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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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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7102

《夫君收買計畫》卷二

  • 出版日期:2018/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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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錦安侯夫人,郁雲慈本想在古代當個看客,
然而原主身上的破事實在讓她無法安生,
幸好她早早和侯爺夫君開誠佈公自己的祕密,
在他的幫助下從繼母手中拿回母親嫁妝,身上有錢底氣才足,
又仗著有他當靠山,教訓對爵位虎視眈眈的二房,
哼哼,她夫君雖然又冷又寡言,卻是個對她很好的神隊友,
不只手把手教她兵法謀略增進宅鬥技能,更替她擋下天潢貴冑的找碴,
連她愛吃什麼菜都記得,甚至因為沒吃到她親手做的甜點跟小孩子吃醋,
唉呀呀,他對她再這樣特殊下去,她哪把持得住……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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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討回娘親嫁妝
次日清晨,郁雲慈無精打采地坐在鏡子前,望著鏡子裏愁眉耷眼的自己,半閉著眼掩嘴打了一個哈欠,夜裏胡思亂想沒有睡踏實,作了一夜古怪荒誕的夢。
「夫人,舅、舅……少爺來了。」傳畫進來,儘量簡要地說明情況。
她一聽,半天才反應過來,傳畫口中的舅少爺是自己的便宜弟弟,郁全勝。
「他可是送我娘的嫁妝來了?」
「是。」
她微微一笑,眉眼開始有了神采。
梳妝打扮好,帶著采青與傳畫一起去到前院。
郁全勝被安排在廳堂,院子裏擺著十來口箱子,應該就是補齊的嫁妝。
其實說是一半,當然是不準確的,像什麼布料傢俱,她不可能讓將軍府吐出來。若是那樣,她的名聲也會受損,別人會說她太過刻薄。
郁全勝的臉色也不好,很是沒精神。不光是他,整個將軍府裏都沒有一個臉色好的。
方氏丟了這麼大的臉,都鬧到陛下跟前,雖然陛下沒說什麼,可暗地裏方太后和良妃都派人連夜出宮訓斥她。她不敢再貪那些東西,縱使心在滴血,肉疼得要死,也還是把東西整理出來。
郁全勝望向郁雲慈的眼神充滿譴責和不滿,這個二姊,嫁人後真像變了個人,和他們將軍府離心離德,就跟仇人似的。
「你們去點點,看東西齊了沒?」郁雲慈懶得看他,一邊派人去成國公府請那老嬤嬤,然後把單子遞給府中的一個管事,讓他照著單子清點東西。
「二姊,東西都在這裏,一件都不會少妳的。」
郁全勝本就有些書生意氣,見她半點情分都不顧,只讓人清點東西,心裏越發不滿,言語中便帶著怨氣,還有賭氣的成分。
她笑了一笑,「少與不少,清點過後才知道。」說完,她閒閒地坐在凳子上,看著院子裏的人忙活。
「二姊,妳姓郁,何必做得如此絕情?」
「我是姓郁沒錯,但這些東西可不姓郁。我不過是拿回我娘的嫁妝,怎麼就絕情了?」
郁全勝深吸一口氣,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他自小讀聖賢書,明知女子嫁妝歸自己支配,死後留給親生兒女的律法,可他還是很不舒服,為了湊齊這些東西,娘連夜帶人整理,熬得雙眼通紅,而且爹還說,那些鋪子田產過去十年的利潤全部都要還給二姊。
若真是那樣,將軍府就真的掏空了。
「二姊,大姊不日就要出嫁。如此一來,她怎麼嫁進鐘山伯府?沒有像樣的嫁妝,她以後如何在吳家抬得起頭?」
郁雲慈被他這歪理氣得快笑了,不愧是方氏養出來的兒子,縱使裝出文人的清高,骨子裏還是一樣的自私自利。
「我娘的嫁妝,理應留給我一人。至於你們,有父有母,無論是嫁人還是娶妻,皆由你們的父母操心,與我娘何干?與我這個外嫁女何干?」
「妳是姓郁的,妳總不能看著郁家為了妳一個人,我們全家都跟著受苦吧?」郁全勝很是惱怒,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冷冷一笑,站起來,看著他,「父親的俸祿既然養不起閒人,為何還要納妾?他納的妾,當然是他養,以前我娘活著的時候替他養,後來我娘死了,他又用我娘的嫁妝養著你們母子三人。當男人當到他那個分上,真夠窩囊的。莫說是別人,我都瞧不起他!還有你們,你們有親娘,你們的婚嫁當然是由自己的親娘操持,你一個男子,心心念念我娘的嫁妝,還好意思如此大言不慚!」
他被她的言語一激,頓時覺得無地自容。
她眼神淡淡地睨著,雖然她不是原主,但一想到郁亮和方氏做過的事情,她就替原主和成氏不值。
一個大男人,靠著女人的嫁妝養著小妾及庶出子女,半點不臉紅。沒那個本事,裝什麼風流將軍,還想享齊人之福?還有方氏,占著別人的財產,居然一心想著謀害原主,好獨吞那些東西。
一對狗男女,都不是好東西。
「這樣的道理三歲孩子都明白,枉你讀了多年書,竟然全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居然還敢來指責我不顧你們的死活!說白了,要怪就怪你的好爹,他一個沒本事的男人,自己都是靠髮妻養著,竟然有臉納妾?再說你娘,只管生不管養,有本事生孩子,那就要有本事自己養,占著我娘的嫁妝,還千方百計想弄死原配的女兒,謀財害命,堪比蛇蠍!」
郁全勝被她突然發難弄得發懵,好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在他的印象中,二姊永遠都是跟在大姊後面,不愛說話,極聽母親的話。
他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就像不認識她一般,印象中又蠢又懦弱的二姊怎麼像是變了一個人,難道真如母親和大姊說的,二姊以前全都是裝的?
