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種田美食
分享
藍海E57002

《稻香甜妻》卷二

  • 出版日期:2018/10/09
  • 瀏覽人次:7398
  • 定價:NT$ 270
  • 優惠價:NT$ 213
馮簡暫時離開老熊嶺讓陸小米有些傷心,
害她不是燒糊了粥就是菜多放了鹽,苦了一家人的胃,
但忙碌的生活讓她重新打起精神,一把又一把的青菜替她賺進大把銀子,
為防範天災,她找人在嶺上建水渠、打水井,大搞建設,
眼看著大哥婚事在即,更讓她堅定想買下整座山,興建莊園的心,
然而她想買的地被師爺外甥強買,不只漫天喊價說要賣,還想納她當小妾,
她心裡正急得不行,幸好馮簡再次像天神般降臨,
指點他們找御史告狀,除去師爺外甥這個禍害,
如今土地歸自家,莊園也建成了,正準備著手進行下一步攢錢計畫,
誰知她那神經粗大的二哥竟為了個被滅門的孤女動手傷了她……
谷幽蘭,女,黑龍江哈爾濱人。
冰天雪地養育的豪爽熱情女子,
獨立自強,喜歡交朋友談天,
偶爾也會獨坐窗前觀星賞月,動靜相宜。
自小心軟,最是不喜看見老人孩子受苦。
信奉與人為善,必得好報。
平時喜歡看純愛電影,喜歡大團圓結局,
所以構思的故事多是溫暖清新風格。
只願讀過的朋友們心裏常留暖意,微笑間處處皆是花開。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二十六章 老熊嶺的春天
春日晴好,陸家菜園裡的菜秧瘋長,豌豆偷懶,架上雖然花朵開得密密麻麻,但豆角卻是沒有幾根,倒是青瓜架下,幾根青瓜躲在最下面的葉片,偷偷長了有筷子長了。
陸小米摘下兩根,又狠心糟蹋了三根剛有擀麵杖粗細的紫茄,把兩樣切絲,配了肉絲,一起炒得香噴噴,末了添了個菠薐菜湯,烙了滿滿一大盤的春餅,午飯也就做好了。
陸家老少乖乖洗了手,一手托餅、一手夾菜,雖然都嫌棄捲起來麻煩,但吃起來卻是個個都不肯落後。
青瓜的清香、茄子的鮮嫩,餅軟、湯淡,在這樣的時節,眾人吃的哪裡是飯,每一口都是春日。
陸小米想起幾乎日日派人來催菜的陳掌櫃,吃得有些心虛,這幾根青瓜、茄子,放到老掌櫃手裡怕是又能賣個幾兩銀子。
但她可不後悔,自家種的東西若是都捨不得吃,豈不是白忙一場了?更何況,陸家如今可不是去年的窘迫模樣,幾兩銀子一頓飯,還吃得起!
想起壓在箱子底下的那一千多兩銀票,陸小米就覺得心情大好,底氣十足,咬著捲餅也不自覺大口很多。
馮簡坐在對面,眼見陸小米吃得歡喜,慢慢把湧到嘴邊的話就著捲餅又嚥了回去。
待得人都吃飽喝足,陸小米抬手剛要拾掇碗筷,馮簡終究開了口,「明日,我要走……」
「噹!」不等他說完,陸小米手裡的筷子突然掉落下去,砸在盤子邊沿,聲音清脆又突兀。
陸小米臉色白得嚇人,想說什麼,但雙唇開合間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
她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日到來,甚至她做的很多事都是為了馮簡離開後的日子打算,比如讓初一同高仁學武藝……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一日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
望著陸小米失魂落魄的模樣,馮簡心裡痛得一縮,但轉瞬又是全然的喜悅,她是捨不得……
「咳咳。」楊伯實在看不過兩人這小兒女模樣,又怕陸老爹發現端倪,趕緊插話解釋道:「少爺,你放心,老奴留下照看水稻田,您帶著高仁去草原看看,若是家裡的生意沒有大錯,就早些回來。」
回來?陸小米遊蕩在天邊的神魂,突然被這兩個字拉了回來,再看向馮簡隱含笑意的雙眼,她的臉色頓時紅了個透澈,有心想跺腳就走,又實在想聽聽馮簡怎麼說。
正左右為難間,好在馮簡擔心她會因為全身血液都湧到頭上而昏倒,沒有拖延,直接應道:「好,不出半個月我就回來。」
陸小米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長長鬆了一口氣。
倒是高仁聽說要出門那麼久,跳腳抗議,「什麼,居然要走半個月,那怎麼成?小米剛封了兩罈子肉,過幾日就能吃了,我走了,不是便宜初一了?」
初一好似不懂眾人說什麼,照舊咧嘴傻笑,很有些得意的味道,看得高仁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
陸小米趕緊攔阻,「哎呀,高仁別鬧,我多給你準備些吃食路上帶著,至於罈子肉,如今就能吃了,明日帶著一起上路。」
「真的?」高仁勉強點了頭,「那好,我還要帶著肉醬、小麻花,還有那個糖衣花生……總之,能拿的都給我拿上!」
陸小米聽得好笑,卻也沒有什麼捨不得,「好,都給你帶著!」
馮簡連忙阻攔,「草原上行走不便,不能帶太多東西。」
高仁跳腳道:「不成,我自己扛著,到地方也就吃光了。」
陸小米記著方才馮簡故意誤導她,害她丟了顏面,這會兒堅決站在高仁這一邊,「好,我再炸些肉丸子給你帶著。到時候不給馮大哥吃!」
「好,我給妳燒火!」
高仁笑得很是得意,屁顛屁顛地幫忙端了碗筷去灶間燒火了,而馮簡,嘴角自勾起就落不下來。

