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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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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7101

《夫君收買計畫》卷一

  • 出版日期:2018/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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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嫡次女,嫁入錦安侯府兩個月有餘,與人私奔,令將軍府與侯府雙雙蒙羞。
離京數月後,姦夫回京,只道郁雲慈途中染疾,已撒手人寰。

閉上眼再睜開眼,她就穿成了書中這個只有兩句話的錦安侯原配,
更慘的是,連適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要面對人生大劫──
繼母為了把繼姊名正言順的嫁給錦安侯,可是用心良苦,
找了個表哥出來演癡情男,就連她的丫鬟也是繼母的人,教唆她私奔;
錦安侯的庶姨母寄居侯府,也想讓女兒坐上侯爺夫人寶座,跟她繼母聯手,
她那位好表哥才能闖進她屋裏,要迷暈不肯私奔的她,擄走她!
縱使錦安侯天神一般降臨,打斷了她被灌藥的過程,
卻還是神色冷酷,滿身殺氣,顯然很懷疑她的清白……
不管了,現在活命的機會只有他,讓她撲過去抱大腿表忠心她也幹了!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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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莫名其妙穿書了
鄶京今年的夏季分外炎熱,比歷年一年之中暑氣最重的幾天還要熱上兩分,路邊原本翠綠的樹葉,都被曬得蔫蔫的,無精打采地掛在技頭,像靜止一般,紋絲不動。
京中最繁華的街市上門可羅雀,店中的跑堂夥計有氣無力地倚在門框上,肩上搭著手巾,看著被烈日灼烤過的地面發呆。
間或地聽到腳步聲,便眼睛一亮,招呼起來,但大多數都是過路之人,行色匆匆,極少有人駐足。
四周半點微風都沒有,明晃晃的日頭照得人頭昏腦脹,恨不得找一處蔭涼之處窩著,不再出門,偏生還有惱人的夏蟬在叫喚不停,不知死活地爭相高聲鳴唱,吵得人越發的煩躁。
錦安侯府內院的一間屋子裏,卻是另一種光景,熱氣被冰塊散出的涼氣壓下去,瞬間令人舒爽無比。
珠簾後面是一張雕花大床,床上大紅的錦被繡著鴛鴦戲蓮,錦被之下躺著一位女子,約二九年華,正值妙齡,她還在睡著,鴉青的髮絲像黑幕一樣垂在床沿。
細看她的容顏,她冰肌雪膚,容色傾城,長長的羽睫覆下,遮住原本眼下的青影,只是露出的脖頸處,隱見一道極淡的勒痕,呈淡粉色。
她眉頭緊鎖著,似是極不舒服,而她床前,空無一人,連個守著的丫頭都沒有,外間卻是坐著兩個丫頭。
身著青衣的丫頭名喚如翠,另一個杏衣的丫頭名喚如晴,她們都是裏面女子的陪嫁丫頭,而那女子,就是錦安侯新娶不久的夫人,將軍府的嫡長女。
如晴和如翠兩個人在吃著茶,桌上還有兩碟子點心,她們的眼睛不時地瞄一下內室,沒有聽到什麼動靜,又接著喝茶。
過了一會兒,如翠有些不安,忐忑地道:「如晴姊姊,我們要不要進去看一下?萬一……」
「有什麼萬一的,真要有萬一那才好呢,省得我們還要留在侯府裏,處處受氣。」
如翠還是有些不放心,她起身拍了一下身上沾著的點心屑,「如晴姊姊,我還是進去看一下吧。」
「就妳小心,我們一起去吧。」
如晴也跟著起身,和如翠一起進了內室,床上的女子仍在睡著,呼吸還算均勻,她伸手探了一探,隨即縮回籠在袖中。
「妳看,我就說妳多心吧。小姐這不是好好的,那長綾的結是我打的,鬆鬆的,根本就掛不住人。再說我可是等小姐一掛上去沒多久,就跑出去喊人的,小姐必定沒事,許是閉了一會氣,到現在還沒醒來。」
如翠似如釋重負般吁了口氣,「應該是要那樣的,只是侯爺那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他不會真的不管小姐吧?」
如晴撇了一下嘴,「不管才好呢,正好表少爺……」
「如晴姊姊,這是在侯府,我們說話注意些,免得被人聽了去,誤了表少爺和夫人的計畫。」
「哪有人來聽?妳看看,堂堂一個侯爺夫人尋死,竟然這麼久都沒人來看一下,誰還稀罕偷聽我們說話?再說夫人是誰,她的計畫豈是別人能猜得到的?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只待功成身退,回將軍府去。」
如晴這麼一說,如翠遲疑一下,接著點了點頭。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在她們說話的時候,床上的女子睫毛顫抖了兩下。
「依我看啊,小姐騙了侯爺兩次,侯爺這次是不會出現了。我再取些點心出來,我們喝茶守著吧。」如晴說著,抬腳先去了外間。
如翠跟過去,先在門口張望了一下,見確實沒人來,有些失望,才轉到櫃子那邊,取出一些點心,擺在碟子裏,再給自己和如晴都倒了一杯茶水。
兩人都快吃完一杯茶,突然,門從外面被人踹開,一條男人的長腿邁了進來。
兩個丫頭嚇得趕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再恭恭敬敬地行禮。
來人正是錦安侯景修玄,他看也沒看兩個丫頭一眼,對她們剛才的行為視而不見,徑直去了內室。
兩個丫頭不敢跟進去,侯爺一身的煞氣,那眼神令人毛骨悚然,看著比她們將軍還要嚇人。然而她們又得知道景修玄的來意,於是遲疑了會還是靠了過去,在內室的隔簾外停下。
景修玄停在床邊,眼神冰冷地睥睨著床上的女子,床上的女子睫毛不斷顫動著,就是沒有醒來。
他冷笑一聲,「怎麼,尋死不成,還學會裝死了?」
她聞言,睫毛抖得更厲害,就算是沒有睜開眼,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這個男人聲音倒是好聽,就是語氣太冷了,冷得人瑟瑟發抖。
「妳要是再裝死,我就成全妳,送妳去見閻王爺。」
他森然的話像帶著徹骨的寒氣,連她身上蓋著的薄被都抵禦不了。
掙扎了一會,她才慢悠悠睜開了眼,先是半瞇著,而後看清眼前人,眼睛睜得老大。
男人身形高大修長,寬肩窄腰,英武不凡。他的五官稜角分明,俊朗立體,眉如刀鋒,眸似寒星,薄薄的唇原本應是極美的,此時卻緊緊地抿著,臉色冷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頭髮束著,上縛玉冠,身著深紫的錦袍,腰間垂著一塊玉佩,那玉佩的流蘇亦是深紫的……這分明是一個古人的裝扮!
她這是在哪裏?
「不裝了?看來又是嚇唬人的把戲。」他冷笑著,譏諷地看著她。「妳倒是命大,死了三回都沒有死成?這樣的把戲妳最好是少玩,否則弄假成真,真的送了命,那就是自己找死。」
他看著她的眼神,像看髒東西般,不屑、鄙夷。
而她,思緒紊亂,試圖弄清楚眼前的狀況。
方才那兩個丫頭進來時,她就醒了。她們的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但是她們話裏的意思,她卻是不明白的。
什麼夫人、侯爺、表少爺什麼的,與她的生活差距甚遠,她根本不覺得那兩人說的事情與自己有關。
男人說的話,她一句都反駁不了,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情。
她的茫然看在他的眼裏,只覺得她像一塊朽木,愚蠢至極。
「妳以為妳以死相逼,我就能對郁將軍手下留情?妳可知道他犯過什麼事情?冒頂軍功那可是死罪!一旦查清,為了祭奠死去且被冒功的亡魂,只怕是你們全家都要跟著流放。」
他背手而站,語氣嚴厲帶著殺氣,連在外面聽的兩個丫鬟都心驚膽跳。
偏偏直接面對他的女子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眨了一下眼,男人還在,而且視線遠處是雕花家具和各種在博物館才能看到的擺件,屋內的四角,則擺放著冒著冷氣的冰鑒……如果是夢,未免也太過真實。
「怎麼,妳不信?」男人的嘴角泛起淡淡的嘲諷,「也是,妳這麼蠢,哪裏能聽懂我說的話?倒是可惜先將軍夫人,嘔心瀝血,拖著病體替妳謀畫周全,以保妳一生無憂。她恐怕至死都不會想到,真正破壞她苦心安排的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妳不愧是郁亮的種,一樣的令人不齒。」
郁亮?她的腦子裏劃過清明,記得昨夜臨睡前,她隨意翻看了一本小說,裏面有個將軍也叫郁亮。
莫非她穿書了?