「妳……妳居然出言不遜,肆意詆毀父親和母親……簡直是大不孝!」
「父不慈,怎麼孝順?至於方氏,那是你們的娘,在我的眼裏,她不過是一個妾室,哪裏配稱為母親。今日我話說到這裏,就不怕你回去告狀!」
「妳……簡直是不可理喻!」郁全勝說著,憤怒得就想離開。
「慢著,東西還沒有清點完,你若是現在走了,再少些什麼就說不清楚,恐怕你娘還會抵賴說東西全齊了。再者,還未驗過,這些東西是真是假還不好說,這樣的事情她不是做不出來。」
郁全勝到底自詡讀書人,好面子,聽她這樣說,就停住了腳步,也不再進屋子,就那樣站在院子裏,瞪著清點東西的管事。
她倒是隨他,慢慢地坐下,品著茶水。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那老嬤嬤到了,朝她行過禮後,便開始檢驗那些東西。
其實郁雲慈心裏有數,經過這兩天的事情,方氏應該不敢再用贗品來糊弄人,否則再傳出去,只怕宮裏的方太后和良妃都要丟盡臉面。
事實正如她所想,此次送來的都是真品,她再三向老嬤嬤道著辛苦,讓傳畫帶著對方下去吃茶。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郁全勝昂著頭,青著臉相問。
她接過管事遞過來的單子,微微一笑,挑了一下眉,「東西沒齊,布料傢俱什麼的我就不提,權當是我娘可憐你們的。只照單子上來看,應該還有一塊羊脂白玉雙蝙紋玉佩以及兩方上好的端硯,煩請你回去後讓人儘快送來。另外,你爹曾誇下海口,要補齊過去十年間我娘鋪子田產的出息,希望你回去轉告,莫讓我久等。」
郁全勝聽完,冷哼了一聲,怒氣衝衝地走了。
那玉佩和硯臺都在他那裏,原本他還想著送東西來時順便提一句,二姊必不會抹自己的面子,自己也不用把東西交出來。哪裏想到,她冷嘲熱諷的一頓訓,連父母都不放在眼裏,自己哪還有臉提這茬,心想著做人要有骨氣,等下回去就讓人把東西送過來。
郁全勝一回到將軍府,就把郁雲慈的話原原本本地倒出來,直把方氏氣得直呼胸口痛,臉色蒼白,一副要暈倒的模樣。
而郁亮則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就要離開。
方氏見狀,忙掙扎著起身,「將軍,您可不能把府裏的錢財全部填上去……」
「不填進去,難不成讓天下人恥笑我是靠婦人嫁妝養的?」他粗聲粗氣的,因為氣憤,聲音大得嚇人。
「都怪妾身,妾身為何要做妾?不光是自己受盡白眼,還連累自己一雙兒女。清姐兒馬上就要出嫁,勝哥兒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可是將軍,妾身從來沒有後悔過……哪怕是別人都罵妾身,妾身也要和將軍在一起……」
她拉著郁亮的袖襬,眼眶泛紅,面容哀傷卻深情滿滿。
郁亮見她這副模樣,心軟了一些,但是一想到自己要被人嘲笑,臉色又難看起來。
郁霜清就坐在一邊,陰著臉。自打知道自己要嫁去鐘山伯府,她就天天擺著臉色,不知道是怨父母還是怨別人。
「爹,你不能不管女兒……女兒命苦,要嫁給那個無能的庶子,也不知以後會過什麼樣的日子?若是連像樣的嫁妝都置辦不出來,伯府會怎麼看女兒?」她哭著與方氏一起拉著郁亮的衣服。
「嫁妝的事,不是妳一個姑娘該擔心的。妳安心備嫁,我與妳娘會替妳準備妥當的,不會讓妳難堪。」郁亮扯了一下衣服,沒有扯動。
郁霜清咬著唇,看向方氏。娘分明說得好好的,一定會讓自己如願,結果呢,不光是要嫁給一個庶子,就連嫁妝現在眼看著也沒有蹤影,這讓她以後在吳家還怎麼立足?
哪府主母沒有嫁妝傍身,偏生她的親娘就一無所有,光靠父親的那點俸祿以及娘這些年攢的東西,遠遠不夠。
「娘,按理說您是出嫁女,雖然當初……但後來您成了爹的正室,外祖母為何沒有補您一份嫁妝?」
說到這個,郁亮瞇起了眼。
方氏臉一沉,冷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方家是什麼情況,說是侯府,其實還不如一般的小門小戶,她的父親當年不過是京郊縣城的農戶之子,入贅了當地的富戶沈家。
沈家供他讀書,他倒也爭氣,最後考中進士,也是虧得沈家肯花銀子打點,他才謀了一個從七品的小京官。後來沈氏病逝,他娶了另外一位五品官家的庶女做填房,即她的母親。
她的外祖家還有些關係,當然會提攜父親,父親最後升至五品,直到她的長姊成了方太后,才被封為廣昌侯。
父親已經去世,去世前不知是怎麼了,居然非說要給沈家留根,所以沒了生母的紹陵就跟著姓沈,也正是因為如此,侯府的人都不把他當回事。
方氏這樣的家世,方家早些年都緊著大姊,大姊在宮裏要打點,哪能不花銀子?就是因為方家家世低,當年上門提親的都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要不然,她哪會進將軍府為妾,扶正後又只有她貼補娘家,娘家怎麼可能替她補齊嫁妝。
可是這樣的話,她不能說。
郁霜清現在只想著自己沒有嫁妝,以後日子艱難,對於方氏隱晦的眼神置之不理。
郁全勝皺著眉,覺得大姊說得有理,於是附和道:「母親,大姊言之有理,按理侯府那邊確實要補您一副嫁妝。」
「將軍……是妾身不孝,放著好好的正室嫡妻不當,非要自甘下賤為妾……妾身哪裏還有臉,要娘家補一副嫁妝……妾身沒那個臉哪!」
方氏淚如雨下,臉色蒼白,手無力地垂落,鬆開了郁亮的衣袖。
郁亮不由得心起自責,都是自己那時候唐突了她,要不然她也不用進府為妾,受了這麼多的委屈,想到這裏,狠狠地瞪了一雙兒女一眼。
「妳莫想太多,萬事有我,我就不信,沒有成氏的嫁妝,我郁亮還養不起妻兒?」
他說完,大步出了屋子。
方氏慢慢地抬起頭,冰冷地看著自己的兒女們,「你們……真是好,居然跟別人一起,朝我的心口捅刀子!」
郁全勝忙解釋,「娘,兒子沒有那個意思。」
「娘,雖然女兒說得不中聽,可卻是事實。鐘山伯府是個什麼情況,娘不會不知道吧?若是嫁妝太過寒酸,我以後還怎麼鎮住其他人,還怎麼挺直腰板做人?」
方氏哪能不知道,鐘山伯府說是伯府,早就落沒得不行,還不如一般的小戶之家。可是昨天宮裏來人訓斥她,那些東西不交也得交出去,她一想到那些珍寶首飾,心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剮肉,痛不欲生。
將軍說得輕巧—— 靠他來養,就憑他那點俸祿能做什麼?
