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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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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6402

《國舅爺拐媳婦》卷二

  • 作者唐韻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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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嫁齊銘這昏庸的皇帝,簡凝可說是耍盡兩輩子的心機,
她不只和裴瑾這前朝太孫談合作,想另立賢能者改朝換代,
還為了讓家人不被皇帝道貌岸然的樣子遮了眼,
先煞費苦心地幫著遮掩皇帝做的醜事──
如晾著平叛歸來的將士自己躲在後宮胡來、讓太后侄女再度有孕等等,
趁著裴瑾也目擊皇帝如此荒唐的一面,她再一鼓作氣將事情爆發出來!
果然讓她娘對皇帝失望至極,本以為婚事會就此取消,
誰知她爹別有私心,堅決要把她嫁進宮中,
她傷心難過,卻只有裴瑾懂,他急忙趕來她家找她想安慰她,
她家卻又在這時爆發大醜聞,她爹居然瞞著她娘養了外室?!
唐韻,女,生於江南,現居皖中。
喜靜,喜花,喜遊走東南西北看風景。
愛好看小說,擅長寫小說,腦中時常冒出稀奇古怪的點子,
無人傾訴,便悉數化於筆下,落在紙上。
拋開生活的苦,注入無邊的甜,娛人娛己。
最大的夢想是可以寫很多很多故事,有很多很多人喜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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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甘被犧牲
簡若雲匆匆忙忙趕去成國公府的事兒簡凝並不知道,她將來福三人帶回大長公主府,路上便交代了沉穩的來福想法子給裴瑾送信,機靈的來喜則負責盯梢,而來寶留在大長公主府,之後她出門需要時刻跟隨。
將人帶給安平大長公主過目後,簡凝打發青湘領三人下去安置。
於他們而言,他們是成國公府的家生子,一輩子都與簡家綁在一起,如今跟了簡凝這未來皇后,實際上比跟隨簡家少爺還要體面有前程,他們自是打起十足精神做事。
安平大長公主看著也滿意,笑道:「簡成元他們幾個,倒是真的用心了。」
簡凝點頭,「若日後他們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義不容辭。」她認真道。
「這是自然。」安平大長公主很贊同,只話落停頓一瞬,卻是問道:「你們見面後說了小廝的事情,便分開了嗎?」
簡凝心裡一歎,娘這是想問爹那邊有沒有消息吧?
她咬了咬唇,覺得還是不該瞞著,若是她沒看錯、沒猜錯,爹自然是演不了一輩子的,娘早晚都會發現,而越晚發現,對娘的傷害也就越大。
她不答反問:「娘,您的身體怎麼樣?小弟弟可還乖,看顧您養胎的太醫怎麼說?」
安平大長公主不解簡凝怎麼會突然問這些,但還是答道:「我的身體一向很好,如今年紀又不大,自然是一切都好,怎麼了?」
「那娘,您覺得爹是真心喜歡您的嗎?」硬著頭皮,簡凝到底是說了,可說出口卻不敢抬頭。
屋裡除了她們母女,還有吳嬤嬤,見母女倆一個低頭,一個神色複雜卻不說話,吳嬤嬤忙道:「駙馬當然是真心喜歡公主的,郡主您怎麼說這些話,是有人在您面前亂嚼舌根了嗎?您告訴奴婢,奴婢帶人去撕了他的嘴!」
然而簡凝沒理她。
安平大長公主看了簡凝一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一會才開口道:「阿凝,妳怎麼會問這些?」
簡凝緊緊握著拳,嗓子裡乾得像是要冒火,就在她鼓足勇氣要說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小丫頭焦急的聲音—— 
「公主,駙馬闖進府來了!」
簡凝和安平大長公主同時轉頭向外,但簡凝搶在安平大長公主之前道:「娘,我去看看。」
安平大長公主有些緊張的拉住她,語氣不容拒絕地道:「不用,妳小孩兒不要摻和這些。吳嬤嬤,妳送阿凝回她自己房間。」又揚聲吩咐外面的小丫頭,「不用攔著,叫他進來。」
安平大長公主態度堅決,簡凝不敢硬留下,只能隨吳嬤嬤出去。
一出去便看到大步流星趕過來的簡松臨,他額頭還綁著包紮傷口的白布條,可上頭卻滲出了血跡,而他看到簡凝時也只是略頓了下,就直接走到上房門口,撲通一聲跪下了。
簡凝目瞪口呆,這是怎麼回事?
吳嬤嬤見了卻是鬆了口氣,見簡凝不肯動,用力扯著她往前走了兩步,最後索性硬拉著她走了。
簡凝不放心,想留在不遠處看看情況。
吳嬤嬤只好小聲跟簡凝解釋,「郡主,您放心吧,駙馬這是下跪認錯了,公主不會對他如何的,兩人一會兒準能和好。」見她不說話,吳嬤嬤彎腰認真的看著她道:「您跟奴婢說說,到底是誰在您耳邊嚼舌根了?」
吳嬤嬤是娘的心腹,前世爹去世後也是她一直陪著娘的,甚至和娘一樣,同時對自己厭惡至極。
簡凝信她,便將在成國公府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一一說了。
吳嬤嬤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似是沒有想到這般,她氣得渾身發抖,可她並沒有不顧一切,回去挑明這一切,而是慢慢將情緒平復下來。
她輕輕拍了拍簡凝的肩膀,道:「您放心,即便駙馬不是真心,他也不敢表露,不敢傷了公主。再不濟,還有太皇太后和皇上在呢,若是公主被欺負,自然有人給她出頭。何況……就算想讓公主慢慢看清,她如今還懷有身孕,未免傷到孩子,暫且也不能說。」
簡凝看法卻是相反,長痛不如短痛,她不希望娘一直被矇騙,問道:「可娘不是說她身體很好嗎?」
吳嬤嬤雖然一輩子沒嫁人,但因為一直伺候安平大長公主,從安平大長公主情竇初開,到之後對簡松臨愛得死去活來,她都看在眼裡,而這回因為和簡松臨吵架,安平大長公主是怎樣在簡凝面前維護簡松臨,私底下又多少次偷偷紅了眼睛,她那麼在乎簡松臨,平日都未必受得住,何況是如今有身孕的時候。
她歎道:「郡主,咱們不能冒這個險!女人生孩子就是去鬼門關前走一遭,小產也是一樣,若這事傷了公主的心,她肯定會撐不下去的。」