雖然這個猜測很扯,但要真是這樣,就不難解釋為何會有什麼侯爺、夫人和表少爺了。
她腦子快速地想著那本書的內容,再把它與丫頭們和這男人說的話串起來,心裏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男人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只覺得怒火中燒。這樣的蠢貨,倒真不如死了算了!若不是先將軍夫人的託付,他還真不想管這蠢貨的死活。
他按捺著心頭的怒火,壓抑著怒氣道:「我與妳說這些,是想妳死個明白,說不定妳下次尋死時就真的一命嗚呼。省得妳到了地下,都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愚不可及。」
她腦子裏還想著那本書,下意識地試探著道:「侯爺?」聲音似鶯啼般,帶著淡淡的嘶啞。
他收起鄙夷的眼神,神情變得淡漠。那是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冷漠,彷彿在他看來,世間的一切生靈都可以無視。
「郁雲慈,不要試圖再挑戰我的怒火。妳給我記住,我不想再看到妳,我希望最後一次見到妳時,是來替妳收屍。」
男人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他走後許久,那簾子還在晃個不停。
她仰著面,看著頭頂大紅的紗帳。
男人最後喚出的郁雲慈三個字,徹底解開了她的迷惑。
沒錯,事情應該就是她想的那樣,她穿書了!
還未等她來得及起身一探究竟,就看見一道杏色的身影飛奔過來,像山一樣壓在自己的身上。
「小姐,您可是醒了?」
「妳……起來說話。」她被壓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咳……咳……」
如晴依言起身,抹著眼淚,「小姐,奴婢和如翠擔心死了,生怕您……我們去喊人,可是沒有一個人來。連侯爺……都是拖了許久才來的,更別提請大夫……」
「如晴姊姊說得對,侯府的人根本不把我們看在眼裏,我們去求人給小姐您請個大夫,他們理都不理,說什麼要有姨夫人的對牌。奴婢只好去求姨夫人,姨夫人嘴上應著,卻是半天沒有動。小姐……這侯府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還有侯爺,依奴婢看,他根本就不管小姐您的死活。他就不想想,若不是咱們將軍府,哪有他的今天?他恩將仇報,害得將軍被陛下訓斥,勒令思過,一年不許上朝。他怎麼不想想小姐您可是他的妻子?他這般做置您於何地?置我們將軍府於何地?」
「對啊……小姐,您要趁早做決定啊!」
兩個丫頭一唱一和的,卻根本沒有真正關心她這個主子。她是剛尋過死的人,雖然是假的,但躺了許久,嗓子是真的乾得冒煙。
「咳……咳……」
「小姐,您可是嗓子不舒服?姨夫人真是的,這都過了兩個時辰,大夫還沒有請來。」
如翠抱怨著,倒了一杯茶,上前把她扶起,她接過茶杯,茶水入喉,才沒那麼難受。
「小姐,依奴婢看,您別再糟蹋自己了,侯爺根本就不在乎您。若是被表少爺知道,還不定心疼成什麼樣子,還有夫人和大小姐,都會心疼壞的。侯爺不念夫妻情分,不顧念將軍府是他的岳家,他哪點比得上表少爺。」
床上的女子捧著茶,低著頭,想著剛才那男人說過的話。他有句話倒是沒有說錯,原主就是弄巧成拙,所以自己才成了這什麼小姐,郁雲慈,就是她現在的名字。
屋子裏有一個梳妝檯,她指了指。如晴以為她要起身更衣,忙道:「小姐,您才剛從鬼門關出來,現不能起身。」
她垂下眸子,自己就要掙扎著下床。如晴一臉無奈,用眼神示意如翠去打開櫃子取衣裙,穿好衣裙的她被如晴扶坐在妝鏡前,裙褶在膝下散開,裙襬曳在地上。
鏡子中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長相較她從前美上數倍。她美目似膠著在那明鏡中,細細地看著如雪的肌膚,精緻的容顏,從鏡中能看到脖子處有一道淡淡的紅痕,紅痕淺淡,想也知道原主只是想嚇唬人,做個樣子。
她任由如晴替自己梳頭妝扮,心裏想著該如何應對當下的處境。
綰好髮髻後,如晴把髮簪簪上,紅石綠玉,華美異常。
「喲,外甥媳婦都能下床了,剛才如翠那丫頭還大呼小叫的,把我急得心突突直跳,還以為外甥媳婦不行了。」
這時進來一個婦人,容長的臉,滿頭的金飾,衣著華貴,扶著一個圓臉丫頭的手。她的身後,跟著一個提著藥箱的老大夫。
老大夫一看郁雲慈的氣色,就連忙對著婦人道:「陸夫人,您是在騙小老兒吧,侯爺夫人這氣色,哪裏像剛尋死的人。」
「對不住了,李大夫,這出診費我們不會少的,害你白跑一趟。」
李大夫聽她這麼說,哪還會有什麼不滿,當即隨人去領出診費。
郁雲慈淡淡地看著婦人,若是她猜得沒錯,這位就是寄居在侯府的姨夫人,男主的庶姨母。在原書中,這個庶姨母在女主角沒有嫁進來之前,一直掌著侯府的中饋。
而現在看來,杜氏真的沒有把郁雲慈看在眼裏,未經通報就闖了進來,院中的下人也是,恐怕都只聽這位姨夫人的話。
杜氏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粉衣少女,柳腰白膚,杏仁大眼,是個長相不錯的姑娘,回想書中情節,這位姑娘應是杜氏的獨女,陸環佩。
「怎麼?外甥媳婦為何用這般眼神看人?」杜氏被她瞧得頭皮發麻,卻還是含笑問道。
她扶著如晴的手起身,落坐在坐榻上,「當然是看姨夫人打扮得好,猛一看還當是哪家的貴夫人,還有表妹,是越長越水靈了。」
杜氏原是一個小官之妻,丈夫死後,帶著女兒投奔侯府,也是侯府沒有女眷,男主角又是個男子,於是府裏的大小事務差不多都是她說了算。像今天,原主一個堂堂侯爺夫人,想請大夫過府,居然還得經過杜氏的同意。
「外甥媳婦真會說話,我算什麼貴夫人。既然外甥媳婦沒事了,我就先回去了,府裏事多,我是一刻也不得閒,若不是環佩幫襯著,只怕還真騰不出來手。」
「表妹是個能幹的,也不知道將來哪家公子有福氣能聘回家去,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我了。表妹今年快十八了吧,是到了該嫁人的年紀,陸家雖不是什麼大戶,卻也是清正的人家,陸老夫人還在世,表妹的叔伯們也還在。按理說,表妹擇婿出嫁,都得由陸家人做主,我改日與侯爺提一下,讓人修書一封,送去陸家。」
陸環佩臉一變,看向自己的母親。杜氏心中暗恨,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心道郁雲慈這個蠢東西怎麼像開了竅一般。
「這事先不急,環佩還小,等定了親事,再給她叔伯去信也不遲。」
郁雲慈但笑不語。杜氏可能是想讓自己的女兒與侯爺生米煮成熟飯,再去知會陸家人,在此之前,她們是無論如何都要賴在侯府的。
「外甥媳婦身子還虛著,我們就不叨擾,但凡是有什麼想吃的,儘管報給大廚房。」杜氏說著,就要告辭。
「慢著,姨夫人。以後請妳叫我侯爺夫人,還有侯府的事情確實多,我與侯爺信得過姨夫人才把事務交給妳,但若姨夫人覺得實在是累,我會與侯爺說的。至於大廚房那邊,我想他們身為侯府的奴才,不敢短我這個侯爺夫人的分例吧,姨夫人妳說是不是?」
杜氏一愣,沒有料到郁雲慈會說這樣的話,連如晴和如翠也沒有想到,她們都用一種驚訝的眼光看著郁雲慈。
郁雲慈輕輕一笑,對杜氏道:「我確實要歇著了,姨夫人去忙吧。」
第二章 噁心人的表哥
杜氏狐疑地帶著陸環佩離開,如晴和如翠互看一眼。
「小姐,您……難不成真的要奪姨夫人的中饋之權?」
郁雲慈身子往後仰,斜靠在坐榻邊,「當然不是,只不過她今日做得太過分,請一個大夫,居然費時那麼久,萬一……」
如晴和如翠立馬就明白過來,小姐這是怨姨夫人請大夫請晚了。想想也是,一個寄居的寡婦,還真當自己是侯府的正經主子,等以後大小姐進了府,有的是機會收拾她。
「小姐,侯府真是太亂了,居然由著一個外人打理。依奴婢看,侯爺根本就不看重小姐,若不然,小姐進門時,這中饋就該交到小姐的手上。」不想要是一回事,交不交又是另一回事。
「是啊,小姐。奴婢也覺得,侯爺……比起表少爺來,真是差太遠了。」
郁雲慈聽如翠又提到表少爺,已猜到這個表少爺是誰,書中唆使原主私奔的男人,是原主繼母的娘家侄子,害得原主年紀輕輕客死異鄉。
原主與人私奔後,為了平息侯爺的怒火,也為了不斷了這門姻親,郁家決定把長女嫁進來,郁家的長女就是書中的女主角。
女主角嫁進侯府後,處事得當,深得下人們的愛戴和男主角的敬重,男主角被她的善良和真情打動,對她十分寵愛。
這本書的名字叫《假嫡女獨寵記》,男主角就是之前見過的侯爺,女主角就是原主的姊姊,而原主,就是那不惜福的男主角原配。
只是打發時間看的書,到底是看得不夠仔細,好多情節她都記不住了,比如說男主彈劾郁將軍的事情,她就沒有什麼印象。
還有男主角的人設好像與書中也有些不符,書中的男主是溫潤如玉,彬彬有禮的。而她看到的男人,則是嚴肅冰冷,性子極為霸道之人。
而原主,在書中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郁家嫡次女,嫁入錦安侯府兩個月有餘,與人私奔,令將軍府與侯府雙雙蒙羞。離京數月後,姦夫回京,只道郁雲慈途中染疾,已撒手人寰。
兩個丫頭見她不知在想什麼,以為她是想起了之前計畫的事情。
如晴壓低聲音道:「小姐,侯府後面的合歡開得正豔,您要不要出去走走?」
看合歡?這個時候?
