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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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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6401

《國舅爺拐媳婦》卷一

  • 作者唐韻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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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臭算命的害得她好慘啊!
簡凝一出生就有高人認證身負鳳命,此生穩坐「朕的女人」寶座,
寶個頭!就算長輩都當她是皇家準媳婦,偏偏皇帝愛的是別人,
她委屈讓座不夠,還淒涼地死了,重活這一世,姑奶奶她誓、要、退、親!
奈何她這自帶江山當陪嫁的破命格,哪能是想嫁誰就能嫁誰的?
若想保住小命又踹走負心漢,唯有找個比皇帝更威更猛的金大腿抱一途,
國舅爺裴瑾年紀輕輕就手腕了得,令皇帝又敬又怕,正是最好人選,
且她還知道,他明面上是裴家義子,真實身分卻是前朝皇太孫,
這下子他倆和皇帝都有仇,豈不是一丘之貉……咳,一拍即合,
不過她從前說喜歡他只是為套交情,兩人僅止於單純合作,
這臭傢伙幹麼故意曲解她的真意,還問她長大後要嫁給他嗎……
唐韻,女,生於江南,現居皖中。
喜靜,喜花,喜遊走東南西北看風景。
愛好看小說,擅長寫小說,腦中時常冒出稀奇古怪的點子,
無人傾訴,便悉數化於筆下,落在紙上。
拋開生活的苦,注入無邊的甜,娛人娛己。
最大的夢想是可以寫很多很多故事,有很多很多人喜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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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回八歲這一年
一夜大雪,第二日早上,屋外已然白茫茫一片。
簡凝抱著湯婆子,窩在窗下的羅漢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腳邊還各放了兩個湯婆子,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冷得嘴唇發白,瑟瑟發抖。
她盯著窗外,直到瞧見深一腳、淺一腳,在雪地裡艱難走來的青黛,眉眼才慢慢舒展開來。只是她剛伸手撐著床沿欲起身,守在一邊的青湘就忙攔了她。
「郡主,青黛就進來了,您等一等。」
簡凝自四年前一次意外落水後,就落下了畏寒的毛病,每年冬日只要出門,必定會病一場。
是以外祖母太皇太后便免了她每日的請安,甚至因著她身體的原因,幾乎隔個一兩日就會親自來她這邊瞧瞧。
只是今年……今年簡凝已經十三歲了,原本她就要嫁給十五歲的表哥齊銘,只可惜前幾日齊銘忽然大鬧,說若是不能立裴如月為后,那他就不成親,不做皇帝了。
簡凝一出生就被大覺寺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師批有鳳命,自兩歲起,就時常被太皇太后、皇太后接進宮,為的便是和齊銘培養感情,待年紀一到,就讓她嫁給齊銘做皇后。
可誰知道,齊銘到了十五歲大婚的年紀,卻要娶旁人!
而那個旁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一向和簡凝不對盤的裴如月!
簡凝並不懂喜歡是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齊銘,只知道從自己記事起,所有人都跟她說,她未來是要嫁給齊銘的,所以當齊銘不肯娶她,她雖沒多難過,卻有些生氣,覺得有些丟人。
只齊銘到底是皇帝,他為了娶裴如月,甚至威脅太后說要自殺,太后愛子情深,且娶的又是她嫡親的侄女兒,自然沒多猶豫就答應了。
可太皇太后卻是大怒了一場,她時常說簡凝是她的心肝兒,如今心肝兒被人這樣欺負,她老人家哪裡受得了?人年紀大了,本就有些毛病,再被這麼一氣,前幾日就傳出消息說她倒下了。