瘦馬、青布小車,一如去年冬日的模樣,但這一次車上卻不是坐了傷重的馮簡,而是堆滿了大小箱子、罈罈罐罐。
陸小米把手裡的包裹塞進馬車座位下的暗格,小聲囑咐馮簡,「這裡裝了換洗衣衫,還有一雙新靴子、一件厚披風,聽說草原上還很冷,你們若是無事就早些回來。」說完這話,許是怕別人誤會,趕緊又添了一句,「田裡的稻苗一日一個模樣,回來晚了,興許稻米都打下來進鍋了。」
馮簡聽得眼裡心裡笑意滿滿,目光透過春末的暖風、溫柔的日陽,最後落在心愛姑娘的臉上。最終狠了狠心,說道:「放心,我走了。」
馬車碾壓著山路上的碎石子,高仁噘嘴甩了鞭子,趕著同樣不情願的老馬下山去了。
直到馬車走出山口,徹底沒了影子,陸小米才轉回自家,看著大院還是那個大院,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讓人心慌。
不,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原因?只不過,這個時候承認反倒讓她心裡更加難過。
初一許是沒了高仁這個玩伴,也沒有往日的歡快模樣,默默跟在陸小米身邊,垂著頭,惹得一頭髮辮晃蕩得如同秋風落葉,有著淒涼味道。
陸小米扯了他坐在大樹下的石凳上,接過初一遞來的梳子,一邊給他重新編辮子,一邊輕聲說著心事。
「初一,你說馮大哥到底是什麼人呢?他說草原上有生意,可是我總覺得他隱瞞了什麼。難道他是官身,比如那個什麼巡查天下的官兒?不不,我家三哥讀書就很厲害了,如今也沒大考呢,馮大哥也就比我三哥大了五六歲啊。
「說起我家三哥,你還沒見過呢,我三哥可厲害了,若是不讀書,同我一起做生意,興許我們家不出二十年就富甲天下了。還有我二哥,就是個長不大的小孩,讓他給我三哥送些東西過去,都快一個月了,居然還不見影子,等他回來,看我不罵他!」
春末的楊樹已經是枝繁葉茂,偶爾隨著春風招搖手臂,無數葉片就唱起了動人的歌謠,可惜,樹下的少男少女卻是無心傾聽。
一個是好不容易逮到個能夠聽她說心事的「樹洞」,一個則不知道想到什麼,瞇眼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歲月從來不因為人間的喜樂悲苦而停下腳步,一晃眼,馮簡主僕也出來三天了,草原的夜晚格外寒涼,夜風裡隱約傳來的狼嚎,惹得馮簡下意識看了看身旁的樸刀。
馬車裡的高仁歡快的打著呼嚕,好似根本不知道遠處的狼群隨時都能聚過來,撕了他們主僕做夜宵。
馮簡把手裡的枯樹枝扔進熊熊燃燒的篝火,末了衝著遠處比了個手勢,不過片刻,草叢裡就窸窸窣窣響了起來。
五個黑衣人好似從夜色裡突然冒出來一般,眨眼間就出現在篝火旁。
馮簡擺手止住他們跪地行禮,招呼道:「都坐吧,玄一去車上取兩只褐色罈子,我記得還有一壺烈酒,趁著高仁熟睡,你們也嘗嘗……陸家的手藝。」
幾個黑衣人平日同主子也熟悉親近,堅持跪地行了禮之後,四個坐下,另外一個就躡手躡腳地跑去車旁,不一會兒就拎了罈子回來,小聲笑道:「少主,這裡頭裝了什麼,高仁居然摟在懷裡睡了,若不是給他嗅了安魂香,怕真搶不來。」
「罈子肉。」想起陸小米先前像隻小蜜蜂一般在灶間裡忙碌,馮簡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讓他冷硬的五官平添了幾分溫柔。
見狀,玄一差點兒摔了手裡的罈子,他們都是自小就跟在主子身旁的,即便被老主子誇讚,主子也不曾露出這般模樣來,難道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發生嗎?
這般想著,他們再望向馬車裡的高仁,就添了那麼幾分嫉妒。不知老主子有什麼考量,偏偏安排高仁貼身伺候主子,他們就是傳遞個消息還要通過高仁,別說跟在主子身邊,平日連看一眼都不容易。
而這想法在罈子肉入口之後,幾個人心裡的嫉妒就立刻變為「仇恨」了。
「主子,高仁每日都能吃到這樣的肉?」
玄一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問出口,玄二也是滿眼通紅的盯著罈子。
馮簡嘴角笑意更濃,點了點頭。
「玄三再去車裡看看,有什麼吃的都搶來!」
「就是,吃光喝光搶光!虧得高仁這小子總跟咱們見面,這麼好的東西,他日日都吃,居然一次也沒帶給給咱們嘗嘗!」
「不揍他一頓就不錯了,上次我說他手裡正拿了什麼吃,一見到我,立刻都塞嘴裡了。」
玄冥兄弟幾個義憤填膺,直接掃光了車裡的所有吃食,兩罈子肉、一罐肉醬,外加兩盒子果脯、一捆干腸、半盒子肉丸,還有十幾個酥餅、七八根油炸大麻花……
待得吃飽,幾人都滿足得躺在火堆旁,偶爾吵上幾句,「主子,以後讓我跟在您身邊伺候吧,我腿腳最快……」
「屁,要跟也是我跟著主子啊,我暗器可是使得最好,保護主子周全最好不過了。」
「你們都不成,還是我來!」
他們幾個都明白,出門之前,老主子定好的事不可輕易改變,但如今痛快一下嘴巴無關大礙。
果然,馮簡慢悠悠吃著手裡的干腸,並沒有出言攔阻。
很快,天邊就退了暗色,慢慢露出魚肚白,太陽即將跳出地平線。
玄冥兄弟幾個,揉揉肚子,掃了幾眼空蕩蕩的罈子、盒子,末了笑嘻嘻地重新跳進了草叢裡。
馮簡拿了水壺漱口,毀滅了最後的證據。
馬車裡,高仁昏頭腦脹的爬起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待得掃了一圈兒身畔,高高跳了起來,也顧不得頭頂撞了車棚,慘叫道:「啊呀!我的罈子肉、我的酒、我的麻花、我的干腸—— 」
車外,馮簡深深吸了一口晨風裡青草的味道,真是清新啊。
這就是吃獨食的下場,當初不過攔了一句,這小子居然一路上當真一點兒都不分他,如今好了,之後的時日都清淨了……


老熊嶺上,家家戶戶依舊忙碌,並沒有因為馮簡主僕出行而有什麼改變,不過是遇到楊伯問一句「你們主子出門了」也就罷了。
只有陸小米,每次望向安靜的東廂房,還有窗台上不曾再挪動過的筆墨紙硯,心裡都空落落的難受。
忙碌就是治療孤單的最好良藥,陸小米消沉了兩日,到底不敢讓眾人看出她的異樣,強打起精神,開始列計畫,把自己當做陀螺,整日忙得團團轉。
陳掌櫃親自上門尋來要青菜,陸小米慶幸,菜園裡終於能夠採摘一批了,也就不必擔心她偷吃被抓。
照舊還是陸文請了村裡婦人幫忙,張羅著招待陳掌櫃。
許是能讓聰明人放心的,從來都是憨厚人,陳掌櫃格外喜愛陸文,每次來都要同他多說幾句話,很是親近的模樣。
陸小米琢磨了幾次,瞧著陳掌櫃不像存了壞心,也就不再管了,純粹當這老頭是兒子不在身邊,把陸文當親生的疼了。
今年春日雨水不多,先前雪水融化浸透到土壤裡,加上那場透雨,如今都被作物吸收的差不多了,土豆田裡就顯得有些乾旱。
村裡的漢子們,各個都是勤快至極,這幾日趁著土坯晾曬的工夫,都挑了擔子,往返於田間地頭,一瓢一瓢把井水澆到土豆秧腳下。
陸小米看得是感動又愧疚,別的不論,單單說老熊嶺老少對陸家的這份情誼,陸家不管將來如何榮華富貴,也要帶著老熊嶺上下雞犬升天。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眼前還是要解決田裡的問題。
水大排澇、旱季灌溉,這都是種田的常識,陸小米前世不過跟著老院長種過二畝菜園,自然沒想到這麼多,但如今亡羊補牢還不算晚。
鐘老頭再次被劉小刀趕著馬車拉了來,這一家子實在是個可信的,自從拿了工錢回家,無論誰上門打探老熊嶺之事,他們都沒說過一個字,而好心有好報,如今就得了好消息。
陸小米仔細盤算過,三十畝旱田,加上後期要建的作坊,甚至規劃裡的養殖場,都需要大量用水,這般算下來,最少要打八口井,說起來也是個大工程了。
鐘老頭本來還以為陸小米喚他來,是誤會了他們一家在外邊傳言,心裡很是忐忑,煩惱著子侄們是不是哪個不聽話了。
結果沒想到陸小米卻道:「鐘師傅,今年瞧著是個乾旱的年,我打算在田間地頭再挖八口水井,不知道您一家能不能把這活計接下來?工錢還是按照先前的算,吃住也算我家的,您看如何?」
「八口?!」鐘老頭喜得差點跳起來,先前挖那口井的時候,陸家待他們可是太寬厚了,吃喝好不說,也從來沒有任何刁難。如今又是八口井,足夠他們老少忙碌兩個月了,拿了工錢,別說給大兒子準備聘禮娶媳婦,怕是小兒子那份也夠了。
「好,好,陸姑娘放心,我們一定把井打好。」
鐘老頭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起身連連行禮,「多謝陸姑娘、多謝陸姑娘。」
陸小米看不得年紀這麼大的老人給自己行禮,趕緊攔了他,笑道:「那我請我家大哥帶你去田間地頭走走,雖然我選了一些位置,但還要您這個行家再看看,萬一不出水可就白費工夫了。」
「好,好。」鐘老頭千恩萬謝的去田間走了一圈,選定了地方,回到家裡立刻就聚攏了子侄,把事情說了一遍。
不必說,鐘家老少都是歡聲雷動。
鐘老頭琢磨著消息傳出去,怕是又有人動心思跑來探聽什麼,於是果斷命令女人們幫忙拾掇行李,天色剛剛過午,他就帶了子侄趕去老熊嶺。
女人天生嘴碎,又藏不住心事,外人眼見鐘家女人喜形於色,免不得要問幾句,待得有心人聽了風聲上門,卻是連門口都沒進去,鐘家一個男人都不在,就是八九歲的娃子都帶去陸家做工了。
陸小米雖然對自家漸漸變成外人眼裡一塊肥肉的事實有所察覺,但到底歷事少,沒有那麼警覺。