她透過窗戶看著外面刺目的日頭,慢慢走出去。
如晴和如翠見她起了身,相視一眼各自心中暗喜。
走到門口,猛覺熱浪襲來,郁雲慈才知外面有多熱,太陽照得地面都發白,隱約可見騰升的熱氣。
眼下是盛夏,本該是生機盎然的,但蔥鬱的樹木都被蒸乾了水分,葉子乾巴巴的。極目望去,迴廊涼亭,翹簷飛角,白石灰粉刷的牆,還有圓形的拱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陌生。
如晴和如翠見她不走了,心中納悶。
「小姐,我們快些走吧,要不然那花就謝了。」
「不了,謝就讓它謝吧。」她說完,轉身回到屋內。
一進屋子,涼氣包裹周身,透著無法言喻的舒爽。她重新靠坐在坐榻上,看著跟進來的如晴,而如翠則沒有進來。
如晴似乎跺了一下腳,「小姐,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您不能辜負表少爺,該是逃離苦海的時候了。」
「苦海?妳說的苦海是指侯府嗎?侯府富貴滔天,怎麼能算是苦海?」
「小姐,您……在說什麼啊?表少爺為了您,無論什麼都能拋棄,您卻還留戀侯府的富貴?難道您忘記了侯爺是怎麼對您的?又是怎麼對將軍府的?」
如晴說著,跑進內室,不知從哪摸出一個明顯收拾好的包袱。
「小姐,您快些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您和表少爺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再遲疑下去,就要前功盡棄了。」
郁雲慈心提起來,看樣子,今天是原主與表少爺約定私奔的日子。原主選擇在今日自盡,是不是別有用心?
她「呼」地站起來,直視著如晴,「如晴,我已決定,不走了。」
「小姐,為什麼?」如晴大急,追問道。
她眸色冰冷,定定地看著如晴,「因為方才我昏迷時,作了一個夢。我夢見自己與表哥私奔後,居然沒多久就死了,而且害死我的人,正是表哥。妳說,夢會不會是真的?」
「小姐……」如晴被她的眼神駭住,往後退了一步,「夢……當然是假的,表少爺對您的心,您還不明白嗎?他為了您,可以什麼都不要,這樣癡情的男人,世間少有。」
「是嗎?他真那麼在乎我?」
「當然,表妹。如晴說得沒錯,我為了妳,可以什麼都不要,包括功名,包括沈家公子的身分。」
一道男聲響起,緊接著就見屋子裏進來一個人。來人長得頗為英俊,有一種溫文爾雅的氣質,他一身的青衫,頭上包著書生巾,雙目癡癡地看著她。
「雲慈表妹。」男子深情地喚著,朝她走近,而男人的身後,跟著如翠。
郁雲慈瞳仁瞬間暗沉。原來人是如翠去引來的,身邊的這兩個丫頭,為了讓她與人私奔,還真是盡職盡責。
沈紹陵一步步地走近,眼神貪婪地看著她。她還是和從前一樣美,這樣的美人兒,不枉他費盡心機。
她忙伸手制止,「如晴如翠,妳們還不快把表少爺送出去?若是被人發現了,如何收場?」
「雲慈表妹,妳……」
「小姐,您放心,奴婢都打點好了,不會有人發現的,您和表少爺趕緊商量,等會就走吧。」
說完,如翠和如晴都出去守在外面,屋內只剩下沈紹陵和郁雲慈。
「表妹,幾天不見,妳莫不是忘記我們的誓言了?難不成妳戀上侯府的富貴,將我忘了嗎?」沈紹陵說著,欺身上前,想將她困在坐榻上。
她原是站著的,看他的樣子,連忙閃到一邊,眼神四下瞄著,想找些能護身的武器。然而,入目之處,什麼可用的也沒有。
「表……哥,我是害怕,我夢到表哥你是個壞人,故意騙我的,後來我還被表哥害死了。表哥,你不知道,我死得太慘了,簡直是死不瞑目。我記得,我在夢裏還發誓,發誓要血債血償,讓你們都不得好死。表哥,那夢實在是太可怕了……」
沈紹陵有些心虛,眼神飄忽了一下,爾後馬上恢復深情款款的樣子,「表妹,夢都是假的,我會護著妳,為妳做任何事情。」
「表哥,你真的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情嗎?那你今天能不能讓我靜一靜,我現在心好亂,要不我們再等一段時間吧。表哥,你快離開,萬一被人發現就不好了。」她一邊不露痕跡地往後退著,一邊試圖勸他離開。
可是沈紹陵好不容易混進侯府來,怎麼能放過這大好的機會?尤其是她還做了那樣的夢,萬一她借此看出什麼端倪,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想到這裏,他幾步上前,扯住她的袖子。
「表妹,妳跟我走,我們離開京城。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妳在侯府受苦,妳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妳的。我們尋一處無人認識的地方,結為夫妻,生兒育女。」
郁雲慈掙了幾下,沒有掙脫。女子的力氣不比男人,就算他看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比起她現在一直養在深閨中的身體,還是要強壯太多。
「你放開我……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行,我一聽到妳受苦,一刻都不能等。景修玄是侯爺又怎麼樣?他不善待妳,還與將軍府為敵,遲早會傷妳的心。妳馬上跟我走,我都安排好了……妳什麼都不用操心……」
當然不用操心,只管等死!她心裏說著,臉上硬是擠出為難的樣子,「表哥,就是因為他現在與將軍府不對盤,我才更不能走。要是走了,他會不會惱羞成怒,徹底與我們將軍府翻臉?」
沈紹陵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她的話上,只覺得美人在懷,一想到很快就能對她為所欲為,一股邪火直沖某處,真是一刻也不想等。
「姑母疼妳,與妳相比,將軍府受些氣沒什麼。」
他的身體貼得更近,近到她能感到那種異樣,不由得犯噁心。
「不行,你先回去吧。等過段日子……再說。」
「不,表妹,我既然來了,就不能丟下妳一個人。」
他說著,開始強行拖拽她,而他的目標不是門口,反倒像是往床的方向,她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郁雲慈高聲喊著,「來人哪,救命啊!」
如晴從外面進來,卻是幫著沈紹陵一起推她,「小姐,您跟表少爺走吧,奴婢知道您心裏苦,跟著表少爺,您才有好日子過。」
瞧沈紹陵朝跟進來的如翠使一個眼色,郁雲慈心道不好,這男人是有備而來,要麼是坐實與她有苟且,要麼就是帶著她私奔出府。
無論是哪一種,自己都完了!