簡凝被說動了,不是因為理解安平大長公主對簡松臨的愛,而是害怕,害怕失去。
前世她失去了爹,今生不能再失去娘,即便他們不在一起了,她也誰都不想失去。
「那等娘生完……」她喃喃低聲道。


簡凝進宮沒兩日突然又出宮,這對於齊銘來說,實在是一件非常糟心的事,他本還想趁著簡凝在宮裡,好好和她接近,讓她改變對他的看法,哪知他都還沒來得及行動,她就又出宮了。
從太皇太后那裡得知,簡凝這回許是很久都不能進宮,齊銘便換了便服,跑去找了裴心蕊。
可聽了齊銘要去找簡凝的打算,裴心蕊卻是立刻搖了頭,「不行,安平還沒有消氣,這回她又是和簡松臨吵架,你這當口去不合適。」
齊銘不高興,「有什麼不合適的?上回的事您不是送禮過去了嗎?朕也跟阿凝道過歉了,總不會朕去了,姑姑不給開門吧?朕好歹是當今天子,日後阿凝也是要嫁給朕的,她若是做得太過,就不怕朕以後為難阿凝嗎?」
看著齊銘一副憤憤的模樣,裴心蕊忍不住失笑。
「你呀,這些話背地裡說說就算了,在外面可千萬不能說。你安平姑姑那裡沒事兒,但是成國公府卻需要忌憚。」她說道:「你要是覺得孤單,不如就叫人去接阿月和阿勇來陪你。哦對了,把你阿香表姊也一道接來。」
齊銘興致不高,但也的確憋悶,於是點了頭。
裴心蕊便打發人去接了裴家幾個孩子,連庶出的裴明義也跟著來了,只不過見了齊銘,他和裴如香、裴明勇一樣,都遠遠站著,只有裴如月第一時間撲向齊銘,委屈兮兮地抱住齊銘的手臂。
說起來,自打簡凝性情大變,齊銘和裴如月兩人見面時間就大幅減少,這回瞧見裴如月這番模樣,齊銘習慣性地皺了眉,心疼道:「怎麼了阿月,有人欺負妳?」話落,他還目露不善的看向裴如香幾人。
裴如月的確在和裴如香鬧彆扭,因為那日在成國公府門口,裴如香這個姊姊不僅沒向著她,反倒在她走後還進了成國公府,全然不管她受到的欺侮。
裴如月因著這事氣得不行,可回家後大人們卻不肯懲罰裴如香,她又沒有裴如香聰明,在家裡算計裴如香幾次,最後倒楣的都是她自己,此刻齊銘要給她出頭,她便故意不吭聲。
裴如香自是知道裴如月是故意的,心下氣惱得不行,可面上卻還得老實的搖頭,「阿月在家裡最得寵,我們哪裡敢欺負她,她不欺負我們就好了。表弟,她這是跟您告別人的狀呢,是不是啊阿月?」
裴如月壓根不接話。
齊銘的面色驟然變得難看,直接點了裴明勇出來,「你來說,是不是阿香表姊欺負阿月了?」
裴明勇本是不怕齊銘的,可齊銘這一板起臉,他心裡竟有些發怵,悄悄看了裴如香一眼,正權衡著是不是要說實話的時候,裴如月自己開了口。
「表哥,你誤會了,不是我大姊。」她搖著齊銘的手臂,快速地道:「是簡凝!你不知道,那日簡凝五弟過滿月宴,她在成國公府門口打了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打我!表哥,你可要給我做主!」
雖然她本是想告姊姊的狀,但想想,真正害她丟臉的,還是那該死的簡凝!
齊銘眉間閃過一絲煩躁,但裴如月沒發覺,因為在場的都是自家人,她在家想了許久,此刻便鼓著勇氣說了,「表哥,那回除夕家宴的時候,你不是和簡凝說,以後要我做皇后的嗎?反正她也說了她不稀罕,表哥,不然你想想辦法吧,我不想被簡凝壓著,我要把她打我那巴掌的仇報回來!」
齊銘沒想到裴如月會說出這樣的話,說簡凝不稀罕做他的皇后……
這一瞬間,齊銘的臉頓時臊紅了,緊跟著看向裴如月緊緊抱著他的手,忽地一下子甩開。
「表哥?」裴如月大驚。
齊銘憤怒的看著她,可到底他一直喜歡裴如月,難聽話說不出,便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裴如月徹底傻眼了,「表哥?!」
她叫了一聲,齊銘卻腳步不停,眨眼間就走遠了,她抬腳想去追,追了兩步卻又停下,轉過頭,有些慌張地看著裴如香,「大姊,表哥這是怎麼了?」
裴如香伸手擦擦額頭上的冷汗,臉上滿是惡劣的笑意,毫不掩飾地道:「還能是怎麼了,大概是覺得,即便簡凝不做皇后,妳也不夠資格做吧!」

裴如香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去見裴心蕊。
見著這位昔日滿面愁苦、鬱鬱寡歡,如今卻高坐上位、尊榮加身的姑姑,裴如香收起心頭快意,隨著宮女走到她面前,屈膝恭敬的行禮。
裴心蕊卻沒有立刻叫她起身。
說起來裴如香生得極像她,同樣精緻的眉眼,同樣瘦高的身段,甚至性子也有幾分相同,這樣一個侄女,裴心蕊原本格外看重,甚至她更看好裴如香進宮為妃,可惜兒子喜歡小侄女,這般樣樣都好的大侄女就只能退一步了。
想到裴如香這般樣貌品性,卻因為裴家需要避諱而低嫁,裴心蕊心裡生出絲絲歉疚。她起身,親自執起裴如香的手,溫和道:「阿香跟姑姑客氣什麼,快起來,過來坐下,跟姑姑好好說說話。」
裴如香乖巧的跟她坐到一邊,瞧見桌上有原先裴心蕊打發時間放的瓜子,她便剝起瓜子來,把剝好的瓜子仁放到一邊的小碗裡。
裴心蕊瞧著,心裡越發是滿意。
裴如香靜靜等了會兒,眼瞧著瓜子仁都剝了一小碗,裴心蕊還是什麼都沒說,到底沉不住氣了。
「姑姑,您叫我來,是要交代什麼事兒嗎?」她仰頭看向裴心蕊。
裴心蕊重重歎了口氣,道:「年前哀家就想找妳祖母說了,可那時她生病,後來年關事多,哀家又給忘了。今兒想起,妳的年紀再不定下親事怕是等不及了,便叫了妳過來。」
聞言,裴如香突然心跳如擂鼓。
「阿香,妳是個好孩子,不管是模樣還是性情,若是叫哀家來看,哀家更想妳進宮裡來,可妳也知道,皇上和阿月年紀相仿,更投緣些,所以妳這裡……為了不要皇上日後忌諱裴家,明年春闈,姑姑在前三甲裡給妳挑一人嫁了好不好?」
裴如香的心跳瞬間停了一瞬,那雙原本還在剝瓜子的手也立時收緊,不小心打翻了裝著瓜子仁的白瓷小碗,可她顧不得請罪,而是猛地抬頭,臉色發白的看著裴心蕊。
見狀,裴心蕊心裡有些不悅。
實際上她對裴家瞭解甚深,裴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先是靠她嫁給皇上做了皇后,之後又靠義弟裴瑾扶她做太后,若不然,目光短淺的爹和無能的大哥,許是連普通的富貴都維持不住。
裴心蕊面色微沉,問道:「怎麼,妳不願意?」
當然不願意!她樣樣都比妹妹裴如月好,憑什麼妹妹得家人寵愛,憑什麼妹妹能入宮為妃,憑什麼她一點兒好處都得不到,卻還要因為妹妹、因為裴家而委屈?可她還有理智在,知道無論如何也不能當著裴心蕊的面鬧起來。
緊緊咬著下唇,裴如香腦中飛快地想著,終於叫她想到了簡凝,想到了簡家的嫡長孫簡成元。
「姑姑,於我而言,只要為了您好、為了裴家好,不管怎樣我都可以接受的,但是……若成國公府上門求親,我也不能答應嗎?」裴如香面色為難的問道。
裴心蕊卻是因這話而吃驚,成國公府?