打井是為了抗旱,預挖溝渠就是防備天澇。
老熊嶺兩側山下,外加山口位置,環繞三十畝旱田,若是都挖上一尺寬、兩尺深的溝渠,還砌上石頭,這可是個大工程,不是村人們一起動手、三五日就能完成的。
雖然陸家同村人如今好得蜜裡調油,但該有的分寸,陸小米還是準備算清楚。
畢竟家家戶戶都要過日子,誰也不能為了陸家不打獵,不顧家裡老少死活,即便真是這樣,陸小米也不能同意。
於是,老馮爺父子,連同後院劉叔、畢三叔幾個在村裡有些威望的,又被請來了陸家。
六個好菜、一罈好酒,吃飽喝足,陸小米就說了用意。
「老馮爺,山下的三十畝肥田,我日後備著有大用,這些時日就琢磨著打井修水渠,防備旱澇。打井自然有鐘家人忙活,但修水渠需要的人手太多了,外人我又信不過,就想請老馮爺辛苦一下,幫我同村裡叔伯們說一聲,若是有不上山打獵的,家裡也忙得過來,就來幫我修水渠,我家每日供早中晚三頓飯,外加三十文工錢。」
老馮爺幾個聽得一愣,轉而卻是連連搖頭,「不成,不成。」
陸小米原本也拿不準該給多少工錢,還是問了鐘老頭幾句才定了這個價碼,這會兒見老馮爺這般,就以為是少了,於是趕緊又道:「那工錢加到四十文……」
老馮爺連連擺手,急道:「不是少了,是多了!如今還不到秋日,皮毛不好,就是獵回來也賣不了幾個錢。倒是修水渠,不用刀口舔血掙命,不過是出把子力氣就給三十文,實在太多了!」
陸小米偷偷鬆了一口氣,倒是她想岔了。她笑笑解釋,「老馮爺,不能這麼算。我們家裡但凡有事,村裡叔伯從來沒袖手旁觀過,幫了我太多,我可從來沒算呢。如今,要叔伯們放下家裡活計再幫我修水渠,無論如何也不能虧待了,工錢就這麼定了,不能再推辭。倒是老馮爺,以後要勞煩您老人家給大夥記工分了。」
「工分?那是什麼東西,我這老頭子可不識字啊,還不如找個娃子來。」
「很簡單啊,老馮爺,等我寫個表格,把叔伯的名字都寫下來,出一天工,您就在名字後邊畫一筆,這樣月末算工錢的時候,我這裡也有個依據。若是哪個叔伯家裡有事耽誤工了,同您說一聲就成了。」
陸小米笑嘻嘻給老爺子解釋,聽得老馮爺眉開眼笑,「這活計好啊,我可成工頭兒了,誰敢偷懶,我就用菸袋敲他腦袋。」
眾人也都是跟著笑起來,陸小米把一包菸絲放到老馮爺手邊,又道:「這是我先孝敬您老人家的,等水渠修好了,我再給您老人家算工錢,保管比叔伯們都多。」
「哈哈,好,工錢就算了,這菸絲足夠了。」
眾人說說笑笑了半晌就回去了,很快,村裡家家戶戶都知道了這事,自然是歡聲雷動,就像老馮爺說的,這個時節本來就不是打獵的時候,自家的那點兒包穀地和菜地,女人們伺候就行了,男人們就是不給陸家幫忙,也是閒著無事。
如今陸家要修水渠,不但帶出去一張嘴,每月還有一兩銀子的工錢,兩個月修好就是二兩銀子,秋日再獵幾張皮子,就足夠一家人過上一年好日子,或者給兒女置辦一副嫁妝聘禮了,這般想著,幾乎眨眼間就湊了二十個壯勞力,有年輕後生,也有中年漢子,但各個都是身強體壯,修個水渠不是難事。
陸小米又讓陸文帶人進城買了些糧食和油鹽等物回來,加上鐘家老少,山口的草棚以後有三十幾個人手吃飯,這消耗可是不少。
雖然不能日日供給大米、白麵,但包穀麵的餅子總要管夠,一大鍋燉菜也得添半斤肥肉,否則清湯寡水,眾人也沒力氣幹活啊。
劉嬸子明知花的不是自家的銀錢,但還是心疼得不成,晚上的時候特意來尋陸小米商量,是不是在餅子裡摻些野菜。
陸小米聽得是哭笑不得,趕緊攔了她這個念頭,最後免不了說了說先前那兔子的價格,驚得劉嬸子嘴巴半天沒合攏,一隻兔子就足夠把水渠修兩次了,怪不得小米不擔心。
陸小米拿了些點心讓劉嬸子捎回去給桂枝,末了說起在草棚裡幫忙的嫂子們也要給工錢。
劉嬸子死活不肯要,「不成不成,我們又不是做什麼力氣活兒,不過是燒火做個飯。再說了,我們每日還在草棚裡吃兩頓飯呢,家裡的糧食省下不少,可不能再厚臉皮要工錢了。」
陸小米卻是堅持,「嬸子,這水渠要修兩個月呢,若只是幾日,我也不說什麼,但一忙就是兩個月,嬸子家裡有桂枝嫂子照料,那別人呢?家裡老人孩子都在,可不好日日跑來給我幫忙。給了工錢,嫂子們在家裡腰板也挺得直一些啊。」
「哎,妳這孩子怎麼這麼心善呢,想得就是周全。」
劉嬸子當然也知道這麼個道理,但總覺得一個村子住著,幫忙是應該的,怎麼老老少少都像鑽錢眼裡了,做一點活計就要錢,實在太丟人了。
可是陸小米說到這個地步她也不能再推了,只好應了下來,末了匆匆拎著點心告辭,準備去尋女人們好好說一說,以後可是要打起精神,多幫陸小米分擔一些,總要對得起陸小米的這份心。

