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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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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7104

《夫君收買計畫》卷四(完)

  • 出版日期:2018/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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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要說,跟皇家扯上關係就是倒楣,
原本得知能跟夫君一起參加秋獮,她樂歪了嘴,
哪想得到她玩都沒玩到,反而先遭人設計,
他則是被拱去參加鬥獸,一人敵虎,嚇得她膽都要破了,
都這麼慘了,事情卻還沒完,皇上於校場遇襲,
若非他們夫妻同心護駕,還不知會鬧出啥大事,
不過這倒是令她被皇上收為義女,混得了一個公主的名頭,
嘿嘿,公主壓侯爺的好戲即將開鑼囉!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原想著她這身分已經頂天了,
誰知他這重生之人,才是真的大有來頭……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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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二哥鬧上門
侯府的門口,一個渾身酒氣的男子歪倒在石獅上,正在罵罵咧咧地借酒發瘋。侯府的大門緊閉著,門口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老三,你給我出來!都是姓景的子孫……憑什麼你們住著大宅子,而我們一家卻擠在一個偏宅……嗝……」
醉酒的男子是二房的景修武。今年秋闈已放榜,不出所料,他又落榜了,白天和幾個朋友喝酒洩憤,聽到有人替他不值,說他堂弟是錦安侯,若真對自家堂哥上心,隨便打點一下,他早已步入仕途,何必年年與一些後輩進出考場,受著年年落榜的打擊。
他越想越覺得對,沒錯,都是老三不幫襯二房。
不說當年祖父在世時,便說之前沒有分家的時候,就算老三不怎麼正眼看他,但在外人眼中,他還是侯府出來的二爺。
現在哪個人還會把他們二房和侯府放在一起?
老三的為人也忒不地道了。
景修武卻不知,跟他喝酒的那幾個人早年也是讀書人,可是好幾年都沒考上,逐漸歇了心思。他們不比景修武,有二老夫人全力支持,景修武便是一直考,景家也負擔得起,他們說不眼熱是不可能的,這不就故意說些酸話來堵景修武的心。
他們勸著酒,一副齊齊感歎的模樣,實則心裏巴不得景修武沒考上。
景修武被他們勸來勸去,越發的心堵,氣悶地不停喝酒,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朋友說的那些話堵得他難受,混著酒氣一起沖上他的心頭。
仗著酒膽,他乾脆跑到侯府門口發酒瘋。罵了一陣子,見裏面毫無動靜,他心裏竊喜著,老三必是心虛,躲著不敢見人。
如此一想,他的膽子越發的大起來。
「老三,你若識相,現在就好好討好我們……我們定然大人不計小人過,念你以前不懂事……且饒過你。你且記得……以後一年三節禮,大小節氣都記得孝敬……我可告訴你,你是個短命相……要是哪天你兩腳一蹬,嘿嘿……念在你從前孝順的分上,二哥我自會照顧好弟妹……」
想到那婦人,雖然名聲不怎麼好,可耐不住顏色好,一張小臉兒白裏透粉,身段更是讓人心癢。還有那性子,潑辣有味……
越想,他就越覺得身上燥熱得慌。
此時,一輛馬車緩緩地在旁邊停下,馬車內的郁雲慈臉色一變,小心地覷著身邊男人的臉色。
景二說侯爺是短命之相……
景修玄一掀車簾,俐落地跳下馬車。
景修武正閉著眼睛,想著那接手侯府的美事,想著那嬌豔的美人兒,酒氣熏紅的臉上蕩起可憎的笑意,搖頭晃腦的,似乎沉醉其中。
「二哥是在盼著我死嗎?」
冰冷的聲音響起,一隻黑色的靴子抬起,踩上石獅,正好踩在景修武的手上。
他無情地加重力道,用腳尖碾壓著。
景修武的酒瞬間醒了大半,手上吃痛,惶恐地睜開眼睛,「三……弟……你回……來了。」
「我再不回來,二哥是不是打算接手我的侯府,鳩占鵲巢自立為侯?」
「我哪敢……」景修武眼珠子亂轉,眼神心虛地亂飄著,不敢與他對視,「我今天喝多了,腦子暈沉沉的,不知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說過什麼……」
景修玄冷冷一笑,「二哥真是健忘,不如我來提醒二哥。你剛才說我是短命鬼,還說要在我死後接手我的侯府。」他邊說著,腳下邊使著勁。
景修武疼得齜牙咧嘴,哀叫著,「老三,二哥沒有說過,你肯定是聽岔了……你的腳踩錯地方了,快些放下吧。」
「哦?剛說過的話都能忘,怪不得二哥年年下場,年年落榜。依我看,你如此記性,倒不如窩在家裏混吃等死,何必出來丟人現眼。至於我的腳……」景修玄說著,加了三分力踩了兩下,只聽到景修武的呼痛聲。
「侯府是我的,我愛踩哪裏就踩哪裏,怎麼可能會錯?錯的是有些人站錯了地方,活該被踩。二哥,你說是不是?」
景修武哪裏還敢有之前的妄想,忙拚命地點著頭,「老三,你說的對……今日二哥喝醉了,走錯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二哥一般見識……」
「是嗎?」景修玄腳再踩了踩,才放下來。
景修武心頭一鬆,趕緊把那痛到發麻的手縮進袖子裏。就算看不清楚,也能猜到必是紅腫不堪。
他哪裏還敢多停留,丟下一句含糊的話,便腳打麻花般地踉蹌離開。期間他一個不穩,摔了一跤,也沒敢吭聲,爬起來就跑。
黑暗中畏畏縮縮地出來兩個下人,攙扶著他。
他呸了一口,像是在罵自己的奴才,又像是在指桑罵愧,罵罵咧咧地走了。
剛下馬車的郁雲慈看得解氣極了,對著那狼狽的背影,高聲道:「二哥,你回去可得好好問問二嬸,我一早就把節禮送到二房,還送上自己親手做的月餅,二哥卻指責我們不孝敬二嬸,那我可不依。要是二哥還敢在外面胡說,我少不得要與二嬸對質,問問我的月餅是不是餵了狗?」
景修武腳下一滑,差點又要摔跤,好在有人扶著。
她冷冷一笑,暗罵一句活該。
這個景二,不學無術,一個大男人不思量養家糊口,天天當個啃老族,裝模作樣地讀書,就想從別人那裏撈好處。讀了這麼多年,全都讀到狗肚子裏了,什麼名堂都沒有混出來,還敢肖想侯府的爵位,當真是不知死活。
「便宜他了,正過節呢,竟敢跑到咱們家門前來發酒瘋。」她哼哼著,走到景修玄的身邊。
「咱們家」三字取悅了景修玄,他抬頭看著門上的錦安侯府四個字,從這一刻起,他才在心裏把侯府當成自己的家。
他執起她的手,與她一起邁進侯府的大門。
進了屋子後,她拉著他的手煞有介事地看著他手心的掌紋,邊看邊嘖嘖稱奇,「那景二是從哪裏聽到的胡言,竟然說你是短命鬼。依我看,你這手相就是大富大貴之相,生命線長長的,還有得活,活個百歲不成問題。」
他眉眼一柔,反手把她的手包在掌中。
這姑娘是在安慰他。
景二說的短命之相確有其事,當年是有算命的斷言錦安侯府的世子活不過成年,所以二房自那時就存了心思。
「百歲?到時候就怕夫人嫌為夫白髮垂暮,老態龍鍾。」
她抿嘴一笑,眉眼彎彎,「什麼老態龍鍾?侯爺您就算是滿頭白髮,亦是皓首雄心,老當益壯。」
他目光寵溺,道:「好一張利嘴,說得我心甚悅。我且等著,就等著妳我一起赴那白首之約。不知到時候夫人會是何等模樣?」
她眼一挑,得意地回著,「我嘛,當然是鶴髮童顏,風韻猶存。若是侯爺您寶刀未老,說不定我還可以老蚌懷珠。」
這女子,當真是敢說!
他眸一沉,打橫抱起她,朝床榻走去。
兩人四目交融,情深意濃,千言萬語全都在不言中。

半夜,郁雲慈迷迷糊糊地朝床外滾去,沒有碰到熟悉的溫暖懷抱,微瞇著眼,半抬起頭,只見床的外側空無一人。
她頓時清醒過來,坐起身子。
屋內夜燭還燃著,卻沒有他的身影。這麼晚,他去了哪裏?
她披衣起身,趿鞋下地,輕輕地打開門。
值夜的采青聽到動靜,驚了一下,見是她,忙壓著聲音問道:「夫人,您怎麼醒了?」
「侯爺呢?」
「奴婢不知,侯爺三更將過時離開的,奴婢看著……像是出門。」
采青也納悶著,侯爺那個時辰穿戴整齊,還裹著披風,一看就是要出門的樣子,她一個下人自是不敢多問。
郁雲慈眼露疑惑,深更半夜出門,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情?最近他好像不怎麼在家,一個侯爺真有那麼多事要處理嗎?
