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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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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7401

《一見夫人誤終身》卷一

  • 作者雲朵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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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新婚當夜目睹酒醉的丈夫跟他表妹滾成一團已經很慘,
更慘的是還被那位表妹拿東西砸破腦袋,香消玉殞,
蘇珍珠身為丞相庶女卻被當成嫡女寵,從來沒吃過這種虧,
如今一睜開眼回到出嫁前,她當然說什麼都要退親,
而她那未婚夫婚前就把表妹弄大肚子的事便是最好的武器!
只是順利解除婚約後,她對成親這件事實在沒興趣,
偏偏她在佛寺後山不小心偷聽到有女子對寧王示好,
意外被他抓包,這男人竟然就開始纏著她,連他母妃都驚動……
嘖,他這是被她的臉給迷惑了,還是看中她家的勢力啊?
雲朵,九零後的重慶妹子。
沒有大多數辣妹子的火熱,反而安靜,
習慣一個人獨處,或追劇,或看書,
或什麼也不做靜靜的聽嘩嘩雨聲。
人一安靜便容易想得多,天馬行空、不切實際,
但又纏綿悱惻、動人心弦的故事總在腦海中上演,
於是便用文字將這些想像寫下來,
希望能描繪出一個溫暖甜蜜的故事,
一段至死不渝的感情,讓你我能在這紛擾的世俗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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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回出嫁前
雷聲轟隆,大雨瓢潑,閃電過後,一個驚雷劃過陰沉沉的京城上空,隨之當朝右相蘇承宗的府邸內響起一道女聲的驚叫。
守在門口的兩個貼身丫鬟被這道驚雷嚇得一個哆嗦,聽到主子的叫聲後連忙往裏屋走去,默契的一人去倒茶,另一人扶起面容驚懼的主子,關切地問:「小姐是作惡夢了?」
驚魂未定的蘇珍珠無力又茫然的讓如意扶起,聞言虛弱的抬了抬眼瞼,入目所見卻是自己的閨房和兩個貼身丫頭。
閨房佈置得清新雅致,分隔裏外間的珍珠簾子在微微晃動,黃花梨木製成的梳妝檯上放著一根做工精緻的蝴蝶金簪,似乎是有人睡前隨手從頭上取下的。
兩個丫頭穿著半新不舊的褙子,頭上戴著成色較好的銀釵,耳朵墜著一對兒銀丁香,面帶擔憂之色的看著她。
無論是人還是物,俱沒有半點辦過喜事的模樣。
蘇珍珠心神一震,瞳孔微縮,難以置信的又將閨房看了一遍,垂首呢喃著問:「怎麼會在這兒?」她不是應該在歸德伯府嗎?
如意以為蘇珍珠夢魘了,一時意識不太清醒,低聲解釋,「小姐從夫人那用了午膳回來後就睡午覺,自然是在我們寶華苑了。」
寶華苑?
在母親那用午膳?
可她記得她剛剛成親,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在蘇家。
蘇珍珠腦袋一片混亂,分不清這一切是她死前的執念還是在作夢。
忽然陰暗的窗外一陣亮閃,如意來不及替蘇珍珠捂住耳朵一個雷聲就響了起來,聲音之大就像打在寶華苑上空似的。
端著溫熱茶水的如願一抖,險些把茶水晃了出來,她吁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小聲感慨,「這雷也太嚇人了。」
一向沉穩的如意也是一個戰慄,心咚咚的跳著,她長這麼大還沒聽過這樣響的雷聲,聽見如願這樣說也呼著氣道,「是挺嚇人的。」
這個大雷讓蘇珍珠回過神來,她閉了閉眼,有氣無力的道:「妳們出去,我再睡會。」
如意瞧見蘇珍珠臉色慘白,不放心,「要不奴婢去回稟夫人一聲,請大夫來看看,開點安神的藥物。」
「不用。」蘇珍珠躺回床上翻個身面朝牆壁淡淡道:「出去吧。」
如意、如願面面相覷,小姐雖溫和可也是主子,兩人不敢違抗。
於是如意替蘇珍珠攏好被子,「奴婢們就在門外,小姐有事就叫我們。」
蘇珍珠緊緊咬著嘴唇,被醒來看到的一切震撼得心頭翻江倒海說不出話來,只從鼻子裏輕輕的嗯了一聲。
兩個丫鬟輕手輕腳的退出了房間,隨著門吱呀一聲的被關上,蘇珍珠緩緩的鬆開貝齒,粉嫩的唇瓣已經有了深深的印子,還泌出了一絲猩紅,但她不覺,輕輕抿了抿唇,淡淡的鐵鏽味道彌漫在口腔內……
不知過了多久,蘇珍珠緩緩將手抬起放到後腦勺處,入手的是柔順的頭髮,沒有半點鮮血的濡濕,她這才清楚的意識到她真的不在歸德伯府了,即使她分明記得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
無聲的吐出一口濁氣,蘇珍珠裹緊了被褥,慢慢的在腦海裏將事情梳理一遍。
她記得今日她剛風風光光的嫁入歸德伯府,晚上本來是她美好的新婚之夜,可丫鬟來傳話,說她的新婚夫君林澤楷因為喝醉了酒而歇在了偏房。
心頭雖不怎麼高興,可她還是秉持著母親的教導,帶了自己的貼身丫鬟,想去偏房照顧醉酒的夫君,哪裏知道推門卻看到了她那個新婚夫君與他表妹渾身赤裸的扭在一起,白花花的肉看得她噁心想吐。
她雖是庶女可從小在嫡母身邊長大,受盡寵愛,這種奇恥大辱她自然不能忍也不會忍,爭執幾句後她便要回相府,誰知人心永遠比想像中更為恐怖,她剛轉身就被人拿東西重敲了後腦勺,倒下去之際她聽到了如意驚恐的尖叫聲,以及那個女人用冷冰冰的聲音對她的新婚夫君說—— 
「表哥,現在不殺了她,難道你想讓她回蘇相府告狀?到時候不是歸德伯府被打壓就是你被逐出家門,你願意嗎?」
她最後雖然失去意識,沒聽見林澤楷的回答,但不難想像那個男人的選擇,畢竟一個落魄的歸德伯府怎麼比得上皇帝的心腹蘇相爺,一旦讓她父親知道這個男人做出的事,歸德伯府必然會付出慘痛的代價,而這不是正待崛起的歸德伯府能承受的。
若說她是失足跌倒傷了頭而意外死亡,她爹雖然會憤怒可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
或許是蒼天垂憐,不忍她就這麼香消玉殞,竟然讓她重生了。
蘇珍珠閒時會看一些話本打發時間,其中有一個就是被冤死的女子重回過去,報復惡人的故事。
剛剛看到兩個丫鬟還有閨房佈置,再聯想到那個故事,蘇珍珠很確定她重新活了過來,只是不知道她回到了什麼時候,來不來得及和林澤楷那個人渣取消婚約。
「如意、如願!」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時間,蘇珍珠將被褥一拉猛的坐起來,顧不得貴女儀態大聲喊著。
如意、如願原本就不放心主子而守在了門口,聽到蘇珍珠喚人聲音這麼急切,立刻衝了進去,卻聽到主子問了很奇怪的問題。
「我滿十六歲多久了?」蘇珍珠咬著牙,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問,只是經歷了死而復生,她再鎮定也不免有細微顫音在其中。
她之所以知道她滿了十六歲,是因為梳妝檯上的那支蝴蝶金簪是她十六歲從父親那收到的生辰禮,她十分喜歡,收到後就幾乎日日都戴著。
如意、如願神色一變,就算是夢魘了也不會不清楚自己的年歲啊。
「小姐您怎麼了?」
丫鬟們臉上的驚慌顯而易見,蘇珍珠才恍然她這個問題問得多麼奇怪,只是她也無法坦白,子不語怪力亂神,重生一事神奇,她無意告訴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察覺到她的異常。
她深吸一口氣,略一沉吟便想了個理由,「我作惡夢了,夢到林師傅一直追著我做女紅。」
如意、如願愣了下,回神後有些忍俊不禁,她們家小姐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女紅廚藝都不怎麼擅長,其中女紅特別的差,竟是連一個荷包也做得歪七扭八的,夫人在小姐十六歲前兩個月特意為小姐找了個女紅師傅,言明必須學到滿十六歲。
如意含笑,「小姐放心,您滿十六歲已經有二十餘天,林師傅不會讓您做女紅了。」
二十餘天,那距離她和林澤楷的婚期還有兩個月,足夠她想法子解除婚事了。
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落地了,蘇珍珠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想要再說兩句糊弄一下,可一股疲憊瞬間模糊了她的意識,眼眸不受控制的闔上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兩個丫鬟嚇得臉色慘白,慌張的去稟了這丞相府的女主人周氏。
周氏正在清點她為蘇珍珠準備的嫁妝,聞言大驚,趕緊派人請來了大夫把脈,大夫把了脈,謹慎的翻看了蘇珍珠的眼皮,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照實說了—— 
「三小姐只是太累了,睡一覺便會無礙。」
周氏蹙眉,珍珠整日在家怎麼會累到暈過去?
