回來,不能任由裴溯捉弄了自己。可現在她宿在玉枕當中,就是想動手打人也做不到。
因此,她打算今晚一定要實施自己先前的計畫。
無奈計畫趕不上變化,寧溪光的計畫定在了晚上,可是變化在傍晚時就出現了。
彼時裴溯才從外頭辦完事回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從淮州過來的幕僚。
等幾人都在書房落坐後,其中一人恍然想起了什麼,趕忙從袖中取出一個不足半臂長的錦盒。
「六公子,這是寒山子新製的紫毫。」
寒山子是聞名天下的製筆巧匠,一年所製作的毛筆寥寥可數。而裴溯所用的毛筆,皆是出自此人之手。
寧溪光在裡間,聽見外面這動靜很不以為然的撇嘴,心中暗罵裴溯臭講究。轉念,她又覺得怪不得裴溯不好相處,原來他連這樣小的事情都這麼苛求。
後來外頭幾人又談些了什麼,寧溪光已無意去聽,她閉上眼打算養養精神。
她都想好了,只等入了夜就「虐哭」那廝。光是想像那樣的畫面,她就覺得很過癮,憋不住的咯咯笑了兩聲,不過她不敢真的大聲笑出來,就怕被裴溯聽見。
「哈哈哈哈……」
怎麼回事?
寧溪光吃了一驚,怎麼會有另外一重笑聲?而且此刻這屋子當中,除卻自己之外都是男子,可剛才的笑聲卻是女子。
她警惕的觀察四周,不一會兒,又聽見那道女聲說道—— 
「裴家六公子,原來你長這樣。」
寧溪光屏氣凝神的聽著,且書房內她能看見地方,的確沒有旁的女子,何況此刻若真有人說了這樣的話,裴溯等人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為此,她生出了個大膽的想法—— 
難道有什麼「東西」在說話?就跟她一樣,魂魄寄居其中。
可是……為什麼裴溯沒有任何反應?他能聽見自己說話,難道聽不見剛才的聲音嗎?
太多的疑惑盤旋在寧溪光心頭,使得她不敢貿然開口。
以往在裴府祖祠時,她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巴不得有個跟自己一樣的能說說話,可眼下真的遇見了,卻讓她謹慎了起來。
「哈,生得可真好看!每天被你這樣握著寫字,我倒是願意得很。」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寧溪光判斷出說話的是枝毛筆,看來就是才被人從淮州帶來的紫毫了。
自從紫毫筆開口說話之後,寧溪光再也無法維持平心靜氣了,那紫毫筆說的每一句話,彷彿都長了腿,一字不漏的落到了她耳中,讓她覺得有些煩人。
當她意識到自己產生這樣的情緒之後,不免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人來了一撥又一撥,裴溯就著燈火伏案,直至深夜才回裡間。
寧溪光聽見紫毫筆嘻嘻笑笑的同裴溯道別,心裡忍不住嘲笑紫毫筆是白費功夫,裴溯這廝壓根就聽不見。
而她此刻,正精神奕奕的等裴溯沐浴回來。
可裴溯回來之後,立即就吹滅了燭火,躺下就寢了。
寧溪光莫名有些悵然若失,他怎麼一句話都不跟自己說就睡了?