她重新躺到床上,腦中一直胡思亂想,再也睡不著,這一想就想到景修武說的話—— 
短命之相?是指原來的那個人嗎?她早就懷疑過侯爺不是原書中的男主,他是不是有和她一樣的奇遇?那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可書裏沒說男主是短命鬼,而且一直到結局都活得好好的,莫不是景二亂說的?
她的手在被窩外面劃來劃去,微蹙著眉。
方氏母女已死,她頂著原主的身分活得好好的,可以說那書裏的內容,和她現在的生活已經絲毫沒有關係了,那她何必去在意?拋開書的事情,她應該在意的是眼前。
他半夜出門,是不是去處理什麼危險的事情?一個出身富貴的侯爺,在朝中不拿勢不掌權,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招來什麼人忌恨,也不會惹上什麼麻煩。
再者,即便是有事,以他的身手,定然不會有事。
她的心略略放寬,埋首在枕頭上,彷彿還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他不告訴自己,肯定是怕自己擔心,她又何必亂想,他一定會平安的。


此時的景修玄正在城北的一座大宅中,這座宅子庭院深深,偏僻又安靜,最裏面的一間屋子中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是剛回京不久的河西總督鞏福寧,他身量不高,滿臉福相,慈眉善目,當起得名字中的福寧二字。
聽完景修玄的話,他渾濁的眼盯著面前的青年,片刻才開口,「景侯爺說的,當真千真萬確?」
「不敢有半點的不實,景某字字對得起天地良心,所說之事沒有半字虛假。鞏大人曾經歷過四十年前那場慘烈之戰,又追隨匡五爺多年,理應比景某更清楚一些細節。」
鞏福寧眼神閃爍,回想著多年前。
確實如他所說,事情有些離奇,只是那時候他心粗又貪吃,極少去關注別的事,還是後來為官多年,漸漸悟出一些。
五爺戰死後,匡家一蹶不振,到後來掌事的慢慢變成程世萬。碰巧的是十二年前,匡家兩位少爺隨軍出征,又是一死一傷。
傷者不能再習武,鬱鬱而終後,留下的唯有一個遺腹子。
而程家,在這四十年中逐漸取代匡家,成為朝中第一武學大家。
「你說的沒錯,老夫多年來確實是有些疑惑的。五爺那樣的經世之才……若不是三位公子相繼遇害,他又怎麼會在明知不能勝的情況下,殺入南羌的都城,最後……戰死城下……」
憶起昔日的主子,這位年過花甲的老人還是止不住紅了眼眶。
「鞏大人……」
鞏福寧用袖角擦著眼睛,「讓景侯爺見笑了,你放心,若真是姓程的背主,老夫便是拚了命,也要替主子鳴冤。」
「那就多謝鞏大人。」
「景侯爺客氣,老夫是匡家的人,但凡匡家有難,老夫義不容辭,何況事關主家的冤屈。倒叫那姓程的匹夫得了勢,大司馬?呸,他也配!」
鞏福寧和程世萬一樣,當年都是匡家的家將。除了他們,還有一位叫李山的家將,三人之中,五爺最看重李山。
而鞏福寧是個吃貨,對武學不怎麼上心,一顆心全埋在吃食上面,有事沒事就往灶房裏鑽,他那刁嘴鞏的外號就是那時得來的。
李山是戰死的,死在戰場上,死相慘烈。還有幾位公子,死得都不算太光彩。
那時候就有流言說匡家受了天譴,殺戮太重,必不會得善終。
流言雖被壓下去,但匡家自那以後確實開始敗落。
若是這一切都是程世萬搗的鬼,那麼匡家的沒落就不足為奇。
得到鞏福寧的保證,景修玄像是鬆口氣,道:「我受匡家大恩,得匡家親授劍譜,匡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但我終是年輕,恐怕陛下不能採信,若鞏大人親自遞摺子,想必陛下會鄭重徹查。」
鞏福寧點頭,「你放心,我今夜就上摺。」
「鞏大人,且慢,時機未到。」
被制止住的鞏福寧一愣,「時機?」
「沒錯,我們要等時機。」
莫名的,鞏福寧在他的注視下點頭。這個青年不愧是繼承匡家劍法的人,氣勢、神態無一不似真正的匡家人,尤其神似五爺。
莫非是五爺位列仙班後,點化了景侯爺?
仔細想想,越想越覺得可能。不知不覺中,鞏福寧的臉色慎重起來,神色有些複雜,對待景修玄多了一份尊重。
景修玄看在眼裏,眸色深沉。
「鞏大人此次回京,可有什麼打算?」
鞏福寧的臉色沉重起來。他此次回京述職,要是沒有料錯,恐怕他得挪個窩了。雖說河西那裏他經營多年,早已紮根極深,但一紙聖旨下來,他仍得攜家返京。
「一切聽憑聖上的安排。」
程世萬在他一抵達京中時就來拜訪過,先是敘了舊情,接著表示自己替他在戶部留了位置,以他的功績,一個戶部侍郎的職位跑不掉。
想到這,鞏福寧的心沉了沉,姓程的現在手眼通天,要說對方沒有在陛下面前說過什麼,他是不信的。
說來要是他不知道姓程的所作所為,倒是沒什麼怨恨的,不過是換個地方,他照舊天天變著花樣弄吃食。
景修玄微微一笑,說道:「鞏大人在河西多年,自是難以割捨。當年河西荒涼,京官不願外派,唯鞏大人慧眼識珠,自願前往。一別三十載,河西天翻地覆,瓜果甘甜,稻麥飄香,說是另一個江南亦不為過。然當年的燙手山芋成了肥肉,必引得四方聞風而動,都想沾些油水,是以,這塊肥肉,鞏大人是不想讓也得讓。」
道理鞏福寧是知道的,只一想到多年經營將被別人坐享其成,心裏多少有些不舒坦。
他心下一動,景侯爺不會無緣無故和自己談這個。
「老夫一切聽從陛下安排,只是可惜河西的葡萄美酒……怕是無緣親手釀製。不知景侯爺有什麼高見?」
「高見談不上,眼下留在京中不是上策,鞏大人何不避走隴北?隴北雖然苦寒,但地廣人稀,易於梳理。聽說隴北雪域冰湖中出產一種極鮮美的銀背魚,想必一定合鞏大人的心意。」
鞏福寧哈哈大笑起來,「景侯爺真是說到老夫的心坎中,那銀背魚,老夫慕名已久,聽說離開雪域的水不出一天就會死亡,可惜一直未能嘗鮮。若是真去到隴北,倒是能解解老夫這幾十年的饞。」
景修玄神色鬆動,彷彿面前站著的是一位年輕的士兵。
年輕的士兵在一場小小的慶功酒席上貪杯,睡到日上三竿未起,被他罰打二十軍棍。二十軍棍下去,士兵躺了半個月,傷勢將好就跑到附近的河邊摸魚,親手做了一道魚湯端到他的帳前,說是賠罪。
彼時,年輕的士兵臉色黑紅,一臉的憨相,與現在的福相天差地別。
往事隨風,想來令人悵然。
河西的事情程世萬倒是沒有伸手。鞏福寧和程世萬有同袍之情,就算不為程派所用,也不會倒戈相向,所以程家不會打河西的主意。
真正動心的是方家,方家根基本就淺,缺錢缺人,便把主意打到了今年物產大豐收的河西上頭。
「鞏大人豁達,當今京中局勢尚不明朗,遠離京中未嘗不是好事。」
他眼眸深邃,真誠而無波。幾乎是沒有細想,鞏福寧就覺得他是真正的為自己著想。
眼下各位王爺日漸長成,京中風雲變幻,確實不宜久留。
就是不知景侯爺支持的是哪一位王爺?
「多謝景侯爺的坦誠。」
鞏福寧是真心道謝,若不是景侯爺今日所說之事,自己必是會留在京中的。程世萬盛意拳拳,他沒法拒絕。
再者程家出了一位皇后,太子又是程家的外孫,十拿九穩的事情,他不過是順水推舟,何樂不為?