不放心的她讓人拿名帖請太醫,直到太醫說了相同的話,她才勉強放下心來,離開前仍將她身邊最得力的潘嬤嬤留在了寶華苑照顧蘇珍珠,等蘇珍珠病癒再回正院伺候。


傍晚,歸家的蘇承宗得知二女兒生病還請了太醫,一顆心立刻提了起來,急急的去了正院問情況。
他總共兩個女兒,大女兒在前年出嫁,家中就只剩下這個二女兒了,雖是庶出可從小乖巧聽話還貼心,加之大女兒從小就懂事穩重得不像孩童,他每次親近都被大女兒鄙視,只好把滿腔愛女之情都用在了二女兒身上。
正院裏的周氏得到消息出來迎時,人已經進了院子了。
「珍珠怎麼回事?」疼愛的女兒生病,蘇承宗語氣不怎麼好。
周氏跟在蘇承宗後面進屋,一面親手服侍著丈夫換下外衣一面道:「太醫說是累著了,睡一覺就好。」
蘇承宗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些,「累?她一個小姑娘整日在家怎麼會累?」
「我也覺得奇怪,可問丫鬟,她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好等明日珍珠醒來再仔細問她了。」周氏把丫鬟說的那些話講給蘇承宗聽。
「是不是妳把她逼太急了?」擔憂女兒,蘇承宗語氣裏有了點小埋怨。
周氏察覺到了,但想到丈夫對女兒的寵愛,此刻也是憂心才會如此,並非故意,便忍了下來,溫聲說著她的想法,「她都要嫁人了,不說別的,以後總要為她夫君做做荷包鞋襪什麼的,我不逼緊點能行嗎?再說林師傅都走了二十多天了,這段時日我聽丫鬟說她可沒怎麼動針線,哪裏會害怕到作惡夢。」
蘇承宗一點也沒被周氏說服,憤憤道:「做什麼荷包鞋襪,我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是給他們做荷包鞋襪的嗎?」他都沒得到女兒做的荷包鞋襪了!大女兒是覺得做這個太浪費時間了不想做,二女兒則是有心無力。
跟寵女成魔的男人說不通,周氏懶得再浪費口舌與他好聲說話,冷冷回了一句,「那你怎麼要我給你做的裏衣?」
不只裏衣,周氏的繡工極好,蘇承宗除了官服多數都是周氏親手做的。
蘇承宗被堵得一噎,好在他頭腦還算清醒,沒說出把女兒和周氏區別對待的話,訕訕一笑,替周氏倒了杯茶又親手送到她手中,看她接了才用討好的語氣說:「珍珠不擅長這個我們也不能硬逼不是。」
周氏斜睨他一眼,端起茶啜了一口後嗔他道:「就你會心疼女兒似的。」
一聽這話蘇承宗就知道周氏也心疼了,想到他先前不怎麼好的語氣頓時有了幾分歉意,握住周氏的手,低聲哄道,「我再怎麼疼女兒也比不上妳這個當母親的。」
被握住雙手的周氏臉霎時紅了,連忙去看四周,卻發現丫鬟們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退了個乾淨。
「沒臉沒皮的老不修。」抽回手,周氏瞪著蘇承宗小聲罵道,平日裏沉穩的面龐染上幾抹紅,蘇承宗堅持鍛煉身體,雖然年近半百但半點不顯老態,反而越發的穩重儒雅,只有周氏知道,這個男人私底下有多麼的不正經。
被罵的蘇承宗不羞不惱反倒朗聲大笑,笑過後,蘇承宗還是不放心女兒,便和周氏一起去了趟寶華苑。
蘇珍珠依然睡著,呼吸平穩,臉色比周氏過來看的時候好多了,不像是生了重病。蘇承宗這才放下心來,轉而和周氏一起去向母親王氏請安。
蘇承宗的父親過世有十多年了,如今在這相府裏住著的人除了蘇承宗一家外,就是他的母親王氏,以及他的嫡親弟弟蘇承嗣一家。
蘇家並不是什麼傳承許久的世家大族,往上數四代以前都只是靠老天爺吃飯的普通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蘇承宗的曾爺爺通過科舉成功出仕這才讓蘇家慢慢的發展起來,但之後兩代都較為平庸,蘇承宗的爹只是個普通縣令,嫁給他爹的王氏也只是個商人的女兒。
蘇承宗出生後給這個家族帶來了希望,他三歲能吟詩,七歲能作文,是遠近聞名的神童,且吸取了傷仲永的教訓從小苦讀,終於金榜題名,後來又經由恩師牽線娶了靜安侯府唯一的嫡女周氏。
蘇承宗自己有能力,又有岳家的提攜,很快就平步青雲,成為了皇帝的心腹。
靜安侯府是老牌世家,深得皇家寵信,周氏作為靜安侯府唯一的女兒也是嫡女,身分之貴重自然不用多言,因此王氏在周氏面前一直擺不起婆婆的譜,所以沒有什麼婆媳糾紛,蘇家還算和睦,唯一讓周氏有點心煩的就是妯娌楊氏。
和嫡親哥哥蘇承宗不同,同父同母的蘇承嗣並沒有他哥哥的才華,雖然苦讀之後也考中了進士但名次落後,最後只是靠著蘇承宗得了個閒差,娶了窮進士的女兒楊氏。
楊氏身分地位皆不如周氏,卻有一顆爭強好勝的心,事事皆想與周氏爭一爭,在蘇承宗的爹在世的時候鬧了不少的事情出來,後來蘇承宗的爹病危之際不顧王氏的阻攔執意分了家,避免糾紛。
蘇家祖產極少,大多數的財產都是蘇承宗掙來的,是以分家時二房分到的東西也少,楊氏不甘,可各種帳本都寫得清清楚楚,她想鬧也鬧不起來。
蘇承宗的父親去世後,蘇承宗照顧弟弟沒讓他們搬出去,楊氏也沒了以前的囂張跋扈,就怕自己一家人被趕出去。
搬出去了他們就是芝麻小官和其家眷,京城裏這樣的人多不勝數,不搬出去他們就還是丞相府的人,背靠蘇承宗,他們總能得些好處,反正外人也不知道他們分了家了。
周氏不是不知道楊氏的想法,但王氏尚在,若真的將二弟一家趕出府對蘇承宗的名聲也不好,有些小事她就懶得和楊氏計較了。
他們到的時候正好蘇承嗣和楊氏也來與王氏請安。
府中請了太醫這樣大的事自然瞞不住,請完安後王氏就問起了太醫一事。
周氏淡淡道:「珍珠婚期在即,我讓太醫來給她把個平安脈。」
「該的,真快啊,一轉眼珍珠也要出嫁了。」王氏雖然覺得把個平安脈就找太醫太小題大做了,但她一向拿捏不住這個身分高貴的大兒媳婦,且大兒子又是出了名的寵女兒,她就是再不滿也不好說出來。
一扭頭看見二兒媳婦,想著她那個乖巧聽話的二孫女還沒訂親就一陣頭疼,遂語重心長的道:「老二啊,珍珠都要出嫁了,湘怡的事你們也要抓緊了,女兒家就這麼幾年,你們不要把她耽擱了。」
蘇丞相府中的二小姐蘇湘怡是二房的女兒,只比蘇珍珠大幾個月,可別說成親了連親事都沒定下。
楊氏也愁女兒的婚事,她哪裏不知道女兒家只有幾年的好時光,可她能接觸的人家有限,她的女兒這麼漂亮,這親事自然得挑個好的,能比得上蘇明珠最好。
她知道蘇承宗是皇帝的心腹,無論是幾個王爺,還是想要升官發財的其他人,都會願意和蘇承宗交好,聯姻就是最有保障的方法,所以她很早以前就作著美夢,可是眼看著蘇湘怡要滿十七了,也沒有讓她看得上的人來與蘇湘怡提親。