陸小米送了劉嬸子,覺得忙了一日腰酸背疼,簡單洗漱一下就進了被窩。
窗外的滿月正是明亮,透過窗櫺照進來,映到屋裡,晃出各種形狀的陰影,有方形,估計是針線盒子;有圓形,估計是硯台;有人形,估計是……
陸小米倒抽一口冷氣,驚得一下就坐了起來,想要大喊的時候,卻是後背一麻,就再也動不了了,瞬間,冷汗順著她的臉頰落了下來。
什麼時候屋子裡進了外人?一定是她去送劉嬸子的時候,回來也沒有仔細看就吹了燈。
如今陸武不在家,馮簡主僕也不在,前院只有半點兒武藝不會的陸老爹和陸文,還有楊伯更是年邁……她要怎麼辦?
那個人影許是篤定小米沒有幫手,沉默了很久才走了過來。
陸小米睡下的時候,頭朝著窗外,這會清楚地看著那人影慢慢在月光下顯露出來。
這是個四十幾歲的男子,身形魁梧、神色冷漠,並不是那種故意裝扮出的冷酷,而是從眼神深處透出的漠然,這會兒即便打量著陸小米,目光也好似在望著不知名的所在……
陸小米忍不住打了哆嗦,臉頰的冷汗淌得更急,這是她最怕的一種情況,若是來人是地痞之流,奔著陸家的種菜法子或者家裡的存銀,那都是好事,她還有足夠的時間為自己謀劃,爭取安全躲過,但這人如此詭異,讓她完全摸不到門路,自然也就沒有對策。
那人許是見陸小米眼珠子轉得厲害,有些不喜的皺了眉頭,那神色好似陸小米這般打破了他的什麼想像。
他轉身取了紙筆,藉著月光寫了幾個字,冷冷遞到陸小米身前。
陸小米不能低頭,極力壓著眼睛往下看,紙上只五個字—— 陸武在哪裡?
這一刻,陸小米恨不得把陸武抓回來,狠狠切了下鍋炒菜。不靠譜的兄長,跑得沒了影子不說,居然還招惹了這樣的危險人物,害得她如待宰豬羊一般……咦,不對,這人的袖子怎麼有些熟悉呢?
那人瞧著小米不說話,更是不耐煩,甩了甩手上的紙張。
可惜陸小米卻是不怕了,鼻子裡長長呼出一口氣,甚至閉了眼睛,大有這麼坐著睡一晚的架勢。
那人眉頭皺得更緊,卻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指頭點在陸小米身上。
陸小米應聲倒了下去,手腳終於得了自由,嘴巴也氣沖沖罵了起來—— 
「該死的陸武!等你回來,我若再給你一碗飯吃,我就是……我就讓爹扒了你的皮!」
那人好似驚了一下,轉而手下越發用力甩了紙張。
陸小米喘了一口氣,想起方才的驚恐,抹了一把冷汗,額頭上青筋氣得繃得明顯。
「陸武去書院給我三哥送東西了,一走一個多月沒回來!你是不是他住在山上的那個師傅?虧我還做了衣衫被褥和無數好菜送上山給你,你惦記陸武,寫封信送來不成嗎?非要大半夜跑到我房裡來,傳揚出去我怎麼嫁人?好說不好聽!還有,我家裡也不是沒有會武的人,若是我馮大哥在,看他不打得你滿地找牙!多大的年紀了,老不羞……」
那人越聽臉色越黑,好似想要伸手堵住陸小米的嘴巴,又覺得不合適。
陸小米說得更快更急,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般,把他結結實實釘在了不知禮義廉恥的背景板上……
他不過是惦記徒弟,又不願意在人前出現,這才夜探陸家……
「匡噹!」窗扇被猛然從裡面撞了開來,劇烈開合晃動,顯示著方才有人暴力破窗逃走的事實……
陸小米趕緊用力合上了窗扇,嘴裡依舊罵著,卻是越罵越小聲,最後眼淚無聲無息滴落了下來。
前世今生,她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危險,若這人不是陸武的師傅,那她的下場會如何?想起那些看過電視新聞裡的畫面,她就忍不住哆嗦個不停。
「馮大哥,我想你。嗚嗚,你什麼時候回來?」
許是天上的月亮也心疼起了陸小米,扯了一片雲朵擦著眼淚,天空暗了下來,一如陸小米的心情……
第二十七章 不長腦的二哥
「咯吱……」陸老爹用力嚼著嘴裡的夾生米,眼睛不時瞄著對面的閨女,表情有些擔憂。
陸文實在怕老爹嗑壞了牙齒,偷偷把手裡的包穀餅子遞過去。
倒是楊伯,如同往日一般笑咪咪吃著午飯,好似根本嘗不出桌上的兩盤菜,一道沒放鹽、一道鹹死人。
初一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低頭大口扒了飯就出門了。
陸老爹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問著閨女,「小米啊,妳可是身子不舒坦?要不要請畢三叔來給妳把把脈?」
「啊,我?」陸小米聽得老爹問話,回過神來還有些懵懂,轉而打起精神應對道:「沒事,爹,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陸老爹還想說什麼,想了想卻是嚥了回去,他雖然癡迷於讀書,家裡萬事不管,但還看得出閨女肯定不是沒睡好那麼簡單,否則平日最愛琢磨吃食的她,不至於早晨燒糊了粥,午飯又做得難以下嚥。
可惜,他畢竟是當爹的,不好多問。這一刻他又想念起過世的妻子,若是她還在,閨女也有個依靠,有事也不至於自己悶著,讓家裡人乾著急。
陸小米夾了一口菜,卻猛地吐了出來,抬頭望望眾人手裡不知道往哪裡落的筷子,趕緊說道:「哎呀,我好像放鹽放多了,都別吃了,我再去擀幾碗麵條來。」
「不用了,別忙了。妳昨晚沒睡好就歇著吧,少吃一口也餓不死,晚上一起吃就好。」陸老爹趕緊攔了,又攆了陸文趕緊拾掇桌子。
陸小米哪裡捨得家裡人餓著,到底去灶間擀了麵條,好在這一次正常發揮,每人一大碗,添了幾勺子肉醬,勉強安慰了委屈大半日的肚腸。
陸小米刷了碗筷,從灶間出來,就見初一蹲在樹下,背後隱約露出一角紅色。
她好奇走過去,招呼道:「初一,你在做什麼?」
初一抬起頭,咧嘴笑得依舊燦爛,背後的手慢慢拿了出來,送到陸小米跟前。
那是一束紅色的山花,紅得火一般燦爛,耀得陸小米紅了眼。
前世今生加在一處,她居然是第一次收到花束,不是來自她愛的男人,或者是愛她的男人,而是一個機緣巧合救下的少年。
經歷了昨夜的驚嚇,沒人知道她心裡如何恐懼,如何不安,她甚至連說害怕的人都沒有,但就在這樣的時候,這樣一束花,讓她的所有心防瞬間崩潰。
「嗚嗚,謝謝你,初一,謝謝你!」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陸小米的眼裡流出來,落在她的衣襟上、初一的手背上,最後跌落塵土裡……
初一如同被燙了一般,直接跳了起來,張口就是一串草原話,又快又急。
陸小米見他猴子一般擺著手,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末了把花兒放到石桌上,扯了他坐好。
初一默契的掏出楊木梳子,陸小米接了過去,打散他的滿頭小辮子,重新梳理,一根根編好。
「初一,只有你最好,這樣的時候還好有你在。你一定要好好練武啊,以後再有惡人欺負我,你就幫我打得他滿地找牙!」
初一低著頭,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陸小米也不在意,繼續低聲說著昨晚的事,末了笑著抹了又流出的眼淚,嘟囔了一句,「還好你聽不懂,否則我真是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初一甩著滿腦袋的小辮子,笑得一口白牙異常雪亮。
陸小米扭身去撫摸那束山花,心頭輕鬆許多。
不料初一卻是突然單膝跪了下去,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裙角,吻了一下,「無路阿吉肯堪,及伽馬山朵拉。」
陸小米被驚了一跳,猜著他該是感謝或者效忠的意思,趕緊扶他起來,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來了我家,就是我們家裡人,不要這個樣子啊。」說罷,她又比比初一的頭頂,笑得更歡喜,「初一,你好像長高了,哈哈,以後多吃飯啊,長得魁梧健壯,誰也不敢欺負你了。」
三兩隻鳥雀蹲在樹上,眼見少年少女如此親近,急得跳腳,奔著北方叫個不停,遠方的某人,你再不回來,媳婦兒就被人家拐跑了……