她想了一瞬,猜道:「簡成元?」
裴如香點頭,雖然簡家一直沒有動作,她也懷疑自己是誤會了,可現在誤會就誤會了,反正她不要那麼草率地決定自己後半生,前三甲的進士,如何比得上國公府的子弟?
「先前簡五少爺滿月宴,我也被邀請去了。」她小聲說道:「而且簡凝,她和阿月極其不和,可待我卻是很好。」
裴心蕊陷入沉思,雖然她還有點兒不信,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也不是不可能,簡家第三代只有簡凝一個女孩兒,自然個個都把她捧在手心裡疼,若是簡家打著把她嫁進宮,再娶一個裴家女兒對自己示好的主意,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不過……就算娶阿香,也不可能是簡成元娶,簡成元是嫡長孫,日後成國公府是要交到他手上的,倒是簡成旭更適合些。

終於讓裴心蕊暫時鬆了口,可一出坤寧宮,裴如香還是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睛。她一路腳步匆匆向外,正好瞧見一臉無趣的裴如月和裴明勇、裴明義三人。
裴如月還記恨著先前裴如香諷刺她的話,當下就氣呼呼地想要往裴如香身上撞,可裴如香壓根顧不上看她,一陣風似的快步走過,連裴如月撞了空、摔個狗吃屎都沒瞧見。
而出宮後回了家,她第一時間給簡凝下了帖子。
收到帖子的時候,簡凝正在生著悶氣,因為果真如吳嬤嬤所言,爹和娘居然和好了,這是一個讓她不高興的點;另一點則是,她打發來福去給裴瑾送信,結果兩天過去了,他仍是沒尋到機會。
就在簡凝想是不是改為打發來喜去時,青黛從外面進來,手中正拿著裴如香著人送來的請帖。
裴如香邀請她去踏青。
天還沒真的暖起來,這時候踏什麼青,裴如香怕是有什麼話要和她說吧?簡凝想著,索性給裴如香回了信,問能不能去裴家做客。
她就不信了,她找去裴家,裴瑾還能躲她!
這人真是沒譜,什麼都知道了,結果居然不給回音。
早知他為人如此,她就不該和他合作,還不如索性幫齊銘一把,先把裴瑾弄死,然後再拉齊銘下馬。
說起來這個法子也是可行,只不過就是違背良心,牽扯了裴瑾這無辜的人,可實際上,若是不能和他統一戰線,的確不該留下他,畢竟他和整個大齊都有仇。
簡凝這麼想著,真的認真思考起來,若是裴瑾真的不願合作的話,能不能有什麼辦法留他一命,卻讓他再不能留在朝堂上?畢竟他的存在,除了得他深愛的裴心蕊和齊銘,於旁人而言都是威脅!
真要這麼做的話,她還得有暗衛。
簡凝不由得痛恨自己是個女孩兒,若是像簡成元幾個男孩兒,從小就習武,待長到一定年紀,祖父和伯父們定然會撥人給他們用,就算一時身邊沒有武藝高強之人,但至少有找人的管道。
不像是她,一個小女孩兒,就算自小被批鳳命,就算有外祖母和娘親疼愛,也一樣沒有什麼用。
她此刻只能盼著裴瑾合作點了。


在簡凝意料之中,裴如香很快送來了回帖,竟是邀請她次日就去裴家做客。
簡凝帶著回帖去見了安平大長公主。
安平大長公主因著簡松臨回來道歉,這兩日人逢喜事精神爽,簡凝才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她的笑聲。
簡凝腳步頓了頓,心道:或許吳嬤嬤說得對,只要爹能一直騙著娘,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娘高興。
安平大長公主見了簡凝卻有些不大自在,除了簡松臨之前的態度,也因為那日簡凝未說出口的話。
簡松臨道歉後她其實還記得這事,可怕簡凝說出什麼她不想聽的,就下意識忽略了。
簡松臨倒是很高興,笑呵呵地衝著簡凝招了招手,「阿凝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這雖然是前世最疼她的爹,也是前些日子看起來依然待她好的爹,可一想到這些日子看到他另一副面孔,簡凝待他到底有了隔閡。
她走到兩人面前約兩步距離時停下,晃了晃手中的帖子,道:「裴如香給我下了帖子,請我明日去永平侯府玩,我想去,可以嗎?」
「裴如香怎麼會請妳?」安平大長公主目露疑惑,伸手接了帖子,看著上面裴如香有些急切的語氣,她的眉頭擰了起來,「妳可知她請妳去做什麼?」
簡凝正欲答話。
簡松臨卻搶先一步開了口,「蘊儀,這是小姑娘之間的交際,妳就別管那麼多了,而且我瞧裴家大小姐溫文有禮,請阿凝去興許是給她妹妹做和事佬,想化解阿凝和裴二小姐之間的矛盾呢。」
聽見這話,安平大長公主卻是冷冷看向他。
簡松臨面上的笑霎時僵住,他怎麼忘了,他答應安平大長公主了,阿凝嫁不嫁齊銘,嫁去之前、之後又該做什麼,他都說了不管的。
他斂了眉,賠禮道:「妳可別多想,我也是為阿凝好,她在宮裡待久了,沒什麼好的玩伴,我怕她一個人在家太孤單。」說著轉頭看向簡凝,笑道:「若是不想去裴家,不然去找妳姑姑家的阿瑤,再有,妳不是和睿王府小郡主齊姍交好嗎,和她玩玩也好,別成日待在家悶著。」
安平大長公主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
簡凝看著,雖不知道兩人私底下是怎麼和好的,但看今日這番模樣,娘就算是被騙,待生了孩子也得告訴她真相,讓她心裡有底才好。
「我雖不喜歡裴如月,但卻喜歡裴如香。」她說道,朝著安平大長公主眨了眨眼,「而且我越是和裴如香交好,裴如月越是生氣,所以娘,我要去。」
安平大長公主笑著把帖子還給她,「想去就去吧。」
第二十章 郡主駕臨裴府
簡凝次日在自己的住處用過早飯,聽小丫頭過來說簡松臨往她這邊來了,連首飾都沒戴好,隨意一抓交給了青湘,便提著裙子急急出了府。
她如今是不用聽都知道爹要說什麼,她不耐煩聽。
簡凝出門得早,在馬車上梳好了頭,又慢悠悠在路上繞了兩圈,才趕在和裴如香約定的時辰往裴家去。
而此時,裴家卻是雞飛狗跳,裴如月正在鬧。
裴如香在家裡雖不如裴如月受寵,但因為聰明漂亮,裴明祥又希望她能嫁到好人家,日後成為裴如月的助力,因此在家中也有一定的地位。
她邀請簡凝到家中做客,裴明祥雖生氣簡凝曾打了裴如月,叫裴家沒臉,可想到裴如香說簡家有可能想為嫡長孫求娶她,便決定不要計較小姑娘之間的摩擦,改以大局為重。
可裴如月卻覺得全天下都在和她作對,她沒錯卻被簡凝打了,姊姊不幫她、小叔叔不幫她,進宮找了齊銘也遭到冷遇,回到家後,就是最疼她的祖父和爹爹也都向著姊姊。
她不是家中人人寵愛的嗎?為什麼每個人突然都跟她作對起來,每個人都對她不好了?
