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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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7302

《寵妻蜜史》下

  • 出版日期:2018/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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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發現要在京城混可不容易,尤其她如今頂著護國侯夫人的名頭,
更是成為眾女針對的對象,夫君的表妹數次上門想接近他,
而在澄王妃的賞花宴上,她的商戶出身成了笑柄,還被逼著彈琴助興,
不過她不怕,夫君衛澹可是她最強大的靠山,她還因此認識一個新朋友,
說來這敬王妃人挺好的,替她解圍,又與她姊妹相稱,
就連她參加宮中小宴,差點被皇上給……也是敬王妃救她,
有鑑於京城是非多,親親夫君將她送到他老師的莊子上養胎,
她這廂過得安穩舒適,遠在京城的他卻異常忙碌,久久才能來找她一次,
而後甚至傳來京城風雲變色,他成了皇帝的驚人消息,
不過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敬王妃根本是偽閨蜜!
當初的主動親近,等的就是這一刻,做他衛澹的皇后……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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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回京
如玉隨著衛澹一起趕路,天氣漸冷,她正好把之前做的夾衣給他穿上,外頭再套上裘皮長衣,而她自己則穿著一件狐裘滾白毛的錦襖,又披著一件貉毛披風,這才抵擋得了寒冷。
衛澹坐在馬車上,轉頭看她,只見她白玉般的小臉襯著一圈白毛,越發顯得玉雪可愛,他伸手把她摟到身邊,冷不防低下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如玉嚇了一跳,抬眼瞪他。
「眼睛瞪這麼圓做什麼?做丈夫的親妻子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
「就怕做丈夫的心思遠遠不止那一點。」她抓住他到處游移的手,安安穩穩的擱回了他自己的腿上。
衛澹略有失落,但很快又微微揚唇,「到了客棧,看為夫的怎麼治妳。」
如玉不理他,掀開車窗簾子,只見外頭鵝毛飛雪飄落下來,她歡喜的轉頭看向衛澹,「下雪了!」
衛澹探頭來看,道:「這是今冬的第一場雪。」
「要不咱們看看雪吧?」如玉興致盎然的說。
馬車坐久了必須下來活動一下,既然他的妻子有賞雪的興致,自然不無不可。
車隊停了,如玉扶著衛澹的手下了馬車,因為雪下得大,不一會兒地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積雪。
「你看!」如玉指著不遠處的溪水,「水面已經冰封了,真有趣。」
衛澹看過去,歎道:「果然是冰泉之水。水面雖然冰封,下方還是有活水流動。」
「取來了釀梅花酒,可不正好?」如玉期盼的看著他。
衛澹命人敲開冰面,取了冰泉之水。他嘗了一口,果然清冽甘甜,用來釀酒正好。
衛澹握了握如玉的手,才出來一會兒她的手就涼了,卻不曉得冷,還一味的看風景。
他拉著她的手道:「進馬車吧!暖和些。」
如玉依依不捨的上了馬車,還是忍不住掀開車窗簾子看美景。
衛澹替她放下了簾子,有些不悅的道:「怎麼像個孩子,手冷成這樣還看。」他拉起她的手,握在手中揉搓,給她手心吹著熱氣讓她暖和。
「相公……」她有些感動,從沒人這樣細心的照顧她。
驀然間,她的眼前彷彿又閃過衛澹死在雪地上的場景,她嚇得閉上了眼睛。
「怎麼了?」衛澹見她臉色不太對勁,關心的問道。
「沒什麼……」如玉張開眼睛,急忙搖頭,緊緊抱住了相公的腰身,「到了京城之後,相公不管去哪兒,都要讓如玉知道,讓如玉跟著你,好不好?」
衛澹蹙眉,「這個……」
「好不好嘛……」女子不依不饒。
衛澹不知道她為何如此,歎息道:「好吧!」只要她高興,說什麼都是好的。
 
連日趕路,雖然疲乏,不過一路看看風景,不知不覺間也到了京城。
馬車直接行駛到一座大宅子前,如玉掀開車窗簾子,抬頭瞧著,只見黑瓦紅牆、飛簷斗拱,金釘的大紅門前矗立著兩隻青石獅子,她不免吃了一驚。
好大的宅子!比定州總兵府大多了!
巧兒扶著她下了馬車,指著那匾額詫異的說:「少夫人,妳看那匾額。」
如玉看了過去,匾額上的鎏金大字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寫著「御敕將軍府」五個大字。
她知道衛澹的封號是鎮西大將軍,卻沒想到他在京城居然有這麼大一座宅子。
門房進去通報,不一會兒朱門緩緩開啟,裏頭奴僕成群,全都出來迎接,管家帶頭,高聲歡喜地道:「恭迎將軍、夫人回府!」
這架勢,果然氣派。
如玉拉著衛澹的手,轉頭看了他一眼。
衛澹對她點點頭,低聲道:「如今妳是這府中的主母,拿出主母該有的氣勢來。」
如玉彎唇一笑,點點頭,扶著他的手,挺起腰桿,款款進了將軍府。
將軍府的管家是衛福,他是衛家的老人了,打從前開始就掌管衛家家務,他的媳婦朱翠也幫忙打理將軍府的庶務。
進了院子,並未像如玉原本以為的到處荒草叢生、房屋破漏,由於有這麼多下人打理,依然有著長青的松柏和翠綠的青竹,所到之處都是一塵不染。入了東廂,房中已經生好暖爐,被褥也是簇新的,其餘一應日用品都十分齊全。
如玉瞧著高興,衛澹也歡喜,說了一句「賞」,便著人賞了管家銀子。
衛澹拉著她的手叮囑道:「一路奔波,妳沐浴更衣之後好生歇息。我得先進宮覆命。」
如玉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進宮,好奇的問:「皇上是什麼樣子?」
衛澹笑了,伸手揉揉她的頭頂,「皇上也跟妳我一樣,要吃飯喝水上茅房。」
如玉笑著搖頭,「不,不一樣,天底下只有皇上說的話,是每個人都得聽的。」
「算妳說對了。」
沒時間同她多說,衛澹洗了臉,換了一身衣裳便匆匆進宮了。只因他入京的時間已經報了上去,因此必須第一時間先見帝王。
衛澹離開後,如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臉色變得凝重,她皺起眉頭看著院中松柏上的積雪,陷入了沉思。
巧兒正好進來,將帶來的衣服都放進了櫃子裏,瞧見如玉臉色很難看,疑惑的問:「少夫人不高興嗎?好不容易到家了,好好歇息才是。」
如玉回過神來,神色有些疲倦,「妳說的沒錯,沐浴更衣吧!」
巧兒覺得奇怪,越靠近京城,少夫人的思慮彷彿越重了,就好像心裏擱著什麼事情。
 
皇宮之中,金殿之上,聽聞衛澹到京,金座之上身著垂珠冕、冠容貌俊逸的龍袍男子揚起墨眉,露出興奮之色,道:「快宣!」
衛澹到了御階前叩拜,皇帝羋泓親自下階扶他起來,笑道:「果然得勝歸來,不負朕的期望呀!」
衛澹雙手奉上驪戎新王和書。
羋泓看畢,不由得讚道:「你辦事,朕放心!」他唇角微揚,又問:「聽聞你成親了?」
衛澹先是一愣,隨即恭敬的回道:「微臣的確在定州已經訂親了。」
羋泓眼眸微動,笑道:「論親戚,你乃是朕的表弟,怎麼沒有帶弟媳婦一起過來?難不成擱在定州了?」
衛澹如實回稟,「微臣的妻子隨臣一起入京,現在府中。」
羋泓愣了一下,笑道:「好,改日帶進宮來看看,朕讓皇后同她談一談。」