但是現在他什麼都不能確定,當年的事情一旦揭露,牽一髮而動全身。程世萬如果問責,程家勢必一落千丈。
到時候程皇后也好,太子也罷,一切都不好預料。
景修玄話已說完,起身告辭。
待他走後,鞏福寧的管家探出頭來,「大人,這個景侯爺說的可信嗎?」
莫管家是跟隨鞏福寧多年的老人,鞏福寧還是匡家家將時,莫管家是匡家軍中的一名伙夫,因為吃,與鞏福寧結下緣分。
「我相信他說的話。」鞏福寧眼神中透著懷念,那年輕人的神態和舉止太像五爺,他莫名就相信對方。「你看他的背影,像誰?」
莫管家瞇著眼,看著那高瘦挺拔的身影邁過門檻,消失在黑夜中,驚訝地張大了嘴,喃喃道:「老奴莫不是眼花?這景侯爺真是……太像五爺了。」
「可不是。老莫你信不信神仙?五爺成了神,哪裏還會容忍在人間時的冤屈,必是他點化過景侯爺。聽說前段時間,姓程的與景侯爺比試,一敗塗地。」
莫管家剛合上的嘴又張開,「程世萬的身手在四十年前就足夠厲害,他居然敗給了景侯爺?」
「沒錯,世人都說景侯爺得了匡家劍法的真髓。」
莫管家臉露欣慰,「若真是那樣,五爺不愧是五爺,還真是選對了人。」
「哎呦,光顧著說話,你快去看看那宵夜三絲羹好了沒有?」鞏福寧一拍腦門,急急地催著莫管家。
莫管家,「……」
他們在談論五爺的事情,大人怎麼又想到吃的?也是大人愛吃,沒把心思放在建功立業上,若不然,怕是……
莫管家顛顛地離開,一副火燒眉毛的模樣。
鞏福寧望著夜色,低喃,「五爺,您眼光倒是一如往常的好……」
第六十四章 打什麼鬼主意
剛剛有些睡意的郁雲慈聽到開門聲,瞌睡蟲又跑得乾淨。她閉著眼睛側身向裏裝睡,感覺有人進到內室,有脫衣服時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靠外的床榻一沉。
她的心原是跟著聲響一起飄浮,在他躺下來的瞬間立馬安定下來,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身體下意識往外側一滾,滾進熟悉的懷抱中,她舒服地歎息著,這才覺得濃烈的睏意襲來,打著哈欠埋首在他懷中,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景家二房,二老夫人同樣翻來覆去睡不著。
東邊的院子裏今夜鬧哄哄的,老二心裏不痛快,在外面喝了些酒,一回來,又是罵二兒媳婦,又是教訓齊哥兒,鬧得雞飛狗跳。
老二家的又哭又鬧,說是日子沒法過,要回娘家。齊哥兒更是不幹,他沒做什麼還被罵,委屈地來向她告狀。
她心疼不已,安慰著長孫,趕到二房後,先是喝斥下人—— 那些沒眼色的東西,沒看到老二醉得厲害不成?不知扶他去歇著,還由著他胡鬧;接著是安撫老二家的,畢竟老二家的比老大家的底子要硬,親家老爺官職從五品。老二家的是嫡長女,當初嫁給老二,就是因為老二的秀才功名,加上他們是侯府的二房。
如今老二一直是秀才,再也沒有更進一步,他們二房還被侯府分出來自立門戶。親家老爺那裏便開始常擺臉色,連帶著老二家的跟著脾氣變大,在東院頤指氣使,但凡有點不順心,動不動就鬧著回娘家。
她一直忍著氣,按捺著不發作,誰讓他們二房現在落魄到要看一個從五品親家的臉色。
自從得知大房的侄子是個短命鬼,她就存了心思。早年間她還不急,想著等那侄兒一死,侯府的爵位遲早會是二房的。
哪裏想得到,那孩子越活身子越壯實,後來學了匡家劍法後更是身強體壯,半點不像個短命的。
眼見他變得越發厲害,還娶了妻,她的心真正急起來。
她每年都告訴自己,二房一定要有個人出人頭地,壓住大房。本想著老二若是中舉,情況還能扭轉,誰知老二今年還是落榜,真是年年盼著,年年落空。
好不容易勸住老二家的,安撫好自己的長孫,她已累得筋疲力盡,可想著二房如今的處境,又哪裏還能睡得著。
她的心像火燒一般,想著可不能再等,再等下去湘姐兒年紀就大了。
湘姐兒的親事還沒著落,原想著一旦老二中舉,有個舉人哥哥,湘姐兒才好說人家。可現在看看,還是一場空。
一夜輾轉,翌日一大清早,二老夫人就帶著景湘,提了一些回禮到侯府門前敲門。
侯府門房打開門縫看了一眼,說了一聲等著,便派人去後院通知自家夫人。
郁雲慈今天起得晚些,精神不是太好,一邊眼迷離著,一邊讓采青把人帶進來。
二老夫人是長輩,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這點禮數她還是願意遵守的。但若是為長者不尊,提一些過分的要求,那就休怪她不給面子。
不一會兒,二老夫人和景湘被請進來。
郁雲慈嘴噙著笑,喚了一聲二嬸,便讓她們坐下。
景湘今日特意裝扮過,當得起端莊秀雅幾個字。不過這姑娘心氣難平,眼珠子轉了轉,看一遍屋內的擺設,閃了閃。
比起上次來時,這屋子佈置得更加精巧。
若她是侯府的小姐,哪裏至於連一個六品小官都嫌棄她的出身?何況還只是六品小官家的庶長子。
越是想著,越是意難平。
那六品小官家的事把二老夫人給氣得幾天都吃不下飯,賭氣非得給她找個更好的,一連給她相看幾戶人家,偏偏都沒有下文。
別人嘴上不說,托中間人支吾幾句,大意還是他們二房家世太差。門當戶對,若不是他們二房姓景,恐怕別人連提都不會提。
景湘咬著唇,娘今早告訴她,說想要嫁好人家,還是得來求三嫂。
郁雲慈一見她,就知道這母女倆打的是什麼主意。
二老夫人擠著笑道:「昨日夫人派人送的月餅,我嘗著味道真不錯。也是夫人心思巧,竟能想出那些吃法。」
「二嬸收到禮就好,原本我還想派人去問一問,是不是禮沒送到?昨夜二哥喝了酒,在侯府門口胡亂嚷嚷,說我和侯爺不孝順,逢年過節連個禮都不送。我實在是冤枉,新月餅一做出來,我可是第一個讓下人送到二嬸那邊。」她說著,面露委屈。
二老夫人被她一堵,乾笑道:「妳二哥落了榜,心裏有些不好受。他喝過酒,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侄媳婦妳多擔待,莫要與他置氣。那月餅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二嬸知道妳用了心。」
「都是廚房的婆子們想的法子,二嬸既然吃著好,等會我讓她們抄一份方子給二嬸。」
二老夫人似是受寵若驚,連連推辭,「這怎麼使得,我不過是一提,夫人太客氣了。」
郁雲慈要的就是客氣,若是二房還算安分,她願意客客氣氣地相處著。但二房想要作妖,恕她不能奉陪。
不過是做月餅的方子,又沒什麼技術可言,她樂得大方。
當下她也不讓傳畫跑一趟廚房了,親自寫了一份方子。
二老夫人接過,嘴裏還說著不好意思,手卻是把方子折好,交到景湘的手中,「湘姐兒妳收著,日後妳出了門子,又多了一份壓箱底的私藏,妳婆家也會高看一眼,到時候妳可得好好謝謝妳三嫂。」
景湘羞赧地接過,小心地揣進袖子裏。
郁雲慈的眉頭挑了挑,等著二老夫人接下來的話。
果然,轉過頭,二老夫人就長長地歎口氣,「都是我這個當娘的沒用,到現在都沒有替湘姐兒挑到好人家。夫人您心善,又是湘姐兒的三嫂,二嬸少不得要腆著老臉勞煩妳這個做三嫂的費心。」
「二嬸想要我做些什麼?」
二老夫人一聽有機會,忙道:「夫人您面子大,門路廣,以後夫人出門時,不妨帶湘姐兒出去轉轉。」
郁雲慈沒說話,這是想讓她出門做客的時候都帶上景湘,二老夫人的胃口不小,眼光還真是高。
像是怕她不同意般,二老夫人又道:「夫人,小姑子嫁得好,對娘家亦是助力。我們湘姐兒是最懂禮的孩子,知恩圖報,將來得了好姻緣,定會念著妳的好。」
郁雲慈看了一眼景湘,景湘的手緊捏著帕子,不知是緊張還是難堪。
她可是清楚地記得,在她穿越來的第一天,這母女倆看好戲的樣子。這才過去多久,她們就軟下姿態來求自己,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倒不是我不幫,而是我做客的人家不是國公府就是侯門世家。便是他們那樣人家的庶子,娶的也都是高門大戶的庶女或是官階低些人家的嫡女。」
她話音一落,景湘臉色立馬變得慘白。
身分地位,又是這個意思。為什麼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的好,全部在乎她的出身?論長相,她自認中上;論女紅,相信沒幾個人能比得上她。
她堅信,便是嫁進高門,她也能做到賢慧知禮,得到婆家的愛戴。這個三嫂有什麼資格說她?
她正欲反譏,卻被二老夫人按住手。
二老夫人面色很難看地看著郁雲慈。
郁雲慈也不躲閃,任由母女二人看著。
二房無人在朝為官司,唯一有正經差事的是老大景修文,也不過是領著正八品的武衛職。這樣的家世,就是小官之家都看不上,二老夫人居然還想讓她引線,把景湘嫁進高門大戶,可真會想。
目光對視,最先敗下陣的是二老夫人。
「夫人……湘兒長相人品都是拿得出手的,妳就……」
「娘,妳何必求她!」景湘霍地站起來,「女兒看三嫂根本就沒有幫我們的意思,什麼出身,全是託辭。若她真有心,女兒不信找不到合適的人家。」
郁雲慈面色冷下來。
景湘說得沒錯,要是二房是識趣的,她還真樂意幫他們一把。以侯府的名義與人結親,景湘雖然嫁不進頂尖的世家,嫁給一般人家上進的庶子還是可以的。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要她替二房這樣的白眼狼謀劃?