郁雲慈心頭大急,不管不顧地高聲呼救,「救命啊……救……」
但那該死的男人,竟然捂住了她的嘴,她嗚嗚出聲,用腳去踢他。
而這時候,如翠接到沈紹陵的眼色,先是去關門,把門從裏面閂好,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倒了一杯水,把紙包裏的東西化進水裏,端到她的面前。
「小姐,您別急,有話好好說,先喝口水吧。」幸好夫人想得周到,料到萬一小姐不配合,就先迷暈再說。
沈紹陵的眼裏閃過懊惱,還有一絲狠勁,都看在她的眼裏,眼見如晴幫他按住她,而如翠則要強行給她餵水,她心急如焚。
若是一旦讓他們得逞,自己就是在走書中的老路……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聽得「匡當」一聲。
外面的門應聲而倒,濺起無數的灰塵。在陽光中,那些灰塵如細小的蟲子一般,飄飛著,四處亂竄。
隨後光影中,出現了一道高大的身形。
那人俊美無儔,宛如神祇。
他的背後是炙熱的烈日,可是圍繞在他周身的卻是徹骨的冰寒,他的眸中沒有一絲溫度,表情如雕像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
但郁雲慈差點熱淚盈眶,此時的他,對於她來說,就像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如晴、如翠已經放開了她,沈紹陵卻拉著她不放,「撲通」一聲跪下去,連帶著把她拉倒跌在地上。
「景侯爺,小生和表妹情投意合,已互許終生。小生曾發誓一生只愛表妹一人,表妹也曾告訴小生,她今生今世不會愛上別的男子。求侯爺成全小生和表妹,放我們走吧,我們一定會日夜為侯爺祈福,求佛祖保佑侯爺您長命百歲。」
如晴也跟著跪下來,「侯爺,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小姐吧。小姐和表少爺深愛彼此,若是沒有表少爺,我們小姐也不願意獨活,再留在侯府裏,我們小姐就要沒命了。」
景修玄沒有看他們,只睥睨著郁雲慈。
郁雲慈一把甩開沈紹陵,站起來,瞥見如翠把那杯水藏在身後,正要倒掉,她一個箭步衝過去,奪下杯子。
杯子裏的水灑出不少,但還餘了一些。
「侯爺,這三個人,企圖裏應外合,將我擄出府去。您看,這杯子裏的水下了藥。」
她把杯子呈到景修玄的面前,他垂著眸子,過了一會才接過,不用湊得很近,就能聞到水中蒙汗藥的味道。
「侯爺,這三個人中,兩個是我的貼身丫頭,一個是我的表哥。若真是我被他們弄出侯府,只怕是百口莫辯,所幸侯爺您來得及時。」
景修玄的手一鬆,杯子應聲而落,摔得粉碎,那水灑在地上,暈開成一灘。
這分明是個物證,他卻任憑它毀掉,她瞳孔一縮,他難道不相信嗎?
沈紹陵趁機磕了一個響頭,「侯爺,小生與表妹……小生自知對不住侯爺,請侯爺看在小生的一片癡心,讓小生帶表妹走吧。表妹自打進了侯府,生不如死,侯爺您不是不知道,今早她還差點自盡。幸虧被丫頭們發現……」
她心下冰涼,沒錯,原主確實是剛尋過死,也確實是死成了。
「侯爺,之前是我不懂事,與您鬧脾氣,其實在我心裏,一直很敬佩侯爺,能嫁給侯爺,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這什麼沈表哥我真的不怎麼熟,更別提什麼愛他一生一世,若說要愛,我也只會愛我的丈夫。我敢對天發誓,若是有一點想離開侯府的心思,就讓我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她舉著手發誓,反正原主已經死了,而自己,確實是不想離開侯府的,她並未說謊。
景修玄瞇著眼,盯著她的手指。
她用真摯的眼神回著,努力直視著他。她是真的不能離開侯府,要是離開了,那豈不就和原主一樣,死得不明不白的。
沈紹陵危險地瞇起眼,莫非郁雲慈真的貪戀侯府的富貴,不願跟他走?早知如此,就該不聽姑母的,在將軍府裏就把事情做成了,哪裏用得著繞這些彎路。
「表妹,妳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相護?我知道,妳是怕景侯爺盛怒之下要我的命,才會違心說出剛才的話。可是我堂堂男子,怎能躲在女人的背後?景侯爺是明理之人,他一定會成全我們的。」
好一個巧舌如簧的男人,倒還真是有兩下子,原主死在他的算計下,不算冤。
郁雲慈狠了一下心,「咚」的一聲跪下去,抱住景修玄的大腿,一隻手順便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得她淚眼汪汪的,仰頭看著,甚是可憐。
「侯爺,說句不怕丟醜的話,以前在娘家時,沈表哥就垂涎我的美色,幾次在內宅攔著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幸虧我警醒,時刻記得要和外男保持距離,現在想來,為何他總能攔住我,必是如晴如翠這兩個丫頭做了內應,背主求榮,將我的行蹤透露給他。」
景修玄俯視著她,她拚命把眼裏的淚水擠出來,咬著唇。
「侯爺,您可能不知道,一個女子,在繼母的手底下討生活是何等的艱難,孝道兩個字壓下來,能把人生生壓死。她是繼母,我是繼女,她隨便耍個手段,我卻只能把苦往肚子吞,包括我身邊的丫頭,都是她的人。他們想要給我安一個不貞的名聲易如反掌,我只求侯爺能聽我辯解,好好查清楚,就算是與他們對簿公堂,我也在所不惜!」
在古代,女子輕易不會上公堂,若是她連與他們對質都不怕,不知侯爺會不會信她?
「景侯爺,表妹必是急糊塗了,生怕您怪罪小生,所以才急於撇清干係。她願意不惜一切代價護我,小生豈能袖手旁觀,我沈紹陵在此發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對表妹的心永不改變。」
這姓沈的好生令人作嘔!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沈紹陵一眼。而沈紹陵回以她的,是一個陰狠的眼神,包含勢在必得的篤定,帶著一絲挑釁。
是了,他是吃定了男女之事,只要傳揚出去,毀名聲的總是女子。
「侯爺,他顛倒黑白,說的都不是真的。我不可能會喜歡這樣齷齪的男子,若是殺人不償命,我現在就能立刻殺了他!」
那個殺字,是她從齒縫中咬出來的。這個表哥就像一隻螞蟥,被他纏上,不吸乾血恐怕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沈紹陵心裏突了一下,表妹莫不是識破了他們的計畫才連這樣的狠話都說出來?要真是那樣,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他隱晦地看一眼如晴,被自家小姐弄得發懵的丫頭總算回過神來。
「小姐,您怎麼能這樣?明明您愛慕表少爺,說表少爺一表人才,風度翩翩,是您心中的良人。您不記得自己給表少爺寫過的詩嗎?您說表少爺是浬河之水,您是水中孤帆,你們一起蕩漾,永不分離……這些您都忘了嗎?」
什麼水啊船的,這樣的豔詩哪裏是一個女人能做出來的。
郁雲慈不敢去看景修玄的臉,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凝住了,像被冰封一樣,寸寸陰寒。
景修玄幽深暗沉的眸子緊盯著她,似乎想看出來,那詩究竟是不是她作的,她舔舔有些發乾的唇,篤定地道:「侯爺,詩不是我做的。我敢對天發誓,若是我做的,我就萬箭穿心,天打雷劈。」
景修玄冰冷的眼神定在她的臉上,再移向沈紹陵和如晴,表情高深莫測。
沈紹陵已經冷靜下來,不管郁雲慈是什麼時候知道姑母的計畫,他只要咬死與她有私情,總有一天,景侯爺會厭棄她的。因為天底下,沒有一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不貞。
「景侯爺,事到如今,小生無話可說。表妹既然不認……那就依她所言吧……她不顧情義,小生卻不能不顧,侯爺要怎麼處置小生,小生都無怨,只求侯爺您以後善待表妹,莫要對她心生嫌隙……如此,小生便無所求了……」
這個男人真是個人才,能屈能伸,臉皮還厚,要不是時機不對,她都想為他鼓掌。