「是。」衛澹不想讓如玉入宮,但是皇上都開口了,他只能應承。
「看你風塵僕僕,覆命之後回去好好休整,朕不會忘記你的功績,封賞自然會叫你滿意。」
「微臣不敢。」衛澹謙虛了兩句,便退了出去。
待衛澹離去後,羋泓緩緩回身坐到御座之上。
小太監上前稟報,「澄王求見。」
羋泓微微蹙眉,擺擺手,「朕不想見皇叔,說朕乏了,要休息。」
小太監得令出去了。
貼身太監李慶見龍顏不悅,低聲道:「陛下為了何事憂愁,不如說出來,奴才也好替陛下分憂。」
羋泓看了他一眼,惱道:「你倒好意思說,朕讓你們去查衛澹,為何他成親的事情沒有及時報上來?!直至他入京,朕才知道他已經成親了。哦,對了,成親多少日了?」
李慶被皇上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哆嗦,低著頭道:「有三個多月了。」
羋泓冷冷的盯著他,氣怒的道:「三個多月了?是誰告訴朕衛澹是天煞孤星的?怎的他的妻子好端端的來了京城?」
李慶被皇上噎得說不出話來。
「之前說他是天煞孤星,用著順手,即便他有反意,也無人敢響應。如今倒好,他妻子一娶,天煞孤星的命格便破了,以他的戰功和軍威,豈不是一呼百應?」
李慶低聲道:「陛下說的是。衛澹就是一柄劍,用得好傷人,用不好恐怕傷己。奴才瞧著衛澹也算是忠心,不如且看看再說,倘若看出不臣之心,再做處置也行。」
羋泓瞪了他一眼,「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若是朕現在下手,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朕?朕還不想擔這個殺功臣的罪名。」
「那陛下還封賞嗎?」
「賞!」羋泓眼珠子一轉,「封號照樣給,不過軍權倒是不能再多給了,暫且將衛澹留在京中,不得回定州,你務必叫人替朕盯好他!」
李慶應道:「是。」
 
衛澹才回到將軍府,沐浴更衣妥當,聖旨便到了。
如玉第一次接聖旨,不免有些激動。
滿府在正廳中跪了一地,聽著太監用尖細的聲音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衛澹保家衛國屢立戰功,忠勇可嘉,特封一等護國侯爵位,欽此!」
李慶親自來傳的旨,又賞賜了許多寶物金銀和田地。
如玉聽著歡喜異常,這侯爵的地位可是位極人臣,非同小可。
李慶瞅見了如玉,立即笑盈盈的對衛澹說:「大人,哦,不,侯爺,您這位夫人真是娶得好啊!如花似玉,同侯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如玉羞赧的低下頭。
衛澹笑道:「公公過獎了,莫要取笑賤內。」
李慶呵呵一笑,「恭喜侯爺,侯爺如今戰勝歸來,封了一等護國侯,又娶了嬌妻,真是雙喜臨門,人生美滿了!」
衛澹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眾位太監又恭維了一番,便跟著李慶離開了。
關上大門,府中的下人一陣恭維賀喜。
衛福笑吟吟的道:「侯爺,這大門的匾額是否要換做護國侯府?」
衛澹微微點頭,淡然道:「照著規矩辦就成了。」
衛福立即領命去了。
進了東廂房,衛澹靠在軟榻上,隨手摘了面具,這才緩緩合上了雙目。
這一趟又是面聖又是受封又是應酬的,讓人疲憊不堪。他的腦海中迴響起皇上接見他的時候問起的那些話。
「奇怪。」他驀地睜開了眼,眸色深沉。
如玉瞧著他自言自語,坐到他身旁笑問道:「怎麼了?如今封了侯爺,不高興嗎?」
衛澹唇角微揚,握著她的手,「侯爵或者是將軍,對於我來說,並無分別。倒是妳……」他捏了捏她的小手,「告訴我,妳高興嗎?」
如玉歪著腦袋想了想,忍不住笑咧了嘴,「高興,我為何不高興?我出身商戶女,如今能做侯爺夫人,我都快飄起來了。」
衛澹突然一個使力,如玉沒有防備,身子歪倒在他胸膛上,她立即羞得滿臉通紅。
男子戲謔的看著她,用手指劃過她嫩白的小臉,笑道:「我還不知道,原來我的小妻子是個官迷?」
如玉不依的嘟起嘴,「是又怎麼樣?不行嗎?你現在想退貨都晚了。」
衛澹哈哈一笑,「退貨?我怕妳父親會對我說,既已售出,概不退還!」
如玉想著,若是父親知道這個消息,說不定要大鞭炮炸個三天三夜,他大約才是真的要飛起來了吧!
有句話不就是這麼說的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眼眸一轉,頓時覺得歉疚,不行不行,她怎麼將她爹跟雞犬相提並論?真是罪過罪過。
衛澹盯著她的雙眼,就知道她腦袋裏肯定冒出許多稀奇古怪的念頭。
「想什麼呢?」衛澹不甘心的揪了揪她的小臉,這小女人一個人想得樂,卻不跟他分享。
「不說。」如玉自然不能說她把爹比作雞犬的事。
「說不說?」男人驀地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撓著她的胳肢窩。
如玉癢得受不了,只得老實道來。
衛澹聽到她的說法,腦海中禁不住浮現出老丈人同雞犬一起歡快升天的情景,覺得著實有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輕點了下她的俏鼻,問道:「改日為夫再去給妳要個誥命夫人的封賞,妳可滿意?」
如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認真的看著他,「其實,我不在乎當什麼夫人,只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
衛澹也不同她玩笑,躺在她身側,將她摟在懷中,揉了揉她的頭髮,「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妳這樣的傻丫頭,竟然連誥命夫人都不稀罕。」
如玉抬頭看他,「你既領了封賞,陛下有沒有說你什麼時候可以回定州?」
衛澹輕笑道:「傻瓜,封賞之後,宴席少不了,妳作為當家主母,可有得忙了!」
 
正如衛澹所說,封賞一下,便有許多曾經往來的官宦人家和他的舊部送禮恭賀,皇上更是令御廚房賜宴到侯府,如玉身為當家主母,可忙著了。
幸好朱翠時常處理這類宴席之事,如玉在一邊學著,主要事項還是由朱翠負責。
如玉畢竟對這邊的人事都不熟,到底該宴請哪些人還是由衛澹做決定,兩人商議一番後,設了幾場宴席,主要宴請之前來往較多的同僚及軍中屬將,而如玉只要負責招呼一些女眷即可。
一連忙碌了幾天,因為有衛福和朱翠的幫忙,如玉雖然不大喜歡應付那些場面,倒也撐下來了。
這日她在帳房裡翻看帳本,聽到朱翠來報,「夫人,表夫人和表姑娘過來了。」
如玉一愣,轉頭問:「哪個表夫人?」
朱翠看她不知,笑著解釋道:「是侯爺的表姨趙氏,表姑娘姓丘名翎兒。」
丘翎兒?好風騷的名字。話本子裏多得是表哥表妹的故事,一聽到表姑娘這三個字,如玉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玉皺了皺眉頭,問道:「她們有沒有說她們是來做什麼的?」
朱翠看她一臉防備,不由得笑道:「她們是來拜見少夫人的,表姑娘並不是第一次來,之前老夫人在的時候,她也常隨表夫人來看望。表姑娘的父親是吏部侍郎,也是出自官宦之家的。」
如玉念頭一轉,既然是官宦之家出身的,料想也不是那種沒見識的,見見也無妨。
「行,請兩位到花廳吧!」
朱翠退下,請了兩人到花廳。
當如玉快到的時候,就已經先看到表姨一雙眼睛四處望著,瞧著就不安分,至於那位表姑娘倒是長得如花似玉,眉目秀雅,頗有些大家閨秀的氣度。
到底是親戚,如玉只得打起精神拿出笑臉來招呼,然而她還未走進花廳,就聽到表姨這麼說—
「照我說,原來的將軍府既然變成了侯府,就該再擴建幾座花園子,這樣以後我住進來,陪著秦夫人散步時才能多些景致,多些趣味。」
如玉一聽,眉頭一皺。住進來?這是要做什麼?