眼珠轉了轉,楊氏心生一計,暗中掐了自己手臂一把,便面露愁容的開始賣慘,「娘,這件事我也愁啊,我和夫君只有湘怡這一個女兒自然希望她千好萬好,可是您也知道,我和夫君人微言輕,認識的人有限,想要給湘怡找個好歸宿卻力不從心,不像大哥大嫂,輕輕鬆鬆就能給兩個侄女找到那麼好的姻緣。」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接著竟然站起身向蘇承宗和周氏行了個禮,可憐巴巴的道:「湘怡也是蘇家的女兒,能不能勞煩大哥大嫂替她相看相看?」
王氏一聽,期待的把目光移向周氏,與周氏來往的人非富即貴,若能替湘怡找個好婆家是再好不過的了。
周氏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楊氏這話說得好像他們不幫著蘇湘怡相看就是不把她當蘇家的女兒一樣,是不是最近她太溫和了,又讓楊氏生了不該生的心思?
慢悠悠的端起茶盞,她一邊用杯蓋拂著茶沫一邊道:「我記得想要給湘怡說親事的人不少,弟妹都沒看上?不知弟妹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女婿?」
楊氏心中一喜,只當周氏是真的想為蘇湘怡說親事,忙道:「湘怡和明珠、珍珠都是蘇家的女兒,若是相差太大只怕外人說起來也不好聽。」
周氏輕輕的啜了一口茶水,沒有言語,她這話的意思是想要和明珠、珍珠差不多的親事了,楊氏臉皮可真厚。
蘇承嗣聽到妻子所言覺得不妥,忙道:「大嫂不要理會她的話,只要家世清白,能幹上進即可。」
王氏同樣覺得楊氏太過,她雖疼愛蘇湘怡,卻也明白論家世蘇湘怡是遠遠比不得明珠的,甚至連珍珠都比不上,配高門子弟是不太可能的。
她於是附和小兒子,「承嗣說得對,只要人好就行了。」
周氏似笑非笑的瞥楊氏一眼,「既然娘都說了,我就試著替湘怡張羅張羅,只是我再怎麼也只是伯娘,湘怡的親事還是得你們當爹娘的多上心。」
蘇承嗣知道楊氏一心想給女兒找個地位高的夫婿,一聽周氏提醒的話,他有些訕訕,「大嫂說得是。」
對這小叔子周氏並無什麼不滿,笑笑不再說話。
沒有特殊事情,府中的晚飯是在各自院子裏吃,請了安、坐了會兩房人就告辭離開。
剛走出慈安堂沒多遠,蘇承宗和周氏就聽到了楊氏罵蘇承嗣的聲音,還有蘇承嗣氣急了讓楊氏小聲一點的話。
蘇承宗和周氏腳步未停,搖了搖頭後回了正院。
第二章 準備破壞親事
翌日清晨,雨停,窗外的梧桐樹被這場雷雨洗得青翠欲滴,樹枝間站滿了早起的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十分歡樂。
蘇珍珠睜眼,活潑的鳥叫聲讓她唇角微微彎起,經歷過死亡的人才知道活著有多好。
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她粉唇微啟發出慵懶的呻吟聲,這一覺睡得好舒服啊。
聲音驚醒了守在床邊的如意,她喜極而泣,「小姐,您終於醒了,嚇死奴婢們了。」
守在外間的如願聽到聲音也跑進來,蘇珍珠瞅了瞅兩人,不禁一笑,呵,兩個丫頭無一例外的頂著一對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似的。
「幾時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掀被子下床,蘇珍珠穿上如意遞過來的水紅色袍子坐在椅子上,梳洗過後,接過如願兌的蜜水小口小口的喝著,一邊問道,粉嫩的唇瓣沾了水越發誘人。
「已經第二天了,小姐您足足睡了八個時辰。」如意的語氣有點心有餘悸。
「這麼久?」蘇珍珠一臉愕然,她只記得昨日知道還有時間讓她去解除和林澤楷的親事後,她心情一放鬆就沒了意識。
如意點頭,「可不是,我們怎麼都叫不醒小姐,沒辦法就去找了夫人,請了常請的溫大夫給您看了後,夫人還是不放心,給您請了太醫,又將潘嬤嬤留下來照顧您。」
如願在一旁補充,「晚上相爺回來後也來過了。」
蘇珍珠抿了抿唇,她覺得她昨天之所以會一覺不醒很有可能是重生造成的,好在現在她醒了過來,精神不錯,身體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潘嬤嬤去哪兒了?」潘嬤嬤是周氏身邊最得力的嬤嬤之一,蘇珍珠小的時候經常讓她抱著睡,不是乳母勝似乳母。
說曹操曹操就到,蘇珍珠話音剛落,潘嬤嬤就用食盤托著藥碗進來了,看到蘇珍珠起床坐著了,圓潤的臉上立刻揚起和藹的笑容。
如意、如願福了福身。
「小姐可算是醒了,可有什麼不適之處?」
蘇珍珠搖頭,潘嬤嬤將冒著熱氣的黑漆漆藥湯放到桌子上,聞著苦味,蘇珍珠不由自主的抿緊嘴,嫩白的小臉兒上浮起一抹拒絕來。
潘嬤嬤好似沒有看到蘇珍珠面上的難色,拿出一把扇子,一面給藥搧風降溫一面道:「嬤嬤剛才給您熬藥去了,想著您一會兒醒來溫度正好,沒想到小姐這麼早就醒了。」
知道逃不了這苦藥,蘇珍珠神情有些懨懨,不過轉念一想,她還能喝到這苦藥表示她還活著,忽然覺得喝藥也沒什麼難的了。
「睡了這麼久該醒了。」蘇珍珠說著,主動端起瓷碗,吹了幾下,能入口後就大口大口的喝了,俗話說得好,早死早超生,這藥一直放在那讓她心驚膽戰,不如早點一口氣解決。
潘嬤嬤看著空了的藥碗滿意一笑,「小姐比以前聽話多了。」
蘇珍珠不是個臉皮厚的,想起以前為了不喝藥哭鬧的事情,她臉熱了下,輕咳一聲,硬生生的轉了話題,「母親該醒了吧,我去陪母親用早膳。」
潘嬤嬤看她精神不錯,也就沒阻攔,端了碗下去,蘇珍珠就吩咐兩個丫鬟替她更衣梳頭,梳妝好,潘嬤嬤也回來了,一行人就去了正院。
「夫人,三小姐來了。」小丫鬟遠遠看到蘇珍珠來了便進屋稟道。
正在梳頭的周氏驚訝道:「這麼早?她臉色怎麼樣?」
不待小丫鬟回稟,蘇珍珠和潘嬤嬤就進了屋,身子一欠,行了個標準的福禮後,蘇珍珠坐到周氏旁邊,握住周氏的手撒嬌道:「娘,我好了,之後可以不用喝藥了。」
周氏仔細打量了下蘇珍珠,雙目有神,面色紅潤,看著的確是好了。
確定蘇珍珠無恙後,周氏溫柔的神色散去,眉頭皺成淺淺的川字,聲音不大但很嚴肅的問道:「妳老實說,昨天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珍珠眸光閃了閃,來之前她就想好了,這件事只能來個死不承認,反正除了她誰也不可能會猜到事情的真相。
咬著下唇,她微微皺眉,面露疑惑,「我也不知道,作了惡夢後突然就覺得好累,眼睛一閉就沒印象了,直到今天早上醒來才知道我竟然睡了這麼久。」
「怎麼會這樣?」周氏眉頭深鎖。
她沒懷疑蘇珍珠的話,她這個庶出女兒從小乖巧貼心,有些小調皮也是些無傷大雅的事,這種事情不會瞞著她。
潘嬤嬤見狀笑著搭話道:「不如夫人和小姐哪天去上清寺拜一拜,順便也給我們大小姐祈個福。」
蘇珍珠十六出頭,重生前只是嫁了人連周公之禮都沒行,對於男女之事的瞭解只有出嫁前一晚周氏來和她說的那些不怎麼清楚的私房話,一點沒聽出潘嬤嬤的深意來,但周氏掛心大女兒的事,一聽就懂了。