糖醋魚、蒜蓉菠薐菜、紅油海帶絲、雞蛋紫菜湯,外加一盆雪白的米飯,陸家的晚飯就準備齊全了。
帶著忐忑心情聚來的老老小小,一見桌子上葷素搭配的菜色,都齊齊鬆了一口氣,露出了笑容。
都說男人是家裡的頂梁柱,重要得不能更重要,但其實有個好女人才最關鍵。
畢竟吃喝穿戴用、大事小情都要女人張羅安排,沒了女人,就沒有熱飯吃,沒有乾淨衣衫穿,沒人打理瑣碎,日子一下子就過得亂七八糟。
陸老爹難得給閨女夾了一筷子肉,笑得慈愛,「小米啊,妳多吃幾口補補。明日還是進城買個丫鬟吧,家裡活計也有人幫把手,別太累。」
陸小米把手裡挑了刺的魚放到初一碗裡,許是草原上吃魚不多,這小子第一次吃魚就被魚刺卡了喉嚨,之後總要她照顧。
「爹,我也是這麼想的,家裡如今越來越忙,嶺上嶺下來回跑,我顧不過來。」
陸小米盛湯給老爹端到手邊,又道:「另外,我二哥不知道又跑哪裡去溜達了,都這麼久了還不回來,陳掌櫃捎回三哥的信,說二哥早就回來了,我惦記他是不是惹什麼禍了。您說,是不是讓大哥和後院小刀哥結伴出去找找?」
陸老爹對閨女還管教幾句,對兒子一向就是放羊吃草,聽得這話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老二不在家,於是趕緊應道:「好啊,小刀那孩子穩妥,你大哥也老實,多給拿點銀子,窮家富路。」
「好。」陸小米應了下來,陸文也是點頭,「爹放心,我一會兒就去後院找小刀,一定把老二找回來。」
「找不回來也沒關係,二哥有武藝傍身,輕易不會出事。倒是你和小刀哥注意安全,找不到就趕緊回來。」
陸小米生怕自家的老實大哥吃了虧,仔仔細細叮囑了,還想再說幾句的時候,院門卻被拍得山響。
「大哥、小米,開門啊,我回來了!」
陸小米驚得跳了起來,歡喜嚷道:「哎呀,是二哥!」
陸文也是推了桌子就跑了出去,眾人都放下碗筷望向堂屋門外。
只聽得陸文是驚呼起來,「這是怎麼了?老二,你受傷了!」
陸小米一聽,手下一哆嗦,摔了一個湯碗,她也顧不上了,幾步奔到門口,就見出門時候還面色紅潤、穿戴整齊的陸武,這會兒狼狽得簡直同街邊乞丐沒什麼區別,甚至臉上還帶了血痕。
「二哥,誰傷你的!」
陸武見了自家兄妹也是激動至極,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踉蹌著進了院子,轉身露出捆綁在他背後的姑娘,苦笑道:「快找畢三叔來救命,小娥受了箭傷!」
陸文同妹妹對視一眼,都是驚得不成樣子,但這個時候,還真是不能多說。陸文拔腿就跑去尋畢三叔。
陸武追著喊道:「哥啊,記得保密!」
陸小米一邊幫忙把那個昏迷的姑娘解下來,一邊忍耐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拍門拍得那麼響,整個老熊嶺誰聽不到啊,還保什麼密!」
陸武終於回家,就是聽得妹妹這般敲打他都覺得歡喜。
堂屋裡的飯桌被挪到了一旁,昏迷的姑娘倚在太師椅裡,雖然臉色蒼白、頭髮凌亂,衣衫上血跡斑斑,但仍舊看得出是個難得的美人。
陸小米還想問幾句,卻見陸武如餓狼一般對著飯桌實行了一陣掃蕩。
「餓死我了、餓死我了!」陸武嘴巴塞得鼓鼓,恨不得長出八隻手抓了吃食直接送進肚子。
見狀,陸小米到底心疼,攔阻道:「二哥,你吃慢點兒,別噎著了,我一會兒給你下碗麵。」
「不用不用,這一個月就吃生的,好不容易回家,噎死也願意!」
眾人都是聽得哭笑不得,想問個清楚明白的時候,畢三叔就趕到了。
美人姑娘的傷多半是外傷,除了兩處箭傷發炎化膿之外,都是些剮蹭的,倒是陸武胳膊被劃了一道,雖然上過草藥,可紅腫得很,瞧著有些嚇人。
陸小米忙著把姑娘安置在她房裡,又給畢三叔打下手,找烈酒、燙刀具、裁剪布條,累得滿頭大汗,才總算是處置好了。
送了畢三叔,她也沒心思逼問一臉心虛的陸武,直接攆人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窗外的鳥鳴實在有些吵鬧,逼得陸小米不甘願的醒來,可惜剛一睜眼,就見到脖子下一道明亮的刀光,她得極力忍著才沒有翻個大大的白眼。
她忍著不悅道:「我說這位姑娘,妳身上的傷是我找人診治的,妳的衣衫是我沒捨得穿的新衣,妳手裡的刀是我洗乾淨放在妳枕邊的,妳如今這般,是不是有些忘恩負義啊?」
那刀光猶豫了一瞬,慢慢收了回去。
陸小米起身,慢條斯理穿了衣裙,末了下地,就著昨晚接回的水洗了臉,用隔夜茶漱了口,這才扭頭看向炕上皺著眉頭的美人姑娘,道:「陸武是我二哥,我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他帶妳回來,我也不能見死不救。但我們家裡老老少少都是和氣人,妳最好別動不動就把刀子拿出來。妳走,我不攔著;妳要留下就有個客人的樣子!」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三天內被人威脅性命兩次,陸小米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爆發了,毒舌數落了姑娘一通,轉身就走了出去,完全不理會那姑娘臉色有多難看。
原本就是啊,誰昏迷之後醒來,看到傷口被處置妥當、衣衫乾淨,旁邊又睡了一個姑娘,就算猜不到這是救命恩人,起碼也不會心存敵意動刀子吧?
陸小米一邊走著,一邊腹誹把那姑娘又罵了一通,正好陸武跨過角門進來,見得妹妹就問:「小米,小娥醒了嗎?」
「什麼小鵝小鴨的,我不知道!」
陸小米狠狠瞪了自家二哥一眼,扯了他的袖子就往外走,「你給我出來!我還沒問你呢,讓你去給三哥送東西,你怎麼走了一個多月?到底闖什麼禍了?你若是不說明白,我就……我就讓爹動家法,再也不給你做飯吃!」
「不要啊,小米,不,妹妹,我說,我一定說清楚!」
陸武雖然平日大剌剌,但最清楚妹妹嘴硬心軟的脾氣,一邊打躬作揖一邊可憐兮兮哀求,果然陸小米的臉色就好轉許多。
正巧陸老爹也開了窗,見兒子、閨女如此,就招呼道:「進來說吧,正好我也聽聽。」
話落,陸老爹揚了揚手裡的戒尺,驚得陸武立時苦了臉,小時候他不愛讀書,可是沒少被這鐵戒尺打得雙手媲美豬蹄……
剛從外邊回來的陸文也被陸小米喊進了堂屋,楊伯自覺是外人,背著手去了稻田轉悠,初一這個時候正是去村外放馬吃草的時候,所以陸家一時倒是清靜起來,只剩陸家四口。
陸武自覺躲不過去,坐在椅子裡扭來扭去半晌,終於說道:「我從書院出來,沒趕上宿頭,就想在樹上睡一宿,結果半夜時候遇到一夥人在圍殺一個姑娘。江湖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跳下去打了那些人一個措手不及,救了那個姑娘,也就是小娥,之後鑽進林子,一路繞了好遠才回來。」
陸小米聽得皺眉頭,追問:「那些人都被你殺了?」
「沒有啊,他們人太多了,我能把小娥救出來就不錯了。」陸武略帶得意的抬了下巴,卻是沒看到妹妹臉色有些難看。
「你們就是翻山越嶺回來,也不至於用一個多月啊。」
「還不是那些人跟蒼蠅一樣煩人,一直追在後邊,我甩了幾次都沒甩掉,小娥又受傷,我還要背著她,耽誤腳程……」陸武說的痛快,冷不防被一巴掌拍在後背上。
陸小米氣得跳腳,「你可真是氣死我了!不知道人家什麼恩怨,你就隨便出手,救人也成,在外邊解決俐落了啊,如今居然一路把敵人引到家裡來,你是覺得家裡人人活著舒坦,想要我們也嘗嘗萬箭穿身的滋味?」
「呃……」陸武被噎得滿肚子話都嚥了回去,他眨了兩下眼睛,終於覺得這事有些魯莽了,趕緊補救道:「小米,妳別害怕,那些人找不到咱們家,我到山上時候讓我師傅幫忙解決了,再說了,他們就是找到咱們家,不是還有高仁和馮大哥在嗎?」
說罷,他總算察覺家裡好似有些空蕩,於是問:「馮大哥呢?高仁呢?進城了?」
陸小米氣得真是想踹他幾腳,先不說山上那位啞巴師傅如何解決追殺之人,就是全都解決了,難道先前追殺之人沒有什麼老巢、幕後主子一類的傳遞過消息?人家就是圈定安州地界,也總有找到老熊嶺的一日。再說了,什麼叫家裡有馮簡和高仁就不怕?禦敵於門外的道理,陸武是一個字都沒學過嗎?
陸老爹也是惱得厲害,見閨女氣成這個模樣,抬手操起戒尺就朝著兒子揮了下去。
陸武被抽得鬼哭狼嚎,又不敢躲藏,只能連連求饒,「爹,我再不敢了,真不敢了!我下次不救人了,再不惹禍了!」
陸小米眼見陸武胳膊上的傷口崩裂了,血色浸透了衣衫,就是再生氣也顧不上,趕緊又去攔了陸老爹的戒尺,「爹,消消氣,二哥身上還有傷呢。」
陸老爹還想再抽幾下,但又怕誤傷了閨女,只能恨恨扔了戒尺,「看在你妹妹的顏面上,先饒了你這一次。」
陸武長吁一口氣,不等說話,又聽陸小米接口道:「不成,爹,等二哥傷好了,你再打一頓!」
陸老爹累得氣喘,正喝口茶水,聽得閨女這麼說,差點兒嗆到。
陸武則是哀嚎起來,「小米,妳可是我親妹子啊!」
陸小米卻是不肯鬆口,「身為男子漢,不想著扛起家裡生計就算了,居然還不長腦子,就會為家裡惹禍。不打得你長記性,以後怎麼辦?你將來娶妻生子,難道要他們都跟著你提心吊膽,隨時擔心被人殺上門啊?」
「我才不……」陸武還想反駁幾句,但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紅,又閉了嘴。
「吃過飯,你就上山,看看你那個師傅把尾巴給你收拾乾淨沒有?收拾乾淨了還好,若是收拾不乾淨,哼!咱們全家,連同村裡老少都得進山逃命!」說罷,陸小米狠狠拍了陸武胳膊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這才勉強解了氣,去廚房準備早飯。
骨湯粥、鹹菜條炒肉、涼拌山野菜,兩合麵的饅頭,陸家的早飯很簡單,但相比起別的人家可說是很豐盛了。
陸武吃的是欲言又止,陸小米就是裝作看不到,好不容易熬到陸小米放下碗筷,他才小心翼翼地問:「妹子,妳給小娥做什麼飯了?」
陸小米想起早晨醒來脖子上的尖刀,腦門上的青筋又繃了起來,「已經送去後院了,你告訴那個什麼小娥,再敢拿刀抵著我脖子,小心我下毒整死她!」
「好好,我一定告訴她……呃!」陸武說了一半才想明白,他倒也沒有意外,想起一路上小娥的暴躁脾氣,嘿嘿傻笑著準備往山上去了,結果剛出門又折了回來,「妹子,給我師傅拿點吃的唄。」
「沒有!」陸小米重重把手裡的筷子磕到桌子上,「以後別跟我提你那個師傅,老不羞,我不找他算帳就不錯了,還敢要我做吃的給他!第一個毒死他!」
陸武驚訝得嘴巴都能塞進雞蛋了,實在不明白原本貼心又善良的妹妹,不過是一個多月就變成了……呃,這麼潑辣,難道吃了什麼毒野菜?不成,他得問問師傅才行!
眼見二哥被罵得抱頭鼠竄,陸小米心裡又有些後悔,這些時日確實有些火氣太大了,難道是要……
陸小米端著碗筷站在門口,愣住了,自從在陸家睜開眼睛,她一直忙著操持全家生計,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如今也有十四周歲了,馬上就及笄了,怎麼還沒見過「親戚到訪」?難道是換芯導致的「水土不服」?
無巧不成書,她正皺眉琢磨著,下邊肚子猛然一墜,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流了出來,迅速浸透了褻褲,肚子轉而也抽痛起來……
「啊!」陸小米猛然捂著肚子彎了腰,想放下碗盤又無人搭手,正是急迫間,楊伯笑咪咪走到了跟前—— 
「陸姑娘身子不舒坦吧?那今日我洗碗,妳回房躺會兒吧。」
「啊,不用、不用。」陸小米下意識拒絕了,怎麼也不能讓老人家做灶間的雜活兒啊,但說話的功夫,她的肚子痛得更厲害了。
這熟悉的感覺讓她懊惱至極,前世因為嬰兒時期就被扔在育幼院門口,落下了寒涼的底子,成人後,每月必定痛得死去活來,如今換了個身子,怎麼還是逃不掉這個罪啊……
「還是給我吧!」楊伯堅持端走了托盤,一路去了灶間,那笑咪咪的樣子,好似遇到了什麼喜事。
陸小米還要回身跟父兄再說一聲,卻聽得陸老爹吩咐陸文,「去山下尋劉嬸子回來,就說……嗯,你妹妹身子不舒坦。」
陸文有些聽得不明所以,隨口問道:「小米是哪裡不舒坦,要不要我去尋畢三叔?」
「不要!」
「不用!」
陸小米幾乎同陸老爹一起喊出了口,惹得陸文驚了一跳。
陸小米捂著肚子、紅著臉,趕緊回了後院,留下陸老爹黑著臉攆兒子,「讓你去就去,多嘴問什麼?」
「哎,好,好。」
陸文不敢再耽擱,趕緊出門往嶺下跑,心裡很是納悶,妹子到底哪裡不舒坦,難道得了大病,否則老爹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好似預見了什麼災難一般?