別人都以為,她占著成氏的嫁妝應該撈夠了油水,她實在是冤枉,成氏的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那些鋪子她接手過來時,全是空殼。
而且那些田產,每年的產出都有固定的去向,莊子上的管事都是國公府的人,她根本就插不上手,也就是府裏頭的那些嫁妝,她能夠做手腳。
她好不容易把鋪子都做起來,不想竟然是給別人做嫁衣。既然那死丫頭不仁,就別怪她不義,交出去的鋪子與當年一樣,都是空的,這些年賺的錢都在她的手上,將軍想補上,就讓他自己想法子。
如此想著,她心定了一些,覺得事情也沒有那麼糟。
「嫁妝的事情妳不用擔心,娘會替妳準備的,必不會讓妳受委屈。」方氏淡淡地說著,撫著額頭,擺了一下手,「你們先出去,我要歇一會兒。」
郁霜清得到她的保證,心裏還有些沒底,但畢竟是自己的親娘,怨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看方氏憔悴的樣子,自己心裏也怪難受的。
「娘,是清兒不孝。因為要嫁進鐘山伯府,女兒心裏頭難受……」
方氏神色已經緩和,目露慈愛,「娘知道的,娘一定會讓我的清姐兒風風光光的出嫁,不要走娘的老路。」
「娘……」
母女倆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郁全勝出去後,就命人把自己的玉佩和硯臺送去侯府。
郁雲慈收到東西,翻來覆去地看著。果然都是好東西,怪不得扣著不想還,這兩方硯臺比先前的那一塊要好許多。
她想著,不如就把其中一方送給匡庭生,於是讓采青把東西裝好,送去匡家。
匡庭生收到東西愣了一下,打開錦盒見到硯臺,更是驚訝。
他的桌子上還有另一堆錦盒,盒子裏全是一些新鮮奇特的東西,這些東西是賢王送來的,說是把京中能搜集到的好東西都送來了。
往年,賢王送他的有寶劍、鑲寶石的匕首,還有金鞭,像今年這樣一股腦送一堆,從未有過。
他慢慢看去,一堆錦盒,上面的他看過,確實都是些新鮮的物件,底下有一個別致的錦盒,他拿出來輕輕打開。錦盒內放著一個金冬瓜形的寶石玉盒,他托在手上,仔細看著,湊進鼻尖一嗅,美玉雕成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賢王府內,錦衣玉帶的賢王趙顯正趴在湖心亭的邊上。他有些焦躁,俊秀的臉五官精緻,七分似正康帝,三分似安妃。
亭子四周座凳是有靠欄的,他就趴在靠欄上,手邊擺著一個玉製的圓形罐子,罐子裏面裝著黃燦燦的粟米。
他手抓一把粟米,無聊的一點點灑在湖中。
湖水中,魚兒們都聚攏過來,錦鯉青鯉都有,個頭肥碩,看體型養了不下兩三年,一個個張著嘴,爭食著粟米,慢慢擠成一團。
「東西都送到匡府了,匡少爺可有說過什麼?」他眼睛盯著魚群,掃到走進亭子的一個侍衛,裝作漠不經心地問著。
「回殿下的話,屬下遵您的命令,把那些東西親自交到匡少爺的手中。他並未多說什麼,只說謝謝殿下的禮物,讓屬下代為向殿下問安。」
事實上,匡少爺收到那堆東西後就一直緊皺著眉頭,沒有半分的歡喜。
但這話侍衛不敢輕易說出來,否則以殿下的性子,必是要氣得跳腳,那些東西可是殿下親自走遍京中各大鋪子裏搜羅來的。不說那些東西貴重,便是這份用心,放眼京中有幾人能得殿下的如此看重?侍衛想著,那匡家少爺太不識抬舉了些。
趙顯有些失望,他原以為師兄會驚喜,沒想到那麼平靜,便是自己最喜歡看的魚兒搶食,現在也沒有興致。
此時,匡庭生已經到了賢王府門口,門口的侍衛知道自家王爺極為看重這位師兄,連忙進去稟報。
「師兄來了!」趙顯一聽,驚喜萬分,忙把手中粟米全部灑進湖裏,然後拍手起身,親自去門口迎接。
師兄一定是收到禮物太歡喜了,所以來登門道謝。
懷著這樣的心情,他不由得小跑起來。
匡庭生被侍衛引進側廳,他一直冷著臉,墨色的袍子顯得他五官更加絕世。
引他進府的侍衛心下讚歎,怪不得自家王爺如此看重這位匡少爺,恐怕除了對方的身分,更重要的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趙顯一路跑著,很快就到了前廳,「師兄,你來了!」
匡庭生看到他,臉色更冷,把手中的錦盒往桌上一放,「殿下,您送此物給我是何意?」
趙顯滿腔的歡喜散得一乾二淨,看著那錦盒,腦子懵著。莫非師兄不喜歡自己的禮物,還是自己送的東西犯了師兄的忌諱?
他把錦盒打開,看到那金冬瓜形的寶石玉盒,這個玉盒他見造型可愛,樣子新奇才買的,是不是師兄不喜歡?
「師兄,這盒子樣式少見,所以……」
匡庭生見他確實不是故意的,那股氣惱散去不少,卻仍板著臉,嚴肅以對,「雖是少見,卻不是你我男子能用的。殿下可知此物是何用途?那是姑娘家用來裝胭脂的,您將此物送與我,我豈能不生氣?」
趙顯恍然大悟,怪不得師兄會生氣。師兄是男兒,因為長得美,最討厭別人將他的長相與女子相提並論,自己送的這個東西,可不就犯了他的忌諱。
「師兄,本王真不知此物是盛胭脂的……」
匡庭生臉色好看了一些,少年不知如何委婉,但語氣卻是放緩了,「如此,既然是一場誤會,我便告辭了。」臨出門之際,他停了一下,「謝謝殿下的禮物。」
趙顯在他身後,咧開一個笑容,等他身影消失不見,看著那被師兄留下的錦盒,垮下嘴角—— 自己怎麼就這麼大意,居然把女子用的東西送給師兄,難怪師兄會上門問罪。
「殿下……奴才還以為您買這東西是要送給安妃娘娘呢……」身邊的小喜子低聲說著,脖子都快縮進衣襟裏。
趙顯冷哼一聲,「你個鬼奴才,不知道提醒本王,讓本王出了這麼大的糗,就罰你半個月的月例,讓你長長記性。」
「奴才謝殿下。」小喜子說著,脖子終於敢伸直了,一抬頭,見自家殿下抱著錦盒要出門,忙跟了上去,「殿下,您這是要去哪裏?」
趙顯哼哼,「本王要去錦安侯府。」
小喜子不敢問原因,只管上前侍候自家主子,招來侍衛跟上。
第二十二章 侯爺送書教妻
郁雲慈看到傳畫領進來的趙顯,很是意外—— 這位賢王殿下來侯府怎麼不去找侯爺,而來尋自己?
她帶著錦兒起身行禮,趙顯擺了擺手,「景夫人,免禮吧。」
他自來熟地坐在桌子邊,看到桌上的冰碗。這冰碗與一般的不同,底下是一塊塊蜜桃肉色、晶瑩剔透的涼粉凍,冰鎮過再澆上楊梅熬成的果醬,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個給本王來一碗。」
郁雲慈想著,常看書裏說什麼皇帝王爺的在外從不亂吃東西,賢王可是當今陛下的兒子,能隨意吃嗎?她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小喜子,小喜子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
她命采青再去弄一碗,用玉碗盛著,端上來。
小喜子先是拿出一個銀匙,挖了一口吃下,約莫過了一會兒,趙顯才開始吃起來。
冰碗沁涼爽甜,與時下用冰沙與水果做成的有一定的區別,結涼粉的水是用蜜桃水加霜糖製成的,除了甜還有桃子的果香味,十分濃郁,這樣做出來的冰碗味道更柔和爽滑,就好比果凍。
她看著小喜子嚥下那一口後似乎舔了一下唇,微微一笑,朝采青使了一個眼色。
采青又端上一碗,是用普通的瓷碗盛的,遞到小喜子的面前。
小喜子受寵若驚,看了一眼趙顯,趙顯似有些不耐煩,揮了一下手,小喜子大喜,忙端碗到角落裏吃起來。
檀錦站在郁雲慈的後面,小臉上全是驕傲的笑容,就說舅母命人弄的東西是最好吃的,他剛才可是吃了整整一碗呢。
待趙顯用完,郁雲慈瞧見他放在桌上的錦盒,問道:「不知殿下突然造訪,有何要事?」
「那個東西,就送給妳吧。」
趙顯一指錦盒,她會意謝過,心裏更是納悶,賢王來得莫名其妙,還給自己備了禮物,他到底搞什麼名堂?