裴如月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乖巧可愛,所以才比姊姊,甚至哥哥更被長輩看重,這次受了這般大的委屈,她忍了這些時日,今日得知姊姊居然要請簡凝進府做客,脾氣一下子全爆發了出來。
她不叫下人通稟,一路橫衝直撞地進了壽安堂的上房,「祖父,我不許簡凝來我們家,她打了我,她叫我、叫裴家一起丟了人,為什麼我們家還要請她?我不許,不許裴如香那個賤皮子請她進府!」
屋裡裴如香原本正恭敬的聽裴明祥教導,無非是叫她對簡凝恭敬些,這個小郡主最近一改往日的脾性,突然像隻不看場合隨時會伸爪子撓人的小貓,裴明祥擔心,別沒試探出簡家是否有那層意思,反倒叫這小貓上門抓了人,可就丟了更大的臉了。
裴如香自是一一答應。
長孫女不僅漂亮還特別聰明,裴明祥自是對她很放心,交代了幾句正要讓她早些去門口迎人,結果裴如月就闖了進來,還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裴如香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用這麼惡毒的話來形容她。賤皮子……她這個賤皮子,可是要為裴如月犧牲那麼多的!
她氣得恨不得上去搧裴如月的耳光,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伸手在腿外側狠勁一掐,刷的就紅了眼。
「祖父、祖父!」裴如香受不了般的跺了跺腳,看向裴明祥的時候,紅著眼睛,大滴的眼淚立刻滾了下來。
裴明祥對裴如月的怒氣原本只有四分,被裴如香這麼委屈一喊,頓時漲到了八分,重重一拍面前的桌案,他瞪向裴如月,生平頭一次對她黑了臉。
「道歉!」他喝道:「給妳姊姊道歉,她若是不原諒妳,妳就給我去跪祠堂,她什麼時候原諒妳了,妳什麼時候才能起來!」
這相當於也把裴如香捧了起來,明面上是叫裴如月給裴如香道歉,實際上是要裴如香不要太過計較。
裴如香抿唇,掩蓋住眼底的憤怒。
但裴如月顯然不懂裴明祥的用意,她被嚇得輕抖了兩下,跟著就不敢置信的搖了頭。
「祖父,您要我道歉?」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跟家裡任何人道過歉呢,「憑什麼?我憑什麼給她道歉,我又沒錯,是她的錯!」
裴明祥真沒想到一直寵愛的小孫女會是這副德性,明明是個乖巧懂事,又能討得皇上喜歡的孩子,怎麼……怎麼不知不覺,變成這般又蠢又壞了?
他氣得抓起茶盅,舉起就要砸。
裴如香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抓住了他的手,奪下了茶盅,委屈的用手抹了兩下淚,勉強擠出笑來,「祖父,別嚇著妹妹了。」聲音哽咽,頓了頓才又繼續,「孫女這樣也不好見客,先回去梳洗一下,祖父您別生氣了,仔細氣壞了身子。」
裴如香一直如此懂事妥帖,和乾愣在下方、還怒瞪著眼睛的裴如月一對比,裴明祥又失望又遺憾的閉了閉眼。
老天真是不公平,為何這樣樣優秀的長孫女,偏就不得皇上喜歡呢?
這小孫女,就算得皇上喜歡,可她這麼蠢、這麼沒有成見,早晚會得罪了皇上,不能給裴家帶來榮耀。
這麼一想,裴明祥就真覺得如此了。
可不是嗎?這次進宮小孫女不可能不告狀的,可她卻沒求得皇上的撐腰……
裴明祥重重歎了口氣,拍拍裴如香的肩頭,示意她先下去。
她走到院外便停了腳,直等裡面傳來裴明祥要把裴如月關祠堂下跪反省的暴怒聲,她才一抹眼底的濕潤,大步回了房。


待簡凝下了馬車,瞧見滿面是笑的迎上來的裴如香時,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眼睛底下的紅腫,這是哭過了?
然而簡凝只裝作不知,笑道:「阿香姊姊,妳怎麼還到門口來了。天兒還沒暖,妳等了多久?仔細別凍著了。」
簡凝這段時日較之前又瘦了些,倒不是她有刻意少食,實在是心裡存事太多,想胖也胖不起來。
裴如香瞧她一張小臉笑著,耳上掛著的小巧精緻的玉葫蘆耳墜隨著動作飄來蕩去,雖然這張臉比她還要好看許多,可她愣是覺得意外順眼。
她想,大概是因為她們都討厭裴如月?
「不礙事,我也才來沒多會兒。」裴如香笑了笑,上前執了簡凝的手,「走吧,咱們屋裡去。」
照例,簡凝該去見見永平侯府的長輩,可裴如香心急得很,不想耽誤功夫。
簡凝一想,她索性也不打算要什麼好名聲,何況她因為裴如月算間接和裴家有仇呢,乾脆直接依了裴如香。
裴如香的住處並不差,甚至比得上簡凝的,除了地段上差了些,屋中擺設都沒差。
這些顯然不是原本的裴家該有的,想來不是裴心蕊送回娘家的,大抵就是外面人孝敬的,而裴如香屋裡都能這般,裴如月的怕是要比簡凝的還好了。
不過簡凝並不在意這些,一路走過來,因著裴如香心急,她倒是沒來得及問裴瑾的住處,就被拉到裴如香的小院,跟著她進了她的閨房,在靠窗的羅漢床上,跟她面對面坐下。
茶水點心早就備好了,可裴如香卻只胡亂招呼了一聲,就滿臉糾結的看著簡凝不知如何開口了。
她的確聰明,但她也只是個十四歲少女,無論如何也無法開口問簡家是否有求娶她的意思,即便對面坐著的是比她小了好幾歲的簡凝。
簡凝料定她有事,一面捧了茶盅暖手,一面鼓勵道:「阿香姊姊,妳若是有什麼話想說的,只管說就是,我應承妳,絕對不往外傳。」
裴如香也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她咬了咬牙,問道:「阿凝妹妹,妳能跟我說實話嗎?」
簡凝點頭。
「妳究竟為什麼突然待我親近?」裴如香不是三歲小孩子,她才不信簡凝是忽然發現了她的好這種說法。
簡凝輕輕笑了起來,「我怕說了實話,阿香姊姊妳就不願同我來往了。」
她本就沒打算一直騙裴如香,雖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可她真的發現裴如香對大哥關注多了些。
裴如香眼底出現希冀,隔著放在兩人中間的楠木小桌抓住簡凝的手,「沒事,妳說,不管妳說什麼,我都不怪妳。」
簡凝淡淡地道:「因為不喜歡裴如月。」
不喜歡阿月?因為不喜歡阿月,所以和自己交好,想挑撥自己和阿月的感情?