這幾日晾曬的土坯已經乾透了,黏土摻了麥秸一類混合在一起,摔得結實,又被太陽曬個徹底,就成了土磚頭,用來建房是保暖又方便,最主要是便宜。
草棚裡,劉嬸子正帶了三個小媳婦一起忙著。兩口大鐵鍋裡,一口熱著金黃色的包穀麵餅子,一口裡正滾著包穀麵和小米混合熬煮的二米粥,案板上,去年秋日醃漬的芥菜被切成了細絲,混了辣椒油和幾滴香油,添上一小把香菜,就成了最好的配粥之物。
一個小媳婦許是起得早,一邊燒火一邊肚子響個不停,惹得劉嬸子心疼又好笑,趕緊從一旁的鐵皮水壺裡撈了一個煮雞蛋塞到她手裡。
「都是自家人,妳餓了就說一聲,管它餅子還是粥,先把肚子填飽。要知道,妳如今可不是一個人,不要讓孩子還沒生出來就挨餓。」
那小媳婦是個害羞的,紅著臉拿了雞蛋就想推拒,「嬸子,我不要,一會兒幹活的人吃完,我再吃點兒就行了。」
「讓妳吃就吃,別外道成這樣子。這雞蛋可是小米特意囑咐的,每日吃一個,生出來的孩子身子壯呢。先前安排人手來棚子裡幹活兒,她就說要找妳們幾個懷了身子的,一來咱們跟著男人們吃飯,總比家裡油水大;二來活計輕省又有工錢,攢起來也夠給孩子辦滿月或者做幾套新衣衫、被褥了。」
劉嬸子嘮嘮叨叨,說得又多又快,小媳婦卻是聽明白了,感激的接過雞蛋,低聲應道:「先前聽說要嫁到老熊嶺來,我姊姊哭著死活不肯,我後娘就把我送來了。如今看來,我倒是要謝她,真是掉進福窩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可不是,就是福窩呢!」
正是這個時候,棚外有人走進來,劉嬸子還以為是男人們催飯,開口就道:「別著急,早飯馬上就好了。」
不想來人卻是陸文,他一見滿棚子都是女人就有些臉紅,但還是說:「嬸子,我妹子有些不舒坦,我爹讓我來請妳去幫忙看看。」
「什麼,小米不舒坦?」劉嬸子立刻扔了手裡的勺子,急道:「這是怎麼說的,沒去請畢三叔嗎?」
陸文撓撓後腦杓,也是疑惑,「我爹說不用請畢三叔,只讓我來請嬸子。」
劉嬸子聽得怔愣,轉而卻是明白過來,一臉了然地笑了,「好了,我知道了,這可是好事,你不用惦記,我馬上就過去。」
陸文點頭,出門轉去一旁的工地。
第二十八章 女人眼淚最好使
村裡的男人們天色剛剛放亮就聚過來,這會兒已經幹了好一陣活計了。
在他們看來,作為鄰居,一個村裡住著的鄉親,幹活拿工錢已經是厚臉皮了,若是再不賣力氣,那就真是徹底不要臉皮了,能多做一點兒活計,他們吃飯和拿工錢的時候,心裡也踏實。
劉叔正舉了陶碗大口喝著水,見陸文來了,就道:「文哥兒,你來看看,今日就能把外牆壘起來了,雖說是臨時給大夥兒守夜落腳,但這房子可是不比任何一家差啊。」
「劉叔,我妹子說,將來咱們這嶺裡還要建作坊,山口怕是一直要有人守著,房子建得好,大夥冬夏都不遭罪。」
陸文也沒有隱瞞,惹得旁邊做活兒的村人都笑了起來,他們最喜歡聽到的就是陸小米又要折騰什麼新東西,他們都有一膀子力氣,只要肯出力幫陸家,陸家就少不了他們的好處。
劉叔也是連連點頭,遠遠瞧著自家婆娘匆匆往山上去了,忍不住抱怨一句,「這老婆子,越是忙的時候怎麼越偷懶了?」說罷,他又問陸文,「排水渠那邊挖好溝,就要墊石頭了。小米有說什麼嗎,是大夥兒去山上鑿,還是……」
「買!」陸文趕緊攔了劉叔的話頭,鑿石頭可是力氣活兒,而且也需要熟手技巧,村裡人雖然對陸家言聽計從,可也不能這般使喚,萬一出個差池,以後就沒法相處了。
「小米說,請劉叔放出消息,咱們嶺上買石頭,價格比照市價多給一成,誰接了活計就送到山口外,一車一結算。到時候辛苦大夥兒再運進來,大夥兒也知道,咱們嶺上好東西多,不能進外人。」
「嗯,是這個道理!」村人們都是點頭,轉而拍了胸口,「讓小米放心,不過是運幾塊石頭,我們這點兒力氣還有。」
「對啊,外邊的人可壞著呢,誰知道他們是進來送石頭還是偷東西啊,絕對不成。」
眾人說了幾句,草棚裡也開了飯,陸文即便吃飽了,仍舊端了一碗粥同眾人蹲在一起吸溜。