「二嬸,妳看,湘姐兒心氣高著呢。依我看,她哪裏需要別人幫忙,說不定自己就能找到如意郎君。二嬸妳真是操錯了心。」
二老夫人胸口急劇起伏著,這話裏的意思她還是聽得出來,侄媳婦是在損人呢,什麼自己找郎君,不是在罵湘兒嗎?
她的女兒知禮守本分,哪裏會像侄媳婦一樣不知廉恥,與自家表哥勾勾搭搭。
別人不知情,她可是清楚的,那天沈少爺明明和侄媳婦通過氣,侄媳婦以為自己瞞天過海,沒人知道,殊不知不光是杜氏知道,她也得了風聲,卻不曾料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眼下見自家侄媳婦裝得端莊,還奚落女兒,她恨不得撕爛對方的嘴。
可一想到失蹤的沈紹陵,她又有些心怯。沈少爺失蹤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廣昌侯府裝模作樣地找了幾天就不尋了。
她心裏懷疑,沈少爺是礙了什麼人的事,被人偷偷滅口。而那個人,除了眼前的侄媳婦,她不作第二人想。
到底是心裏害怕,有些話不敢再說,二老夫人只得乾嚎著,「夫人,妳看不上我們,也不該用這話來侮辱人哪……」
郁雲慈頭痛起來,她就不應該放這娘倆進來。看來賢名要不得,得了尊老的賢名就得委屈自己。
「二嬸說得沒錯,我確實看不上你們二房。你們二房有什麼值得我看上的?你們提的事情恕我辦不到,請回吧。」
「夫人,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妳就能保證沒有求到我們頭上的時候?」二老夫人陰著臉,拉著景湘站起來,怒視著她。
她微微一笑,「那我還真不怕,即便有那一天,我們侯府再落魄也不會求到你們頭上,這點二嬸大可以放心。再者,你們二房憑什麼能出頭?是憑考了十幾年都沒中舉的兒子,還是憑小小年紀就知道使陰招害人的孫子?上梁不正,下梁已歪。你們二房想飛黃騰達,這幾代都不可能。」至於百年後,她可管不著。
二老夫人被她一通話說得臉色青白不定,「好……好……我看你們能得意到幾時……」
郁雲慈笑笑,對她的憤怒毫不在意。
至少妳死的時候,我們還得意著。她在心裏說著,沒有訴之於口。
二房母女倆氣呼呼地離開,采青有些憂心地道:「夫人,二老夫人會不會到處說您的壞話?她會不會在背後使絆子?」
郁雲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就算我幫了她們又如何?她們永不知足,有一就有二,且無論我對她們再好,該使絆子的時候她們絕不會手軟。既然吃力不討好,我何必做傻事?由著她們吧,翻不起多大的浪。」
二房以前在背後使的壞招還少嗎?她還不是照樣不在乎。
采青聽她說話,忙道:「還是夫人看得透,是奴婢想岔了。」
郁雲慈笑了一下,想起檀錦,問:「等會錦少爺下學,讓他過來。」
采青應下。


巳時一過,檀錦下學歸來。
檀錦身穿玄青色的錦緞袍子,頭上束著冠,小身板挺得直直的,稚嫩的臉上掛著嚴肅的表情。
在邁進門檻後,他臉上的嚴肅立馬不見,蹬著腿朝郁雲慈跑來,「舅母。」
她張開手臂,一把摟過他,只覺得他身體又長了一些肉,看著玉雪可愛。
一大一小同桌用過午飯,便聽小傢伙提起他養的毛辣子。
「舅母,那幾隻蟲子結繭子了!」檀錦的眼神晶亮,甚至有些得意。
那些蟲子可是他養的,一直養到現在結成繭子。他知道,最後牠們會如舅母說的一樣,變成蛾子。
「哦,是嗎?」郁雲慈有些意外,老實說,她真沒想過會成功。
毛辣子生活在野外,按自然規律是會結繭成蛾,但是人工養的她從沒見過。
檀錦見她感興趣,小聲神祕地提議,「舅母想不想去看一看?」
當然想,這可是一個見證,見證小傢伙第一次成功。
雖然微不足道,也有些上不了檯面,但在她看來,一個孩子能把事情堅持下來,一直到結果,本身就是件值得讚賞的事情。
她牽著檀錦的手朝他的院子走去。
竹筐中,已經乾枯的樹枝上附著幾個黑灰色的硬繭。繭子不大,一共有三個。
「錦兒真能幹。」她由衷地誇獎著,看著小傢伙白嫩的臉慢慢變紅,羞澀地笑著。
「明天錦兒想讓庭生哥哥來看。」
「好,明天你庭生哥哥練完功,你可以讓她來玩。」郁雲慈含笑看著他,眼裏全是鼓勵。
錦兒喜歡庭生,但可能是怕打擾庭生練武,很少去找她玩。
「錦兒很喜歡庭生哥哥嗎?」她邊摸著他的頭,邊問道。
檀錦用力點頭,「舅母,錦兒最喜歡舅母,第二喜歡庭生哥哥。庭生哥哥身上香香的,就像舅母一樣。」
她啞然失笑,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慈愛。小傢伙怕她傷心,還要先把她的地位擺出來,其次才是庭生。
只是在他的心裏,庭生是香香的?
是了,庭生雖是與男孩一樣舞劍弄刀,但她愛潔,每次練完功後少不得要沐浴換衣。再者男子與女子不同,女子不可能有男子那麼重的汗氣。
看來她得找個時機提醒一下庭生,錦兒看出些什麼不要緊,就怕被有心之人察覺到什麼不對勁。
「舅……舅……」檀錦突然臉色變了,立馬站得筆直,一副等待挨訓的模樣。
她驚訝地回頭,就看到長身玉立的男人,「您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他眸光幽深,整個府裏除了幾個主子的院子,她還能去哪裏?
她低頭,看到檀錦有些緊張的表情,笑道:「錦兒,你給舅舅看看你那些蟲子結的繭。侯爺,我告訴您,我們錦兒可厲害了,那樹上的毛辣子,他愣是給養到結繭。」
景修玄聞言,看到自家夫人在眨眼睛。
「在哪?」
簡短的兩個字讓檀錦雀躍到差點跳起來,他忙轉去搬那竹筐,舉得高高的,「舅舅,您看……」
竹筐雖然不重,但對他一個只有幾歲的孩子來說,還是有些吃力的。
郁雲慈好笑地幫忙托住竹筐,「侯爺,您看到沒有,我們錦兒厲不厲害?」
「不錯。」他淡淡地說著,看到小男孩因為使力有些憋紅的臉,低眸道:「錦兒……想不想習武?」
檀錦驚呆了,舅舅在問他話,在問他想不想習武?
郁雲慈接過他手中的竹筐,放到一邊。習武的事情得自願,雖然她認為是好事,但她不能替錦兒做主。
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的檀錦用力點頭,「舅舅,錦兒想!」
他想習武,想像庭生哥哥一樣厲害,更重要的是,說不定有一天他會和舅舅一樣厲害。而且若是習武,他就能經常見到舅舅,與舅舅在一起。
「好,三天後,你未時來找我。還有妳,也要學。」他修長的手指指著郁雲慈。
她一愣,關她什麼事?「我?」
「沒錯,就是妳。妳時辰不定,我有空就教妳。」
她細一琢磨,這個時辰不定就是有彈性的,以他現在忙的程度,不一定每天有空。她雖然對習武不感興趣,但技多不壓身,若是再碰到個什麼事情,也不至於任人宰割。
當下沒有扭捏,同意下來。
「只是,為何是三日後?」她疑惑地問著,難不成教人習武還要看黃道吉日?