「母親快些住嘴,」丘翎兒趕緊提醒道,「這些話千萬別叫人聽見,要笑話妳的。」
趙氏抿了抿嘴,果然閉上了嘴巴。
如玉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四個字—來者不善。
她提高心裡頭的警戒,臉上堆起笑意,走進了花廳。「兩位來了。」
趙氏和丘翎兒立即站了起來,趙氏叫了一聲「外甥媳婦」,丘翎兒則是笑盈盈的喊了一聲「表嫂」。
如玉微微一笑,做出主人的樣子,擺手道:「坐吧!都是親戚,有什麼客氣的。」
趙氏瞧著如玉,年紀看著小,居然成了衛澹的妻子。之前都說衛澹是天煞孤星,翎兒要來這裏,她還曾經多次阻攔。如今衛澹娶妻也有好些時日了,她們開始不信,現在親眼一瞧,這女子果然是好好的。若是這樣,就表示衛澹天煞孤星的命格已破,既然如此,她們自然要好好的籌謀籌謀。
如玉看趙氏一雙眼珠子不停的轉,雖然不知道她腦子裏在打什麼主意,但著實不是個老實人;丘翎兒梳著流雲髻,斜插著白玉簪,身著一襲撒花碎銀粉色襦襖子,面色沉靜,比起她母親,如玉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本就不熟,如玉沒什麼話跟她們說,便吩咐巧兒,「方才吩咐廚房做的點心,怎麼還沒送過來?還不叫人去催催。」
巧兒立即應聲,叫一旁的小丫鬟去催一催。
丘翎兒抬頭,細細的打量如玉,她的年紀頂多十五,比自己還要小一歲,卻已經做了侯爺夫人,自己還要叫她一聲表嫂,這讓她心裡頗不是滋味。
她眼眸一轉,想起表哥是在定州娶的媳婦,定州那地方素來沒什麼達官貴胄,最大的不過是州牧罷了,但是聽聞這女子並非州牧家的。
丘翎兒抿了一口茶,笑著說:「表嫂從定州遠道而來,其實我們本該早些過來探望的,只是表哥一直在定州打仗,不知什麼時候才回來,我們也是聽說表哥封了侯,才知道你們已經回了京城。定州那裏,物產頗豐吧?表嫂到了京城可還習慣?」
如玉笑道:「習慣倒也習慣,就是這裏比定州還冷些,免不得怕冷。」
丘翎兒一笑,「表嫂原先在家中都忙些什麼?家中做何營生?還有些什麼人呢?」
如玉聽著這一連串的問題,敢情她這是藉著寒暄來調查她的身家?
不過她沒有什麼好隱滿的,坦然道:「在家中時不過是幫忙母親料理家務,或者幫父親看看帳本。」
「看帳本?」趙氏幾乎要跳起來,「難不成妳父親是做買賣的?」
如玉點了點頭。
趙氏和丘翎兒對看了一眼,都有些驚駭。她們怎麼也沒想到,衛澹居然娶了一個商戶女子。
趙氏再看向如玉的目光完全不同,多了幾分輕蔑,「當初妳進門,澹兒沒有向京中報信,原來……」她的意思是,衛澹根本沒打算娶妳做正房,所以才沒給京中親戚報信。
如玉只覺得好笑,「定州距離京城千里迢迢,一來一回,連吉日都會錯過了。表姨不必擔心,衛澹當初娶我,自然是大紅的八抬大轎進的門,拜了衛家祖先的。」
她斬釘截鐵的語氣和一臉的自信,讓趙氏本要出口的話硬是又嚥回了喉嚨裏。
丘翎兒連忙打圓場,笑道:「表嫂莫要怪我母親多話,我們只是聽到表哥成親的消息太過吃驚罷了。表哥平日裏都戴著面具,說真的,他那面具挺嚇人的,我是打小看的所以不怕,我還以為一般的女子都不敢嫁給他呢!表嫂果然有膽量。」
如玉聽著,五指驀地一收,握緊了椅子把手,轉頭看向巧兒時,臉色微微一沉,「糕點還沒來嗎?」
這時剛好小丫鬟端著點心回來了,連聲答道:「來啦,少夫人!」
糕點碰上了桌,如玉招呼她們吃了。
如玉貌似不經意的問道:「表姑娘小時候便同我夫君往來了嗎?」
丘翎兒明亮的眼眸微轉,彷彿想起什麼過往似的,笑了笑,這才說道:「可不是。小時候兩家隔得近,我時常過來玩。那時候表哥沒有戴面具,由於他的眼眸發藍,大家都叫他藍瞳兒。不少小孩子想要欺負他,可是沒有一個人能成功,他可凶了。我小時候也常被街上的孩子欺負,他還幫我打跑了那些壞孩子呢!」
如玉磨了磨牙,「嗯,看來你們還挺有交情的。」
外面,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如玉看看天,幽幽的道:「這大約是要下雨還是要下雪了,若是真下了雨雪,路可不好走了。表姑娘小時候同這裏住得近,現在應該住得不近了吧?」
丘翎兒聽她的語氣就是要送客,便起身道:「的確,我們也該告辭了。現在咱們住在東門,的確不近,不過表嫂,也不遠吶,表嫂若是有空,儘管過去玩耍。」
如玉慢慢點頭,「那是當然的。來人,送傘過來,提防著兩位路上遇著雨。」
丘翎兒道:「多謝表嫂好意,我們是坐馬車來的。」
如玉雙手交握,笑道:「妳們不用,下人也要用不是?」
「表嫂費心了。」
如玉親自送兩人到門口,見她們上了馬車,身邊跟著的下人也不過三三兩兩,穿戴的也不怎麼樣,心裏更是如同明鏡一般。
待馬車行駛起來,斜對街一人騎馬,數十人簇擁跟隨著,正是衛澹回來了。
丘翎兒一聽到馬蹄聲,急忙掀開車簾子往外望去,一瞧見衛澹,神色不免有幾分激動,正打算讓馬車停下,沒想到衛澹策馬直奔門前,在石獅跟前下馬,幾步就到了如玉的跟前。
「怎麼想著接我來了?」衛澹的嗓音低沉有力,帶著男子氣概和明顯的笑意。
如玉瞅向那馬車,見馬車繼續往前走,嗤笑道:「接你?不,我可是送親戚出門的。」
「親戚?」衛澹有些疑惑,他方才的確看到一輛馬車駛離,他伸手扶著她的腰,「先不論什麼親戚,外頭風大,進去再說吧!」
丘翎兒見兩人進了府邸,用力的甩下簾子,咬了咬牙。
趙氏還在琢磨著,「照我說,衛澹不該才娶一房媳婦,如今既然被封為一等爵位的侯爺,該多娶幾個媳婦才是。」
「母親!」丘翎兒惱怒,母親怎麼到現在還在胡說八道。
趙氏急忙笑道:「我的乖女兒,母親的意思是,衛澹多娶幾個,也好伺候妳不是?」
丘翎兒撇撇嘴。
「真沒想到那是個商戶女子出身,到時候妳進了侯府,便讓她做小,這樣才合規矩。咱們官宦人家的姑娘,不管怎麼著都應該是大房,妳說是不是?」
丘翎兒靠著車壁,緩緩閉上雙眼,懶得理會母親。表哥心深似海,有幾個人能知道他在想什麼?想做大就做大,哪裏有母親想的那麼簡單呢?