她輕輕打開錦盒,一眼便喜歡上裏面的東西—— 玉製金冬瓜模樣的小盒子,揭蓋後還有一股好聞的香味,「多謝殿下,臣婦很是喜歡。」
趙顯臉色一垮,果然是女子用的東西,怪不得景夫人喜歡,而師兄卻討厭。
「本王一心想送個別致的禮物給師兄做生辰禮,那日問過景夫人,想著師兄一定喜歡新奇的玩意兒,不想只看到樣式新奇,竟把這方胭脂盒送到匡家,師兄極為惱火,親自去王府把東西還給本王……」說完,趙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郁雲慈一愣,原來這東西是胭脂盒。若不是賢王說起,自己還以為是什麼工藝品。她看到賢王的模樣莫名有些想笑,他雖是王爺,可也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這般做派,就好比一個孩子突然有了大人的憂傷,令人忍俊不禁。
「殿下為人赤誠,臣婦想著匡少爺心裏定然是念著您的好,只是他到底是個男子,猛然收到這樣的禮物,難免有些不適。你們師兄弟感情一向要好,無論您送什麼,臣婦想著他必然都是感激在心的。」
趙顯皺起了眉,又歎了一口氣,引得檀錦也跟著歎了一口氣。
小人兒搖頭晃腦的,她低頭看去,笑著搖了一下頭。檀錦連忙板起臉,木著表情,卻是更加的可愛,她忍不住偷偷捏了一下他的小臉蛋。
趙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他的腦海中不停出現師兄的笑,那笑容太好看,他好想天天能看到,「本王只想時常看到師兄笑。」
她抬起頭,看著俊秀的少年托著腮,一臉的憂愁,不禁莞爾。再是天家貴胄龍子鳳孫,都不過是半大的少年,隨著歲月的增長,自是會有少年的煩惱。
少年心思單純,一心想讓身邊的人開心,可是庭生情況特殊,那麼大的匡家,所有的希望和重任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是匡家唯一的男丁,責任重大,除非有朝一日他能撐起匡家,立於朝堂之上,在功績上不負祖宗的期望,在子嗣上令匡家枝繁葉茂,否則他永遠都不可能開心。」
趙顯被她一說,情緒低落下去。
少年眉眼之間與現在的自己有些相似,長得亦是極為俊秀,她不由得軟了心,「或許是法子不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再課業繁重,亦有消遣的事物,能令自己放鬆下來。殿下可記得上一次匡少爺笑的時候,是因為什麼事情,應該可以借鑒一二。」
她一說完,就看到趙顯的眼睛一亮,一掃剛才的無精打彩,整個人鮮活起來。
他當然記得,就是上次在山莊裏,師兄那日心情極好,也是在那回,他第一次看到師兄露出笑容,那天他們一起看蜜蜂,師兄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錯。
他想,他有法子挽回自己的過失了。
「聽完景夫人一席話,令本王茅塞頓開。叨擾夫人了,本王告辭。」
少年雖小,但與生俱來的氣勢讓人無法忽視,她亦還禮,送他出去。少年身姿如風,很快就出了侯府,遠遠還能聽到他對身邊的侍衛吩咐著什麼,語氣輕快。

趙顯一路很是興奮,回到王府後足足謀劃了兩天,才把東西送到匡家。
匡大夫人看著園子裏的兩箱蜜蜂,還有一個養蜂人,滿臉的茫然。
賢王殿下怎麼忽然想到要送蜜蜂到他們匡家?他們匡家再不濟,也不差一口蜂蜜吃。
匡庭生冷著眉眼,一言不發地看著從蜂箱中飛出來的蜜蜂,不由得想起師母的話,這些蜜蜂都是以母為尊,若是世間如此,是不是他們匡家就沒有如此多的煩惱和痛苦?
「夫人、少爺,殿下命奴才以後就留在匡府。奴才自小便隨奴才的爹侍弄蜂子,養出的蜂子溫馴不螫人。」那養蜂人說著,環顧了一下匡家的園子,「奴才斗膽,想請示夫人少爺一事,蜜蜂食花蜜,離不開花兒,可是眼下……」
匡大夫人當然知道自家園子裏少了什麼,因為匡家多年沒有喜氣,婆母和弟妹甚至見不得笑顏,更別提在園子裏種植花草。除了樹木,還是樹木,大樹小樹,齊齊整整,雖有花期,卻極為短暫。
「你看著辦吧,沒有花,這些蜜蜂活不長。」
「夫人所言極是,奴才除了會養蜂,也是養花的好手,夫人若是放心,就交給奴才,奴才一定會讓以後園子裏花開不斷。」
匡大夫人聽到這個,有些滿意,她雖是寡婦,卻與弟妹不一樣,她還有兒女,月兒和歌兒都正值妙齡,總不能學著婆母,一天到晚暮氣沉沉。她們還要嫁人,還要有自己的日子,她們的日子一定不會如自己一樣,沒有花兒,沒有歡笑。
養蜂人得到她的同意,便下去忙活了。
匡如月和匡如歌此時聽到消息過來,遠遠就看到飛來飛去的蜜蜂,都不敢靠近。
「這些蜂子不螫人。」匡大夫人笑著,朝女兒們招了招手。
匡庭生一直一言不發,看著那些飛舞的蜜蜂。
匡如月不敢再近前,匡如歌膽子大一些,已走到了蜂箱前,走得近,蜜蜂就越多,「嗡嗡」聲不絕於耳。
「娘,這些東西是誰送來?」
「賢王。」匡庭生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匡如歌「噗哧」一笑,「果然是個小孩子,就知道送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聽著吵吵的,還真是熱鬧。」
匡大夫人聞言,目光幽遠,看著一隻一隻的蜜蜂從眼前飛過,半晌,喃喃道:「可不是,真是熱鬧啊……」
賢王送了匡家兩箱蜜蜂的事情傳到錦安侯府,郁雲慈都弄不清那位殿下是怎麼想的,怎麼會送別人蜜蜂?
她這邊還沒想透,左三就出現在院子門口,說是侯爺有請。
一聽到侯爺相請,她心裏就嘀咕開了,自己最近幾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將軍府那邊也消停,沒聽到傳出什麼風言風語,而且郁亮真的說到做到,派人送了十年鋪子的紅利過來,足有四萬兩。
她不知道十年賺四萬兩是多還是少,但對於她來講,四萬兩可是筆天大的鉅款,瞬間就讓她腰桿挺得筆直。
暗自思量,什麼事都沒有,那他找自己做什麼?