「妳等會讓丫頭們收拾幾套換洗的衣服,我們要出門幾天。」他淡淡地說著,抬腳出門。
她「哦」了一聲,吩咐高氏等人,說錦兒等會要午休,讓她們仔細照顧,然後蹲下身子替檀錦整理了衣服,小聲地叮囑幾句。
檀錦整個人還沉浸在景修玄要教他習武的興奮中,無論她說什麼,都拚命點頭,看得她忍俊不禁。
她交代完便跟著離開,追上自己的男人,忍不住開口問道:「侯爺,我們是要去哪裏?」
「陛下秋獮,隨行官員皆需帶家眷。」
秋獮?那不就是大規模的打獵?這可是古代皇家最喜歡的節目,若不是今日他說起,她都記不起在古代還有這事。
心裏隱約有些意動,她還沒有參加過盛大的集會呢。
「哦,真的嗎?那我要準備些什麼?」她問著,眼神開始帶出嚮往。
她要不要帶些輕便修身的衣服?會不會安排女子騎馬射箭之類的?那些她都不會,怎麼辦?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他眼裏露出一絲笑意,「不用刻意準備什麼,和平時出行一樣,帶衣服和隨身用具即可。衣服妳挑一下,見客的和平日穿的,各帶一些。」
也就是說,陛下去打獵,帶了宮裏的娘娘,所以大臣們才被允許帶家眷,一來是陪娘娘們說話,二來就是女人間的社交。
她明白過來,心裏有了數。
看來是自己想得太多,以為是男子要舉辦什麼射獵比試,女子們也會小比一番。
實在不怪她會這麼想,主要是以前電視劇看得多。
到底還是有些興奮,這可是她穿越後頭一回參加盛大的聚會。
一回到屋子裏,喚來采青傳畫,主僕幾人歡喜地討論著要帶的衣服,一套一套地從櫃子裏翻出來比劃著。
景修玄坐在一邊,靜靜地聽著她們議論的聲音,時不時收到她瞄過來的眼神,喜氣洋洋,滿是憧憬。
她比著一套石榴紅的束腰長裙,眼神看向他。
他點點頭,便聽到她吩咐采青把那套衣服帶上,聲音歡快,似在輕哼著歌聲。
歌聲沒詞,只有調子,曲風活潑,是他從未聽過的,每個音之中全是擋不住的喜悅心情,好似紛飛的蝴蝶,繞在她的周身。
他靜心聆聽著,垂著眸,感受著她的快樂,低頭淺笑。
第六十五章 秋獮君臣樂
皇家林苑位於城外三十里處,兩面丘陵開闊,遠處是巍峨的高山,另一面連通南北,設立要哨,駐紮著御林軍。
林苑占地極廣,方圓百里都是皇家獵場。
苑內修有行宮,主殿恢宏,富麗堂皇,是帝王下榻之處。隨行官員及家眷則安置在不遠處的群殿中,按官階品級依次遞降。
正康帝此次秋獮,程皇后同行,還有安妃和一個新封的美人。
錦安侯府在京中世家勳貴中屬中上,因為景修玄前次招安虎圩峽匪患有功,再者他還是趙顯的武學師父,是以郁雲慈的住處比較靠近主殿。
安頓下來後,所有的命婦們都要去拜見程皇后及安妃。
郁雲慈看到了司馬府的家眷,其中並沒有程八。
她有些意外,照著程八的性子,哪能錯過這樣的盛會?
路上,郁雲慈還碰到了謝大夫人以及成舜華。
在成舜華的身邊,是許久未見的成冰蘭。
成冰蘭嫁人後,郁雲慈這還是頭一回見到。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嫁人後的成冰蘭眼裏的戾氣更盛。以前還能藏著,現在幾乎是隨意一個眼神就能流露出來。
她心裏警惕著,提醒自己千萬要小心對方。
成冰蘭未出嫁之前就有發瘋的前兆,看來嫁人後過得不如意,現在的她恐怕隨時都能化為瘋狗,狠狠咬上別人。
「景夫人。」成舜華和郁雲慈打招呼。
她微笑見禮,並不走近。
成冰蘭冷哼一聲,「景夫人離得那麼遠做什麼?莫不是覺得我們不配與妳一個侯爺夫人同行?」
「冰蘭,妳說什麼,景夫人不是那樣的人。」成舜華低聲責備著,看過來的眼神帶著歉意,「宋夫人說話一向直,景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郁雲慈笑笑,成冰蘭是什麼性子她還是清楚的。
成舜華見她還是隔著距離不親近,有些生氣。雖然自己嘴裏客氣稱呼對方為景夫人,但論親緣,郁雲慈是成家的外孫女,是自己的晚輩。
一個晚輩,不敬長輩,哪裏能討人喜歡。
也難怪成舜華還一心想拉攏郁雲慈,同時不落下成冰蘭。成國公府發生的事情,范氏根本沒有告訴出嫁的女兒。
當然,安妃例外。
一行人朝裏走著,進了程皇后的宮殿。
安妃坐在下首,另一邊還坐著一位盛裝的宮裙美人,膚白貌美,杏眼櫻唇,正是花朵般嬌豔欲滴的年紀。
行過禮後,方知這位美人是陛下的新歡,剛封的珊貴人。
一個貴人能隨陛下出宮,由此可見,珊貴人不是一般的受寵。
郁雲慈想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安妃的臉色。
安妃一如往常地溫婉,臉上沒有半點的不悅,甚至看向珊貴人時,還帶著令人舒服的親切。
不愧是宮中的女人,偽裝得可真好。
她心裏想著,再看到程皇后波瀾不驚的臉,更是佩服。
身為正妻,皇后是最有資格拈酸吃醋的。皇帝身邊不缺美人,而且舊的不去,新的又來,年年不斷,月月更新,若是沒有強大的心理素質,恐怕真接受不了。
程皇后算得上是一個完美的後宮之主,對兩宮太后一樣敬重有加,是以無論是成太后還是方太后,都挑不出她的錯。
在後宮妃嬪的心裏,程皇后是最公正的人,從不偏倚任何一個妃子,也不參與後宮女人間的爭風吃醋。
在郁雲慈的眼裏,她是一個十分合格的皇后,同時亦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
程皇后說了幾句場面話,大意是宮外不似宮裏,讓大家不必拘謹,且都賜了座。
能來參加皇家秋獮的人,皆是朝中正四品以上的官員,皆是知禮的。
大家謝著恩,依次坐下。
程皇后先是問了程司馬夫人的身體,聽到幼妹生病,有些憂心,特意賞了一些藥材。
郁雲慈不知因著毓秀閣之事,程八被程世萬禁足,心道怪不得程八沒來湊熱鬧,原來是病了。好歹程八對自己算不錯,她想著回去後要派人送些東西去程府。
接著程皇后點了幾個命婦的名字,話了幾句家常。期間那珊貴人插了兩句話,都是附和程皇后,極盡拍馬屁。
難怪會隨陛下出宮,看來這珊貴人是程皇后的人。
女人們在說話的時候,男人們都齊聚在林苑的校場之中。校場之大,兩邊各設一排大鼓,大鼓旁邊是打赤膊的鼓手。
鹿角長鳴後,鼓聲響起。
聽到第一聲號角聲,程皇后便起了身。
命婦們跟在她的身後,齊齊朝校場走去。
各自找了應該站的位置站定,就聽到司禮的太監高聲宣讀著正康帝的口諭,大意是今日熱個身,讓朝中的青年才俊比試一番,項目自然是騎射。
而明日是狩獵比賽,林場之中有野雞野豬,野兔獐子,還有梅花鹿。以頭論之,獵鹿有賞。
眾人高呼萬歲,賞賜是其次,在陛下面前一顯身手才是最重要的。
呼聲震天,郁雲慈恨不得捂住耳朵,以免耳膜被震裂。
看著其他人鎮定的模樣,還有程皇后和安妃臉上始終掛著的笑容,她覺得自己比起真正的古代人,差得不止一星半點。
她視線一掃,瞄到另一側勁裝上陣的男人們。
最前一排是幾位王爺,清一色的窄袖胡服,腰上掛著佩飾,腳蹬翹頭馬靴,英姿颯爽,朝氣蓬勃。
便是玩世不恭的趙乾,此時都像是換了一個人,嚴陣以待,臉色緊繃。
後面既然都是世家出來的公子,長相自是不俗的,但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趙顯身後的匡庭生,面如冠玉,眉眼清俊,神色嚴肅。
庭生刻苦習武多年,缺的就是一個時機,此次秋獮正是最好的機會。
她想著,心裏替匡庭生加油。
再一轉頭,便是正康帝跟前的臣子們。
在一群中年或老年臣子中,景修玄尤為出眾,玉帶朝服,風姿卓絕。明明是驚世的風華,可因為他故意低調,和光同塵,倒是沒那麼顯眼。
遙遙地,她感覺他同樣看過來,眼神中帶著安撫。
自打一進林苑,夫妻二人就是分開的,她不免有些不安,現在她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昨夜他交代了許多,包括狩獵的流程、注意事項還有可能發生的變故,她都一一記下。
鼓聲變了一個調子,越發急促。
侍衛牽來一匹匹的駿馬,送到各位王爺公子的身邊。
她看著最前排的王爺們翻身上馬,身手俐落,不由得在心裏喝彩。
無論是趙臨還是趙乾,就是年紀最小的趙顯,都是同樣的矯健。
幾人出列,先是朝正康帝行禮,然後列成一排,面向約五百步開外的箭靶。
正康帝的表情閒適,一派悠然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們。這場比試名義上是娛樂為主,但無論是他還是下面的皇子們,無不認真對待。
程皇后笑意嫣然,替正康帝剝著葡萄,眼神卻是緊盯著自己的兩個兒子。
其他的王爺落敗都行,唯獨太子不可以。
她看了一眼安妃,安妃眼神專注,一直關注著場內,臉上沒有絲毫的緊張,有的只是淡淡的欣慰。
鼓聲更急,隨著一場長號,先出列的是趙臨。
他的騎術和箭術當然是不差的,那利箭出弓後,直接中了靶,雖然有些偏,但還算可以。連射三箭,最好的位置離靶心很近。
歡呼聲四起,正康帝似是鬆了口氣。
程皇后依舊笑著,笑容略有勉強。
接下來出場的是趙乾,他在相貌上比趙臨更勝一籌。
世人都道寧王平日裏放浪,像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哪想得到他的箭術比趙臨還要出色,一箭就射在靶心。另兩箭雖然有些偏差,但都離靶心不遠。
趙臨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手緊攥著,隱晦地看了一眼趙乾。
趙乾臉色如常,並不見歡喜。就憑這份不驕不躁的態度,他贏得了許多朝臣們的好感。
眾人心道這寧王果然一直都在韜光養晦,皇家子孫沒有一個簡單的。
輪到後面的幾位王爺時,就沒那麼緊張了。誰都知道,最能威脅太子地位的就是有方太后撐腰的趙乾。趙顯和趙榮都有射中靶心,便是趙易,成績也不差。
正康帝龍顏大悅,皇子們個個驍騎善射,身為父親,他是最感到高興的一個。
皇子們比試過後,便是世家公子們。
不出所料,匡庭生最為出色,三箭齊發,箭箭中在靶心。
郁雲慈心裏叫好,眼露誇讚。
她就知道,以庭生的刻苦,出頭是遲早的事情。只是鵬程萬里,今天才是第一步,以後的千步萬步,比起今天更加艱難。希望庭生能一直不忘初心,越走越穩。
比試結束,正康帝例行賞賜。
郁雲慈聽著太監報名兒,一串串晦澀的物品名稱,聽著就知道價值不菲。
別人她不關心,她只關心匡庭生。
匡庭生得到的是御賜的風鳴劍,太監呈上來時,程世萬的臉色變了。
這把劍是當年先帝賜給匡長風的,後來匡長風戰死,最後一役的頭天晚上,他寫了一道摺子,並著這把風鳴劍送回京中。
四十年來,程世萬一直想拿到它。
程皇后在正康帝的面前曾經旁敲側擊過,無奈正康帝一直裝傻。
沒想到時隔四十載,這把劍還是回到匡家人的手中。眾人心服氣服,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合理的。
唯獨程世萬沉著,陛下是什麼意思?