第二十二章 阿喜
進了東廂房,衛澹解了披風,便過來抱如玉。如玉轉了身,從他懷中掙脫了,白淨嬌美的臉上眉頭皺著,帶著幾分嗔惱。
他改拉她的手,她又把手拽回來,還有些不悅地問:「做什麼?」
他上前一步硬是將她抱在懷裏,她還要掙扎,卻掙不動。
「你別理我。」如玉氣呼呼的說。
衛澹見她無端生氣,有些摸不著頭腦,「我不理妳,嗯……那讓我想想,看看這京城裏有多少閨秀等著我……」說罷,他鬆開了手便要往外走。
如玉氣惱的拽著他的手,「不許你出這個房門,不然,看我還理不理你!」
這一股子醋意,讓他不由得露出幾分笑意,轉過身,眉頭微揚,捏了捏她的臉,戲謔的問:「怎麼好端端的,去哪裏裝了一罈子醋?」
如玉不滿的瞪著他,「還不是給你的好表妹氣的!」
衛澹蹙眉問道:「妳說的是哪個表妹?」
如玉掄起粉拳捶他,「你到底有多少表妹?今兒來一個明兒來一個,這個跟你講情義,那個也跟你說交情,可不得要把我給氣死!等我氣死了,你就好娶那一堆的表妹!」
衛澹看她就連生氣的模樣也可愛,抱著她哈哈大笑起來。
他想了方才看到那輛馬車的模樣,住得最近、以前常來的,也就那對母女倆了,便問道:「是丘翎兒嗎?」
「你看,我一說表妹你就知道是她,你交代清楚了,除了小時候幫她打架,你們還有多少交情?」
她的雙手跟小錘子一般捶在他心口,對他而言卻跟撓癢癢似的,一個轉身,便將她帶到了床邊,稍微用力,就將她整個人壓在了床上。
「的確是青梅竹馬。」他眸色深沉的看著她,嘴裏淡淡的說著,一隻手在她的曲線上滑動。「這屋裏生的暖爐嫌不嫌熱?」他手指勾著她的衣帶,很輕鬆的就解開了。
如玉受不住他的撩撥,雙頰無法克制的發熱,只好轉過頭不看他,氣惱的道:「事情都沒交代清楚,你還想幹麼?我都快被你的表妹們氣死了,誰還管冷的還是熱的!」
衛澹勾唇,在她耳畔吹氣一般的說:「哪個表妹都沒有妳好。她要來便來,要走便走,都與我無關,但是這侯府的女主人,自始至終都只有妳一個,這麼說,妳可滿意了?」
如玉唇角翹起,但她咬著唇不說話,不想讓他這麼快就有甜頭吃。
他俯下頭,湊到她唇邊,重重的吻上她的唇。
如玉嚶嚀一聲,被他吻得昏頭轉向的,渾身發軟,癱在他的懷中。
等她稍微清醒的時候,兩個人都在被子裏了。
如玉羞澀的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可真是……晚飯都沒吃呢,下人該怎麼想?」
「管他們怎麼想,飯前動一動,胃口更好。」
如玉拿他沒法子,伸手拂過他英俊的臉,他強健的胸膛,最後扶在他精實的腰身上,抬起藕節似的腿纏住了他,一下一下的……難以言述其中滋味……
男人壓低身子,再次吻住她的唇,吮著她的舌,如蜜汁般味美。
她本想找他算帳的,不過此時腦中一片混沌,還是等會兒再說吧!
天色漸黑,巧兒在門外看了兩回,都不敢出聲打擾,直到來第三回,房門終於打開了。
衛澹走了出來,問道:「晚飯好了嗎?」
巧兒忙道:「已經好了,都在爐子上熱著呢!」
衛澹點頭,「著他們擺桌吧!馬上就出來。」
這時,如玉靠在床邊,動作緩慢的穿著衣裳,她身子乏力,兩腿酸軟。她嫉妒的看了一眼男人,果然是武將,怎麼折騰都不累,爽快倒是爽快,就是有些辛苦,做武將的妻子真是一言難盡。
衛澹回身走回她身邊,伸手把她好不容易穿上的衣裳給挑開。
「幹麼?」如玉沒好氣的瞋他。
男人看著她肩頭和胸前的點點紅櫻,笑道:「欣賞一下,白璧之上落櫻花,美得很。」
「討厭,越發的油嘴滑舌。」如玉撇嘴嗔道,卻忍不住露出笑意,從他手裏扯回衣裳。
衛澹幫忙她將衣裳穿好,如玉下床的時候雙腿一軟,幸虧被他扶住了腰。
「有句古詩寫得好,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如今娘子也不是新承恩澤了,為何一直都嬌無力?」他戲謔的問。
如玉倏地紅了臉,睨著他,「你是要哄我說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可是我偏偏不說。」
他湊到她耳畔低聲說:「娘子是沒說,不過剛才已經叫出來了。」
這話頓時讓她想起自己方才鶯啼般的叫,禁不住又羞又惱,拿拳頭捶他,「不許再戲弄我,不許再說!」
衛澹瞧著眼前的女子,跟隻張牙舞爪的小貓似的,看著就讓人心中發軟,忍不住撓撓她的頭頂,「知道啦,自己養的,偶爾逗一逗,有樂趣。」說完這話,他大步走出去。
如玉不由得一愣,琢磨著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自己養的?偶爾逗一逗?他當她是寵物嗎?
可惡!
「衛澹!」如玉跺著腳,嬌嗔一喊,換來的卻是他更為爽朗的笑聲。
 
飯廳的圓桌上擺著豐盛的飯菜,如玉瞧著一愣,侯府有嚴格的規矩,主子和下人不得同桌,因此這一大桌子飯菜只有她跟衛澹兩個人吃。
衛澹看她皺眉,問:「怎麼了?」
如玉回道:「雖然咱們這裏現在成了侯府,不過這麼多菜,我們兩個人怎麼吃得了?」
衛澹了然一笑,「無妨,多的菜都賞下去了,不會浪費。」
如玉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趁兩人都好好坐著的機會,如玉倒要好好問問丘翎兒的事情。
她夾了一隻蝦給他,問:「若是丘翎兒再來,相公覺得我該怎麼招待她?她畢竟是你的親戚。」
衛澹一笑,夾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到她的碗裏,點了點她的鼻子,寵溺的說:「妳是當家的,妳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沒意見。」
「這可是你說的。」如玉頓時高興了,「我把她掃地出門你也不管嗎?」
衛澹搖搖頭,「不管。」他要是說個「管」字,他的小娘子今晚還不將他踢下床?