丞相府大小姐蘇明珠在前年年底嫁給了長寧侯,只是肚子卻沒動靜,周氏不免心急,潘嬤嬤伺候左右知道她的心事,便隱晦的提出去拜佛。
周氏點點頭,「行,去求個心安也好。」
蘇珍珠也沒有什麼意見,陪著周氏梳妝,快要用早膳的時候周氏的嫡次子蘇燁華來了。
丞相府中一共有三位少爺,大少爺蘇燁霖是周氏和蘇承宗的嫡長子,天資聰穎,長相俊朗,十八歲那年金榜題名,後兩年娶了靜安侯府的表妹,如今外放歷練,周氏不忍小夫妻倆分開就讓大兒媳婦跟著一起去了;二少爺蘇燁華是周氏的嫡次子,比蘇珍珠小兩歲,性子活潑,喜武。三少爺蘇燁偉是二房楊氏與蘇承嗣唯一的嫡子。
「娘,聽說珍珠來給您請安了,她身體是不是已經好了?」聲音先傳了進來,隨後走來一位翩翩少年郎。
蘇珍珠面露喜色,長兄沉穩,長姊嚴肅,兄弟姊妹四人,她和二弟玩得最好,她出嫁時二弟曾經捏著林澤楷的肩膀要他好好對她,只是不想她當晚就被砸死了。
「好了,本來就沒生病。」蘇珍珠眉心微擰,有些不滿道:「說了多少次了要叫我三姊姊。」
蘇燁華仔細看了看蘇珍珠臉色後放下心來,而後很欠打的用眼神比了下兩人身高,嘿嘿笑道:「什麼姊姊,哪有姊姊比弟弟矮的。」
氣得蘇珍珠睨他一眼說不出話來,她的身高在京中貴女中不算矮,但周氏高,她所出的三個兒女也高,蘇燁華還只是個半大孩子,身高雖不及蘇明珠,卻已經比她高了,於是就給了他理由不叫她姊姊,至於二房比蘇珍珠還要矮那麼一分的蘇湘怡,蘇燁華幾乎從沒叫過她二姊。
周氏溫柔的看著一雙兒女鬥嘴,越發覺得她當初把尋梅給蘇承宗是真的做對了,不然哪能有這對兒女,只是苦了早早去世的尋梅。

用完早膳,周氏讓蘇珍珠去慈安堂給王氏請安,蘇燁華自告奮勇的陪同。
出了正院,蘇燁華低聲問:「妳昨天怎麼回事?」
蘇珍珠側首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就是累了吧。」
蘇燁華不太相信,但知道問不出更多的了,別人不知道他這三姊,可他清楚得很,看似溫柔和善,其實心裏自有主張。
猶記得八年前祖父去世分家時,蘇湘怡說父親母親的壞話被他和三姊聽見了,他當時要出去揍蘇湘怡卻被拉住。第二日,三姊就「天真無邪」的在眾人面前學了蘇湘怡說話,後來……沒有後來了,二房一點便宜沒占到的分了家,蘇湘怡和他三姊的仇就這麼結下了。
現在她不想說的事情,他也說服不了她說。
蘇燁華於是岔開了話題,姊弟倆一路說笑的到了慈安堂,進屋之後,不意外的蘇湘怡也在,和王氏兩個就像尋常百姓家的祖孫一樣親近,襯得蘇珍珠和蘇燁華兩人有點多餘,不過他們兩個,或者說大房的四個孩子都不介意,淡然的看著她們祖孫情深。
他們的這種表情讓蘇湘怡很不高興,她有種被當成猴看的感覺。
簡單問候幾句這安就算是請過了,蘇珍珠、蘇燁華告辭離開,蘇湘怡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的不高興一望而知。
王氏見了歎息一聲,意味深長的道:「湘怡,女人這一生要想過得好,除開能嫁一個好夫婿以外就是要有一個能夠替我們撐腰的娘家。」
蘇湘怡收回視線,抬頭,描得精緻的眉眼微微一皺,「祖母是說燁偉不能給我撐腰?」
王氏搖頭輕歎,沒有說話。
蘇湘怡垂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心中明白祖母的未竟之語,她弟弟比不上蘇燁華,更遑論蘇燁霖了,大房的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比一個的優秀,唯一弱些的蘇珍珠都好命的有兄弟姊姊護著,又有一門好親事,嫁人後定然是一帆風順,不像她,想要個好姻緣都得求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伯母。


潘嬤嬤監督著,蘇珍珠一頓不落喝了三天的苦藥,用她的話說,她呼個氣都泛著苦味。
三天後,周氏摟著不住對她撒嬌的蘇珍珠終於同意了停藥的事。
蘇珍珠欣喜的眨眼,抱著周氏的手臂笑得乖巧,「娘最好了。」
周氏輕拍兩下蘇珍珠的手,佯怒道:「不讓妳喝藥就最好,那讓妳喝藥是不是就不好了?」
「哪有?在我心中娘什麼時候都是最好的。」蘇珍珠揚著頭,正經八百的模樣。
「妳啊,就會說好聽的話來哄我。」周氏含笑的點了點蘇珍珠額頭,隨後想到什麼,神色又有些悵然,「不過也就能聽兩個月,兩個月後我的珍珠就要成為別家的人了。」
蘇珍珠心頭一緊,這三天來她一直在想如何解除與歸德伯府的親事,想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父母親知道林澤楷與他表妹有私。
她雖和林澤楷定了親,但和林澤楷的接觸並不多,更遑論他表妹王若語。歸德伯府中她唯一稍微熟悉一點的就是歸德伯府的世子林澤睿—— 林澤楷的嫡親哥哥,他是蘇承宗的弟子,十來歲就在丞相府中出入。
前世正是因為往來不多,她才完全不知道那兩人有情,不然,她早就想法子退親了。
「娘,我不想嫁人。」抿了抿唇,蘇珍珠靠在周氏懷中小聲說道。
周氏不知道事情真相,只以為蘇珍珠是害怕嫁人後離家,溫柔的輕撫蘇珍珠的後背,柔聲道:「哪有姑娘不嫁人的。」
蘇珍珠忍不住抬頭,兩彎眉蹙成一堆兒,「可萬一所嫁非人怎麼辦?萬一我嫁的人不喜歡我,還要欺負我,那我不是嫁去受罪嗎?」
周氏愣了一下,失笑問道:「妳最近是不是看了這樣的話本?」
蘇珍珠神情一窒,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道:「才不是,就是覺得要嫁給一個不瞭解的人怪怪的,說不定人家心有所屬根本不想和我成親。」
「怎麼會,我們珍珠這麼漂亮,哪會有人不喜歡。」周氏頓了下,繼續溫聲軟語的道:「退一萬步說,即使林澤楷以及歸德伯府真的敢欺負妳,妳父親和我,還有妳哥哥姊姊弟弟沒有哪一個會放過他們。」
「我知道,就是……」蘇珍珠在周氏身上蹭了蹭,聲音有些羞怯,「我就是覺得林澤楷看我的眼神半點不像姊夫看姊姊,哥哥看嫂嫂的那種眼神,反倒是他看他表妹王若語的眼神更像,情意綿綿的,隔老遠都讓人膩得慌。」
「他表妹?」周氏聲音一冷,扶住蘇珍珠,正色道,「可是妳二舅母妹妹的那個女兒?」
蘇珍珠嗯了聲,「就是她。」
「妳什麼時候看到的?」表哥表妹最容易出事,何況是住在一個府邸的表哥表妹。
「有次我買東西的時候在外面碰到了,他們一起逛金店,我看見林澤楷替王若語插簪子。」蘇珍珠心思電轉,一瞬間就編了個從來不存在的事,母親不可能會去查這件事,但肯定會去調查林澤楷與王若語的關係是否正常。
周氏臉色更冷了,表哥替表妹插簪子,是沒有丫鬟了嗎?