她眼神銳利,冷冷地說:「表哥,你口口聲聲對我有情,敢問你可知聘為妻、奔為妾的道理?你的情義就是想讓我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女人,活著的時候不能光明正大,就連死亡,都是悄無聲息的,對嗎?若真是這樣,那你的情意真是可笑,試問天下哪個女子願意要這樣的感情?」
「表妹,妳不願跟我走可以,別懷疑我對妳的感情。侯爺……我什麼都不求了,只求表妹以後能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郁雲慈怒極反笑,碰到這樣張口就顛倒是非黑白的硬茬子,怪不得書中的原主傻乎乎地落入他們的陷阱,一副被賣了還替人數錢的蠢樣。
「既然表哥說自己真心不容別人詆毀,不如表哥發個誓言來聽聽。如果方才你的話有違本心,則全族人,包括自己全部斷子絕孫,爛心爛肺而死。你敢嗎?」
她直直地看著沈紹陵,沈紹陵眼裏的陰狠更甚,這個誓言不可謂不毒。
「表哥,既然你的真心不假,誓言再毒也不用怕,對嗎?」
景修玄此時,才用正眼看了她一下。她臉色嚴肅,根本就看不出來對沈紹陵有一絲一毫的愛意。
他冷著眉眼,若有所思。
第三章 以死明志
此時,門外響起嘈雜聲,像是有人朝這邊跑過來。
景修玄臉色一變,「左三,不許任何人進來。」
「是,侯爺。」
「侯爺,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聽說府裏進賊人了?」
問話的是杜氏,她帶著陸環佩匆忙趕來,在她們的身後,還跟著一些人—— 二房的二老夫人和她的女兒,景湘。
左三攔住她們,「二老夫人,三小姐,姨夫人,表小姐,侯爺有令,任何人不能入內。」
杜氏一跺腳,不讓人進去,那還怎麼揭穿那女人偷人的事情。她與自己的女兒對看一眼,陸環佩與她想的一樣。
二老夫人從她們的表情上已經猜出今天有大事,她就說這個姨夫人一直眼高於頂,不愛搭理他們二房,今天怎麼會有閒心請自己去說話,原來是想讓自己看一場好戲。
那門像是被人踹倒的樣子,想來侯爺已先到一步,好戲怕是看不成了。
「為什麼不能進去,真是急死人了!可是侯爺夫人有什麼事?」杜氏滿臉的焦急,不停地在門口走來走去,伸長脖子想看清裏面的情景。
左三塊頭大,正好把門口擋個嚴嚴實實,「屬下不知,姨夫人請回吧。」
杜氏哪裏會走,她拉著二老夫人的手,一臉的憂心,「二老夫人您瞧瞧,有什麼事也沒人出來說,這不是讓人乾著急嗎?咱們就守在這裏,萬一有什麼需要幫襯的,還能搭把手。」
二老夫人哪裏不願意,她正巴不得看大房的笑話。
而屋內,沈紹陵還伏地跪著,如晴如翠也是跪著的。
郁雲慈則是跪得直直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沈紹陵,「表哥,你不敢嗎?你怕什麼?怕自己連累了族人,害得全族都跟著你一起遭天遣?」
沈紹陵重新抬頭,表情沉痛,「表妹,妳怎麼變成這樣了?從前的妳善良溫柔,體恤別人,而妳看看妳現在,尖酸刻毒,妳不信我,那麼我發誓又有何用?」
「好城府,好口才,這份心計,令人佩服。」她說著,真的鼓了一下掌,以退為進,臉皮厚心眼黑,這男人是個狠角色。
「除非心虛,否則不會忌諱報應之說。侯爺,他一口咬定與我有私情,我百口莫辯,世人都以為刀劍無眼,殺人最利,卻不知誅心的傳言才是真正的殺人無形。精於此道者,無往不利,可以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東西。我的繼母與眼前的表哥都是個中高手,敗在他們的手上,我倒不算冤枉。」她表情帶著決絕與無奈。
如果侯爺不信她,那麼她就算是拚死也不會與姓沈的離開。因為以姓沈的為人,只怕等待她的將是生不如死。
「表妹……」沈紹陵淒楚一笑,「妳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會永遠記得表妹的好,記得表妹的一切……」
他表現得恰到好處,語氣和姿態無一不是一個癡情男人的樣子,一副被心上人傷透心的無奈與痛苦。
這樣的男人,試問怎麼能擺脫得掉?
更讓她絕望的是他接下來的話,他說:「表妹,別人常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可是為何妳要如此對我……我願意擔起男人的責任,對妳負責到底,為什麼妳會為了富貴而否認我們的一切?」
郁雲慈只覺得寒氣從腳底竄出來,她不知道,原主已經與這男人有過苟且,那麼,如今任她如何辯解,都是徒勞無功的了……不,不對!若真是他們曾有過肌膚之親,他為何不一開始就提?
「侯爺,他胡說,我們沒有!」
「表妹,妳非讓我說出來嗎?妳不要怪我,我只想和妳在一起。」沈紹陵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對景修玄道:「侯爺,表妹的後背正中,有一塊圓形的胎記,您派人查驗便知。」
景修玄沒有動,看向郁雲慈,眼神裏沒有任何的情緒,但那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氣已經說明一切。
沈紹陵話一出口,郁雲慈反倒冷靜了一些。她覺得他跟原主根本沒有過夫妻之實,否則親密的男女之間,能說的可不只是一塊胎記。
「侯爺,我身上有胎記的事情,有許多人知道,繼母繼姊,還有兩個背主的丫頭。無論是誰,都有可能把這個祕密告訴沈表哥,但僅憑這點,不足以證明我與他有私情。」
「表妹,妳莫要再狡辯,這個世間除了我,不會有人要妳的。妳已是我的人,就跟我走吧,我保證以後讓妳過上好日子,不比在侯府差。妳剛才說的話……我不會計較的,我只當妳沒說過……」
深情的言語,不計前嫌的大度,聽在她的耳中,就像是奪命咒一樣,句句都是想要她的命。那款款情深的字字句句,就像一支支的利箭,把她釘在木架上,任由他們油煎火烤,抽筋扒皮。
她的憤怒到了極點,雙眼射出恨光。
沈紹陵卻是一臉的包容,轉而去求景修玄,「侯爺,都是小生的錯……是小生情難自禁,與表妹無關,您大人有大量,就成全我和表妹吧。」
「姓沈的!」她厲聲喝道:「你如此黑心爛腸,就不怕有一天遭報應?你最好能保證自己今天能弄死我,否則總有一天我要親自殺了你,因為你實在是無恥到了極點。」
是的,這一刻,她確實是氣得想殺人。別人一心要她的命,而她,除了蒼白的辯解,居然沒有任何法子可以想。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姓沈的會有恃無恐,她所認為的失貞是男女真的有夫妻之實,而在古代,失貞可以是任何形式,比如說僅是被人看光了身體。
所以現在他的步步緊逼,已將她逼到了生死關頭,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侯爺,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郁雲慈不知道,自己現在就像一頭被困住的幼獸,面對無法解開的牢籠,眼裏湧現了絕望和悲哀,以及那種想衝出牢籠的渴望和拚死一搏的決心,令景修玄有些動容。
曾幾何時,他也有過這樣的絕望。
他寒冰似的眸子多了一絲溫度,高喝,「左三,送一把劍進來。」
屋子裏的人全部睜大了眼,包括郁雲慈。
外面的人聽到他的聲音,杜氏心裏一喜,都要喊打喊殺了,必是事情已成。
她急忙衝上前,「侯爺,您千萬不要動氣,有話好好說,外甥媳婦是犯了錯,但也不能就這麼殺了。」
郁雲慈聽到杜氏的聲音,臉色更冷。
杜氏來得倒是快,她怎麼就知道是自己犯了錯?是了,她現在管著侯府,侯府裏的事情哪能瞞過她的眼,這麼說,姓沈的能混進來,還有杜氏的手筆。
想要她死的人還真多。
左三擋住杜氏的路,「姨夫人,侯爺的命令,誰都不能違抗。」
「哎喲,你這個死心眼的。裏面都要出人命了,我不進去能行嗎?你快把路讓開,否則你們夫人就要被侯爺殺了。」
「誰說我們侯爺要殺夫人了?」
杜氏一愣,難道不是郁雲慈與廣昌侯府公子私會,被侯爺給逮個正著,侯爺盛怒之下要殺掉那對狗男女?
「你快讓開,你一個下人知道什麼……」
「左三,你磨蹭什麼?」景修玄又是一聲厲喝。
「侯爺,姨夫人要硬闖,屬下快攔不住了。」
「讓她滾!」
杜氏臉一白,侯爺竟要她滾?