不說山下如何熱鬧,倒是劉嬸子一路奔回自家取了幾樣東西,碰到桂枝又偷偷說了幾句,聽得桂枝偷笑點頭,這才往陸家去了。
陸小米正窩在炕上,身邊放著針線筐,這一刻,她無比想念前世的小翅膀,但沒有辦法,這麼偉大的發明大元還沒有,她倒是想做個開創的鼻祖,手藝卻太拙劣……
小娥半依靠在被子上,半瞇著眼睛,好似在養神,其實是無比好奇,心底琢磨著陸小米到底要如何,不會是要做個小人咒她,以報早晨她恩仇不分的冒犯吧?
劉嬸子腋下夾了一個小布包,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進來的時候,見陸小米的不得閒就笑道:「小米,妳不好好歇著,又折騰什麼呢?」
「呀,嬸子,妳怎麼來了?」陸小米驚喜的直起身,結果肚子裡猛然湧出的某物讓她趕緊又半躺了下去。
「妳這丫頭,這個時候可不能亂動啊,趕緊趁熱把紅糖水喝了,要做什麼,等妳過了這幾日再忙也不遲。」說著,劉嬸子搶了陸小米手裡的針線,把糖水塞過去。
嗅著熟悉的味道,陸小米差點兒紅了眼圈,這樣的時候有人照料,真是太幸福了,她吸著鼻子道:「謝謝嬸子。」
「謝什麼,妳娘不在,有事妳就喊嬸子,別自己一個人扛著。再說了,每個女子都有這樣的時候,這可是好事,以後妳就是大姑娘了,能嫁人生子了。」
劉嬸子倒是真心替陸小米歡喜,原本她還想著娶了陸小米做兒媳,但不說招娣那事鬧得多難看,就是陸小米硬把陸家從吃不飽肚子,變成如今富甲一方的模樣,她就歇了心思。這樣的姑娘,他們劉家要不起啊,索性把陸小米當自家姑娘待了。
陸小米聽得歎氣,她許是天生命苦,前世今生都不知道娘親疼愛是什麼滋味。
劉嬸子見她小臉落寞,很後悔提了白氏,趕緊岔開話頭,「我拿了幾根新袋子,妳趕緊換上,別染了被褥不好收拾。」
陸小米只掃了一眼那長條物,就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不,嬸子,我可不用這個。」
「這是新的!」劉嬸子還以為她是嫌棄東西髒,勸道:「原本是妳桂枝嫂子做的,她這一懷身子也用不上了。」
陸小米趕緊三兩口喝了紅糖水,扯了針線筐裡那個有些慘不忍睹的半成品,小聲說了幾句,解釋了一下功用。
劉嬸子聽得瞪眼睛,心情很是複雜,這麼一個小小的東西,小米都能折騰出新花樣,這丫頭實在不是一般人家能容得下的啊。
「嬸子,不好做嗎?也不用繡花什麼的,就是做幾個棉布套,裡邊的棉墊下邊縫一塊油紙,不容易滲透……」陸小米仔細解釋了一遍,末了有些洩氣,「是不是太麻煩了?」
倒是劉嬸子醒過神來,笑道:「不麻煩,嬸子手藝不好,但這東西還做得了。」說罷,她到底忍不住,感歎了一句,「妳啊,就是個富貴命,將來可一定要找個好人家。」
陸小米笑嘻嘻地不接話,倒是坐在炕梢邊的小娥嘟囔了一句,「哼,富貴人家可亂著呢,她這樣的,進去沒幾日就被吃了。」
「哎呀!」劉嬸子進門就顧著圍著陸小米轉,居然沒看到小娥,這會兒突然聽得有人在屋裡說話,驚了一跳,手裡的針戳進手指,疼得她一哆嗦,趕緊把手指放到嘴裡吸了吸,再抬頭望去,更驚訝了。
陸家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個姑娘,丹鳳眼、柳葉眉,高鼻紅唇,襯著白皙的鵝蛋臉,真是畫上的人兒一般,平日裡看著小米就是個嬌俏可人的,但同這姑娘一比倒青澀很多。
陸小米生怕劉嬸子胡亂猜測,又氣惱小娥隨便插話,就冷冷反駁她,「我將來如何就不勞姑娘費心了,妳還是先管好自己吧,富貴人家好不好,妳怎麼知道,難道妳嫁過?」
「妳!」小娥一個黃花閨女被小米這般說,也是有些惱了,想回罵幾句又覺得寄人籬下,再想想自己先前在家裡也是這般模樣,可惜不過數個月,疼愛她的家人就都魂歸黃泉,留下她一個在這世間吃遍苦楚……
陸小米本來還等著小娥回嘴,不想她居然劈里啪啦掉了眼淚,陸小米驚了一跳,江湖俠女不都是流血不流淚嗎,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她的毒舌堪比鋼刀,扎疼人家了?
「那個、那個小娥……姊姊,我也沒說什麼啊,妳怎麼哭了?是不是傷口疼啊?」
小娥也不理會,低了頭就哭,眼淚跟斷線珍珠一般落在被子上,說多可憐就有多可憐,這若是讓男人們看到,還不知道會心疼成什麼樣子呢。
陸小米暗自慶幸兩人是在她的閨房。
劉嬸子卻是按捺不住好奇,低聲問道:「小米,這是誰啊?」
陸小米的一雙大眼滴溜溜轉了幾圈,大聲應道:「嬸子,說起來妳可能不相信,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誰,興許是逃家私奔的,或者欠債被追的,甚至可能是殺人放火被尋仇的……」
小娥聽她說得越來越不像話,惱得猛然抬頭,「妳才是私奔逃債殺人放火的!我們顧家書香門第,百年內出過四位舉人,名滿江南,憑什麼受妳汙衊!」
「哦,妳家這麼厲害,妳怎麼還跑出來?不會真是私奔吧?」陸小米好似半點兒不相信,撇嘴又加了一把火。
小娥恨得直咬牙,轉而放聲大哭,「嗚嗚,我不是,不是!我爹娘、我哥哥都被太子殺了,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陸小米即便有所猜測,也沒想到結果會如此勁爆,這橋段她只在電視劇裡看到過,難道如今要上演一場現實版?且這姑娘若說的是真的,那……該死的陸武,到底給家裡惹了多大的麻煩?!
「我聽說太子文武雙全,很得皇上歡心,大夥兒都說大元有了太子,就又有百年的太平日子呢。」
劉嬸子聽得目瞪口呆,她一個農村婦人接觸最大的八卦,也不過是誰家寡婦偷個野男人,如今滿耳朵都是太子啊、報仇啊,她的腦子差點兒都不夠用了。這會兒聽了陸小米說話,她就跟著順了一句,「是啊,大夥兒都說過幾年太子登基,一定大赦天下,興許能少繳一些稅呢。」
小娥眼見兩人不信,更是咬牙切齒,「都是假的,那就是一個劊子手!他支使了手下爪牙在外偷偷開鐵礦鑄兵器,我家大哥偶然發現了,回家告訴了我爹,我爹要寫信到京都,結果當晚就來了很多人,把我家殺得血流成河,我爹、我娘、我哥哥,我家所有下人都死了……都死了!」
小娥哭得聲嘶力竭,聽得陸小米同劉嬸子心裡也堵得慌。
陸小米顧不得肚子不舒服,趕緊上前給她遞帕子。
劉嬸子也是倒水塞到小娥手裡,一邊道:「這孩子,真是個可憐的,小小年紀怎麼就遭了這樣的禍事?」
陸小米壓下心驚,仔細琢磨了半晌,又問道:「那妳怎麼逃過一劫的?還有,那些人這麼囂張,事後怎麼交代的?」
「我自小好武,沒少挨我爹的訓斥,但是我娘疼我,替我找了女武師,那日我同師傅上山遊玩耽擱,回家晚了,正好撞到他們殺人,我師傅為了掩護我逃走……嗚嗚,也被殺了。我躲在山裡,好不容易下山尋府衙告狀,府衙卻說我家是被山賊血洗,山賊已經抓到,都殺頭了。
「我找到外祖家,沒人給我開門;我找到爹爹的門生和同窗叔伯家,都沒人理我。我要進京告狀,路上就開始有人追殺……中間一路奔逃就偏了方向,最後……最後被陸武救了……」
劉嬸子已經聽傻了,陸小米的臉色也沉得厲害,心想,若是小娥沒有撒謊,那這事真是太棘手了。
她有心趕緊尋人商量個對策,小娥就是個定時炸彈啊,處置不好,怕是陸家甚至整個老熊嶺都要同顧家一樣,雞犬不留……
想到這,陸小米打了個哆嗦,扭頭瞧著劉嬸子的模樣,猜她還沒想到這一層,於是趕緊囑咐,「嬸子,這事事關重大,妳出了我的房門就要忘了,一定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劉叔。」
「啊。」劉嬸子驚得回了神,忙點頭道:「不會、不會,我絕對不說。但是小米啊,這事聽著有些凶險……」
「嬸子放心。」陸小米急中生智,扯了馮簡做大旗,「馮大哥也是京都來的,他出門馬上就回來了,這事有他幫忙處置,想來很快就會解決了。」
聞言,劉嬸子想起當日馮簡翻手間就能要了招娣的性命,那冷酷的手段、漠然的神色,她忍不住臉色一白,但同時也放了心,有這樣的人物在,怎麼也不會讓小米一家吃虧。
「那好,那好。」她趕緊扯了針線筐,把做了大半的棉花墊子三兩針縫好,末了下地穿鞋,「妳先用這個,剩下的我拿回去尋妳桂枝嫂子幫忙,然後讓她送來。這幾日妳別沾冷水啊,有什麼活計都喊我一聲。」
「好。」陸小米謝了劉嬸子,眼見她匆匆出門,神色還好,不見如何驚慌,就稍稍放了心。
小娥咬著嘴唇,埋藏在心裡多日的話終於說了出來,神色有些輕鬆,又有些茫然。
陸小米倒是不缺同情心,但如今這事要連累自家就有些變味了,她想了想就道:「妳如今也別多想,既然進了我家門,就是我家人,暫時……對外先說妳是我的丫鬟吧,等妳傷好了,就幫我洗衣衫、燒火做飯。這些,妳都會吧?」
小娥遲疑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應道:「會……」
見狀,陸小米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大家閨秀,嬌生慣養,估計平日也是人家伺候習慣的。想到這,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難道天生勞碌窮苦命?上一次想著買個丫鬟,結果救了初一這小子回來,這一次想著多個人手幫忙,又泡湯了……
小娥眼見陸小米下地轉去屏風後邊,雙眸深處閃過一抹精光,雙拳也握了起來,娘說過,女人的眼淚就是最好的手段,先前她還不屑,如今卻是不得不如此,要報仇,她就要什麼都豁出去!
陸小米把自己收拾乾淨,苦命的捂著肚子,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突然扭回頭淡淡看了小娥一眼,冷聲道:「我不管妳打什麼主意,但最好別輕舉妄動。我二哥救了妳,我們老熊嶺百十口性命就綁妳身上了,妳若是敢連累大夥兒,不等那些仇家找到妳,我第一個剁了妳扔出去!」說罷也不等小娥應聲,關門就走了出去,留下小娥神色變換,好半晌才忍著箭傷的疼處躺了下去。