想了一路,進了院子,再到書房,只見景修玄長身玉立,臨窗站著,墨色的繡金錦袍束著同樣繡金的腰帶,手背在身後,兩手交握,手指修長且骨節分明。
「侯爺,您找我?」
「賢王送庭生兩箱蜜蜂的事情,是妳出的主意?」
她點了點頭,「是,也不是,那日賢王殿下來尋我,說是送給庭生的生辰禮庭生似乎不太喜歡,他問我,我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說投其所好,庭生喜歡什麼就送什麼,殿下許是想到那日在莊子上看過蜜蜂,庭生頗感興趣,所以才會有此舉動。」
聽完她的話,他轉過身來,臉色凝重,目光深沉。
「他是皇子,帝意難測,將來的事情誰都難以預料,若是他言行舉止受他人影響,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郁雲慈心裏一寒,自己從未想過這麼多。古代人心思複雜,尤其是皇室中人,若是被有心人告到陛下、安妃那裏,自己恐怕小命難保,現在經他一提,只覺後背發涼,暗罵自己太過隨意。
「侯爺……」若真是觸怒天威,侯爺恐怕也保不了她。
景修玄並非危言聳聽,事情雖然沒有到那個地步,但倘若再任其發展,恐怕不僅是安妃,就是陛下亦會多想。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遞到她的手中,此書名為《宦道》,一看就是官場的教科書。
「書中第三十頁,妳可以看一看。另外此書妳留著讀一讀,世間立身之本,無非兵計與謀略,妳若能熟讀,便是不能行兵問策,也能在後宅之中遊刃有餘。女子常居內宅,偶爾出門做客,京中夫人們大多深諳圓滑世故之理,妳若看不透,遲早會吃虧。」
這話說得極為在理,且是真正站在她的角度考慮的,她一個外來人,不清楚古代的生存法則,若是不經意中冒犯了別人,恐怕會招來禍事。
「多謝侯爺,我必銘記在心,好好讀書。」
以前還想著應付他,聽他今日一席話,她打算認真的讀書,就是字,也要加緊練起來,以免用時恨少。
她態度端正,語氣真誠,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妳能如此想,甚好。切記多看多思,少說少做。」
「是,侯爺,我都記在心裏了。」
他走到桌子後面,坐在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憊。
她不知道他平時都做些什麼,也不知道他忙些什麼,雖說在她看來,他的情商極低,但是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十分優秀的男人,除了對女色淡然外,其他的事情都令她很是折服。
對於她這樣來歷不明的人,他都能忠言相告、時時相幫,若是做朋友,這樣的人是最可靠的。在這個時代,姨娘通房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能做到嚴以律己,不亂搞男女關係,真是難得。
她現在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如果他不趕她走,她倒是很願意在侯府裏面混吃混喝,至於離開侯府闖一番天地的事情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本就不是精英人物,歲月安穩就是她畢生所求。
他頎長的身體往後一靠,淡淡地道:「妳退下吧。」
她依言告退,出了書房,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回到自己的住處後,她迫不及待地翻開他新送的書,翻到他所說的三十頁。
這一頁說的是前朝的一位太子伴讀,因與太子的關係極好,太子對他言聽計從,從而招來他人惡意揣測,上摺彈劾。
攻擊他的人用的是讒言惑主一詞,令當時的皇帝疑心四起,不光把他貶到北方荒涼之地當個小官,他整個家族中為官的人也跟著陸續外放。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她心驚了又驚,發誓若是那賢王再來尋她,她就閉門不見,反正男女七歲不同席,她一介婦人不見外男,也是常理。
她合上書,揉著眉心。覺得自己改變了與人私奔客死異鄉的命運後,隱約有些大意,覺得古代不過如此。若不是有他提醒,她都不知道身處這個時代處處是坑,必須得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
「舅母……」
一道軟糯的童音將她從思緒中喚醒,她忙帶著笑意,朝檀錦招手。
看到他清澈的黑瞳,好像所有的黑暗都開始散去,縱使古代生存不易,但她還有人相伴,其實已是極為幸運。
「錦兒睡得可好?」
「嗯,錦兒還夢到舅母了……」
小人兒說著,烏溜溜的眼珠子定在她手中的書上。
她心中一動,忽然想到像他這樣大的孩子,應該要開蒙了,錦兒以前被忽視,恐怕沒人想過他上學的事情。
「錦兒,想讀書嗎?」她輕聲地問著,含笑看著小人兒。
檀錦烏黑清澈的瞳仁一亮,略有些羞赧地點頭,眼神帶著渴望還有一絲怯意。
「那舅母替你找個夫子怎麼樣?」
采青在一旁聽著,小聲地提醒,「夫人,侯府有族學。」
郁雲慈一聽,恍然明白,古代的世家都以族論之,皆設有族學,族中子弟,到了年紀都會送進族學。
「族學設在哪裏?」這麼問也不奇怪,她才嫁進來沒多久,當然不會知道族中族學的位置。
采青沒有半分懷疑,答道:「族學就設在原來的老侯府東院邊上,就是現在二房住處的西側。」
提到二房,郁雲慈就覺得不太好,錦兒本就是內向的性子,若是把他送到族學,那些族中子弟欺負他怎麼辦?
「如此,擇日帶我去看看。」先去看看,若是不喜歡,她就請一個夫子進府坐堂,想來以侯爺那萬事漠不關心的性子,應該不會在乎她花錢請夫子吧?再說,她現在有的是錢!
隔日她牽著小人兒,帶上采青及高氏、喜樂等一起前去學堂。
侯府很大,走了一段路,都沒有怎麼看到下人,空院子很多,偶爾有人在打掃。他們經過了一道月洞門,聽采青說已到了二房的地界,明顯感覺人多了起來。
二房主子多,下人自然就多,去族學倒是不用穿過二房的院子,而是沿著一條邊上的獨徑直通學堂。
未走近,便聽到讀書聲,咬字拗口,古風古韻,郁雲慈心裏泛起異樣的情緒,彷彿在此刻,她才真實地感覺到自己處在的是不一樣的時空。
隔著花窗,很容易看到學堂內的情形,與她想像中的不一樣,教學的夫子是個約三十來歲的男子,長相儒雅,身著青色長衫,學堂內的孩子看著明顯年紀有大有小,所學卻是相同,這樣的教育,小錦兒跟得上嗎?