二老夫人忍著笑意,上前來拉她,「姨夫人,侯爺正在氣頭上,妳犯不著去觸他的霉頭。我們先等著吧,侯爺是有分寸的人,哪裏真的就能把夫人殺了。」
「您說的沒錯……他必定是氣糊塗了。」杜氏給自己找了一個臺階,黑著臉退後。
左三看她一眼,這才提劍進去。
郁雲慈看到景修玄接過劍,然後遞給她,她盯著那把劍鞘烏黑的劍,起身一把接過,手跟著劍往下沉。
劍身比她想像的要重上許多,她穩住心神,一手握著劍柄,使勁一拔,劍出了鞘,寒光閃閃,如流星劃過。
沈紹陵雙眼瞪大,緊盯著她的動作,「雲慈表妹,拿劍可不是鬧著玩的,妳會傷到自己的,還不趕緊放下。」
事到如今,還在演戲!
她心中憤恨,雙手舉劍,猛地往前一刺。
劍是好劍,削鐵如泥,何況是人肉。劍刺在肩中,所有人都好像聽到劍撞上骨頭的聲音,發出悶悶的響聲。
如晴和如翠已經嚇傻,張著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沈紹陵沒想到她會來真的,眼神裏全是不可置信,緊盯著那插在身上的劍,連痛都感覺不到。
她收不回力,人差點往前栽去,拚盡全力使勁往後一退,劍拔了出來,血隨之噴濺,滴落在地,鮮紅刺目。
她自己都吃驚於剛才的那股狠勁,換成從前,她連買魚都讓賣家給殺好。
「表妹,妳竟然如此狠心……」
沈紹陵捂著傷口,血從他的手指縫中流了出來。他臉色變得青白,眼神卻還是癡情地望著她,那種矢志不渝的樣子,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會懷疑他的真情。
如晴已經回過神來,爬到他的身邊,用帕子替他包好傷口。
「表少爺……您這是何苦?小姐已經變心,您趕緊走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前幾天還說要與我永不分開的表妹會變心……我不相信說要和我生兒育女的表妹會喜歡上別的男子……」
郁雲慈的手在發抖,連劍都差點握不住。她發現姓沈的太可怕,這種無恥到極致的人令她脊背發寒,心像被水泡著一樣,冰涼涼的。
這樣的對手,太恐怖了,不知她那繼母到底許下什麼好處,才讓他如此處心積慮。
她看了眼景修玄,他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態度,侯爺始終像看戲一樣,她覺得自己剛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只要姓沈的咬死與她有染,她就掙脫不出這個死局。
大不了一命賠一命,也要弄死姓沈的!
如此想著,她暗提著一口氣。
「小姐,您怎麼能如此對表少爺?您們本是天生一對,兩情相悅,為何要鬧到兵刃相見的地步?奴婢記得,您曾經說過,世上除了表少爺,您誰都不嫁……小姐,您把劍放下,和表少爺一起走吧。」如晴哀哀地道。
「想走?」景修玄眼裏冒出寒光,敢情他們把自己當成死人了?
「侯爺,我不想走,如晴和他們是一夥的,她的話不能信。除了侯府,我哪兒也不去,侯爺,您要相信我。」
沈紹陵痛苦地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等他睜開時,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他不顧身上的劍傷,伏地磕著頭。
「侯爺,您莫要再為難表妹。小生……這就走……」他踉蹌地起身,如晴趕緊扶著他。
不能讓他走,他這一走,什麼都說不清了!
郁雲慈想著,猛地又是一劍朝他腹部刺去,他有所防範,劍偏向左邊。
「表妹……」
「別叫我……我不是你的表妹……你和你的好姑母一心想要我的命。你們讓我活不成,我也不讓你們好活……」
一想到這姓沈的像螞蟥一樣的性子,她就噁心得不行。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比起自己亡,當然是要他死。
她方才使的是全力,刺得較深,劍陷在肉裏,拔不出來。
景修玄走過去,捉著她的手,輕輕一使勁,寒光抽離,沈紹陵的腹部都讓鮮血給染紅了,觸目驚心。
「啊……殺人了!」
如晴尖叫出聲,如翠忙上前拚命捂著她的嘴,可外面的人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杜氏作勢還要往裏闖,左三伸手攔著。
「你快些讓開,你沒聽到剛才如晴那丫頭在喊殺人了。要是你們夫人真有個好歹,將軍府那裏豈會善罷甘休,侯爺就是再占理,恐怕也說不清。」
「姨夫人,您放心,我們夫人沒事。」
杜氏身後的陸環佩原還歡喜著,一聽左三的話,忙問:「不是你們夫人?難道裏面還有別人?」她裝作吃驚地捂著嘴,看向一邊的二老夫人。
二老夫人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心裏是樂開了花,追問道:「別人?表小姐說的別人……莫不是?」
「呀,妳們兩個人別亂猜,能讓侯爺氣到想殺人,妳說還能有什麼事?可偏生侯爺性子倔,就是不讓人進去。」杜氏說著,似乎真的急得不行,字字句句卻都是在抹黑。
左三黑著臉,任憑她們議論,就是不讓開。
屋子裏此時靜得嚇人,空氣中飄著血腥味。
沈紹陵盯著自己身上冒血的窟窿,身體明明很痛,連骨頭都在發冷,卻又有一種作夢似的感覺,彷彿不是真的。
怎麼會這樣?
眼前的女子還是那個見到自己就嬌羞臉紅的表妹嗎?還是那是被自己哄幾句就傻傻地纏上來的人嗎?
他兩眼一翻,暈過去,如晴扶著他,兩人正好一齊倒在地上。
「小姐,您真是太狠心了……表少爺為了您,真是連命都不要,您怎麼能下得了手?」如晴的眼淚流下來,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按住他的傷口。
「小姐,您快讓人去請個大夫吧。要是再流下去,奴婢擔心表少爺真的……您忘記他對您的好,也不能狠心要他的命啊!」如翠也道。
「侯爺,他會死嗎?」郁雲慈的聲音帶著顫抖,問一直黑沉著臉的景修玄。
「沒中要害,死不了。」
「那我再補一劍。」她說著,又要提劍上前。
「小姐!」
如翠想過來拉她,懼於她手上的劍,又不敢靠前。
景修玄一把按住她的手,感覺她的手在顫抖。
第一次握劍的人,都會如此,她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也就沒有發現,他按住她的手後,她就不抖了。
郁雲慈雙手舉起劍,指向兩個丫頭,「說,今天的事情,到底是誰的主意?是誰讓你們對我下藥,要強行擄我出府的?」
「小姐,我們都是聽小姐的吩咐,哪有什麼人指使。」
「好,很好……真的好。」
那個繼母真是個厲害的角色,前有賣命的侄子,後有忠心的奴才。看樣子,這就是個死局,無論她想如何突圍,都會被擋回來。
她決定做最後一搏,轉個身,跪下去,雙手呈上劍。「侯爺,事到如今,我辯無可辯。若是侯爺信我,我以後一定會用行動證明給侯爺看,我與什麼表少爺之間清清白白。若是侯爺不信我,就請侯爺現在殺了我,我絕無怨言。但我還有一個請求,在侯爺殺我之前,我想親手殺了仇人。」
「仇人?」
景修玄瞇著眼,據他瞭解,眼前的女子和沈紹陵確實是郎有情妾有意,但現在她口口聲聲否認,還不惜以死明志,又是怎麼回事?