裴如香眼底的希冀消失,慢慢的帶上了警惕和疏離,想把手抽走,可簡凝卻沒鬆手。
「阿香姊姊,我討厭裴如月,相對於她,我更喜歡妳。」簡凝緊緊抓著裴如香的手,道:「若是裴家一定要有女兒嫁給表哥,那我也希望是妳,而不是她。」
聽到這話,裴如香心頭一震,簡凝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希望裴家把她嫁進宮?可這怎麼可能,表弟根本不喜歡她!
裴如香下意識就想搖頭,可動作做到一半又猛地停頓,簡凝這麼說,那意思就是簡家根本沒有想求娶她的心思,若是簡家沒有這心思,難道她真的要等明年春闈,被姑姑隨意指出去?
前三甲,說得好聽,這前三甲裡若真的是有家世的人,怕是第一個就會被姑姑淘汰,剩下的無非就是寒門學子,想要出頭,自己怕是得耗上幾十年!
到時候,自己不是簡家有用的女兒,不能幫扶裴如月,裴家會給她多少陪嫁?若是她嫁了個出身寒微又目光短淺的人,她又有多少錢去為他打點?若是他有了麻煩,她又去求誰來幫?真到那時,就不僅僅是她這個一母同胞的姊姊低於裴如月了,她的夫君、她的子女,都將會永遠被踩在腳下!
裴如香想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簡凝輕輕搖了她的手一下。
裴如香猛地回神,看向了簡凝,簡凝是未來皇后,她可以任性的打阿月、給阿月沒臉,還能讓表弟不給阿月出頭,那她能不能……能不能想法子,讓自己和阿月換個位置?
想到這,裴如香的眼裡又燃起希望的火苗。
「阿凝妹妹,我也喜歡妳,若是可以,倒真想去宮裡陪妳,可……」她故意停頓了一瞬,才為難地道:「可妳也知道,不知阿月用了什麼法子,表弟喜歡她得很,反倒對我……還比不過尋常人家表姊表弟的感情呢。」
這是想讓她幫忙?
簡凝心底冷笑,裴家兩姊妹,一個自作聰明到讓人厭惡,一個卻是蠢到讓人厭惡。不過這樣正好,讓她們兩姊妹自相殘殺,省了自己還得分心思在這上面。
「妳就是和表哥在一處的時間太少了,日後我一有機會就找妳和表哥一道玩,相處時日一長,表哥定然喜歡妳。」簡凝不介意給裴如香畫個大餅。
裴如香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這畢竟是一個機會,若是錯過了,那她走得就她最不想走的路了。
「好,那謝謝妳了。」她認真的道謝。
簡凝不在意的一笑,道:「對了,上回在我家門口小舅舅幫了我,我一直想找他道謝沒找到,他最近什麼時間回府?今兒個若是能碰到,我想親口跟他道一回謝。」
提起裴瑾,裴如香的臉色立刻不自然了幾分,可她剛求了簡凝幫忙,就算現在心裡不高興也不能不理這話。
「小叔叔前兩日好似出門了,回來後就在自己的院子裡沒出來過。」她提起來還有些心有餘悸,「我叫人去跟那邊粗使下人打聽了一下,說是端出來兩三盆的血水,好像是受了傷,可能有些嚴重。」
正是因為她求見不成,拿了銀子過去打點下人,結果被小叔叔發現,竟是把告訴她話的兩個下人直接打死了,這還不算,人打死了,還把血衣送到她這裡來,若不是這樣,她也不會一心念著簡成元了,否則相比起來,分明是嫁給小叔叔日子更好過。
裴瑾受傷了?原來他不是故意躲她,是受傷了。
簡凝心裡一鬆,可跟著又是一緊,「既然如此,那我更要去見見他才行。」說話間,她已經跳下羅漢床,欲往外走了,「阿香姊姊,勞煩妳帶我過去吧。」
裴如香拒絕不了,只能帶簡凝去了裴瑾的院子,可走到距院子門口還有十餘步時,她卻不肯再進一步了。
「阿凝妹妹,我們且等等。」她拉住簡凝,吩咐一邊跟著的丫頭,「去跟守門的說一聲,看看小叔叔有沒有空。」
小丫頭不情不願的點頭,一步三挪的去了院子門口,叫住了一個穿了靛青粗布衣裳的守門婆子。
簡凝看了不禁蹙眉,裴瑾居然這麼可怕嗎?裴如香和那小丫頭居然都怕他如斯,別人就算了,想不到連自家人也這樣?
那守門的婆子僅僅是往這邊遠遠看了眼,就倨傲地對小丫頭搖了頭,壓根沒有要進去通報的意思。
小丫頭似乎又求了兩句,那婆子昂著頭不肯搭理,她沒辦法,只得轉回來。
沒問小丫頭,裴如香就勸簡凝,「阿凝妹妹,小叔叔應是沒時間,不如我們回去吧?」
簡凝不依,指著那婆子道:「那守門的婆子並未通傳。」
裴如香面色微變,只猶豫一瞬就哀求道:「阿凝妹妹,妳聽我的,小叔叔生起氣來很嚇人的,咱們不要撞上去,好嗎?這樣吧,我讓人把妳的謝意跟那婆子說一聲,回頭請她轉達,這樣也相當於妳謝過小叔叔了。」
對一個守門的婆子都用請?簡凝不懷疑永平侯府的大小姐不知規矩,只知道這定然是裴瑾的威懾力。
若是平時她也無意為難裴如香,可裴瑾如今受了傷,他若是不出府,她壓根就見不到,今日好不容易上門了,又有道謝為理由,錯過了哪裡再尋機會?時間可不能這般浪費。
簡凝壓下心底的疑惑,拉開裴如香的手,「我去看看。」
裴如香心裡一驚,小叔叔對她這個看著長大的侄女兒都那般冷血無情,對簡凝又能好到哪裡去?今兒個她請了簡凝來,不管是於她自己還是於裴家,都是有好處的事,若是叫簡凝被嚇到,回去後一告狀那還得了?若是就這樣不肯幫她了,那她怎麼辦才好?