「這還差不多。」聽了這話,她心裏這口氣算是平了。
衛澹想起一件事,問:「妳收到帖子沒?」
如玉一愣,「什麼帖子?」
他放下碗筷,臉色微微發沉,「澄王府設宴,澄王妃邀請妳赴宴。」
澄王的宴他赴過不止一次,澄王跟他是死對頭,他倒是不怕,他只擔心她。
「所謂宴無好宴,妳若不想去,便回絕了。」衛澹給她臺階下。
如玉眼眸一轉,回道:「不,我去。」
衛澹詫異的瞅著她。
如玉笑道:「雖然我不喜歡應酬,但我也不是膽小鬼。相公好歹是侯爺,我是侯爺夫人,若是這個宴請不去,那個宴請不去,在那些達官貴人眼裏,我豈不是成了膽小如鼠的縮頭烏龜?就算為了相公的面子,我也得去一趟,長長相公的臉面。」
「可是……」他還是擔心,澄王妃設宴必定是女眷的宴席,他是無法進去的。倘若那些女人刁難她,他縱使想幫忙也幫不上。
「相公,你不要小瞧我,我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衛澹笑了笑,又搖頭。
如玉不滿的嘟起嘴,「怎麼,你不信?」
「並非我不信,而是那些婦人有多厲害,有多毒舌,妳若是不去,自然不知道。若是妳去了,別被欺負得哭著回來才好。」
如玉揚起下巴,「你居然敢瞧不起我,哼,你等著看吧!我才不會被人欺負。」
衛澹只是搖搖頭,沒多說什麼,接著他又想起一件事,道:「明日我給妳一個禮物。」
如玉好奇極了,猜了幾次他都說她猜錯了,後來她纏著要他說出禮物是什麼,誰知他的嘴巴十分嚴實,怎麼都不說。
 
直到第二日,衛澹已經上朝了,如玉以為他所謂的禮物只是在哄騙她而已,就見衛福帶著一個身著青衣、丫鬟打扮的姑娘到了跟前。
「妳是?」如玉詫異的看著這個眉目清秀的女孩,頂多十五、六歲的樣子。
女孩伸出兩隻手攤在她的面前,左手心寫了一個禮字,右手心寫了一個物字,如玉被逗得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原來這就是衛澹說的禮物,他幹麼送個丫鬟給她?
這丫鬟表情木訥,看著不怎麼靈巧,巧兒在一旁可不樂意了,「她到底哪裏好啊?居然可以被稱作禮物?」
如玉問:「妳有什麼特長嗎?」
那女孩子手腕一翻轉,驀地甩手,五道銀光應聲而出,轉眼間,就看到五只楓葉銀鏢深深扎進了對面的紅色木柱上,倘若那裏是個人,恐怕早已倒地身亡了。
巧兒嚇得瞪大了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如玉恍然明白,頓時大喜,原來是個保鏢啊!
「妳叫什麼名字?」
「奴婢,阿喜。」
阿喜說話極為簡潔,如玉問什麼,她的回答都只有幾個字。
巧兒話多,如玉倒喜歡阿喜這簡單乾脆的性子。
如玉又問了阿喜是從哪兒來的,可是她卻閉口不言了。
如玉心裏想著,年紀這麼小的武功高手,或許是出自衛澹那幾個見不得光的祕密軍隊。
有了阿喜,她到處走動還擔心什麼?澄王妃的宴席,她自然是要去的,不但要去,還要風風光光的去。
 
隔天,如玉果然收到了澄王妃的帖子。
澄王府裡有一片梅園,每年臘月,澄王妃都會邀請京城中貴婦千金去賞梅花。今年聽聞衛澹成了親,而他又是新封的護國侯,自然要發帖子。
澄王同衛澹有過節,澄王妃倒是沒這個想法,她不過是藉著這個機會讓大家見識見識王府的豪華,順便顯擺又置辦了哪些貴重物件。
丘翎兒早已料到如玉會收到澄王府的帖子,但是這一次她家裏卻沒有收到,這帖子代表著在澄王妃眼裏,哪些人是她看重的,哪些人是不看重的。
丘家家主官居侍郎,丘家母女算不上真正的貴婦貴女,往年之所以偶爾能去,全是因為丘家的親戚多,近的遠的,許多都是名門貴胄,而丘家母女又善於攀附,不時能沾點光。
趙氏對於沒有收到帖子心中懊惱,便在女兒跟前抱怨,說隔壁禮部尚書家的夫人姑娘都被邀請了,怎麼就跳過自家了?
趙氏素來愛熱鬧,一想起那澄王府的盛宴就心癢不已,偏偏沒帖子又不能去。
丘翎兒眼眸一轉,對母親道:「母親,妳不如去隔壁尚書夫人家裏走一趟。」
趙氏正在惱火嫉妒著,不由得眼珠子一翻,「妳這是什麼話,我去那裏幹什麼?心裏正不痛快。」
丘翎兒在母親耳畔低低說了一番話,趙氏恍然大悟,「妳的意思是……」
丘翎兒點點頭,「這件事不要叫人知道是妳傳出來的,必須是丫鬟說的,這丫鬟跟丫鬟之間傳,必定能傳到主子耳朵裏,而女人的嘴巴是最不牢靠的,很快的整個京城就都會知道……」
趙氏幸災樂禍的接話道:「知道她堂堂護國侯夫人姜如玉是個商戶女子!」
「噓!」丘翎兒讓母親噤聲,搖搖頭,「記住,不是咱們傳出去的,是丫鬟。」
趙氏趕緊點點頭,收拾打扮了,又帶上幾個能說會道的丫鬟,一一吩咐叮囑,這才往隔壁尚書府邸去了。
看著母親鬥志昂揚的出門,丘翎兒微微揚起一絲笑意,自言自語道:「以往有諸葛孔明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如今我也學一學。」說罷,她的笑意更深。
她已經可以想像,姜如玉到梅花宴上,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如玉要出發赴宴,巧兒一早就起來幫她挑首飾。
這是她們來京城後,第一次參加這種宴席。之前巧兒就聽說那些貴婦毒舌挑剔,如今要去了,實在難掩擔心,她們主僕畢竟都是小地方出來的,不熟悉這京城的規矩,生怕什麼地方做錯了,被別人笑話。
好在有朱翠在一旁幫忙,哪些首飾是現在流行的,哪件衣裳適合身分,她都清清楚楚。
衛澹今日不去早朝,在花廳中喝茶。
他並不想久待京中,他本打算覆命完就離開,定州邊關雖然有他的副將在管理,但他到底有些不放心。所謂職責在身,若是出了什麼事,他遠在京城可沒法子處置。因為這個原因,他才向皇上提出要回定州,他本以為皇上不會反對,沒想到……
他抿了一口茶,濃密的眉頭皺起,眸光深沉。
明面上,皇上說既然邊關無事,讓他在京中過完元宵再回去,但是他總覺得不對勁。他比誰都清楚皇上絕對不是一個會關心他節日過得好不好的溫情之人。他是皇上手裏的一把刀,那個人從來都只在乎這把刀鋒利不鋒利、好用不好用,絕對不會在乎他過得高興不高興這些瑣碎小事。
態度反常,就代表皇上心裏另有打算……
「相公!」
他正思索著,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嬌俏的叫喚,他抬起頭看過去。
如玉梳著高高的飛天髻,斜插著紅玉琉璃簪子,長長的垂著黃金瓔珞,隨著風輕輕擺動,身著銀白底子的錦襖,上面梅花盛開,繡著金蕊,綴著珍珠,外頭披著一件銀狐皮披風,領口袖口一圈滾滾絨毛,襯得她白淨的小臉彷彿上好的玉器般透亮。
她這一身打扮,華麗而不是清美,令人驚豔。
衛澹心中一動,怔了一下,放下茶杯對她招招手,她含笑款款走過來,如同迎風擺柳。
每每看到這個丫頭,他心中所有的煩惱便通通消失了,何況她又這麼美,美得讓人只要一直看著她就足夠了。