她心裏一突,侯爺似乎還不相信她。
是了,看侯爺剛進屋時的樣子,似乎並不吃驚,對於姓沈的來歷也沒有追問,原主與姓沈的之間的事情,他應該是清楚的,所以現在自己的表現,他可能不會馬上相信。
她深呼吸一口氣,努力鎮定地說:「他確實是我的仇人,不光是他,還有我那好繼母。侯爺您可能不知道,在將軍府時,我身邊所有的人都是繼母的人,我的任何事情,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您說,我敢不聽她的話嗎?我知道她派沈表哥接近我,但為了不讓她生疑,我一直都順著她的計畫走。」
如晴和如翠聽了她的話,已是信了十分,因為今天她的表現全然出乎意料,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她態度的丕變,只道她們大意,被小姐給騙了。
她低著頭,語氣哀傷,「侯爺您知不知道她為何千方百計想害我?除了我生母讓她嫉妒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說到這,她抬起頭,眼神掃過他的臉,「那就是侯爺您。」
他眸色幽暗,依舊不發一言。
「我有侯爺您這樣的未婚夫,就是她寢食難安的原因。因為她的女兒,沒有我這樣的福氣,沒有像侯爺一樣家世人品都上佳的未婚夫。所以,她是有目的地讓沈表哥接近我,只要我身敗名裂,她再打著與侯府重修舊好的名頭,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給侯爺,那麼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他的眼底閃過驚訝,劍眉輕蹙,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您知道嗎?若是今天侯爺您沒有出現,我就會被他們帶出侯府,被迫跟著沈表哥流落街頭,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莫名地死去。因為只有我真正死了,我那繼母才能名正言順地安排自己的女兒嫁進侯府。」
第四章 老小白蓮登場使壞
郁雲慈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讓人不禁心生憐惜。
事實上,她確實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但她現在是故事中的女子,只差一步,自己就會步上原主的後塵。
論心計手段,她自認為不是沈紹陵的對手。那麼,真要是被他弄出侯府,留給自己的結局,只怕比原主好不到哪裏去。
如晴和如翠雖然被之前的事情嚇得不輕,現在緩過來一些,將她的話聽得分明。
她說的話,與夫人所要做的事情竟不謀而合,小姐或許是真的一直在做戲給夫人和她們看。
景修玄俯視著她,她的眼長得很美,這種美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美,而是另一種帶著生機的美。這種生機就像峭壁間的松柏,頑強無懼,遺世獨立。
不屈的眼神,他曾經看過許多,只是如今,那些人都已經不在了。
他隨手從屏風上扯下一塊布,丟在沈紹陵的身上,正好蓋住對方的臉。
「左三,叫幾個人進來。」
外面左三以手作哨,長長地吹響,很快屋子裏就進了三四個家丁。
「先找個大夫給他看傷,然後關起來,留後處置。」
「是,侯爺。」
家丁們把沈紹陵從如晴身邊拖開,看到他臉上的布,心知侯爺的用意,小心地把布蓋實,不讓他的臉露出半分。
郁雲慈看景修玄一番動作,暗自琢磨。侯爺命人把沈紹陵關起來,還不想讓別人看到,難道他已信了她的話?
「這兩個丫頭,妳想如何處置?」
呃?他在問她話?她忙回過神,如晴和如翠已經背主,這樣的丫頭,不能再留。
「侯爺,背主的丫頭,是不是可以賣掉?」
「當然。」
「那好,就請侯爺派人去找個人牙子,我要把她們都賣掉。」
如晴和如翠臉色雖然難看,卻並沒有求饒,她納悶著,覺得有些不太正常。以前看過的一些書中,若是哪個背主的下人得知要被賣,那可是哭爹喊娘的叫著不想被賣啊。
她心下一動,苦笑一聲。
「侯爺,我突然想起來,我就是想賣她們都無能為力。我那繼母為了掌控我,派她們時時監視我,怎麼可能會把她們的身契交到我的手上?」
如晴和如翠沒有反駁,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怪不得她們一心效忠繼母,原來身契還在將軍府。
景修玄的眼慢慢瞇起,「左三!讓他們放著別動!讓左四去方家和將軍府一趟,告訴他們,來晚了就等著替沈少爺收屍!」
「是,侯爺。」
家丁們把沈紹陵重新丟在地上,許是扯到了傷口,沈紹陵在劇痛中醒過來。一看自己還在屋子裏,覺得傷口更痛了。
他皺著眉,痛吟一聲,如晴忙爬過去,伏在他的身上,「表少爺,您可醒了?擔心死奴婢了……嗚……」
這如晴和姓沈的……看著倒像一對戀人。郁雲慈看著兩人,蹙起眉頭。
「小姐,救救表少爺吧,您真的那麼狠心……眼睜睜地看著表少爺……」
郁雲慈沒有回頭,她以前曾在書中看到過,像如晴和如翠這樣的丫頭,能被派去服侍府裏的小姐,一般都是府裏的家奴後代。
也就是說,如晴和如翠不光是她們自己,還有父母親人兄弟姊妹,都在將軍府裏當差。她們是不可能會供出繼母的,除非是想全家人都跟著遭難。
只是如晴對沈紹陵這樣盡心盡力,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倒在地上的沈紹陵臉變成灰土色,咬著牙齒。那傷口處的血是不流了,但漸乾涸的血紅乎乎的一片,把衣袍跟傷口黏在了一起。
「表妹,妳真的這麼狠心,恨不得讓我死?」
地上有碎片水漬,還有血跡,一片狼藉。郁雲慈還是跪著,手一直托舉著劍,現在才覺得手臂發酸。
沈紹陵的話,她聽到了,卻不想回答。
事到如今,沈紹陵還是拉著她不放,可見其人城府之深。她不過是個現代的女子,自小到大,生活簡單,哪裏碰到過這樣的角色?
其實無論沈紹陵說什麼,只要侯爺不信,她就有活命的機會。
「侯爺,我知道多說無益,若是侯爺不信我,那麼就請侯爺現在殺了我吧。我不怨侯爺,我只怨自己命苦,生母去得早,讓我長於妾室之手,妾室妒恨我娘,心心念念地要毀了我。好不容易熬到嫁人,本以為從此能擺脫惡人,誰知惡人心不死,設計毀我的名節,左右無路,倒不如死了乾淨。」
「表妹……」
故作深情之人,真令人噁心,她恨不得自己現在是聾的,不用聽到這樣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景修玄取過她手中的劍,「起來吧。」
她手一軟,垂了下來,撐著發軟的身體,勉強起身,扶著桌子,靠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響起匆忙的腳步聲。
「侯爺,將軍夫人和郁大小姐來了。」
「讓她們進來。」
話音一落,方氏和郁霜清就進了屋。
不愧是原書中的女主,郁雲慈想著,郁霜清當得起白蓮花三個字,美麗、端莊,連眉宇間淡淡的擔憂,都恰當好處。
那個手段狠辣的繼母,也完全看不出半點惡婦的樣子,長得嬌嬌豔豔的,美目含情,妥妥的一朵老白蓮。
老小兩朵白蓮花一進屋,看清屋內的情形,立時變了臉色。
「侯爺,慈姐兒,這是怎麼回事?紹陵這是怎麼了,怎麼不請大夫看傷?侯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我教女無方。紹陵是個傻孩子,我求求侯爺派人請個大夫,先替紹陵包紮傷口。」方氏咬著唇,痛心地彎下身,淚水滴到沈紹陵的臉上。
「姑母,我無事,只要表妹開心,我死了又何妨?」
「你這個傻孩子,何苦呢?她已嫁人,你就忘掉她吧,姑母以後替你找個好姑娘,保證比慈姐兒好數倍。」
沈紹陵淒涼的眼神看向郁雲慈,一手捂著傷口,輕搖著頭,「姑母,世上的姑娘哪個比得上表妹?再說我要為表妹負責,她只是一時被迷了心,我想她會回心轉意的。」
「夫人,表少爺是小姐刺傷的……」如晴忙說道,跟著哭起來。
「慈姐兒?」方氏抬起頭,美目盈淚,一臉不相信地望向郁雲慈,「不會的,慈姐兒怎麼會刺傷紹陵?他們可是……侯爺,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沒有教好女兒,才讓他們……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紹陵一片癡心,讓我把他帶走吧。」
老白蓮一開口就要替自己坐實偷人的名聲,可真是一個好繼母。演技也是高超,那望過來的眼神,驚訝、痛心、還有失望,分毫不差,怪不得原主會被她哄得團團轉,認她為母。
「侯爺,她說得沒錯,我娘去得早,沒來得及教我,也沒法子護著我。若是我娘還在,我哪有今日之禍?」
「慈姐兒,妳在說什麼?」方氏心裏一驚,剛才她就覺得這個死丫頭有些不太對勁,平日裏千方百計地想纏著紹陵,怎麼會動手刺傷紹陵?而現在,這死丫頭的眼神都變了,根本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慈姐兒,妳怎麼能說那樣的話?雖然妳親娘去得早,可這些年,我一直對妳視如己出,掏心掏肺的……」方氏說著,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郁雲慈已經看明白老白蓮的招數,說穿了,就是男人都愛吃的那一套,柔情似水,以柔克剛。
「娘……我們不妨聽聽侯爺的說法?」郁霜清上前一步,盈盈朝景修玄行禮,「侯爺,小女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相信我的妹妹,絕不會刺傷表哥的,就算她對任何人下手,也不可能對表哥下手。」
景修玄微側過頭,俊朗的五官,稜角分明,更顯得英氣逼人,他的眼神深似海,無法一探究竟。
郁霜清與他對視著,男的藏青衣袍,高大英俊,女的淺藍衣裙,美麗溫柔。
郁雲慈緊張地看著他們,這可是原書中的男女主角,誰知道兩人會不會擦出火花,讓局勢再度巨變。
關於男女主角初次相見的情景,原書中大概是這樣描寫的—— 
錦安侯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真摯的眼神如清澈的泉水。他平和的眉宇之間,始終帶著淡淡的鬱色。便是笑,都是極為勉強,輕扯嘴角。
他輕輕地掀開蓋頭,蓋頭之下,是一張秀雅的臉。美麗大方,端莊得體,目光中透著聖潔的光芒,像是能洗滌一切世間的汙濁。
而此時,郁雲慈以局外人的眼光來看這對男女,覺得與書中描寫得有些出入。
女主角倒是比較符合原文中的描寫,只不過聖潔的光,她沒有看到,她看到的是藏在美麗面孔下的算計。
男主角則是看不出半點謙謙君子的模樣,原書中把他描寫得如同一塊玉般美好。但事實上,他像一把寶劍,霸氣外露,鋒芒迫人,他的人設難道是崩了嗎?