想到這,裴如香忙衝上前抱住了簡凝的手臂,可簡凝態度堅決,裴如香實在沒了法子,只能咬牙硬陪著。
守門的婆子有些胖,生了一張容長臉,細細長長的眼,這模樣倒像裴家的下人,因為昂起頭不屑的模樣和裴如月像極了。她此刻看簡凝就跟看裴如香一樣,只斜睨了一眼就收了視線當沒看到。
「這位嬤嬤,我是和惠郡主簡凝,勞煩妳去跟裴大人通稟一聲,看他有沒有空。」簡凝客客氣氣開了口。
那婆子像沒聽見一般,過了好半天才又往簡凝瞥了眼,微微福身行禮,語氣輕慢道:「對不住了和惠郡主,我們家大人沒空。」
簡凝面色頓時一變。
「放肆!」青黛立刻跳了出來,呵斥道:「妳根本沒去通傳,難不成妳們家裴大人有沒有空,要妳說了算?」
這話就有些嚴重了,可那婆子是知曉裴瑾對裴家人厭惡的,她不是旁人,正是蔣濤、蔣毅的乾娘,因此半點兒沒被嚇到,甚至也不搭理青黛,而是看向裴如香,冷冷道:「大小姐,您是自己把人帶走,還是奴婢請人送您走?」
裴如香的面色頓時一白,可很快又臊得染了紅,她壓抑著害怕也壓制著怒火,咬了咬牙才開口,「盧嬤嬤,這是和惠郡主,就是小叔叔見了也要另眼相看!」
盧嬤嬤才不信,當朝的皇上能坐上龍椅,還是自家大人出了大力氣的,和惠郡主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未來要做皇后的小女娃,大人怎麼會對一個小女娃另眼相看。
她冷笑了兩聲,對裴如香道:「看來那日的血衣沒嚇到大小姐,不然大小姐也不會又闖了上來。」她倒是不能對裴如香如何,可看著裴如香身側的小丫頭卻目露狠意,「可惜了,不能規勸主子的丫頭,留著也沒什麼用。」
裴如香的丫頭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在小丫頭害怕的求救聲中,簡凝大步往前,擋在小丫頭面前,她冷冷看著盧嬤嬤,既沒有為裴如香呵斥她,也忍了讓青湘、青黛掌她嘴的怒火。
盧嬤嬤輕視是有,卻不敢真的做什麼,簡凝往那一站,她收勢不及,只能生生往一側轉了身子,結果一個沒站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簡凝冷哼一聲,抬腳就往門內走。
盧嬤嬤想要爬起阻攔,青黛卻不客氣地給了她一腳,一扭頭見青湘滿臉猶豫,似乎是想勸簡凝不要硬闖,她沒那麼多心思,只知道聽主子的話就對了,因此拽了青湘就追了上去。
盧嬤嬤吃痛,哎喲叫了兩聲,隨即扯著嗓子就喊,「來人,來人快攔住她們!她們硬闖嘉樹堂,定然不安好心!」
裴如香嚇傻了,眼看著簡凝大步進去一個轉身就沒了影,她不敢跟著進去,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她低聲念叨著,忽而轉身就跑,眼下只有去求助祖父了,否則小叔叔要是亂來,簡凝有個什麼萬一,被記恨的可是裴家!
因盧嬤嬤聲音大,很快就把在上房伺候的蔣濤招了出來,他看見簡凝時明顯愣了下,跟著又想到上回在城門口的客棧所見的事,立刻就平靜了下來。
許是和惠郡主知曉主子受傷的事,既是知道了,她喜歡主子,自然會來。
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恭敬的請簡凝略等一下,「郡主,您稍等,小的先去跟主子回一聲。」
這才像個樣子嘛。
簡凝點頭,腳步慢下來,跟在他身後。
第二十一章 和小舅舅談合作
蔣濤很快的進了上房東間,把事兒跟裴瑾說了。
裴瑾披著件青灰色的家常棉袍在看書,因外間的吵鬧而皺起了眉,正欲叫人進來問是什麼事,沒想到聽到了這個消息。
他受傷極重,棉袍下的身子纏了幾圈包紮的白布,好在如今天暖了不少,他屋裡這兩日又特意把炭又燒起來,因此並不冷,聽了蔣濤的話,他放下書,一攏袍子,撐著床沿就要下床。
「主子!」蔣濤驚叫著想去扶他。
他揮開手,道:「和惠郡主來了,我哪能不去迎。」
蔣濤雖然滿臉不贊同,但到底沒敢勸阻。
他怎樣都想不明白,那麼多的妙齡少女、風流寡婦自家大人都不喜歡,偏要喜歡和惠郡主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那和惠郡主的年紀給主子做女兒都沒問題,主子不是把她當女兒吧?
蔣濤不願把自家主子往齷齪的地方想,只能這麼找藉口了。
另一邊,簡凝這裡遇到了麻煩。
蔣濤一走,盧嬤嬤就帶人追了上來,他們知曉簡凝的身分,自是不敢動手動腳,可圍了一圈的人,壓根讓她無法動彈。
簡凝原本無心管裴家的事,何況還是裴瑾的下人,但他們實在是過分到極點,自重生後,她不想再拘著性子裝大度斯文,故而氣得想發作。
等蔣濤領著裴瑾過來時,就看到簡凝冷臉指揮著青湘拉住盧嬤嬤,青黛直接甩起了巴掌。
裴瑾頓時停下不走了。
蔣濤卻滿臉苦色,盧嬤嬤是他和蔣毅的乾娘,平日嘴巴碎了些,仗著他和蔣毅也有些目中無人了點,可……可也不至於把和惠郡主得罪到如此地步啊!想著,他悄悄看了眼裴瑾,見裴瑾沒有阻止的意思,也就不吭聲了。
主子這是瘋魔了吧,還沒怎麼樣呢,居然就縱容和惠郡主打他的下人,這要是日後真的怎麼樣了,還不得把人捧上天?
他們不吭聲,卻有下人發現了他們,呼啦啦的一圈人對著這邊跪下。
盧嬤嬤也發現了,她白吃了一身肥肉,力氣壓根沒多少,這會兒被打得可憐兮兮的,直接就嚎叫起來,「主子……主子您可要給奴婢做主啊!」
主子能給妳做主才有鬼呢!蔣濤心道了一句,隨即一個箭步上前捂了盧嬤嬤的嘴。
青湘、青黛極有眼色的鬆手退開,站到簡凝身後。
簡凝看向遠處的裴瑾,他身上隨意裹了件青灰色滾邊家常棉袍,白玉簪束髮,臉幾乎和那束髮的白玉簪一般白,儘管他依舊身姿如松,可單看臉色就知道他確實受傷了。
簡凝斜睨了眼被捂了嘴不敢再嚎哭的盧嬤嬤,面上有些發熱的走向裴瑾,「小舅舅,你的下人攔我,所以起了些爭執。」
裴瑾絲毫不意外,她都敢大庭廣眾之下搧裴如月巴掌,打個盧嬤嬤算什麼?