如玉到了衛澹跟前,他定定的凝視著她明豔的臉兒,這張臉就算脂粉未施也足以驚豔四座,何況今日掃了蛾眉、點了絳唇。
衛澹揉著她柔軟的小手,半天沒有作聲,只是盯著她看。
巧兒和朱翠瞧見兩位主子這個樣子,都站在門口低著頭,沒敢進來。
「你幹麼這樣一直盯著我?」如玉的雙頰浮起緋紅,如同兩團胭脂一般,她轉頭瞧了瞧巧兒她們,嗔道:「你瞧,她們都看著呢!」
衛澹瞟了一眼,搖搖頭,「不,她們不敢看。」
如玉嘟起嘴,唇紅如同熟透的櫻桃,嬌豔欲滴,「可是……」
她還想說些什麼,男人已經摟住了她的腰身,飛快的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她臉上發燙,心道,這個人真是,晚上親,白日也親,也不看看周圍有沒有人。
當著下人的面當然不好多做些什麼,衛澹很快就放開了她,替她扶了扶髮髻,問:「頭髮得這麼高,累不累?若是不想去也不要緊,不過是個宴席罷了。」
如玉退開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笑道:「你說的是什麼話,我一早打扮得這麼辛苦,要是不去,豈不是白費了功夫?」
衛澹挑眉,不同意的說:「怎麼能說白費了功夫?給我看不行嗎?」
如玉想起他眼也不眨盯著自己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唇角笑了,「相公覺得好看?」
衛澹鄭重其事的點頭,「當然好看,非常好看。」
如玉笑著看他,「你就會說話逗我開心。」
衛澹眼眸微沉,湊到她耳畔,低聲道:「娘子不管是在床上還是在廳裏,不管是穿著衣服還是沒穿衣服,都好看……」
那低低的氣音吐在她耳畔,羞得她面紅耳赤,使勁的拿眼瞪他,「不理你了!」
衛澹笑得斯文,彷彿剛才那些話不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一樣。
「我今日去赴宴,你又不去,那你打算做什麼?」如玉好奇的問。
「打獵。」
「咦?這京城也有獵場嗎?」
衛澹摸了摸她的臉,「自然有,正好約了幾個老友去郊外打獵,順便走走談談天。」
「老友?」衛澹在京城朋友多,這是如玉想不到的,她原以為他天天戴著面具,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人家看著他都會怕。
衛澹看她不明白,解釋道:「我在軍中領兵多年,在京中也做過軍師都督,在京城中許多軍官都是我的下屬跟朋友,回到京中自然是邀約不斷。我們男子之間戰場上過命的交情,妳們這些閨閣女子又怎能懂得呢?」說完,他又故意揉了揉她的臉。
如玉拍開他的手,嗔道:「別揉了,要是揉紅了,連胭脂都蓋過了。」
衛澹的手勁可是極輕的,但他知道她肌膚嬌嫩,還是怕把她弄痛了。
「好,我收手。」他改握著她的手輕揉著。
「相公記得晚飯之前來接我,我可不想吃了午宴還得在王府吃晚宴。」
衛澹點頭,「記住了。」
他瞧著自己的小娘子滿眼的期待,想著大概是因為在京城中她沒有什麼朋友,去見見世面也好。若是真被人欺負了,大不了回頭他再幫她欺負回去。畢竟身為護國侯夫人,以後這種場合總是少不了。
衛澹送了如玉上了馬車,因為有阿喜在一旁護著她,對於如玉的安全他並不擔心。
臨上車時,他特地囑咐阿喜,「不得離開夫人半步,否則軍法處置。」
阿喜點頭。
如玉瞧著衛澹這口氣,便知道阿喜一定是軍中出來的,不過她沒想到軍中居然還有女子。
第二十三章 笑柄
澄王府位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大街,居然還占地幾百畝。
如玉到的時候,澄王府門口已經排滿了馬車。
衛家的車夫正要停下,卻見一輛馬車斜後方插過來,搶了停車的位置。
如玉心生不悅,她皺眉看著那輛馬車,車簾子掀開來,露出一張緋麗而明豔的臉龐。
對方一看到姜如玉,驀地臉色一變,便將簾子落了下去。
如玉呆了呆,一時沒回過神來,等她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下了馬車進了王府,而且腳步極快,匆匆忙忙還帶著幾分踉蹌。
如玉戴著帷帽,扶著巧兒的手緩緩下了馬車,阿喜緊跟其後。
朱翠曉得京城的規矩,也是衛澹怕如玉受欺負,特地讓她也跟著。隨從少了,會被人笑話,所以她又特地帶了兩個大丫鬟。
如玉猶疑著,方才那女子不是沈宜珍嗎?她怎麼會在這裡?牟錦瑜一個太學生,他的妻子,怎麼也算不上京中貴婦吧?而且她看到自己跟見了鬼似的,跑得那麼快,可不就是心虛?可是這讓她更加疑惑了,她在心虛什麼?
沈宜珍回到自己小院子的時候,已經是氣喘吁吁。
丫鬟青葉不知道她在躲什麼跑什麼,瞧她眉頭緊緊鎖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可怕的事情。
沈宜珍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屋裏燒著地龍,暖和得很,她扯下身上的羊絨披風,扔在一邊,氣惱的道:「又是她!」
青葉不知道她說的是誰,不敢作聲。她只知道如今這位主子剛剛升了甄夫人,頗得王爺的喜愛,她吩咐什麼她照著做就是了。
她曾聽府裏其他主子議論過這位主子,說她不過是仗著長得好看,才能纏住王爺,出身差得很,能成為夫人簡直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沈宜珍喝了熱熱的奶茶,心緒才穩定下來。
她在定州的時候就喜歡喝定州的奶茶,可是到了京城卻沒了,她是特意按照定州的沖泡法子教給了丫鬟,才能沖出合她心意的奶茶。
她眼眸微轉,心裏思忖著,看姜如玉那番打扮,可是堂堂正正的侯爺夫人。她聽說了衛澹一進京就被封了一等護國侯的事情,姜如玉是他的妻子,他又那麼愛她,她做侯爺夫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是當她看到姜如玉那身華麗的裝扮,還是忍不住覺得刺眼、難受,甚至噁心。
那個女人搶了她的位置,搶了她的男人,不管是衛澹還是牟錦瑜,都被她搶去了。姜如玉簡直就是她沈宜珍的天生剋星,害得她淪落至此,即便成了澄王的甄夫人,她也不敢以真實面目見人。她謊稱夫君已經亡故,換名叫做亦甄,躲在這王府後宅之中不敢見熟人,縱使榮華富貴,卻依然像一隻蝙蝠一樣,只敢躲在陰暗的地方。
就像這次的梅花盛宴,倘若姜如玉不來,她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去參加,但是姜如玉來了,她就不敢去了。她害怕王爺知道她的夫君還活在世上,害怕王爺嫌棄她,將她如同破鞋一樣扔了,那樣的話,她就真的再無望翻身了。
但是沈宜珍不甘心,低聲道:「拿我的帷帽來。」
青葉愣了一下,在這王府之中,又不見外男,日常是不需要帷帽的,夫人這是要做什麼?