裏面的夫子終於看到她,頓時一愣。
她索性帶著錦兒轉到門口,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裏。
夫子看到她的穿著,或許猜出她的身分,於是放下書,走了出來。
采青忙道:「夫子,這位是我們的侯爺夫人,今日是帶表少爺來看族學的。」
夫子立馬行禮,「見過夫人,鄙人姓林。」
「林夫子。」
「這位想必就是表少爺吧?」林夫子問著,眼睛看向檀錦。
檀錦有些緊張,但仍然有模有樣地行了一個禮,「見過林夫子。」
郁雲慈露出讚賞的笑意,錦兒的規矩倒是有模有樣,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做出大人般的動作,那反差的萌態令人忍不住想把他抱在懷中好好親一親。
當然,她不可能這麼做,古代不比現代,最重要的是矜持得體。
「表少爺可識過字?」
「回夫子,家父曾教過學生《千字文》、《三字經》。」
檀錦的回答令郁雲慈有些吃驚,她沒有想到這麼小的人居然是學過字的,對於他的父母,她有種莫名的好奇,那樣的一對父母,必然是十分疼愛他們的孩子。
從他的名字上就可見一斑,父姓檀,母姓景,此名結合父母之姓,若不是真心相愛的兩人,不可能會取這樣的名字。
林夫子簡單考校過,有些滿意,「夫人,請問幾時送表少爺過來?」
此時,學堂裏的學子們不時地望向他們,從那些望過來的眼神中,郁雲慈能分辨出好奇和鄙視,一個班中有大有小,難免會有欺凌的事情發生。
其中有一個約七八歲的男孩子,是所有學生中穿戴最好的,他的眼神最為不善,眼露挑釁,看向檀錦。
郁雲慈眉色一冷,抬著下巴,「林夫子,敢問那穿縹色衣服的是哪家的少爺?」
林夫子不用回頭也知道她指的是誰,恭敬地答著,「回夫人的話,那是二老太爺的長孫,景齊少爺。」
「哦—— 」她把尾音拖得很長,原來是二房的長孫,怪不得架子最大。二房最近倒是沒出來蹦躂,她都差點忘記那位好二嬸了。
「夫子,我們侯爺極疼愛自己的外甥,雖然這是族學,收的都是景氏族人的子弟,但你應知道,我們侯府這一脈,現在唯有錦兒一個孩子,我與侯爺是百般不捨,也最是放心不下,所以我今日才會親自來查看。若是我們錦兒在學堂裏受人欺負,或是受了什麼委屈,不光是我,便是侯爺,都會追究到底。」
郁雲慈這樣說,林夫子哪能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說白了,景氏族學,本意是造福族中子弟,但真正出資和付束脩的卻是侯府。
林夫子原本還漫不經心,他聽過侯府的這位表少爺好像並不受重視,如今聽侯爺夫人這麼一說,立馬對這個寄居在侯府的表少爺上心起來。
侯爺夫人不僅親自送人來,還與他交代這麼一番話,明顯就是護表少爺護得緊,他立刻就有了底,心知以後對於這位表少爺要特別的照顧。
檀錦眼巴巴地望向屋內,有些害怕又有些嚮往。
郁雲慈彎身替他理了理衣襟,「錦兒莫怕,你先在這裏上幾天,若是不喜歡,舅母另給你請夫子。」
林夫子眼神閃了一下,侯爺夫人這話的意思是若是表少爺不滿意學堂,她就要把表少爺帶走另請夫子?
那可不行!要真是那樣,他的名聲就沒了!所以他必須得十分上心,不允許表少爺在學堂裏受半點委屈!
「夫人您放心,晚生一定用心教導表少爺,不負夫人的厚望。」
「如此甚好!」郁雲慈滿意地點頭,這林夫子聽懂了自己的話,那就好辦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可不想聽到錦兒受人欺負的消息。
「我與侯爺對錦兒的學業都很重視,以後少不得來打擾夫子,還請夫子莫怪。」
林夫子心裏的態度在這一會兒的功夫,已從不在意到重視,再到上心。現在聽到侯爺都會親自來過問,已經上升到視檀錦為自己的第一弟子,一定要用心再用心,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說定送來進學的日子,郁雲慈便帶著檀錦回去。
一路上,檀錦很興奮,還在她的要求下背了一段《三字經》,咬字清楚,並無停頓,看來記得十分牢固,她看著明顯活潑一些的小人兒,很是欣慰。
回到院子,傳畫拿出一張帖子,帖子是成國公府送來的,說是郁慈雲的小姨歸家,請她過府一敘。
她的小姨……那不是宮裏的安妃娘娘嗎?宮妃省親應該早有風聲的,怎麼如此突然?
她把帖子翻來覆去地看著,猛然看到行七二字,瞳孔一縮。
上次她去國公府,可是把國公府的情況摸得清清楚楚,安妃在娘家行六,是成國公夫婦二人的幼女。
那麼,這位行七的小姨是誰?
第二十三章 奇怪的小姨成冰蘭
成國公府突然冒出一個嫡幼女,莫說是郁雲慈吃驚,其他的人同樣跟著詫異。
而隨著國公府傳出來的話,大家才明白這位成七姑娘是怎麼回事。
原來成國公夫人范氏在生下安妃兩年後,還產下過一位幼女。
一般的世家,孩子出生後都會測一下八字,這位七姑娘的八字一測,嚇得成國公夫婦不敢聲張,連孩子出生的喜訊都不敢放出去—— 原來她竟是剋父剋母之相。
范氏抱著幼女痛哭一場,請了幾位得道僧人尋求化解之法,都不得其果,最後還是玉貞觀的女冠元清道姑想出一個法子,便是修道改命。
於是成七姑娘自小便隨元清道姑生活在道觀中,直到今年滿了二十五,道成歸家。
三日後,郁雲慈終於見到了這位小姨,柳氏把她引進廳堂時,她就看到廳中一位臉生的女子。
成七姑娘閨名成冰蘭,長得與范氏有五分像,與自己也有三分相似,或許是常年待在道觀的緣故,她的臉色白皙中泛著一絲青色。她坐得離范氏有些遠,臉板著,拉得老長,半點笑容都沒有,眼神卻是凌厲,甚至有些戾氣。
「雲慈見過小姨。」
成冰蘭看著她,很是認真,從頭髮絲到腳底上的花頭鞋,沒有放過任何一處細節,看得她心裏有些發毛,只覺得毛骨悚然。
「妳就是雲慈?到小姨這裏來。」
她依言朝成冰蘭走近,成冰蘭拉著她的手,臉上的笑容像是擠出來的,說不出的怪異。
「果然好相貌,長得和妳母親真像。」
不是說這位小姨出生不久就送到道觀了嗎?怎麼會見過原主的生母?她心裏疑惑著,就聽到范氏的啜泣聲—— 
「妳大姊心疼妳,常偷偷去道觀看妳,難為妳還記得她的樣子。她若是在天有靈,知道妳已歸家,不知該有多欣慰……」
「大姊的樣子,女兒怎麼會忘記?她要是真的在天……有靈,怎麼不保佑自己的女兒?女兒雖然剛回京,卻聽到許多關於方氏苛待雲慈的事情,可憐雲慈這個沒娘的孩子,長在妾室之手,大姊可真狠心……」
成冰蘭雖然是替她抱不平,可聽著怎麼這話如此不對味兒?