她沉吟半晌道:「娘知道了。」
蘇珍珠唔了聲,抱著周氏的腰不說話,母親這麼說了就代表著她會去調查,以母親的手段,林澤楷和王若語的醜事絕對藏不住,唯一讓她有點憂心的就是時間問題,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蘇珍珠擔憂著時間問題,周氏一樣想到了這點,當天她就把事情吩咐了下去,希望儘快知道事情真相。
晚上蘇承宗回來,周氏對他提起了這件事。
如她所料,蘇承宗聞言臉立刻就冷了下來,「我早就覺得林澤楷眼神太跳脫,不是個好的,結果真的讓我猜中了。」
周氏勸道:「你先別忙著氣,有可能是珍珠看錯了,等查清楚再說。」
「看錯了?能看錯一個難不成還能看錯兩個。」蘇承宗冷聲,他女兒又不是眼睛不好。
周氏歎氣,垂眸不語,心中覺得這件事只怕是真的。
定了親的男女怎麼也會親近一些,平日裏相約出去遊玩或者送些小禮物都無傷大雅,可林澤楷對珍珠很冷淡,一次都沒邀請過珍珠出去玩,送的那些禮物一看就不是用心挑選的,和她那個大女婿有天壤之別。
以前她只當林澤楷沒開竅,現在一想,哪裏是沒開竅,分明是對珍珠不上心。
「妳那二嫂會不會知道這件事卻故意瞞著我們?」捧在手心如珠如寶的女兒遇到這種事,蘇承宗覺得心頭有一把火,想起促成這樁婚事的靜安侯府二夫人林氏不免有點遷怒。
周氏臉色一變,張口就要否定,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想起歸德伯府的現狀,她的一顆心一沉再沉。
歸德伯府也傳承數代,可如今家中男人並無實職,一直在走下坡路,直到林氏嫁給靜安侯府的二爺、周氏的親二哥才有所緩和,之後林氏推薦歸德伯府世子林澤睿拜師蘇承宗,蘇承宗本來無意收徒,但見林澤睿的確是個可造之材終究收下了。過了幾年,林氏又多次撮合林澤楷和蘇珍珠的事,顯然是一心為了讓歸德伯府重新興盛。
周氏兩個女兒,大女兒聰明沉穩有主見,是能擔得起事的人,她不擔心,二女兒就不同了,二女兒嬌軟,卻偏偏有著豔麗的臉以及日漸妖嬈的身段,她實在深怕這副美貌為二女兒招禍,二女兒肯定無法應付。
比如皇帝,若是他知道了二女兒的美貌,或許會心動,前幾年,蘇承宗雖深受皇帝信任,卻還不是丞相,身為臣子,君要臣死,臣豈敢不從,更何況只是要一個庶女?但後宮那種地方哪裡適合二女兒?
於是發現二女兒越長越美時,她和丈夫就拘著她,不讓她多在外走動,不讓她聞名於京城,想著以後找個老實心善的人家,日子總不會難過,林氏就是在這個時候提起撮合二女兒與林澤楷的事。
幼時的林澤楷雖不及他兄長林澤睿,但也是聰明伶俐的男孩兒,而歸德伯府需要蘇家這份助力,也不敢對女兒不好,基於多方面的考量,周氏同意了蘇珍珠與林澤楷的親事。
「查清楚再看吧,若林家真的做出這等事情,我必定會為珍珠做主。」周氏眉頭緊鎖,一個是她當成親女、疼愛有加的庶女,一個不過是嫂子的娘家人,親疏明顯。
「對了,明天我要帶珍珠和燁華去上清寺上香。」
蘇承宗頷首,「先是無緣無故的昏迷,現在又遇上這事,去拜拜也好。」


寧王府正院書房內,寧王趙宸的貼身護衛江流無聲無息的走到一張書案前,身子微彎,恭敬地道:「王爺,明天是四月二十五了。」
坐在書案後的男人聞言抬頭,一雙狹長的鳳眸黑如點漆,「二十五了?」
「是。」江流頭也不抬。
男人重新垂首,目光停在手中的書頁上,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起伏,「那讓人安排下去吧。」
「是。」江流垂首後退,一直退到外間了才直身往外走去。
第三章 出門拜佛遇寧王
「這麼巧,大嫂也要出門?」
翌日清晨,蘇丞相府的大門口,楊氏一臉意外的看著即將上馬車的周氏與蘇珍珠。
「珍珠也要跟著去?倒是難得。」
周氏淡淡的瞥了眼楊氏一身要出門的打扮,以及她身後一身嫩黃色衣衫,如同春日枝頭嫩芽的蘇湘怡,「弟妹這是?」
「我想去上清寺給湘怡求個好姻緣。」楊氏笑得牙齦都露了出來,彷彿只要她去了上清寺蘇湘怡就能有好姻緣。
周氏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下,她今日要出門的事早就吩咐下去,楊氏不可能不知道,她若正大光明的提出要同行還好點,偏要做出一副是湊巧的樣子,讓人心生厭煩。
心頭不怎麼爽快,周氏就懶得和楊氏廢話,隨口說了幾句便和蘇珍珠上了馬車,蘇燁華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面開路。
「二嬸怎麼也要去?」馬車上,蘇珍珠奇怪問道,她記得她重生前的這天,二嬸和蘇湘怡可沒有去上清寺求什麼姻緣。
周氏閉目養神,冷淡道:「大約是因為今天是四月二十五。」
「四月二十五?」蘇珍珠更疑惑了。
同行的潘嬤嬤笑了笑,給了蘇珍珠一個看似毫無關係實則關係頗深的理由,「三小姐少出門,不知道也正常。宮中貴妃娘娘生母的生辰就是這一日,寧王每年都會在這一日去上清寺祭拜。」
蘇珍珠聞言仍是似懂非懂,寧王她知道,當今聖上的第四個兒子,由最受皇帝寵愛的貴妃娘娘所出,聽說他天資聰穎,容貌俊美,是皇帝最為寵愛的兒子,並且他還是唯一一個沒有王妃,甚至連側妃也沒有的王爺。
楊氏會想去上清寺的理由昭然若揭,上次沒去這次去的原因也很清楚,因為如果只有她帶著蘇湘怡去,以她的身分,就算是遇上了寧王也沒有資格和寧王說話,這次因為自己重生了,母親要帶她去,所以楊氏才跟著去。