沈宜珍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不悅的催促道:「我怕冷不行嗎?還不快去!」
青葉趕忙去拿了。
沈宜珍戴了帷帽,又叫青葉取了一件寬鬆的大髦,將自己的身形圍了起來,這樣一來便認不出是她。她得去看看梅花宴進行得怎麼樣。
澄王府裡美人眾多,沈宜珍不過是其中一個,但是除了澄王妃,夫人卻只有幾位,成了夫人,這地位立即一躍而起,在眾位美人之上了,不過她有更大的野心,希望是有朝一日能成為正妃,雖然很難,但她不介意試一試。
她將澄王妃的事打聽得十分清楚,澄王妃本名楚珊,是一位國公家中的嫡女,出身顯貴,性子傲慢,正因為受著寵愛長大的,所以並不懂得人心叵測。她身體病弱,並無所出,王爺也算不得愛她,她之所以長久坐著那個位置,不過是因為她的出身。
大約是為了彌補她不能生育的遺憾,彰顯她在王府中的地位,她病一好就舉宴,各種奢侈炫耀,以博得當年做國公府嫡女時的那般榮耀。
沈宜珍不怕澄王妃,只要說話能投其所好,捧著她的面子,澄王妃就不會對付她,還能將她視為心腹。所以,打心眼裏,她還有點瞧不上澄王妃,認為王妃蠢了點。
 
昨日下過一場大雪,就算今日出了太陽,雪也絲毫未化,天氣依然寒冷,也因為這樣,王府的紅梅開得極為豔麗。
楚珊愛梅花,特地開闢了偌大的梅園,種著各色稀罕的梅花,有些甚至是從異域引進的,所以她特別重視梅花宴,將其視作一項盛事。
梅花宴設在同梅林相對的一處高坡上,高坡上建了敞軒,如今用幾近透明的簾子擋住了有冷風的那一面,其他三面有高大透明的琉璃窗戶,即便隔著琉璃窗,也可以看到外頭美麗的雪景,裏頭燒著爐子,外面如冬,裏頭卻如春。
敞軒可以容納幾十人宴飲,今日楚珊正好邀請了二十多名貴婦千金,加上她們帶來的丫鬟,敞軒之中擠擠攘攘,極為熱鬧。
楚珊坐在主座,臉色有些蒼白,不過二十多歲年紀,看著卻顯得蒼老成熟,若是她本是七、八分姿色,這連胭脂水粉都蓋不住的蒼白病態,讓她只剩下五、六分顏色了,同王府那些正值二八年華、嬌豔如桃李的美人相比,的確難以媲美。
但她是王府的女主人,這麼多貴婦人是受著她的邀請而來,她心裏得意極了。這就是她身為澄王妃的面子!
「一等護國侯夫人到了!」外頭的司儀嬤嬤高聲喊道,眾人的目光向門口看去。
由於都是女眷,眾人未戴帷帽,只見一個女子掀開了簾子走了進來,那步態款款如同弱柳扶風,再看她的容貌,更是叫人驚豔。
京城美人不是不多,但是眼前這位美人如空谷幽蘭,又如青蓮出水,豔麗又清美,讓人過目難忘,且她身子纖弱,我見猶憐,只要是男人,怕都想占為己有。
如玉到了楚珊跟前,屈膝行禮,「姜氏如玉見過王妃。」
楚珊因她的美貌愣了一下,也覺得她的聲音異常動聽,如同黃鶯初啼。
「坐吧!」楚珊眼神柔和,「倒是想不到,護國侯的夫人竟如此美麗動人,侯爺真是有福氣呢!」
如玉笑了笑,在丫鬟的指引下上坐了下來。
眾人的位置都是按照夫君的地位安排的,她的位置靠近澄王妃,只因為護國侯的地位高。
如玉瞧著澄王妃面色和善,其他貴婦人也都帶著友善的笑意,想著之前自己的擔心大概是多餘的,都是貴人,自然不能丟了體統,哪有隨便刁難別人的道理。
她旁邊坐著英武侯的夫人,姓于,二十來歲的樣子。
于氏笑著說:「衛夫人,說起來咱們的夫君還一起上過戰場呢,算是同袍了。」
如玉笑著點頭,「是啊,夫君也說過他的戰友頗多。」
「那可不。」于氏試著與她拉近關係。
兩家都是侯府,但衛澹掌著軍權,她的夫君不過是世襲的,若是沒有實權,封號不過是個虛名。
「衛大人今次定州大捷,可真是大快人心啊!照我說,衛大人真是個英雄,妳身為他的夫人,值得驕傲呢!」
但凡誇獎丈夫的,妻子臉上都有光彩。如玉知道這位英武侯夫人是這個用意,但是誇獎太過,未免顯得奉承,讓她聽了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
如玉應付著于氏說了一會兒話,吃了些東西,喝了點暖酒,便聽到澄王妃說—
「咱們坐在這裏也是無趣,還是去賞梅吧!今日天冷,但梅花香,各位夫人提好手爐,繫好暖裘,同本王妃一起出來吧!」
眾位夫人紛紛附和,起身出去。
這時,巧兒聽到一個丫鬟在身後低聲道:「我聽說那位護國侯夫人是商戶女子出身。」
另外一個丫鬟吃驚極了,「不會吧!瞧不出來啊!」
「人家打扮得這麼華麗,不就是為了掩飾出身嗎?」
「嘖嘖嘖,商戶女子,嘖嘖……」
巧兒極為惱火,皺著眉頭回頭想看看是哪個丫鬟在碎嘴,無奈人多,分辨不出來。
她有心想去跟如玉說,但是又怕壞了她賞梅的興致,只得憋在心裏。
彷彿又聽到有人在說悄悄話,她驀地回頭,就看到一個丫鬟在主子耳畔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巧兒皺了皺眉頭,又聽到前頭朱翠在喚人,她急忙趕了上去,同自家夫人在一起。
如玉轉頭,見幾個夫人看她的眼色怪怪的,與她對上視線,又立即撇開頭。
她心中困惑,這些夫人的態度怎的跟剛才不一樣了?不過她並沒有太在乎。
到了梅林之中,陣陣香氣襲來,如玉抬頭,滿目繁華似錦,真真是美不勝收。尤其是這繁華在這雪地的映襯下,越發嬌豔欲滴,彷彿天上的彩霞一般。
在毫無聲色的冬天,能看到如此美景,讓她心情大好。
梅林一側的柏樹後頭,立著一個女子,戴著白紗的帷帽,正是沈宜珍。
看著人群中的姜如玉,她打扮華貴,同眾位貴婦人賞梅,神清氣爽的,沈宜珍忍不住譏諷道:「真是沒見過世面!」
兩個丫鬟端著托盤從敞軒出來,正好經過柏樹後頭,嘴裏還在議論著。
「聽說那位護國侯的夫人是個商戶女子出身。」
「真的假的?天啊,這樣都能當侯爺夫人,太恬不知恥了吧!」
「就是啊!妳說,她是用了什麼手段勾走侯爺的魂的?」
「因為那張臉?」
「不止吧……」
兩個丫鬟低聲笑了起來。
沈宜珍笑得得意,她倒是不知道,居然有人先一步下手了。
姜如玉啊姜如玉,妳可知道妳已經成了別人口中的笑柄了?
 
關於如玉的身世悄悄在眾位夫人之間流傳,而且傳得很快。女人的嘴是最不牢靠的,而這位護國侯夫人如今又如此受人矚目,誰不想湊個熱鬧?
如玉並未察覺周遭人對她的議論,她欣賞著日光照在梅花上,聞著清冽的梅香,覺得真是愉快。
定州雖然貿易繁華,景致卻不怎麼樣,她想不到京城還有這麼漂亮的地方,更覺得不虛此行。
此時,于氏被另一名貴婦叫了過去,同她耳語了幾句。
于氏大吃一驚,回頭看看如玉,眼中露出惶惑而驚訝的表情。
如玉這時總算發覺這些貴婦們看她的目光有些怪異了,還有人悄悄的議論,時不時望她這邊一眼,肯定是在說她。
她轉頭看了一眼巧兒,只見巧兒臉色憤懣,便問道:「怎麼了?那些人在議論什麼?」
巧兒再也忍不住了,到她身邊低聲說:「不曉得是誰傳的,說夫人是商戶女子出身,那些貴婦人正在議論呢!」
原來如此……她是商戶出身,外人並不知情,而跟她一起來的人都是心腹,不可能隨便亂說,至於還有誰知道,她想了想,便想起了丘翎兒和趙氏,或許是她們說出去的。
想到這裏,如玉微微一笑。
巧兒急了,低聲說:「夫人,您怎麼還笑得出來?不然咱們先回去吧!」
如玉心情平和,仍舊帶著笑意。當初丘翎兒問她出身的時候,她沒有隱瞞據實相告,不是因為她相信她們,只是因為她並不在乎。商戶出身又如何?衛澹都不嫌棄了,這些人嫌棄個什麼勁兒?