他輕輕點了頭,道:「來吧。」
盧嬤嬤不敢置信的看著裴瑾,要不是嘴還被蔣濤捂著,她非要大喊一聲為什麼。她明明是依命令行事呀,為何主子卻對自己冷眼旁觀?明明上回大小姐只是跟嘉樹堂的下人問兩句話,就要打殺了下人,把血衣送給大小姐,可這、這什麼和惠郡主硬闖嘉樹堂,叫下人掌摑她這個有頭有臉的嬤嬤,主子竟然沒生氣?簡直太莫名其妙了!
盧嬤嬤又氣又急,可很快的,她猛地抖了抖身子,因為裴瑾回頭了。
「蔣濤。」裴瑾的聲音清越冷清,「將方才攔和惠郡主的,全部拖下去杖責二十大板,扣兩個月的月錢。」
盧嬤嬤,「……」她一定是聽錯了!

簡凝跟裴瑾去了他上房西間的書房,地方不大,入門正對一張黃花梨長條書案,兩側各置一博古架,南窗下放了一張軟榻,榻尾是一人懷抱粗的水缸,缸裡養了幾尾小魚。
簡凝隨他走到屋中,這才發現沒有椅子。
一般人的書房都會放有至少兩把椅子,以供訪客坐,可他倒好,竟是這般與眾不同。
裴瑾已經在書案後頭坐下,簡凝略一猶豫,走過去坐在軟榻邊,青湘、青黛被留在門外沒進來。
她坐下後便看向裴瑾,語露關切,「聽說您受傷了,傷到哪裡了?傷勢可嚴重?」
裴瑾認真看了她一眼,笑道:「怪不得和惠郡主又是硬闖嘉樹堂,又是掌摑我嘉樹堂的下人,原來是關心我的安危,幸好我沒有錯怪妳。」
簡凝面色頓時就有些不自然,她吩咐青黛掌摑盧嬤嬤的確有些過了,可她這般著急,還不是因為裴瑾突然沒了音信,若是他之前能給自己傳個信,她也不至於如此。
不過他到底沒責怪她,這般一想,她便釋然了,淡笑一聲,道:「怎麼,小舅舅是覺得我不應該關心您?」言外之意,是試探他肯不肯合作了。
裴瑾失笑,即便她是個重生之人,可到底才十三、四歲,這個年紀就這般多的心眼,說起來也是經歷了現實的殘酷才能練就的,倒也是個可憐孩子。
「小傷。我回來後本欲找妳,可誰知妳回大長公主府了。」他淡道:「因此還要多謝妳的關心。」
聽他這般解釋,簡凝神色緩了緩,起身道歉,「方才是我太急躁了些,那位盧嬤嬤也是一心護主,我實是不該叫人打她的。小舅舅,今日是我失禮了。」
裴瑾看了大感意外,沒想到她挺能屈能伸的。
其實對於簡凝的提議,裴瑾的確有心合作,倒不是看上簡凝的能力,只是因為她身後有成國公府。
這麼多年來,成國公府父子三人在邊關和韃子那邊打了多次的勝仗,保護了大齊百姓多年的安居樂業,也護住大齊邊疆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這樣的武將,他就算要取了這江山,也並不願意把他們殺了。
所謂成王敗寇,當年大周覆滅的事兒他也怪不到成國公府,他真正要報仇的是齊氏王朝,至於其他,只要是於江山和百姓有益,他都可以放過。
因此對於成國公府,他是希望將他們收為己用,哪怕這江山改朝換代了,依然需要他們駐守邊疆,守護邊疆的百姓安居樂業,不受韃子欺負,所以安撫住簡凝,讓簡凝為他所用便很有必要。
只有將簡家和他綁在一根繩上,他才能不動一刀一槍就把簡家的勢力收服了。
「上回妳說要換個人來坐擁江山,卻又不願是我,那除了齊銘,只有齊鈺了,妳覺得他如何?」裴瑾順著簡凝的想法,直截了當的指出了齊鈺。
簡凝心中認定的人選正是齊鈺,她看著裴瑾,見他神色認真,一點兒破綻也找不出,便慢慢點了頭。
裴瑾便道:「齊鈺身為睿王世子,若是真有心走那一步,就不可能瞞過睿王,可睿王卻是當今太皇太后教養長大,同先帝手足情深,如今是先帝唯一的兒子做皇帝,睿王未必會答應齊鈺走這一步。」
簡凝卻不認同這話,即便四舅舅不答應,可齊鈺總會長大,總會有翅膀變硬到四舅舅管不了的時候,一旦他認準了,四舅舅也無可奈何,只不過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有人在他耳邊鼓動。
簡凝知曉裴瑾上回說什麼要自己嫁給他的話不是真的,他心中早已有了喜歡的人,又豈會要她?倒是齊鈺,前世她落得那般境地齊鈺都願意娶她,這輩子她若是可以嫁給齊鈺,想來齊鈺會更願意再進一步。
裴瑾沒等簡凝的回答,繼續道:「大齊近年災禍不斷,前兩年的水災還好些,災情不太嚴重,可這兩年的旱災卻影響太多人了,這種時候朝中若是有大變動,只怕會引起民間的暴動,且我走不開,賑災方面也無人來管,就算真要把齊銘拉下來,也得緩過這兩年才行。」
這是說給簡凝聽的理由,實際上,裴瑾之所以沒有著手讓江山易主,是因為一旦行動,他便要費大功夫去壓制大齊皇室,以及效忠大齊皇室的文武百官。災禍連年,若是連百姓的吃住都保證不了,奪得這江山又有何用?百姓也並不會認可他這位皇帝。
簡凝的確需要時間,可她萬萬沒想到裴瑾會考量到這些,居然是為了百姓嗎?
心懷天下、心憂百姓,其實這樣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簡凝心情有些複雜,不敢多想,立刻起身,「只要您不攔著我行動就好,齊銘那裡晚兩年也無事,正好我勸說齊鈺也需要時間。」
裴瑾道:「那妳只管放手去做,只要最後簡家能為妳出面,我這裡自不會以卵擊石,去跟簡家硬碰。」
那若是簡家不出面呢,他就要管?
簡凝覺得這話聽著有些不對,可冷不防的,卻聽裴瑾話鋒一轉,打斷了她的思路,「妳預備如何勸說齊鈺?」
想到方才的打算,簡凝的臉微微一紅,「我自有計較,這些就不勞您擔心了。」
裴瑾瞇著眼睛看了她一下,伸手敲了敲書案,原是想知道她能用什麼法子,可想想又覺得不必要。簡凝雖是姓簡,但身上也流有齊家的血,既如此,哪怕她是想用自身為手段,也不干他任何事。
「好。」他應承下來。
裴瑾親自送簡凝離開,往嘉樹堂院門口走近時,耳邊傳來了嚎哭聲,簡凝知道,這是那些方才攔住她的人正在受罰。
她遠遠往哭聲傳來的地方看了眼,並未幫他們求情。
只是剛一出院門,就迎上了滿頭大汗的裴如香,以及一手捂胸口、正大喘著氣的裴明祥,這兩人看見好端端被裴瑾送出來的簡凝,更是一個比一個瞪大了眼,驚愕無比。
裴如香激動得上前拽過簡凝,拉著她左右看了看,才道:「阿、阿凝妹妹,妳沒事吧?」
簡凝搖頭,「我沒事。」
她話音一落,院內卻忽然傳來盧嬤嬤的哭嚎聲,「啊疼……輕、輕一點……」
「盧嬤嬤?」裴如香沒忍住,直接問出了聲。
裴瑾笑道:「下人有眼無珠,見了和惠郡主還不知曉立刻迎進去,我小懲了他們一番。」
真是盧嬤嬤!蔣濤和蔣毅的乾娘,那個甚至可以動她貼身丫頭的婆子,居然因為攔了簡凝被打板子?