正康帝的想法誰也猜不透,比試結束,自是大宴群臣。
女眷們各自回屋,由分派的宮女們領來膳食。
進林苑之前,所有的下人都被擋在外面,在林苑的一切事情,都有宮女太監們打理。
有兩位宮女分到郁雲慈屋子裏,一個名叫知葉,一個名叫知秋。
一葉知秋,倒是好名字。
知葉和知秋話不多,幹活倒是利索,禮儀規矩都挑不出錯來,行事有章有法,無論做什麼,有板有眼,從不僭越。
膳食自是美味,雖然送來的時候沒那麼熱。
郁雲慈也不挑,用完膳後斜靠在榻上,翻看著帶來的兵書。
昨夜她一直興奮著,就寢時,景修玄告訴她狩獵的流程,她所有的熱情頓時全部澆滅。
其實她早就猜到或許會無聊,畢竟狩獵是男人們的狂歡,女人們除了觀看,並不需要其他的準備。
而夫人們的交際她又不甚感興趣,一則是沒有相熟的人家,二則都是利益往來,她不願意去攀扯。
她不去找別人,但禁不住別人來找她。
看到不討喜的成冰蘭,她心裏歎著氣。
越是不想看到的人,偏偏越愛往跟前湊。她真不知道成冰蘭究竟與原主母親有什麼深仇大恨,為何一直死咬著她不放。
成冰蘭根本不顧她的冷眼,自顧自地坐下來,眼神帶著挑釁,看到她手中的兵書時,不屑地撇嘴,「怪不得你把景侯爺給迷得團團轉,原來是投其所好。」
郁雲慈放下書,抬著眉,「成七小姐有何貴幹?」
「嘖,妳不裝了?連聲七姨都不喚,可見還在生我的氣。」成冰蘭說著,嘴角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妳生氣也沒法,我想來就來,妳攔不住我。妳若是不見我,錯的是妳,被人指責的還是妳。」
沒錯,禮法大過天。
郁雲慈很是無奈,道:「妳來到底有什麼事,何不明說?」
「我呀,沒事,就是心裏不痛快,看不得別人高興。別人要是痛苦難受,我就痛快了。」
真是個神經病!
她一早就看出來,成冰蘭就是一個瘋子,一個心裏扭曲的瘋子。這樣的人,可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的。
女人若是婚後有家庭的溫暖,或許性子會變好,可顯然成冰蘭嫁人後過得並不好,所以心理越發的扭曲。
「妳錯了,妳越是這樣,痛苦的越是妳一個人。妳在我眼前晃,我雖感到厭煩,但不過是一兩個時辰,轉過頭我就有夫君寵愛,很快就會忘記妳這人,而妳則永遠在重複著過去的痛苦,日復一日地掙扎。妳若不放開心中的執念,那將一輩子都活在恨意中。試問,妳就算是痛苦到死去,又有誰會憐憫妳?」
成冰蘭臉上的笑意隱沒,眼神變得陰冷。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兀地笑起來,「我何曾需要別人的憐憫,倒是妳……才是真正可憐蟲。誰痛苦一輩子還不一定,妳到時候可得好好挺住,莫要輕言生死,要不然,不光是沒人同情妳,還恨不得在妳的屍體踩上幾腳。」
這話聽著嚇人,郁雲慈的心提起來,成冰蘭這個瘋子不會是又有什麼陰招了吧?
看到她變了臉色,成冰蘭才得意地離開。
她重新靠著榻,腦海裏想著無數的可能。
成冰蘭已陷入魔障,必不會善罷甘休,看來她和成冰蘭之間勢必要妳死我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郁雲慈都沒有看到景修玄,一打聽才知道陛下親近臣子,昨夜在大殿中與眾臣秉燭夜談。
說秉燭夜談有些不實,作為皇帝,正康帝是睡了兩個時辰的。可憐臣子們,沒有他的許可,一個都不敢離開,便是再睏也不敢打盹,生怕被陛下抓個現形。
辰時起,狩獵正式開始。
郁雲慈覺得正康帝是有意為之,拖著大臣們不讓人睡覺,第二天又讓他們比賽。
他不會是想考驗一下自己手下的臣子們,看看他們的極限到底到哪裏吧?
誰也猜不透帝王的心思。
隨著號角一起,整裝待發的男人們便策馬而去。馬蹄撒開跑著,留下塵煙滾滾,接著消失在樹林中。
送完男人們,女人們又要回到各自的屋子。
郁雲慈有些無語,她真不知道陛下讓臣子們帶女眷來做什麼,除了見證男人們的氣勢外,似乎就沒有別的作用。
她們不能參加活動,也不可以四處走走,成天拘在屋子裏,什麼意思都沒有,更過分的是身邊沒有自己的丫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害得她最開始白歡喜一場,還以為能好好見識一番。
郁雲慈悶悶地往回走著,成舜華邀她過去坐坐,被她婉轉回絕。
成家人她現在一個都不想深交,因為成冰蘭,她有預感,自己遲早會和成家人形同陌路。與其到時候各自難堪,還不如現在就保持距離。
她能看到成舜華的眼神裏有些不贊同,似乎在想她一個晚輩拒絕長輩的相請是極不合禮數的。
回到自己的屋子後,依舊是無所事事,只能看書。
待日薄西山,她和眾位夫人們又被召齊前往校場,迎接狩獵歸來的男人們。她算是鬧明白為什麼陛下要求臣子們帶女眷,合著是當啦啦隊使的。
但這啦啦隊也是有規定的,不行歡呼,唯有微笑。
上了年紀的大臣們自是不會下場,而是派出家中的子侄。
她眼神梭巡著,很快就看到自家男人的身影。
景修玄衣衫未亂,臉色平靜,馬腹上掛著十來頭野物,有兔有雞還有一隻鹿,數量中規中矩,比起趙臨和趙乾就有些不夠看。
趙臨光鹿就有兩頭,本是穩操勝券,無奈趙乾獵了一頭野豬。那野豬獠牙尖長,一看就兇猛無比。
一時間,許多人都圍上去,稱讚趙乾勇猛。
趙臨眼神一黯,走到趙乾跟前,問起獵野豬的過程,誇了他一句。
狩獵的人全部回來了,校場上很快就堆了許多野物。
正康帝龍心大悅,依次把野物賞下去,就地在校場中生起篝火,要與群臣共飲。眾臣們歡呼著,聲音不絕。
作為女人們,見證了男人們的勇猛,自然又要回到屋子裏。
郁雲慈心道,幸好是三天,若是天數再長些,只怕她都要悶出病來了。見過無聊的,沒見過如此無聊的,也就是出了趟門,其他的什麼都沒有了。
半刻鐘後,她發現自己錯了,女人們也是有宴會的,不過是設在程皇后的住處。
分到各屋的宮女負責替她們取來烤好的肉,配著賞賜的美酒,倒也能圖一樂。
席間還有歌舞助興,她看著其他的夫人們三三兩兩地說話聊天,吃肉喝酒,倒是快活,心中想著,可能覺得無聊的就她一人吧。
喝了一小杯酒,再吃了幾片鹿肉,聽著悠揚的琴聲,郁雲慈漸漸品出一些意境來。
好像也沒那麼無聊,至少有吃有喝。
不知是誰安排的位子,她的對面就是成冰蘭。
她看著成冰蘭舉起酒杯,遙遙地敬著,心裏一突,放下筷子。
添酒的宮女突然身子一歪,整壺酒就灑在她的身上。
那宮女要下跪,被她一把扶起。
見程皇后的眼睛已經看過來,郁雲慈連忙告罪,說自己衣服髒了,得回去重換一套。
程皇后含笑擺手,讓她趕緊去換衣服。
「娘娘,臣妾屋子離這裏最近,不若讓景夫人去臣妾的屋子換吧。」提議的是珊貴人。