聽著身側的他沉穩綿長的呼吸聲,她實在是氣不過,可是她的面子很重要呀,她才不要先開口。
所以,一番斟酌之後,她開始對著他的耳畔輕輕吹氣。「呼—— 呼、呼—— 」
寧溪光堅持不懈,她就不信他察覺不到。
終於,裴溯閉著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幼稚!」
雖然只有兩個字,可她不還是逼得裴溯先開口了嗎?她開心自己大獲全勝。
不過寧溪光也不說話,只是「哼哼」了兩聲。
靜默了片刻,裴溯等不到她說話,便低聲道:「再不說,我就睡了。」
「別!我說!」這可把寧溪光給逼急了,她斟酌了一會兒,低聲嘟囔,「你怎麼剛才都不跟我說話—— 」她將尾音拖得長長的,透著嬌氣和不快。
裴溯深吸了一口氣,好似對她這麼問頗感無奈,不過他仍是耐心的道:「妳下午自己說的話也忘記了?」
寧溪光被他這麼一提醒,才想起來她好像跟他說過不要跟她說話,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她含糊的回道:「我忘記了。」
「妳想說的就是這事?」裴溯這次的語氣帶了幾分低啞的笑意。
「才不是。」雖然這的確是她剛才心中所想,可是當著他的面,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的,隨即她話鋒一轉,問道:「你在書房時,可有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
沉默了一會兒,裴溯才有所回應,「什麼聲音?」
寧溪光躊躇著不知該不該和盤托出,再一琢磨,不如自己也裝得什麼都不知道來得好。因此,她故意裝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樣子,「唔,我也沒聽清楚,只是一直覺得周圍有女子的說話聲,所以想問問你聽見了沒有。」
「沒有。」裴溯道。
寧溪光還有些半信半疑,「真的沒有?」
裴溯忽而一笑,反問:「我應該聽見什麼嗎?」他頓了頓,不疾不徐的又道:「既是聽見聲音,又尋不見人,唯一的解釋就是屋子當中還有什麼能說話的東西。」
她有些頭皮發麻,沒想到他立即就點出了關鍵,而且此刻床帳是放下的,周遭漆黑一片,可她卻覺得身邊之人的眼眸是盯著自己的,且眸光灼灼逼人,她不由得嚥了嚥口水。
「我……我怎麼知道?」明明這時候她能夠說實話,可不知為何她就是不想告訴他。
人在心虛的時候,話總是格外的多,就好比現在的寧溪光,見不得場面安靜,一個人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難道真像你說的這樣?可我還以為這世上只有我一個是這樣的呢!」
「那你覺得……書房中還有什麼東西會說話呢?」
「咦,裴溯,你都不好奇的嗎?」
裴溯輕聲道:「很晚了。」
寧溪光得了這三個字,順勢打住了喋喋不休,急忙點頭應道:「嗯嗯……睡覺睡覺!」如蒙大赦,她立即閉上眼睛安靜了。
不過她顯然也忘記了醞釀了一整個下午的計畫。
原本,寧溪光是想著等到了晚上,裴溯睡著了,她一個勁的同他說話,等惹惱了他,指不定就要將自己給摔了,可是現在她再仔細想想,這樣的計畫著實傻得可憐。
若是惹惱了他,他很有可能把她放到什麼無人管、無人問的地方,到時候她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眼下她還能跟裴溯說上話,等哪日他也能聽見紫毫筆說話,她就不再具有所謂的獨特性了,要是他又嫌棄了她……
那淒涼的下場,寧溪光可不敢想了。
她想通之後,心緒也就安穩了。這一夜再沒有弄出旁的動靜來。
她現如今雖然是只玉枕的形態,可她也要做個懷著目標並為之奮鬥不懈的玉枕。她眼下的目標,就是將裴溯哄得團團轉,到時候她再尋機會回寧溪光的體內。
因著現在這屋子當中有了競爭對象,她覺得自己要格外努力才成。


隔天,天還濛濛亮,寧溪光就醒了,而後她一直側頭看著旁邊的裴溯,一等到他睜開了眼眸,她馬上脆生生的道:「你醒啦?」
裴溯睡得向來淺,早就察覺一旁那道一直盯著自己的視線,對於玉枕這樣異常的熱情,他有些不習慣。
「裴溯,今日你辦公時,將我擱在案桌上行不行?」寧溪光的語氣滿含期待。
裴溯坐起身,拉了一下垂在床側的錦繩,銅鈴聲響,幾個丫鬟從外頭魚貫而入。
觀言站在床邊不遠處,恭敬的道:「奴婢等服侍少爺起身。」
有外人在場,寧溪光料想裴溯是不會再回自己的話了,不免感到失望,而且她還有著疑心,感覺他待她的態度不同了。
哼!先前他巴不得求自己說話,怎麼現下卻對她愛理不理的?