裴如香覺得自己的耳朵不好使了,竟然出現了幻聽。
裴明祥聽了,也是一瞬間黑了臉色。裴瑾的嘉樹堂,連他過來都得等他點頭允了才能進,結果簡凝一個小女娃過來,竟因為下人沒第一時間迎進去就被打板子,這也……也太欺負人了!
簡凝離開後,裴明祥將裴如香好一頓臭罵,一驚一乍的,他還當簡凝真的會如何,結果腳步匆匆險些跑得背過氣去,到了嘉樹堂門口,居然就看到那一幕!
裴如香低著頭,安靜受責罵,心裡卻忍不住雀躍起來,她一直覺得簡凝古怪,如今看來是真的古怪,連小叔叔都對她另眼相看,若真有她的幫忙,自己肯定能取代妹妹進宮的。
「虧他還是大齊的丞相,連皇上也那般聽他的話,居然怕簡凝一個小女娃,就算是未來的皇后又如何?心蕊還是現在的太后呢,也沒見他對我有多尊敬!」裴明祥火氣極大,聲兒都傳到壽安堂的院子裡了,「就是個孬種罷了,怕的是成國公府!野種就是野種,上不得檯面!」
裴如香連連點頭,心想簡凝可不僅僅是自己有能耐,她身後還有成國公府,也不知這次回去她什麼時候進宮,真希望她快些打發人來,明年自己就要及笄了,時間真的不多了。


簡凝心情極好的回了家,可到家後才得知今日簡若雲過來了。
她此刻心情極好,雖然知曉簡若雲不敢在娘面前表露出多麼厭惡她,但也實在不想壞了自己心情只為了噁心她,於是就打發青湘過去說一聲衣服髒了,要回房換衣服。
知女莫若母,安平大長公主知道這是簡凝為不過來找的藉口,她有些歉意的對簡若雲道:「這孩子,越大越調皮,回頭得空,我押她來見妳。」
簡若雲和簡松臨是雙生子,兩兄妹感情好,再加上她對安平大長公主也尊敬,因此安平大長公主不知她私底下那般厭惡簡凝,對她還挺親熱的。
簡若雲才不想見簡凝呢,聞言只大度的笑了笑,「小孩子都這樣,我家阿瑤也一樣,還成日要跟著她爹舞刀弄槍,我都不曉得要怎麼說她了。」
安平大長公主聽了很吃驚,但是想到簡凝自打年前回府後就念叨著強身健體而每日走路,反倒是認真地點了頭,誇了一回。
夏瑤早就坐不住了,見她終於說完,忙站起來道:「三舅母、三舅舅,我可以去找阿凝妹妹玩嗎?」
不等簡若雲和簡松臨開口,安平大長公主已經笑道:「好呀,那妳去吧,妳們小姑娘一處說悄悄話去,三舅母叫廚房給妳們做好吃的點心。」
簡凝前腳才坐下,後腳夏瑤就到了。
雖然不喜歡簡若雲,可夏瑤人不錯,簡凝倒是願意和她來往,且夏瑤的出現突然令她想到一件事,今兒個青湘拉盧嬤嬤時,許是因為顧及她的身分,盧嬤嬤才不敢掙扎,青黛才能得手的。
這得虧於她的身分,若是其他時候,遇到的人不知道或者不在乎她的身分時,只有青湘、青黛卻是不夠招架的。
跟夏瑤寒暄了幾句,簡凝請她坐下,開門見山地問她,「表姊,妳說妳有偷偷學武,那妳家裡有沒有會武功的小丫頭?」
「沒有,我身邊那兩個,一個要給我放風,一個嫌棄學武不雅,我要教她都不樂意。」夏瑤答道,有些好奇的問簡凝,「阿凝妹妹,妳問這個做什麼?」
夏瑤只比簡凝大一歲,簡凝怕她嘴上不嚴,不敢跟她說實話。
「就是之前妳說妳在學武,我有些好奇,也想學。」她說道:「只我爹娘肯定不會同意我請武功師傅,我就想著能不能找個會武功的小丫頭,這樣我也能跟著學。」
夏瑤會學武是因為喜歡,不過她一個女孩兒家,被簡若雲管得嚴了,以為正常女孩兒都不喜歡,這會兒聽簡凝說想學武,讓她愣了一瞬,隨後臉上迸出歡喜的笑。
「真的嗎?妳也想學武!」她激動的拉住簡凝的手,「可我身邊沒有會武的小丫頭,也不知道哪裡能找到,不然這樣,我回家跟我爹說一聲。妳放心,我偷偷跟他說,保證瞞著我娘,也瞞著三舅舅和三舅母!」她說完還朝簡凝眨了眨眼,顯然是覺得兩人有一樣的心思,都是要避開大人的。
簡凝是不希望爹娘好不容易和好,回頭因為她的事再次鬧起來,就算要娘看清爹的真面目,也得等生下弟弟再說。
不過從她將奶娘喬嬤嬤趕走,身邊的確少了個幫手,若是能找到個願意留在她身邊做僕婦的武功師傅,倒是正好。
但不能要夏將軍幫忙,簡若雲不喜歡她,夏將軍是簡若雲的夫君,夫妻之間什麼話不能說?若是說了這事,定然會傳給父親知道。
她搖了搖頭,道:「還是不要了,萬一被爹娘知道就麻煩了,我得空了自己出去走走看看。」
夏瑤還想勸,但見簡凝態度堅決,想了想便退而求其次道:「要不然我來教妳吧,妳別小看我,其實爹爹誇我比大哥還有天賦呢!妳放心,日後我學了什麼就教妳什麼,只要妳能吃得了苦,學了我七成定然是沒問題的。」
簡凝忍不住笑了,她還真不知道夏瑤這麼樂於助人,只是她和夏瑤見面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待沉吟片刻,還真叫她想出了好法子。
「好啊,只不過姑母那邊怕是不許妳見我,這樣吧,我回頭跟睿王府的小郡主齊姍說一聲,叫她下帖子請妳去睿王府玩,咱們一道在睿王府見。」這樣,她正好就有了接近齊鈺的機會。
夏瑤聽了有些不好意思,但因著想出門,也想有機會大膽的練武,便厚著臉皮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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