陸小米趕去院外稻田的時候,果然就見楊伯笑咪咪蹲在田埂上,於是就奔了過去。
楊伯趕緊迎了上來,引著陸小米離得水田遠走幾步,生怕她掉進去一般。
陸小米臉色一紅,猜老爺子知道她這幾日是特殊時期,但這會兒也沒心思多害羞了,忙問道:「楊伯,馮大哥走前可留什麼話了?能不能寫信?什麼時候能回來?」
楊伯心裡疑惑,臉上卻還是笑咪咪的,「草原茫茫,我家少爺如今也不知在哪裡走動,實在不好通信。但他走前說快馬加鞭,不過半個月就能回來,如今算著也快回來了。」
快回來這三字聽著好,但還是遙遙無期啊。
陸小米這會兒恨不得馮簡立刻出現在眼前才好,畢竟陸家上下翻一遍,她硬是沒找到能商量想辦法應對小娥這件事的人,偏偏如今著急也沒辦法,只能等了。
楊伯拉著她又問起稻田的事,如今稻苗已經緩過來了,見天的瘋長,看著就喜人。
陸小米拾掇了滿肚子的心事,認真同楊伯說了幾句,這才轉回自家。
陸老爹交代孩子們寫大字,遠遠透過窗戶見閨女回來,就走了出來,問:「閨女,妳……嗯,還好吧?」
他一個當爹的,又是古板的脾氣,想關心閨女幾句都不知道怎麼說,自然心裡也更是想念過世的妻子,生生把一句好話說出肝腸寸斷的滋味來。
陸小米也是心疼老爹,趕緊笑道:「爹,我好得很呢,就是家裡活計,我怕是忙不過來,我想著要劉嬸子找個人來家裡幫忙。您看,成不成?」
「成,當然成,妳娘在的時候,針線活兒都捨不得妳做,如今倒是辛苦妳了。」
「不辛苦、不辛苦,爹同意就成。」說著,陸小米遲疑了一下,還是拉了老爹到僻靜處,小聲把小娥的事說了一遍。
陸老爹聽得是臉色染了墨汁般,只覺得先前戒尺抽少了,怒道:「這該死的小子,咱們家的事本來就夠麻煩了,他還多惹這樣的禍事回來!」
陸小米想問問老爹到底自家有什麼事麻煩,又覺得老爹是口誤,便不理它,道:「爹,二哥上山去了,不知道他那個師傅是不是把那些人料理徹底了。但不管怎麼樣,你都得再囑咐二哥幾句,他心粗,不明白這事嚴重,怕是還要壞事。」
「妳放心,有我呢。妳只管好好養身體,這死小子,我非得好好教訓他,讓他長長記性!」
陸老爹真是氣得狠了,說著話就進屋去尋戒尺了,倒是讓書房裡探頭探腦偷看的淘氣小子們誤會了,個個嚇得縮脖子,跟鵪鶉一般,趕緊認真寫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陸小米看得好笑,倒是心頭輕鬆那麼一絲。山林裡的鳥雀不知道遇到了什麼盛會,結伴迅速掠過,在蔚藍的天空留下一點兒痕跡。
陸小米情不自禁望向北方,若是她長了翅膀多好,就能立刻飛到那人身邊。
之前時刻都能得見時候還不覺得,如今小小分別才知道,她的心不知不覺間已經拴在了那人身上,就是不知他是不是也同樣惦記她,同樣把心拴過來……
桂枝手裡拎了一只籃子,蓋得嚴嚴實實,進門時候見陸小米站在院子裡傻望著天空,就笑道:「小米,天上要掉銀子嗎,怎麼不進屋?」
陸小米扭頭,見她的模樣猜得是為了送那些棉墊子,於是就挽了她去後院。
兩人也沒進屋,直接坐在了樹下石椅上。
陸小米去灶間取了一碟子油炸桃李環,笑著推給桂枝,「我昨晚炸的,嫂子快吃!」
桂枝心暖,她的肚子越來越大,自然也越來越能吃,嘴饞得厲害,陸小米雖然沒生過孩子,卻很是清楚,每次見她都要塞吃的。
她也不客套,一手拿了東西吃,一手把籃子推過來。
陸小米笑嘻嘻進屋藏好,再出來就說起要找婆子幫忙洗衣做雜活兒。
桂枝同她太熟悉了,趕緊攬過話頭,「這事簡單,不用我婆婆去問我就張羅了,平日妳待大夥兒從來不虧待,怕是聽到消息又要搶破頭了。」
「那好,我就託給嫂子了,妳也知道我家裡有爹爹,哥哥也多,找年輕嫂子怕是不方便,最好有些年紀的嬸子,不多話更好。至於工錢,每日我給二十文,每季度給一套新衣。」
桂枝聽得連連拍手,笑道:「妳這麼說,還真有個人選特別合適。就是翠蘭她婆婆啊,江大娘,她嘴巴緊,平日又最是勤快本分,心眼兒也好使呢。」
「啊,還是嫂子聰明,我都忘了,江大娘真是最合適了。」陸小米迅速在「記憶電影」裡翻檢,果然找出一點點蛛絲馬跡,印象裡,江大娘的確是個好老太太,於是就果斷定了。
桂枝一聽,也不吃東西了,立刻風風火火地跑去翠蘭家裡。
先前因為翠蘭老娘在山口鬧了一通,江家都覺得丟了臉面,如今山下修水渠,翠蘭的男人石頭,從來都是最早去幹活,最晚一個回來的。
而翠蘭即便沒被劉嬸子喊去灶間做活兒,也時不時跑去幫把手。
村裡人見他們一家如此,倒是常勸著不必這樣。
但江家還是覺得有愧,如今突然聽得桂枝上門問詢,是否願意去給陸家院子幫傭,江大娘很高興,不停地點頭說好。
翠蘭正好在家,也是笑個不停,待得婆婆跟著桂枝出門,就忙下山去同公公和丈夫報喜了。
陸小米正在灶間忙碌做飯,江大娘來的時候,也不等陸小米開口就蹲下幫忙燒火,舀水刷鍋,動作很是麻利。
陸小米敬她比自己老娘的年紀大,對她很是客氣,她慢慢說著閒話,江大娘回應幾句,倒也和諧。
待忙完,小米撿了幾個肉包子放進竹編小簸籮,上邊蒙了白色棉布擋灰塵,這才遞到江大娘手裡,並道:「大娘,以後就要勞煩妳給我幫忙了。妳也不要客套,我給妳什麼,妳就拿著,以後還要長相處,慢慢熟悉就好了。」
江大娘緊張的搓著手,覺得受之有愧。
但陸小米堅持塞給她,「今日就這樣,明日早晨大娘再來就好。」說著話,她就送了江大娘出門。
江大娘連連點頭道謝。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求嫁》

    《求嫁》
  • 2.《好孕重逢》

    《好孕重逢》
  • 3.《良辰吉食》全3冊

    《良辰吉食》全3冊
  • 4.【勇敢飛翔組】宇凌(《求嫁》+《掌勺玩家》)

    【勇敢飛翔組】宇凌(《求嫁》+《掌勺玩家》)
  • 5.【遇見希望組】佟芯(《好孕重逢》+《添財小婢》)

    【遇見希望組】佟芯(《好孕重逢》+《添財小婢》)
  • 6.《每天都要哄王爺》

    《每天都要哄王爺》
  • 7.《攜手橫行侯府》

    《攜手橫行侯府》
  • 8.《娶妻安枕》全2冊

    《娶妻安枕》全2冊
  • 9.《福壽綿綿》

    《福壽綿綿》
  • 10.《窩在宮中當米蟲》

    《窩在宮中當米蟲》

本館暢銷榜

  • 1.《抱緊夫君金大腿》

    《抱緊夫君金大腿》
  • 2.《醫結同心》

    《醫結同心》
  • 3.《妙妻招財》

    《妙妻招財》
  • 4.《窩在宮中當米蟲》

    《窩在宮中當米蟲》
  • 5.《攜手橫行侯府》

    《攜手橫行侯府》
  • 6.《染香》

    《染香》
  • 7.《王爺真香》

    《王爺真香》
  • 8.《福壽綿綿》

    《福壽綿綿》
  • 9.《還卿一世寵》全2冊

    《還卿一世寵》全2冊
  • 10.《安宅小胖妻》全4冊

    《安宅小胖妻》全4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