一番胡思亂想之後,寧溪光覺得自己恐怕不多時就要被裴溯不喜而丟棄了。若是以往,她真是一心求著如此,可是這一次……
「我想和你在一塊兒。」寧溪光軟軟的開口,語氣中還帶了幾分委屈,好似他要是不答應她的這個請求,她大有要當即哭出來的態勢。
裴溯已經穿戴齊整,聞言朝床上看了一眼,對伺候的丫鬟吩咐道:「妳們都退下。」
一應丫鬟紛紛歇下手中的活,退了出去。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將玉枕拿起來,放到了外間的案桌上,語氣透著無奈和包容,「妳安靜些。」
寧溪光原本都已經做好要失望的心理準備了,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應了她的要求,當即大喜。「嗷嗷嗷……裴溯你最好了!」
可見得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降低了對他的期待,這要是換做之前,她大約只會傲嬌的「哼哼」兩聲。
裴溯向來心思敏銳,不可能沒察覺到玉枕的變化,更何況,昨夜裡她同自己說了那樣一番話,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昨晚他的猜測並沒有錯。
案桌上的筆架上,那枝紫毫筆聽見動靜,幽幽轉醒。
她這一覺睡得極沉,剛醒來時還有些迷濛,可是等她弄清楚眼前的情狀,她瞬間清醒過來。「妳、妳……」
寧溪光聽見昨日那女聲再度響起,懊悔剛才自己出了聲音,可是轉念又想,她都要求來到案桌上了,必然是藏不住的。
正當她打算回應紫毫筆的話時,紫毫筆滿是震驚的再次開口,「妳怎麼能和人說話?!」
這問題可難倒了寧溪光,她搖了搖頭,驕矜的吐出兩個字,「不知。」
至於她原本話很多的,為何忽然變得如此惜字如金,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寧溪光心想,紫毫筆恐怕也跟自己一樣,是陰差陽錯之下魂魄被拘束在某樣物品當中,可不同的是,只有她能跟裴溯對話,總之這種感覺讓她有種莫名的愉悅感。
紫毫筆半晌沒出聲,寧溪光悄悄瞥了她幾眼,嘀咕著她難道是為此而傷心了不成?
之前她也跟紫毫筆一樣,所以很能理解這種獨自一人,無人能發現自己、聽見自己的無力和無助。
這麼一想,寧溪光再看向裴溯時,不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裴溯用指尖在玉枕上輕敲兩下,「不知什麼?」
寧溪光這才想到裴溯聽得見她說話,不由得一驚。
「快告訴他妳是在跟我說話!」紫毫筆興奮的催促道。
寧溪光緊抿著唇,她才不要告訴裴溯這件事。
昨天紫毫筆剛被送來,裴溯就一直在用,可見得是十分喜歡,要是他知道紫毫筆也是「特別」的,他不是更要……寧溪光越想,越是覺得心中不舒坦。
她才不要說!
紫毫筆看出了寧溪光的小心思,直接戳破道:「妳可真是小心眼,妳想獨占裴六郎?」
這話可把寧溪光驚出一身冷汗,她才沒有!她怎麼會有這種念頭?她認定了紫毫筆是在胡言亂語,惡狠狠的瞪了過去,想警告她不准再瞎說。
「妳既然不是想獨占他,為何不肯讓他知道我和妳一樣?」紫毫筆冷笑道。
寧溪光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藉口,有些賭氣的道:「我就是不願意!不願意就是不願意,妳想跟他說話,妳自己說去!」
裴溯只能聽見寧溪光忽然氣呼呼這麼說,他低笑一聲,語氣竟是少見的溫軟,「誰在欺負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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