郁霜清掩飾得好,但一直仔細觀察她的郁雲慈還是捕捉到她眼神閃過的愛慕。原來郁霜清早就對妹妹的男人傾心,怪不得要弄死原主那個礙眼的。
只是相比郁霜清的芳心暗許,景修玄就顯得冷淡無比。
景修玄長劍一甩,上面還帶著血跡,他似乎不以為意,把劍一拋,左三穩穩地接住。
「人是我傷的。」
「侯爺可是氣表哥與慈妹妹?」郁霜清粉面一白,責備的眼神已經看向郁雲慈,表情痛心無比,又一副不忍責罵的樣子,將一個好姊姊的神態刻畫得入木三分。
真是好演技。郁雲慈暗暗咬牙,但現在不是她說話的時候。
「小女知道侯爺您心中必定十分惱怒,但小女求侯爺,就成全表哥和慈妹妹吧。您若是想出氣,隨打隨罵,小女都願意受著,只求您大發慈悲,成全他們這對有情人。」
郁霜清說著,一臉決絕地跪在地上,明明是求人的模樣,她做起來,卻是帶著大氣。如若不是知情的人,真會為她的護妹之心所感動。
「霜清願做任何事情,來彌補慈妹妹的過錯。」
郁雲慈心裏冷笑,這個好繼姊,只差沒有說出願替原主服侍男人了。
想著,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下那高大的男子,誰知他正好望過來,兩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她臉上不屑的表情還未來得及收好。
她思及書裏的情節,劇情雖然沒有明說,但字裏行間分明暗示著,男主角對女主角一直是有好感的,可是現在她從侯爺的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若是她現在與白蓮花姊姊撕破臉,侯爺會不會跟她翻臉?或許現在這個時候,男主角對女主角還是無感的?那麼,身為男主角的侯爺,會如何回答呢?
不光是她在等他的答案,郁霜清也在等他的回覆。
半晌,他冷冷地道:「左三,送客。」
左三進來,帶著那幾個家丁去抬沈紹陵。
沈紹陵傷口實在是痛得厲害,想著此事先放一放,等養好傷再說,便沒有再演。
方氏起身,正要跟著出去,景修玄又開口叫住她。
「郁夫人,請把你們將軍府的奴才也一併帶走。」他指的是如晴和如翠,還有原主嫁進來時的一家陪房。
「侯爺,你這是要休了慈姐兒?」
方氏果然是繼母,時刻不忘給她挖坑。
郁雲慈想著,緊張地看向景修玄。若是侯爺現在休掉她,她只能回侯府,而回到侯府後,只怕是再難出來。
「侯爺……」她心一狠,繼續道:「我不走,我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
這樣的話,從她的嘴裏說出來,她自己都不舒服得不行。更別提方氏和郁霜清,恨不得上前來堵著她的嘴,把她拉出侯府。
她不知怎麼想的,下意識就望向景修玄,還好,他什麼表情也沒有,不見厭惡,也不見鄙夷。
而他淡淡地輕哼一聲,「誰說我要休妻?」
不休妻,為何讓她們把下人都帶走?方氏眼裏盛著疑惑,淚珠還掛在臉上,楚楚動人。
郁雲慈有些明白過來,原主的那位父親為何會把方氏扶正。
越是蠻夫一樣的男子,越是喜歡像水一樣的女子,郁亮就是。所以才會寵妾滅妻,在髮妻死後,立即把當時還是貴妾的方氏扶正,多年來寵愛有加。
「那侯爺為何讓我們把下人們都帶走?」
「幾個下人,我們侯府還是養得起,但卻不會替別人養奴才。」
方氏白著臉,聽清楚了他的意思,忙用帕子拭著淚水,「原來如此,是我想岔了。慈姐兒性子軟,我怕她壓不住下人,所以才把那幾個人的身契壓著,是想讓他們有所忌憚。既然侯爺這麼說,我等下就讓人把他們的身契送來。」
好一個替女兒著想的母親,此番解釋合情合理,配著她的神態舉止,毫無破綻。在原書中,這位老白蓮被刻畫成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子,加上親姊姊是陛下的生母,在京中的貴婦圈子裏頗有聲望。
郁雲慈想著,記起了一些情節。
原主的母親是成國公的嫡女,當初郁亮得勝歸京,封為大將軍。成國公原是武將,自然愛惜將才,下嫁嫡女,成為佳話。
彼時,仍是先帝當朝,而皇后,就是成國公府的姑娘。那時候陛下的生母,還是一個不起眼的方嬪。
方家並不是什麼世家,因為方嬪育有皇子,才慢慢顯了出來。
先帝子嗣少,方嬪生的皇子,一生下來就抱養在皇后的膝下。先帝駕崩後,幼帝登基,封成氏、方氏為皇太后,至此,宮中有兩位太后。
所謂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指的就是成家和方家。方家是陛下真正的舅家,比成家無血親的舅家自然要親近一些。
恰好原主的母親在皇帝登基那一年病逝,於是方氏做為方太后的妹妹,就被名正言順地扶為正室。至於原主,一個原配留下的女兒,自然就成了方氏的眼中釘,尤其是成氏還替原主定下了一門好親事。
郁雲慈想起這些,越發的替原主的親娘不值。
看看老白蓮現在的做派,如若原主的娘真的泉下有知,恐怕都會氣得無法投胎。女人最怕的是什麼?就是自己一死,有別的女人住著自己的屋子,睡自己的男人,打自己的娃,更可氣的是,原主還認方氏為母。
「身契就不用送了,我們侯府下人還是有的。」
郁霜清看到自己母親一副要暈倒的樣子,忙過去相扶,「娘,您怎麼了?可是心口又疼了?」
方氏還是個病西施,只不過不知是真的病,還是裝的?
郁雲慈想著,看了景修玄一眼,做了一個口型,「她裝的。」
郁霜清覺得有些奇怪,那個蠢貨怎麼還不過來幫忙?她回頭一看,蠢貨正對景修玄擠眉弄眼的,不由得心中暗恨。
「慈妹妹,娘犯病了,妳快過來,幫我一起扶著送娘回去。」
「別叫妳妹妹,她今日怕是嚇得不輕。」方氏掙扎著,對景修玄道:「侯爺,你願意不計前嫌,念在兩府的交情上留下慈姐兒,我卻良心難安,終是她對不住侯爺,與紹陵……有了首尾。我們將軍府難辭其咎,現在我就把她帶走,休書你派人送到將軍府即可。」
好一個面甜心苦的繼母,郁雲慈剛緩過來的心,又跟著沉下去。
方氏像拚盡全力才說完剛才的話,轉向她,又虛弱地對她道:「慈姐兒,妳快收拾一下,跟娘回去吧。」
郁雲慈祈求地望向景修玄,景修玄依舊冷著臉,說:「郁夫人,我剛才說得清楚,我不休妻。」
「侯爺,我知道你是念著舊情,但慈姐兒實在是不配為侯爺夫人,我們將軍府對不住你,就算是將慈姐兒休了,我們也毫無怨言。」
老白蓮真是黑心肝,都到這個時候還不放棄,死活要把不貞的名聲栽到她的頭上,她如果真被侯府休棄,恐怕最後的結局還是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世間。
郁雲慈恨不得撲過去掐死老白蓮,事實上,她人是真的撲了上去,一下子壓在老白蓮的身上,雙手死命地捶著對方,傷心地哭起來。
「母親,您是要逼死女兒啊!女兒敢對天發誓,我與表哥之間清清白白,您為何一直要說我與表哥有私情。侯爺都相信女兒,您為何不相信女兒?女兒真是冤枉的,您再逼我,我就去死!」說著,她手捏成拳,用力捶向方氏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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