郁雲慈轉頭看去,見范氏臉色有些陰沉,越發覺得奇怪。
「大妹命薄,慈姐兒卻是時刻沒有忘記親娘,妳大姊在天之靈,當然會感到安慰。至於慈姐兒,這麼多年是真受苦了,也是方氏可恨,一直攔著我們,不許我們把慈姐兒接到國公府。要不然,豈能讓她受這些年的苦……」柳氏說著抹起了眼淚。
范氏眼眶跟著濕潤起來,似是想起已逝愛女,神色悲苦。
郁雲慈心中歎息,她是來做客,不是來憶苦的,而且今天的主角是這位行七的小姨,她們一直說原主的親娘做什麼?
「外祖母,雲慈早年不懂事,傷了妳們的心,要怪妳們就怪我吧!」
成冰蘭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
「好孩子,外祖母心疼都來不及,怎麼會怪妳?」范氏說著,止住了淚水。
柳氏忙擠出笑意,招呼下人們進來換茶。換完茶後,她親自替范氏倒滿一杯,「娘,大喜的日子,七妹才剛歸家,咱們就不要說那些不高興的。」
「還是妳懂事。」范氏很滿意大兒媳婦,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是娘先提的,再者雲慈這長相,女兒見了就不由得想起大姊。女兒該死,一說話就惹得娘傷心。」成冰蘭說著,臉上的青色重了一些。
范氏哪會責怪她,忙歎口氣,「不怪妳,為娘一看到慈姐兒,也會不由得想到妳大姊。妳們說得沒錯,慈姐兒懂事,還嫁了好人家,妳大姊要是知道,定是高興的。」
「雲慈,小姨在山裏沒什麼好東西,這串手串送給妳當見面禮。」她自然地從腕上捋下一串檀香珠串,硬往郁雲慈的手上套去。
郁雲慈沒有拒絕,道了聲謝,便坐在一邊。
在此期間,成冰蘭的眼睛一直看著她,臉色說不出是傷心還是痛苦。她面上不顯,心裏卻是越發覺得古怪,因為成冰蘭嘴裏說著想念原主的生母,可眼底卻沒有半點溫度,甚至不經意間還流露出恨意。
不一會兒,成玉纓進來了,向長輩們行過禮後,就要拉著郁雲慈離開。
范氏很高興看到她們表姊妹感情好,朝成冰蘭示意,「冰蘭多年不在京中,恐怕不知道京中如今時興的玩意兒,不如就和她們兩個小輩一起去纓姐兒的屋子裏說說話。」
成冰蘭板著臉,起身跟上。
成玉纓前兩天就和這位小姑姑見過面,對於小姑姑的命運有一些同情,聞言哪有不應的道理,當下親親熱熱的就要上前去挽成冰蘭的手。
郁雲慈在一旁瞧得分明,成冰蘭躲開了成玉纓的手,昂著頭先一步出門。
成玉纓不以為意一笑,「小姑姑一直養在山中,性子難免孤僻了些。」
「確實。」
表姊妹倆跟上成冰蘭,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園子中,那叢鳳仙還開得豔麗,郁雲慈不由得就看向了自己的指甲。
「表姊,若不然,我們來染指甲吧?」成玉纓提議著,便親自去採花朵。
郁雲慈正想著如何打發時間,因為成冰蘭一直青著臉,怪讓人難受的,聽完成玉纓的話,她也跟著伸手去採。
兩人各採了一大捧,放進下人提來的小筐中,看著應該是夠的。
「小姑姑,您和我們一起吧?」
成冰蘭眼神閃過厲色,好像極不屑地哼了一聲,「不了,俗顏又媚色,仙尊會不喜的。我要回去抄寫道經,就不與妳們一起了。」
她說完,抬腳就走。
成玉纓僵著面,好半天才緩過神,朝郁雲慈抱歉一笑,「小姑姑自小養在道觀中,怕是看不慣我們的行徑,如此,我們就不勉強了。我方才看表姊指甲上的顏色都已褪去,可見是上次染得太淺,今日看著時辰還早,不如就多染幾次,咱們也能說說話?」
「自是可以的,表妹盛情難卻,我唯有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朝成玉纓的院子走去,走到一半,成玉纓覺得今日採的花朵或許有些不夠,命下人們再去採一些。
採回來的那些花洗淨後放進瑪瑙研缽中,用同樣的瑪瑙研杵細細地搗著。
少女身姿已初現玲瓏,一身粉色的衣裙,面容姣好,正認真地搗著花兒,十指纖纖,肌白如雪,且姿態優雅,動作間令人賞心悅目。
郁雲慈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忙活,心道不愧是古代大世家的嫡長孫女,這番儀態,真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約一刻半鐘後,那位派去採花的丫頭回來,臉色很不好看。
「小姐、表小姐,奴婢沒有採回花來……因為那些花兒,不知被什麼東西給糟蹋了……」
成玉纓停下動作,秀眉微顰,像是好半天才明白丫頭話裏的意思,「怎麼會?府裏沒人養貓狗……」
「我們去看看吧。」
郁雲慈提議著,成玉纓點點頭,兩人急急朝園子走去。
沒多久就看到那叢鳳仙,她們走時還開得豔豔的,現在全被人踩爛了,莖葉折斷,花兒零碎,幾乎看不到一株沒被禍害的。
「這是?」成玉纓倒吸一口氣,一叢花兒都被踩爛,一看就不是貓狗做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人故意踩的。到底是誰呢?誰有這個膽子在園子裏撒野,還不怕被人責罵?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都想到一個人。
郁雲慈琢磨著,莫不是那位小姨自小養在道觀中,性格被扭曲了?所以才會變得怪怪的,幹出這種辣手摧花的事情。
「走,我們去找她。」成玉纓說著,拉著她前去成冰蘭的院子。
成冰蘭回府才三天,就住在離范氏最近的一個院子,這院子很精緻,成玉纓本以為自己會搬進去的,沒想到突然冒出一個小姑姑。
還未走到院子,就看到成冰蘭站在路上,她的裙裾間還染著花兒的顏色和葉子的青汁,看到她們竟然半點不迴避,就那麼直愣愣地看過來,眼神帶著一絲快意。
郁雲慈已經能肯定這位小姨心裏或許有些問題。
「小姑姑,您怎麼還沒有歇著?」
成冰蘭笑了,笑容詭異,「妳們是來興師問罪的嗎?為何不大大方方的問,非要耍什麼心眼,拐彎抹角的,累不累啊?實話告訴妳們,那些鳳仙就是我踩的。」
成玉纓按住心頭的火氣,儘量心平氣和地問道:「小姑姑,妳為何要把它們踩爛?妳明知道我和雲慈表姊正要用它們染指甲。」
「說到這個,我也很抱歉。剛才我突然想起有什麼事情沒做,於是折身回去,不想經過花叢時,一隻蜜蜂圍著我,驚得我慌不擇路,在花叢中打著轉,竟把花都給踩爛了。」
成玉纓像相信她的話般緊張地打量著她,「那小姑姑,妳有沒有被蜜蜂給螫傷?」
「當然沒有,後來那隻蜜蜂被我給捏死了。」
郁雲慈一直沒有說話,這位小姨不光是說話的語氣令人難受,眼神也讓人極不舒服,尤其說到捏死二字時,那種戾氣不知不覺就散了出來,莫非真是道觀待久了,性情扭曲?