只是她不是太懂為什麼寧王祭拜外祖母要去上清寺。
這個疑惑持續了三息,蘇珍珠就將它拋諸腦後。
管它怎麼回事,反正也和她無關,只是她有點好奇,寧王這樣一個光風霽月,容貌昳麗的人以後會娶什麼樣的女子來當王妃。
據傳言來看,要想找個比寧王漂亮的人似乎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蘇府的馬車一路往城郊走,路上也遇到了些馬車往上清寺去。
京城城外有許多寺廟,最出名也最靈驗的就是上清寺。
上清寺位於上清山半山腰,寺廟巍峨雄偉,歷史上有多位皇帝撥款修葺,便是當今聖上也曾親自來過幾次,從這點來看,上清寺算得上是皇家寺廟,因此京中貴人拜佛一般都會選擇上清寺。
馬車一路行駛到上清寺山腳,蘇燁華體貼的扶著周氏和蘇珍珠下馬車。
四月的天氣,蘇珍珠看著漫山遍野的鮮花開心的閉上眼,仰起頭,享受般的大吸一口氣,嬌嫩如花的面龐迎著溫暖的朝陽,像是蒙了一層光,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後面的蘇湘怡一下車就看到前面明明一身素色卻仍然令人驚豔的蘇珍珠,臉色一瞬間難看了幾分,她的精心打扮在蘇珍珠的容貌面前就像是個小丑。
楊氏順著女兒的目光看過去,低聲啐道:「小狐媚子一個,也不知怎麼長的。」頓了頓,她慶幸道:「幸好她訂親了。」
蘇湘怡收回目光,嘲諷道:「就算不訂親也不可能會看上她。」
楊氏想了想,笑道:「也是。」寧王光風霽月,文采斐然,怎麼可能會看上一個狐媚子長相的蠢貨。
這時周氏身邊的丫鬟過來傳話要準備上山了。
上清寺在上清山的半山腰上,要上上清寺有兩條路:一條是走上清寺大門前的九百九十九級階梯,來拜佛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會走這條路,取心誠之意。第二條路是可以供馬車行走的山道,通往上清寺的後山,那裏修建著一些院落,供香客歇息之用。
周氏來拜佛自然要走第一條路。
蘇湘怡接過丫鬟手中的油紙傘,淡淡道:「走吧。」
他們剛踏上台階不久,後面就傳來幾道馬兒的聲音,一行人回頭看去,一個面如冠玉,身著淡青色長袍的男子領著一隊護衛拐進了山道。
楊氏一下子就認出了那是她今天的目標,有些可惜的想,早知道她們就走慢一點了。
「那是寧王?」蘇珍珠發出小聲的疑惑,同時在心中感慨道,這男人好漂亮啊,像天山雪蓮,讓人有不敢褻玩的感覺。
蘇珍珠的聲音很小,按說山道上的寧王不可能會聽到,但他卻像是聽到了般的回頭朝他們看了過來,停了大約兩息才轉頭策馬離開。
蘇珍珠被寧王回頭的那一眼震懾住,有種對方回頭就是在看她的感覺,不敢置信的呢喃,「難道他聽到了?」
蘇燁華大笑,習慣性的調侃蘇珍珠道:「怎麼可能,妳那點貓聲隔三尺就聽不見了。」
被弟弟一損,蘇珍珠就將寧王忘記了,下巴一抬,熟稔的扭頭對蘇燁華嬌聲還擊,「呵,我是貓聲,那你是什麼聲?」
貓狗貓狗,提到貓就會想到狗,還能有什麼聲,偏偏蘇珍珠的語氣不會讓人覺得她是想說「狗聲」,丞相府三小姐從小聽話乖巧,會是罵弟弟的人嗎?
這一局小敗的蘇燁華默默的站遠了點,腹誹道惹不起了。
這一個小插曲後一行人繼續爬階梯,蘇湘怡卻眸色複雜的盯著蘇珍珠的背影,想著剛剛寧王回頭來是在看誰?
另一邊,護衛江流對於主子的回頭也感到奇怪,可他並不打算開口問,只是他不問寧王,寧王卻問了他—— 
「剛才那是蘇承宗的夫人?」
江流回想了下恭聲回稟,「是丞相府裏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隨行的有蘇丞相的二公子和他的侄女二小姐,另外一個可能是蘇丞相深居簡出的二女兒—— 三小姐蘇珍珠。」
「珍珠……」寧王嘴裏輕輕吟著,過了會兒淺淺一笑,「都說蘇丞相寵女如命,果然不假。」
江流想到剛才瞥到的那張容顏,只一瞬就明白了寧王的意思,將這樣一個絕色養在閨中無人識,的確是愛女了。
另外一個護衛感慨道:「沒想到蘇丞相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女兒。」
江流餘光瞥眼寧王,見他沒什麼表情後回道:「我記得她好像和歸德伯府的二公子訂親了,婚期就在兩個月後。」
「林澤睿的弟弟?」,寧王忽然開口。
江流點頭,「是。」
寧王若有似無的勾了下嘴角,語氣不明道:「可惜了。」
可惜?可惜誰?江流認真去看主子的神情卻是毫無所獲。


蘇珍珠以前是不信神佛的,可經歷了重生一事,再站到佛祖前,她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敬畏來,看佛祖的面相時也覺得充滿了高深莫測,好像下一刻就會對她指點迷津。
心甘情願的跪到蒲團上,蘇珍珠雙手合十,眼睛閉上,默默的在心中感謝佛祖,誠心誠意的磕了三個響頭後,蘇珍珠起來時飽滿的額頭已經由白變紅,還沾了點香灰。
周氏求的東西多,決定多拜一會兒,讓拜好了的蘇燁華和蘇珍珠去外面等她。
蘇燁華看到蘇珍珠的額頭,訝然,「妳也太老實了吧!」
「拜佛是心誠則靈,我當然要老實一點。」蘇珍珠左右望了望,「二嬸她們呢?」
「在妳拜佛的時候那兩個就走了。」
「走了?」蘇珍珠愕然,她們不該等著他們一起嗎?