珊貴人的身量和她倒是差不多,現在一看,好像長得也有一點像。郁雲慈連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嘴裏說著不用麻煩。
見她不識抬舉,珊貴人眼神輕蔑,傲然地別過臉。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有些僵。
安妃望過來,關切道:「現在天涼,景夫人這一身都濕了,若再不換恐會著涼。」
程皇后一聽,立馬讓郁雲慈退下去換衣衫。
第六十六章 接二連三的插曲
郁雲慈微彎著腰退出殿外,疾步回到自己的住處。
兩個宮女守在門外,她在換衣時,聽到外面那兩個宮女好像在和人說話,似乎是出了什麼事。
不一會兒,她就聽到她們離開的腳步聲,心下一沉,快速束好腰帶。
正在此時,一陣酒氣飄來,房間簾子被打起,進來一個人。
明黃的龍袍,微醺的臉。
「臣婦見過陛下。」
來不及細思,她已跪在地上,身子伏得極底。
正康帝瞇著眼,緊緊地盯著她。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她感覺到自己周身的血液有那麼一剎那是停止流動的,甚至她都能聽到血液凝結成冰的聲音。
她全身僵硬,不敢抬頭,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這種恐懼不是因為看到正康帝,而是他出現的地方不對。
此間屋子是她的住處,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且他是君主、她是臣妻,這樣的關係若被人撞見,足以惹來許多惡意的揣測。
正康帝表情冰冷,努力平息著體內的怒火。
今日大宴群臣,他吃過鹿肉,還飲了一杯鹿血,方才情湧翻滾,血脈賁張,極需溫香軟玉的安撫。
眼下那種躁動散去許多,取而代之的只有憤怒。
他的眼越發的瞇起,看著跪著的婦人,心道她的模樣確實很像夕顏。
門外傳來異響,張東海額頭冒著冷汗,低聲喚道:「陛下……」
「滾進來!」
很快,張東海的身影閃進來,一見屋內的情形,大大地鬆口氣。
若他真的來得遲了,發生了什麼,不說陛下饒不了他,便是景侯爺那邊,恐怕他都難逃一劫。
幸好……
張東海心裏暗自責怪著,他不過是聽到行宮那頭有些喧譁,拉住一個小太監問了一句話,哪裏想得到一回頭就看到陛下走錯了路,進了錦安侯的屋子。
「陛下,老奴該死。」
正康帝微歪著頭,酒氣使得他的怒火旺盛,眼裏閃過殺氣,「確實該死!」
張東海一聽,慌忙跪下。
郁雲慈慢慢悟出一些事情,看樣子陛下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某種失誤。
她猜得沒錯,正康帝再是血氣沖頭,也不可能無緣無故闖進臣子家眷的屋子。
先前他走在路上時,看到一位女子往這邊走來,那女子背影很像夕顏,還身穿夕顏在閨中時最愛穿的裙子。那時他腦子裏全是旖旎,就不由自主地跟了過來。
「好了,現在不是你死的時候,還不快過來扶朕。」
張東海立馬爬起來,上前扶著他。
臨出門之際,正康帝回過頭來,定定看了郁雲慈一會兒,「妳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明白嗎?」
「臣婦明白,請陛下放心。」她沒有抬頭,伏著身體。
他的意思她明白,是讓她閉嘴,今天的事情不可以洩露半個字。
其實不用他吩咐,她也會守口如瓶。
再抬頭時,已不見正康帝的蹤影,連門都關得好好的,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可是空氣中那隱約的酒氣和殘留的龍涎香香氣告訴她,之前發生的事情都是真實的。
她趕緊把隨身帶來的香露倒出來,灑滿整個屋子,掩蓋那不屬於屋子裏的氣息,做好這一切才算是穩了心神。
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她一個失手,瓶子就摔碎了。
「景夫人!」
知葉和知秋驚呼著,推門進來。
「一時手滑,打碎了一瓶香露。」她說著,神色有一絲懵然。
知葉和知秋以為她嚇著了,一個忙去收拾,一個扶她坐下,倒了一杯茶水,解釋道:「景夫人恕罪,剛才奴婢倆離開了一會兒,因為聽說行宮周邊走水,奴婢倆前去幫忙。」
「走水了?」她驚訝地問著,心裏的疑惑加大。
「並沒有,不過是起了幾點火星子,那宮女嚇壞了,才嚷嚷著走水。」知秋說著,端茶遞到她的手邊。
她接過茶水,凝著眉。
今夜的一切看起來都很不尋常,如果說這些事情都是為了佈局害她,那未免也太大手筆,以成冰蘭的能力應該做不到。
要說事情不是針對她,她又想不出所以然。
喝完茶,她起身理下衣裙,便道:「走吧。」
她中途退宴換衣服,這時間有些久了,若是有心人注意到,她還得費唇舌解釋一番。
知葉留下,知秋陪她前往。
一邊走,她一邊提著心。
要真是衝著她來的,或許還有後招。
好在一路無事,她重新回到座位上。
歌舞還在繼續,眾位夫人都在興頭上,往日端莊的臉色各自染上些許紅潮。
她抬頭看向成冰蘭,成冰蘭有些錯愕,然後便是冷笑。
程皇后的眼神望過來,很快又移開。
她能感覺到有眼神投在自己身上,等坐了一會後,不著痕跡地快速掃視一圈。
倒是沒什麼不尋常的,只有珊貴人不在。
低著頭,想到正康帝的模樣,她有些了然。
但她猜錯了,在她思忖間,珊貴人已進重新坐回座位上,臉色有些忿忿,神情懊惱著。
郁雲慈注意到對方好像換了一身衣服,不知是不是與她一樣弄髒過。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個小宮女悄悄溜進來,和程皇后身後的嬤嬤交換眼色,那嬤嬤立馬走過去。
因為離得遠,郁雲慈不知她們說些什麼,只看見那嬤嬤的臉色變得很凌厲。
揮手讓小宮女離開後,嬤嬤走到程皇后的身邊,低語幾句。
程皇后的臉色有片刻的陰沉,還看了郁雲慈這邊一眼。
就在此時,正康帝突然從外面進來,他的身邊跟著一位低著頭的女子,看裝扮是個宮女。
那宮女走路的姿勢有些怪,像是……
兩人一進來,殿內就跪倒一大片。
「平身吧。」正康帝擺著手,坐到程皇后的身邊。
程皇后親自為他佈了酒肉。
他飲了一小杯,慢悠悠地細嚼完一片肉,指指那宮女,「紅杉是妳的宮女,朕有意抬舉她,就封個貴人吧。」
那叫紅杉的宮女連忙跪下,伏地謝恩。
「陛下眼光真好,紅杉跟隨臣妾多年,最是貼心不過。她能入陛下的眼,那是她的造化。」程皇后說著,看向那宮女,一臉的憐惜,「妳起來吧,陛下已封妳為貴人,以後妳就是主子。」
那宮女身體抖著,再次謝恩,就是不敢起身。
「來人哪,扶紅貴人起身,看座!」程皇后命令著。
正康帝微皺一下眉,「紅貴人聽著不太好……」
珊貴人臉一沉,不叫紅貴人,難不成要叫杉貴人?陛下是什麼意思?是厭棄自己,找了另一個人取代嗎?