「小姑姑沒事就好,如此玉纓就放心了。」
成冰蘭斜了一眼郁雲慈,「妳長得真像妳娘,我一看到妳就想起她,要不妳在我這裏待一會兒,咱們說說話?」
這倒真不好讓人拒絕,郁雲慈笑了一下,跟著她進了院子。
「慈表姊,那我先回去。」成玉纓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神色如常地離開。
郁雲慈跟著成冰蘭進了屋子,屋子裏很是雅致,一看就是精心裝飾過的女子閨房,多寶槅上除了玉器古玩,還擺著一支晶瑩剔透的玻璃瓶。
雖然這東西在現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郁雲慈知道,在古代這卻是寶物。如此透亮沒有瑕疵的琉璃瓶,一看就知價值不菲,瓶子裏還插著一支花兒,卻不是真花,而是玉雕而成的水仙。
成冰蘭見她盯著瓶子瞧,伸手就把它拿下來,「這屋子曾是安妃進宮前住過的,妳可知道安妃閨名什麼?凌波,這名字好聽嗎?」
郁雲慈心裏那種怪異的感覺又冒出頭來,成冰蘭在說到安妃的時候,語氣略帶嘲諷,似是壓抑著什麼,「果然是好名字。」
「當然,這名字再好不過。只是可惜啊!白糟蹋了那樣一個好名字,這凌波做得再真,都是假的。」成冰蘭的手像是有些不穩,琉璃瓶應聲而落,瓶子碎得粉碎,裏面的玉水仙亦摔得四分五裂。
玻璃碎裂的聲音很大,郁雲慈心驚了一下,手死死地按住,才沒讓自己驚得站起來。
「外甥女,我好心好意邀妳進來說話,妳怎麼如此毛手毛腳的,居然把安妃娘娘的心愛之物都摔碎了,這可如何是好?」成冰蘭說著,極惋惜地搖頭歎氣,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郁雲慈心裏罵聲髒話,這成冰蘭就是個神經病!
「東西是妳摔的,不是我。」
成冰蘭笑了起來,笑聲刺耳,「我?誰看見了?雲慈外甥女,撒謊可不是一個侯爺夫人會做的事情。妳現在好歹也是一府主母,總不至於犯了錯也不敢認吧?」
郁雲慈站起來,直視著她眼裏明晃晃的挑釁,「我不知道妳受過什麼刺激才變成這樣,對於妳的命運,我深表同情,但不代表我就會縱容妳肆意陷害。妳的遭遇是很可憐,卻不應該成為妳仇視他人的藉口。」
成冰蘭眼一瞇,眼裏的厲色顯現,「倒真是小瞧了妳,到底是成夕顏的女兒,一樣令人討厭!」
郁雲慈心沉著,成冰蘭的意思是她不喜歡原主的生母?按理說,原主的生母時常偷偷去道觀看她,她應該感激才對,怎麼會是仇恨?
她正疑惑著,成冰蘭突然親熱地上前來拉著她的手,「剛才我是開玩笑的,妳沒有放在心裏吧?小姨是與妳開個玩笑,想瞧清妳的性子。果然小姨沒有看錯人,妳能不屈於他人之威,是個有主見的。」
「小姨的玩笑開得太真,雲慈差點就信了。」
成冰蘭捋了一下髮絲,眨了一下眼睛,「妳是知道的,山中太過無聊。我若是不自己找些樂子,恐怕真要悶死了。不光是妳,便是道觀中的那些道姑們我都捉弄過。看妳,小臉都嚇白了,快些去找玉纓吧,妳們表姊妹倆年紀相差不了幾歲,肯定能說到一塊去。」說完,她還一直把人送到門口。
郁雲慈一路回去,再次經過那片花叢,看到那些七零八落的鳳仙,暗忖著成冰蘭絕不是愛捉弄人,她是真的心理有問題。
「雲慈表姊!」
成玉纓的聲音傳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花匠。
花匠行了一個禮,開始鏟著殘花,種上新的鳳仙花,這花應是從別處移來的,上面掛滿了花朵,不到半個時辰就收拾妥當,若不是泥土新著,恐怕誰也看不出來這花叢是被換過的。
「玉纓表妹真能幹。」郁雲慈是真心誇她,能在第一時間就想到補救之法,而不是宣揚開來,這樣的處事方式在後宅之中是最明智的,莫怪乎許多世家娶媳都偏愛娶嫡長女,一個府中的嫡長女,教養確實是出類拔萃。
「雲慈表姊過獎了,小姑姑不知有沒有被蜜蜂給螫到?我這心裏還不踏實。」
「應該沒有吧,剛才小姨喚我進去,還與我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看精神,不像是被蜜蜂螫過。」
成玉纓聞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展顏一笑,「如此,我就放心了。」
兩人再次回到成玉纓的住處,被這麼一耽擱,指甲是染不成了,成玉纓很是抱歉,連聲說著下次一定要替郁雲慈染上漂亮的指甲。
簡單整理一下衣裙髮髻,她們便一同前去范氏的住處。
范氏已經醒來,正與柳氏和成冰蘭說著話。
柳氏一臉的感慨,「七妹回來就好,若是娘娘知道了,還不知道要高興成什麼樣子?」
「是嗎?她會高興?」成冰蘭說著,面露嘲諷,「大嫂說錯了吧,她應該是最巴不得我永遠不要回來,永遠不要出現的人。」
「冰蘭!」范氏臉色一冷,眉頭深鎖,「妳說什麼胡話?她是妳姊姊,哪裏會不想看到妳?妳在道觀清修多年,這性子怎麼還是如此執拗?若是妳性子仍未磨好,為娘倒要考慮是不是再送妳上山,再修行幾年。」
「娘,我不過是隨口說說。姊姊疼我,我豈能不知?妳放心,女兒一定謹記妳說過的話,必不會給姊姊添麻煩。」她拉著范氏的手撒起嬌來,語氣嬌軟,就像父母嬌寵長大的姑娘。
表姊妹倆進去時,就見她一副小女兒的模樣,偏生她年已二十五,在這個時代算是老姑娘,尋常的女子早已嫁人生子,再過幾年都要當婆母抱孫子了。
不過對於她的種種怪異,郁雲慈已心中有數,自是見怪不怪。
「慈姐兒和纓姐兒來了,快些過來。」范氏朝她們招手,讓她們坐在身邊。
「娘,方才慈姐兒被女兒給嚇著了……」成冰蘭說著,臉上露出愧疚之色,「也是女兒以前在山中待得太過無聊,所以愛開些玩笑。慈姐兒許是沒有見過,嚇得小臉都白了。」
范氏好氣又好笑,嗔道:「妳呀,沒個長輩的樣……」
「不怪小姨,是雲慈膽兒小,不經嚇。」
「妳是個懂事的,妳小姨一直養在山上,性子單純,妳莫與她一般計較。」
聽到單純二字,郁雲慈心裏呵呵,成冰蘭跟單純半點不搭邊,她的性格反倒極為複雜,就像一個精神病患者。
當然這話她不可能說,只能靦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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