她不以自己的出身為恥,自然不在乎這些人的話。
如玉自顧自的繼續欣賞梅花,顏色各異,頗為驚豔。而後她離開人群,到了一側,從這面看,花色更加絢麗,花枝更加繁茂。
「真美!」她讚歎道。
「美?」一道帶著譏諷的聲音傳來,「護國侯夫人還真有閒情逸致,妳可知道那些人在說妳什麼嗎?」
如玉轉頭一看,這個女子樣貌端莊秀麗,氣度也很雍容,她微微一笑道:「她們無論說什麼,都不能壞了我賞梅的心情,否則,豈不是辜負了這片大好的梅花?」
那女子一愣,倒是有些意外。一個商戶女子,竟有如此的氣量嗎?即便是她,若是知道別人都在議論鄙夷自己,也會懊惱的。
那女子笑了笑,「既如然此,我陪妳一起看看梅花,咱們說說話。」
如玉看她打扮華貴,但是來這兒的貴婦哪個不華貴?倒也沒多想,笑了笑,同對方一起看梅花,時而聊個幾句。
「那是敬王妃呢!」有貴婦道。
「敬王妃一定不知道姜如玉的出身吧!若是知道,肯定不會同她說話的。」
這些女人已經打算同姜如玉拉開距離了,省得那銅臭之氣傳染到自己的身上。
「咱們必須告訴敬王妃。」其中一個姓王的貴婦道,她十分的不平,她乃是出身侯府的翁主,如此高貴出身,瞧不上那些賤民。如今見這個賤民攀上了敬王妃,她可不能坐視不管。
王氏打頭陣,後頭跟著兩個貴婦,三人來到敬王妃跟前。
敬王妃身分高貴,王氏也得向她行禮。
王氏屈身行禮完,瞅了如玉一眼,對敬王妃說:「王妃,可否借一步說話?」
如玉一愣,看了身邊年輕女子一眼,想不到這位竟然是王妃?
敬王妃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她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貴婦人。
敬王妃輕笑道:「不必,如玉不是外人,妳有什麼話就在此說吧!」
王氏一愣,她就是要說姜如玉的壞話,怎麼能當著她的面說?
王氏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又見姜如玉和敬王妃都看著自己,饒是寒冬臘月的,她的腦門硬是冒出了細密的薄汗。
敬王妃微微一笑,「本妃知道妳想說什麼,妳是要說如玉的出身,對嗎?」
如玉一愣,這位王氏可真是熱心,難怪這會兒吞吞吐吐的,還出了一頭的汗。
王氏吞了一口唾沫,解釋道:「我也是為了敬王妃好,敬王妃出身簪纓世家,四世三公的出身,怎能被銅臭之氣玷汙,傷了尊貴之體。」
如玉更吃驚了,沒想到溫軟秀麗的敬王妃竟這般高貴,她們的出身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敬王妃只是笑了笑,「妳這是什麼話,有件事想必妳忘了吧?」
王氏同敬王妃和姜如玉說話,其他貴婦也都圍了過來,即便沒有走近,也豎起了耳朵聽。
「太宗建國之時,篳路藍縷,歷盡千辛萬苦才得大業,而當時太宗的鍾皇后便是出身商賈。太宗起兵,鍾皇后散盡家財資助軍中,才得以成就大業。鍾皇后去時,太宗說鍾皇后雖出身商賈,卻是世上品性最為尊貴的女子。如此說來,我大楚朝乃是商賈之資起家,何來輕視商賈一說?妳們如此說,豈不是數典忘祖,叫人貽笑大方?」
敬王妃這話說得振振有詞,還拿出了太宗的鍾皇后做例子,聽得王氏戰戰兢兢,連連賠罪道:「是我失言了,是我失言了,還請敬王妃恕罪。」
楚珊瞧著氣氛不對,急忙過來打圓場,「妳們在這兒說得如此熱鬧,是在閒談嗎?與其閒談,不如趁著這個時候湊個樂子,有誰古琴彈得好的,彈一曲,應應景。」
她一開口便將話題岔開了,王氏急忙退到了一邊。
有了敬王妃這番話,之後再也沒人敢議論姜如玉的出身了。
沈宜珍冷冷的看著這一切。方才敬王妃說得響亮,連她都聽到了,豈不是說給眾人聽的?真是可惡,倘若不是敬王妃,姜如玉定然成了笑柄。
沈宜珍皺著眉頭,揪下了幾根柏針,狠狠的扔在地上。
楚珊瞧著敬王妃是向著如玉的,而且敬王妃這番話說得可有理了。她知道敬王妃的出身比自己還要高,心裏到底有些不服氣,這是她的地盤,怎麼能讓敬王妃占了風頭去?
她眼眸一轉,道:「去將我的琵琶拿過來,如玉,妳既然能嫁入侯府,琴棋書畫應當是精通的吧!不如彈一曲琵琶替咱們助興可好?」
這分明是刁難,如玉出身商戶,倘若沒有學過琴,她這話一出就讓如玉下不了台,何況琵琶乃是商女所用的,貴婦們私底下彈彈也就罷了,沒幾個說演奏給人聽的。如玉對此也是不滿,要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演奏,當她是賣唱的嗎?
敬王妃笑道:「這梅林優雅,琵琶急促,不大合適吧?我正好帶了古琴,不若換成古琴吧!」
楚珊瞥了敬王妃一眼,不置可否。
敬王妃讓人拿了古琴過來,楚珊依舊讓丫鬟拿給如玉,又著人搬了桌椅,一眾貴婦人都坐下來,就要看如玉表演。
貴婦之中,有臉色促狹看笑話的,也有面露期盼真打算聽琴的,更有像敬王妃和澄王妃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
如玉笑了笑,看那琴到了跟前,隨手一撫,便流瀉出動聽的琴音。
楚珊一愣,這一出手便知道是行家。她倒是沒想到,這個商戶女子真的會彈琴。
如玉瞧著這梅花,便彈起了古曲《梅花三弄》,優雅動聽的琴音宛如仙樂一般迴盪在梅林之中,讓人聽而忘俗,餘音繞梁。
沈宜珍看到姜如玉出風頭,懊惱極了,轉身就走,卻不料撞到了人,她抬頭一看,十分詫異。「王爺?」
此人正是澄王羋容。
「彈琴的是何人?」羋容抬眼望去,一人端坐琴前,輕挑慢撚,琴音動人。
不,不止琴音動人,更動人的是她的容顏。
羋容睜大了眼睛,眸光漸漸變得幽深,好清豔的美人!真是超凡脫俗,美若天仙!
沈宜珍看到王爺的樣子,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他居然會出現在這裏,怒的是他居然一見姜如玉便被她的美貌傾倒了。
該死!
羋容遲遲等不到她的回答,嗓音沉了幾分,顯然不悅,「說,那是誰!」
沈宜珍只得回道:「護國侯夫人姜如玉。」
羋容怔了一下,低喃道:「想不到衛澹竟然娶了如此美貌的妻子!」
沈宜珍抬頭,看他眼眸微微轉動,目光卻始終鎖在如玉的身上,她陰鬱的蹙起眉頭,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羋容並未注意到她離開,因為他專注的在賞美景,聽美樂,看美人。
「真美!」他由衷的讚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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