她咬著唇,把那紅唇咬得泛白,露出委委屈屈的神色,哀怨地看著高高在上的帝王。
正康帝眼角餘光都沒給一個,自是看不到她幽怨的眼神。
「陛下……」她嬌聲喚著,「臣妾剛剛等了您半天……」
餘下的話,被正康帝的眼神一掃,立馬噤聲。
正康帝瞇起眼,打量著她。先前還不覺得,此時看來,她身量與夕顏倒是很像。不光是身量,長相都有一分相似。
再看她的衣衫,荷色的廣袖,正是夕顏以前愛穿的。
他的眼冷下來,看向程皇后。
程皇后笑道:「陛下,若是叫杉貴人,又有些不妥。臣妾記得紅杉姓薛,不如就叫薛貴人吧。」
正康帝低頭,像是思索了一會兒。
珊貴人一顆心吊得老高,差點喘不過氣,良久才聽到他「嗯」了一聲。
新封的薛貴人被宮女扶著,坐在珊貴人的身邊。
因為正康帝在,又加上新封了一個貴人,殿內的氣氛有一些沉悶。
在場的夫人們都是日日在內宅混的,哪個不是人精?這新封的貴人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卻爬了陛下的床,說穿了就是背主。
這樣的女子以後若是失寵,在後宮中還不知要受多少的磋磨。
正康帝略坐一會,就擺駕離開。
他走後,珊貴人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剮向身邊的薛貴人。
薛貴人身體酸痛著,再是打起精神也還是一副嬌軟無力的模樣,看得珊貴人眼裏的火光更盛。
「薛貴人好手段!」
她的聲音突兀,程皇后瞥她一眼,示意舞樂停下。
夫人們全部噤聲,看向程皇后。
珊貴人年輕,本又是得寵的時候,哪裏能容忍另一個新人來分一杯羹。她紅唇抿著,毫不掩飾對薛貴人的不滿。
「胡鬧!」程皇后冷喝著,「陛下臨幸誰就是誰的福氣,薛貴人能得陛下看重,本宮感到很欣慰。」
「娘娘!臣妾是替您不值。紅杉是您最信任的宮女,她背著您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情,不是背主是什麼?」
確實是背主,在場的夫人們都贊同珊貴人的話。
薛貴人的臉色慘白,她是有苦說不出。自己何曾想過要當陛下的女人?可是陛下進到娘娘的屋子後,不由分說拉著她就往內室走。
她掙扎過,差點惹得陛下大怒。自己不過是個奴才,哪裏敢違抗陛下?
事已至此,她再解釋都是沒用的。她知道皇后娘娘不會再信任她,就算她願意留下來任娘娘使喚,娘娘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可憐她的老子娘兄弟都在程府當差,自己原又是賤籍的身分,只怕這個貴人的位分能伴她到死。
她低著頭,眼淚流下來。
「妳還委屈了?!」珊貴人嚷嚷著,她最看不慣有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德行,宮裏的女人有哪個不想一朝爬上龍榻當主子的?
「沒有,奴婢……沒有委屈……」
「好了,都少說兩句,以後都是姊妹。還有薛貴人,妳現在是主子,以後莫要再自稱奴婢。」程皇后淡淡地說著,示意舞樂再起。
「是,臣……妾知道了。」
薛貴人的聲音隱沒在樂聲中。
郁雲慈鬼使神差般看了安妃一眼,只見安妃神色平靜,正與身後的嬤嬤說著什麼,那嬤嬤微笑著往碟子裏夾了一塊鹿肉。
她倒像是半點不受影響的樣子。
郁雲慈有些失笑,這些宮裏的女人都是成了精的,自己怎麼會覺得陛下寵幸別人,安妃是最傷心的?後宮的女子中,像珊貴人這樣事事都擺在臉上的很少,其他的女子便是爭風吃醋,都是在暗處。
說句難聽的話,珊貴人就是別人手中的炮灰,要是沒有利用價值,或是靠山失勢,最後的下場肯定不會太好。
她裝作抿酒的樣子,看了一眼對面的成冰蘭,那人正冷笑看著新封的薛貴人。
她想起對方說過的話,許是看到薛貴人痛苦,成冰蘭心情看著不錯。
這人當真是個瘋子。若今日想陷害她的人真是成冰蘭還好說些,如果另有他人,她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談何防範?
正康帝走後,程皇后神色如常,又過了一刻鐘,她才露出些許倦色,打趣自己上了年紀。
一眾夫人爭相拍馬屁,各種好聽的話兒源源不絕,讚頌她保養得宜,如十七八的少女。
程皇后笑得開懷,與眾人玩笑幾句才離席。
緊接著安妃離開,然後是珊貴人。
珊貴人走後,薛貴人受不住,跟著讓人攙回去。
席面上少了主子,命婦們自不會多留,三三兩兩地起身,有說有笑地走出殿外。
郁雲慈走在後面,成冰蘭在不遠處站著,明顯是在等她。
她冷著臉,不想理會。
「景夫人,幹麼走那麼急?」說著,成冰蘭已走到她的面前。
她不得已停下,直視著對方的眼神。
夜色中,燈火暈染,照在人的臉上,帶著一種神祕的詭異感。
成冰蘭眼裏的瘋狂毫不掩飾,瘋狂之中還有興奮,興奮之下,她的笑都是扭曲的,透著猙獰。
「不知宋夫人喚我何事?」
「妳看妳,昨天還叫我成七小姐,今天又叫我宋夫人,聽著還是那麼的生分,真是不識好人心。我看這世上除了我會與妳說一句實話,其他的人都想盡一切法子瞞著妳。有時候我看到妳,就像看到我自己,真真是可憐。」一邊說著,成冰蘭還裝模作樣地擦了一下眼角。
郁雲慈皺起眉,這瘋女人話裏有話。
成冰蘭收起帕子,欺身上前,壓低聲音問:「我知道,妳今晚碰到陛下了,對不對?」
郁雲慈瞳孔一縮,暗道莫非想害自己的人真的是成冰蘭?很快又在心裏否認,成冰蘭沒有那麼大的能耐。
不過就算不是對方所為,也至少是知情者。
她垂下眸子,一臉平靜,「我聽不懂宋夫人在說什麼,今夜陛下出現在宴席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何止我一人?」
「何必裝傻,妳知道我指的是什麼。」成冰蘭挑了一下眉,眼裏的瘋狂像要溢出來,得意的笑容掛在臉上,分外的詭異。
這樣的成冰蘭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郁雲慈往後退一步,沉默著。
「妳若是求我,我就告訴妳到底是誰做的。」
「宋夫人,妳喝多了,妳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恕不奉陪。」郁雲慈心裏警鈴大作,轉身欲走,不想袖子被人抓住。
成冰蘭那張詭異的臉轉到她的面前,幽幽地道:「妳何必心急,我是和妳開玩笑的。我說了,這世上唯有我對妳還存著憐憫,願意實情相告。」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湊近郁雲慈的耳朵,「妳和陛下的事情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那是因為別人想看到妳們母女共侍一夫。」說完,她放開郁雲慈,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肆意,恨聲道:「當然,我也想看!」
郁雲慈瞳孔猛縮,立馬轉身,調頭疾步離開。
不遠處的知秋忙跟上她的腳步。
她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模樣像是後面有鬼在追似的,一回到屋子,坐在鏡子前卸著首飾,這才發現鏡子中的人臉色白得嚇人。
成冰蘭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母女共侍一夫?她和誰是母女?
腦海中浮現出安妃的臉,她們是那麼的相似,說是母女也有人信的。如果成冰蘭說的是真的,安妃是她的親生母親,那麼……
她瞳孔睜大,似乎明白了成冰蘭的恨意。
安妃若真是她的生母,那麼當年一定是假死。假死的人想要進宮,就得有個名正言順的身分,而成家的姑娘都長得相似,最穩妥的法子就是用自己妹妹的身分進宮。
所以真正的成六姑娘變成了成七。難怪成七會被藏在道觀中,那是成家想給她另一個名正言順的身分。
正因為自己是安妃的女兒,所以成冰蘭把一切的惡意都加在自己頭上,這才處處為難,處處陷害。
那成冰蘭提到的另一個人又是誰?皇后還是良妃?今夜的事情是誰安排的?
郁雲慈慢慢地琢磨著,以方家人的性子,若真猜到安妃就是她的生母,只怕不會祕而不宣,而是恨不得告知天下,弄垮成氏一脈。
這樣陰損而又狠辣的手段,倒像是程皇后所為。
程皇后表現得很完美,但她從不相信世上真有完美的人。能不動聲色在宮中佈局的人,只有當今的後宮之主。
「景夫人,您臉色有些不太對……」知秋關切地問著,已替她取下所有的頭飾。
「無事,今天多飲了些酒,我要早些歇著。」
知秋會意,沒再多問。
她是下人,主子們說話時她自是站得遠遠的,是以她沒有聽到郁雲慈和成冰蘭說的話,只聽到成冰蘭最後的笑聲。
她心裏有些疑問,郁雲慈和成冰蘭的關係似乎不太好。但她是聰明的,心知自己不過是臨時被派來侍候景夫人的,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洗漱過後,郁雲慈便躺在床上,腦海中不停想著。
憶起書中的故事,如果說自己真的是安妃與郁亮的女兒,也就難怪會有書中那樣的下場。
原主的存在是帝王心頭的一根刺,所以無論是成家人還是原主的生母,都眼睜睜地看著方氏一步步把原主推向深淵,任由別人欺負,害得她客死異鄉。
她的心無端地痛了一下,不知是自己的反應,還是身體的本能。
算命的說她親緣淡薄,真是沒錯。無論是她的前世還是她的現在,都一樣的沒有親緣。
前世她父母離異,雙方都不要她;這一世父母雖在,卻同樣與她沒什麼關係。
她苦笑一聲,長歎一口氣,抓起床頭的兵書,胡亂地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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