蘇燁華奇怪的看她一眼,「怎麼,妳還想和她們一道不成?」
蘇珍珠無語的甩他一個白眼,和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沒什麼好說的,「走吧,我們也去逛逛,娘應該要好一會兒才完。」
在姊弟倆說話的時候,早蘇珍珠一步離開的楊氏母女此刻沒有目的的走在後山的石板小道上,上清寺香火鼎盛,是以這後山也修得有石板小道,方便香客走動。
丫鬟跟在她們三步以外,楊氏小聲的對蘇湘怡道:「是娘想錯了,只想到妳大伯娘身分地位高卻忘了有蘇珍珠那個小妮子在。」
蘇湘怡抿了下唇,直言,「寧王那樣的人不可能會看上蘇珍珠。」
「妳沒嫁人,不懂。」楊氏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寧王高潔,是不會看上蘇珍珠,但妳和她站一塊,是個男人都會先注意到她,到時候妳這一棵小白菜哪裏能讓他看到,進而上心?」
被親娘說容貌不如蘇珍珠,蘇湘怡有點不高興,但她知道她娘是為她好便忍下了,「那我們就白跑一趟了?」
「應該是了。」楊氏歎氣,一向精明的眼睛浮起一抹茫然,「是娘著急了,京城裏那麼多人知道寧王這一日會來上清寺,可至今沒傳出什麼來,娘就該知道這件事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容易。」
蘇湘怡眼瞼微垂,沉默著。這點在她娘跟她說今日來上清寺時她就想到了,可心中總存著一點冀望,萬一她是特別的呢?男女之情本就不能以常理來推斷。
再者,親事壓過蘇明珠和蘇珍珠,這不僅是她娘的心願也是她的心願。

去上清寺後山的路有許多條,為了不和楊氏母女撞上,蘇珍珠特意選了不同的路,但走了不一會,蘇燁華就腹痛異常要出恭,離開前讓她趕緊回正殿。
蘇珍珠看他明明急得不得了還留著等她點頭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放心吧,我這就回去,再說這是上清寺,哪有這麼多壞人。」
蘇燁華捂著肚子身子微躬,「上清寺又不是禁止壞人入內,妳怎麼知道沒壞人。」
蘇珍珠掩嘴笑,「行了,我馬上就回去,你快去找茅房吧。」
跟著蘇珍珠出來的如願保證道:「二少爺放心,奴婢馬上就陪著小姐回去。」
如願是周氏特意為蘇珍珠準備的丫鬟,會點武藝,解決兩三個大男人不成問題,蘇燁華這才勉強放心,想再多叮囑兩句肚子驟然一響,痛得他臉一白,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一溜煙的跑遠了。
望著蘇燁華的背影,如願輕笑,「二少爺對小姐真好。」
蘇珍珠往來路走,聞言莞爾道:「也不想想我從小替他背了多少黑鍋,他能不對我好嗎?」
蘇燁華從小頑皮,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然而仍然調皮,一點不長記性。
有一次蘇燁華偷溜進蘇承宗的書房,砸壞了蘇承宗最愛的硯台不說還毀了幾份奏摺。知道闖了大禍他哭著來找蘇珍珠幫忙,蘇珍珠見弟弟可憐,一時心軟就去向蘇承宗主動承認說是她弄的。從此以後,蘇燁華就像是找到了護身符,只要闖禍了就往蘇珍珠身後躲。
如願笑道:「那還不是小姐心疼二少爺。」
「我哪是心疼他,我是心疼我的耳朵,不幫他,他得在我耳朵邊……」
一道人影闖入蘇珍珠的視線,停住話,她拉著如願躲到一棵大樹後。
「小姐,怎麼了?」如願不明所以。
蘇珍珠朝她噓了一聲,從樹後微微探頭,就見一個身穿白色衣裙,臉色也蒼白得不像話的女人帶著一個丫鬟沿著石板小道走了過來。
這個女人正是那個拿東西砸她頭的王若語。
蘇珍珠往來路仔細看了看,遺憾沒看到林澤楷的身影,不然一會兒讓母親親眼看到,就用不上派人去調查了。
如願提醒,「小姐,她們走過來我們會被發現的。」
蘇珍珠咬唇,理智告訴她,既然林澤楷沒來,她跟蹤王若語不會有什麼收穫,可想到那一夜被砸的頭、流的血她就忍不住。
深吸口氣,她拉著如願藏到一塊大石後面,眼看著王若語主僕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小姐,您臉色好差,我們歇一會兒吧。」
身體虛,走了這麼一會兒王若語已經開始氣喘了,聞言同意了丫鬟的提議。
丫鬟往四周看了看,扶著王若語走到一張木製的供香客歇息的長椅上坐下,而躲著蘇珍珠主僕的大石頭恰好就在長椅背後。
蘇珍珠凝神屏息之餘也感慨了下她實在太會選地方了。
「小姐,伯爺夫人對您也太狠了。」剛坐下,丫鬟就替王若語抱不平,她是王若語從王家帶過來的丫鬟,一心向著王若語。
王若語垂首輕輕一歎,沒有血色的臉頰更替她添了幾分柔弱,「我是寄人籬下,有什麼辦法。」
丫鬟望著她家小姐難過的模樣,嘴唇張闔了幾下,最後沒忍住的問:「小姐,您為什麼不去找靜安侯府的二夫人做主,她是您大姨,那兒又是二夫人的娘家,有她給您撐腰,您就用不著受這樣的苦楚,說不定可以和二少爺成親。」
如願正心中奇怪小姐怎麼要偷聽這對主僕說話,聽到這幾句腦子嗡的一聲—— 靜安侯府的二夫人的娘家不就是她們小姐未來夫家嗎,那個二少爺就是她們小姐的未來夫婿,這個女子卻想要跟林二少爺成親?
如願瞪圓了眼,老天,她這是知道了什麼?
「怎麼可能。」王若語冷笑,語氣譏誚,「大姨費了那麼大的勁才讓丞相府和歸德伯府訂親,怎麼可能會讓我毀了,如果真讓她知道這件事,我的結局只會是被送回王家,況且她已經警告過我一次了。」
「什麼?」丫鬟不敢置信,又是氣又是急,「那小姐,這個苦您就默默嚥下了不成?」
「不然呢。」王若語諷笑一聲。抬手到腹部,一個半月前這裏面孕育著一個孩子,一個流著她血脈的孩子,是她唯一的親人,可是她那個好舅母,一句話就打掉了,她永遠忘不了那苦到心的藥,也永遠不會忘記那源源不斷從她裙子裏面流出的鮮紅血液。
捂著肚子,王若語語氣低沉,咬牙切齒道:「孩子,娘一定會替你報仇,一定。」
孩子?王若語懷過林澤楷的孩子,但被歸德伯夫人做主打掉了?
蘇珍珠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她知道大戶人家這樣的陰私事少不了,但這是第一次與她有關。
站在歸德伯夫人的立場,這件事她沒有做錯,大戶人家裏,通房丫鬟在主母進府前懷了身孕都會被打掉,甚至有些府裏的規矩是,即使主母進府了,在沒生下嫡長子之前也是不允許有庶子庶女出生的,只是王若語可是歸德伯府的表小姐,歸德伯夫人這樣做,未免太狠了,雖然眼下看著是在為自己著想,但她這樣心狠手辣,若有一天蘇丞相府落魄了,她的下場怕不會比王若語好。
心頭思忖著,蘇珍珠身子一陣戰慄,再次慶幸著她重生了,不必進歸德伯府,那歸德伯夫人再如何也與她沒有關係了。
如願一直很警戒,遠遠聽見腳步聲,忙提醒道:「小姐,又有人過來了。」
「小女子如月見過王爺。」
如願的話剛落,另外一道女聲就響了起來,清脆如黃鸝,這樣的聲音,就該配個美人。
蘇珍珠回神,悄悄探頭看去,王若語主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長椅不遠處站著兩方人,一方是來時在上清山山腳遇到的寧王,他身後有一名護衛,站他們對面的則是一位穿著曳地百花裙的小姐。
蘇珍珠不想偷聽這兩個人說話,可出不去只好待著,她移了移位置,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看那位小姐的表情,這兩人還不知道要說多久呢。
她挪動身子,衣裙發出摩擦聲,若非四周十分寂靜,這聲音一般來說聽不見,與寧王說話的女子毫無察覺,但學武之人,耳力往往高於常人,寧王敏銳的側首往長椅的方向看一眼,江流正要過去查看,可寧王卻又若無其事的將頭轉了回來。
胡如月見寧王看了眼長椅,嬌聲道:「王爺是不是累了,不如坐下歇一歇?」
寧王淡聲拒絕,「不用了,本王還有事,先告辭了。」
胡如月福身,「王爺慢走。」
寧王從她旁邊走過,他身後的江流對胡如月抱了抱拳跟了上去。
胡如月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看著寧王的背影,直到背影被密密麻麻的樹木擋住她才從另一條小道離開。
丫鬟奇道:「小姐怎麼不跟上去?」
胡如月搖搖頭,「能這樣碰一面已經夠了,再湊上去未免太過刻意。」
「小姐,人好像走了。」等腳步聲都遠去,如願悄聲道。
蘇珍珠豎耳聽了聽,談話聲和腳步聲都沒有,看來是走了。
「我們出去吧,再不回去娘該著急了。」
蘇珍珠一面從大石後面走出,一面低頭整理剛剛因為蹲著而亂了的衣裳,結果剛走兩步,一雙繡著龍紋的錦靴突兀的映入了她的眼簾。
低著頭的蘇珍珠盯著錦靴眨了眨眼,沒抬頭直接拐了個彎繞過這雙腳,大步往石板小道走去,心中默默念道:沒看見我、沒看見我……
可惜沒走兩步,她又被另一雙靴子擋住了,這雙靴子比不得之前那雙還有繡紋,顯得樸素,她想,這應該是護衛的靴子。
如願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家小姐掠過寧王往前走去,再被護衛攔住,終於停下來,如願連忙跑過去,怎麼也沒想過她家小姐會這樣大膽。
「小姐……」如願心驚膽戰的喊了聲。
聽到如願的聲音,蘇珍珠的理智終於回籠,她剛剛幹了什麼?
將唇抿了又抿,最後狠狠一咬牙,蘇珍珠轉身抬頭,頭一偏,朝寧王露出她替蘇燁華背黑鍋時,面對蘇承宗的討好表情。
根據她的經驗,任她父親再生氣,只要一看到她這個笑容都會平靜下來,希望對寧王也有用。
笑完了,她腿微曲,行了標準的萬福禮,「民女見過王爺,王爺萬福。」
二十多年前,京城裏有一位絕色美人,一日被廣文帝看中,收進了後宮,如今正是後宮第一人的貴妃娘娘。後來她生了一個兒子,兒子繼承母親的美貌,長成了京城第一美男子。
身為京城的第一美男子,寧王從沒想過他竟然會看一個女孩子看呆了,從小看他母妃的長相,又有他自己的容貌在,他一直覺得不可能會有任何女人讓他感到驚豔,然而剛剛那一剎那的失神不可否認,她青澀又妖豔,那個笑容夾雜著顯而易見的討好與親近,卻不讓人生厭。
「剛才是妳在偷聽?」寧王淡聲問。
果然被發現了,蘇珍珠先搖頭又點頭。
「什麼意思?」
蘇珍珠小心的抬頭覷了寧王一眼,見他神色溫和,一雙狹長的鳳眼美麗得讓她想摸一摸,一看就不是心腸不好的人,加之她也從沒聽過有人說寧王不好,慢慢的冷靜下來。
「民女一不小心把父親送我的金釵掉這兒了,回來找金釵,正欲離開時就看到王爺和一位小姐在說話,不敢打擾,不得已留了下來。偷聽到王爺說話,是民女的錯,請王爺責罰。」蘇珍珠垂首再次行禮,只是這次卻沒自己起身。
寧王看著面前的女孩兒,她垂著頭,頭上的金釵一顫一顫,「起身吧,掉的就是妳頭上的蝴蝶金釵?」
「是。」蘇珍珠起身。
寧王一笑,「我還以為這根金釵是蘇丞相送給他大女兒的,沒想到是送妳?」
蘇珍珠驚疑抬頭,「王爺見過這支金釵?」
「這金釵是妳父親從本王手裏搶去的。」寧王笑笑,溫聲講起了那日的事,「那日妳父親來金店時我正拿著這支金釵看,本想買來送給本王的母妃當生辰禮物,只是妳父親眼光高,除開我手中的金釵其餘的一件也沒看上,最後竟然問我能不能讓給他。」
回想起蘇相爺扭扭捏捏的請求他那一幕,寧王自己都笑了,朝堂上舌戰群雄的蘇相爺竟然會為了給女兒買禮物而開口求人,那時他可是震驚不已,一下子沒能回過神來。
想他人生中少有的怔愣裏,有兩次都來自於蘇家人,倒是奇了。
蘇珍珠一直知道父親十分的寵愛她和姊姊兩個,但聽到這小故事仍是不由得震驚。
「既然妳不是存心偷聽的,那為什麼剛才妳繞過了本王,是不是我的護衛沒攔住妳,妳就打算這樣走了?」寧王又問,他回來是想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偷聽他講話,卻不想是山腳下有過一面之緣的姑娘。
而且這個姑娘和其他姑娘有點不一樣,被抓個正著,沒有害怕不說,居然還淡定自若的拐過了他,難道她天真到以為低著頭拐過他他就沒看見她了嗎?
蘇珍珠還以為寧王忘了這件事,一聽這話,白皙的臉頰一下紅了,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她自己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再給她一次機會,她肯定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蘇珍珠,妳是蝸牛還是烏龜,怎麼還沒回去?」遠遠的,蘇燁華朝著蘇珍珠喊道。
蘇珍珠驚喜的扭頭看去,望著飛奔而來的蘇燁華,覺得她能再替他背鍋二十年。
蘇燁華的到來將蘇珍珠從無比尷尬的境地裏解救了出來。
回頭她對寧王微微福身,淺笑道,「舍弟來接我了,不打擾王爺,民女告辭。」
寧王頷首,蘇珍珠對寧王微笑一下後轉身離開,轉身之際,臉上的笑容更明媚了兩分,寧王沒再提她掠過他的這件事。
人生有些時候就是這麼奇怪,你越想一件事發生它越不可能發生,但當你不想一件事發生的時候它卻極有可能發生。
正當蘇珍珠幻想著一會兒蘇燁華挑釁她時她一定不會生氣,一定會用「你雖然挑釁我但我不和你計較的眼神」看得蘇燁華無地自容時,忽然一道悅耳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下次再遇到三小姐,還請三小姐不要再把本王當成木頭樁子了。」
幻想停住,蘇珍珠眼眸睜大,和面前的護衛面面相覷,腦中一片空白之際,她在這個護衛的眼睛裏看到了驚訝。
「小姐。」如願再一次盡忠職守的將蘇珍珠拉回了現實。
不由自主的嚥了嚥唾沫,蘇珍珠僵硬的轉身,硬生生的擠出個僵硬的笑,「王爺說笑了,再說我出門的時候不多,要想再碰到王爺應該不可能了。」
寧王眉梢微挑,薄薄的嘴唇輕輕一勾,意味不明的反問了句,「哦,是嗎?」
蘇珍珠一愣,望著淺笑著的寧王有點反應不過來,她怎麼有種對方在挑逗她的感覺?
不等她細思,寧王轉身走了,江流跟上,路過蘇珍珠身邊時想到他主子詭異的行為,停下腳步對她拱了拱手,姿態恭敬的說了句「三小姐告辭」後才離開。
「那是寧王?」
剛才隔了一段距離,又有密密麻麻的樹木擋著,蘇燁華沒看到蘇珍珠旁邊有人,走近時寧王已經離開了,只能看到俊秀的背影在林間若隱若現。
蘇珍珠糾結著寧王剛才的語氣,聞言唔了聲,同時也往上清寺走去。
「奇怪,寧王又不認識妳,怎麼會和妳講話?」蘇燁華摸著下巴沉吟,「寧王高潔,不會以貌取人,他應該視妳為無物才對啊。」他搖頭,「奇怪,真是太奇怪!」
蘇珍珠停下腳步,幽幽的扭頭看蘇燁華,無聲勝有聲,看得蘇燁華扁扁嘴,不再損她,轉而向如願打聽剛才是怎麼回事。
事關小姐未婚夫,如願哪敢隨便說,低頭沉默的走到了蘇珍珠另一邊。
蘇燁華見狀眼眸微閃,他原先以為寧王和蘇珍珠是意外碰見的,看樣子這其中只怕有其他隱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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