當時簡凝不顧宮女、內侍的阻攔趕過去一回,被太皇太后以怕過了病氣給她為由,趕了回來,而之後她也的確又不舒服了,所以這兩日便沒有再親自過去,而是每日輪著打發大宮女青黛和青湘過去看情況。
相比爹娘,簡凝更親近太皇太后,此番因著太皇太后被氣病了,簡凝顧不得自己,甚至跟她老人家說,不覺得委屈,因為從來沒喜歡過齊銘,所以不做皇后就不做皇后,她只盼著太皇太后好好養身子,來日給她另行擇婿。
可太皇太后不肯就這麼算了。
雖然看清了齊銘的為人,她也捨不得心肝寶貝再嫁給齊銘受苦,但到底這事兒是齊銘和太后,甚至包括她,都對不起簡凝,因而即便簡凝要外嫁,她也一定要給簡凝討到足夠的好處才行。
簡凝勸不動她,只能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子上。
「青黛,外祖母今兒怎麼樣,可還好?」青黛一進門,簡凝便探著脖子急急問道。
青黛身上的寒氣太重,並不敢上前來,只站在遠處回話道:「太皇太后今兒早上喝了一碗燕窩粥,又吃了一顆豆腐皮包子,奴婢過去的時候,看著她氣色似乎也比前兩日好些了。」
簡凝鬆了一口氣,面上再次浮現笑容。
青湘瞧著她,卻是忍不住吞下了心底的酸澀,小心道:「太皇太后身子一向硬朗,又有太醫時刻盯著,郡主您不必太過憂心,倒是您自個兒,前幾日出去就受了寒,眼下可再別煩心其他事兒,好生休養著才是。」
青黛也道:「是啊,若是您哪裡不舒服了,太皇太后也要跟著心疼的。」
簡凝猶豫著,到底是慢慢點了頭。
是啊,她若是傷了、病了、疼了,難受的也是外祖母,如今事已成定局,乾脆放開算了,左右她也不喜歡齊銘。
至於裴如月,嫁出去後,她見裴如月的時間並不多。
她將湯婆子抱得更緊一些,覺得身上好似暖了點兒。只她面上漾出笑,還未說話,就見外面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小太監,正是慈寧宮大太監崔德海的小徒弟趙連。
他一面跑一面大叫,「郡主,不好了、不好了,太皇太后她……她快不行了……」跌進屋內,他滿臉是淚的看向簡凝,「郡主,您快去見太皇太后最後一面吧!若是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簡凝已經掀開毛毯下了床,像是渾身都僵硬一般,半天都沒能穿上鞋子。她急得眼淚直掉,最後索性踢開鞋子,只穿了足襪就往外跑。
「郡主!」
青湘拾起地上的鞋追出去,青黛忘記拿披風,也面色煞白的往外跑。
如今太皇太后病著,簡凝又註定做不了皇后,底下的太監、宮女為討好和簡凝不對盤的裴如月,刻意怠慢她這邊,東三所外面地上的雪根本就沒掃,簡凝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跑,踉踉蹌蹌間,不知摔了多少跤,可她卻像是一點也感覺不到疼似的,摔倒了就再爬起,不管雪水打濕了襪子,腳已經凍得發麻,不管身上沾著雪和泥,對這些髒汙視而不見,也不管跑動摔倒時頭髮亂了、珠釵掉了,狼狽不堪。
她大腦一片空白,只不斷在心裡無聲地吶喊,「外祖母,外祖母,外祖母……」
跑出東三所,繞過大佛堂,走徽音左門進入慈寧宮,不想她卻在門前被攔住了。
大齊女子以瘦為美,而站在臺階高處攔住她的,卻是一個圓眼睛、圓臉盤,身材也略豐滿的少女。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齊銘鬧著尋死也要娶的裴如月,她穿著雪白的狐裘,因在雪地站了會兒,白淨的臉頰被凍得有些發紅,此刻正歪著腦袋,晃著頭上赤金點翠穿珠步搖,笑咪咪的看著簡凝。
「這不是和惠郡主嗎?」她的聲音嬌嬌軟軟,但說話的語氣聽來十分刺耳,「呀,妳這是怎麼了?這麼狼狽,這麼髒,妳身邊伺候的人呢?」
簡凝知道裴如月為什麼一直不喜歡她,和她作對。
因為齊銘的母親,當今太后裴心蕊進宮做了皇后,早早就熬死了先帝,所以原本不入流的世家裴家便一步登天了。到了下一代,裴家怕齊銘長大了不再對裴家好,而裴如月樣樣出色勝過裴心蕊,所以裴家想故技重施,藉著裴心蕊的成功,保裴家再上一層樓。
裴如月對皇后之位虎視眈眈,自然不喜簡凝。
簡凝並不理她,只當沒聽見,仍然抬腳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因裴如月站在正中,她體型較為豐滿,簡凝只想去看太皇太后,並不想和她起爭執,所以便繞到了一側。
裴如月卻是故意與她作對的,簡凝繞到左側,她便擋到左側,簡凝走到右邊,她笑咪咪地張手,攔了右邊的路。
忍無可忍,簡凝終於冷冷喝道:「讓開!」
簡凝幼時也豐潤可愛的,後來被母親安平大長公主逼著減少食量,之後便如許多大齊女子一般,擁有不盈一握的細腰,而再之後意外落水傷了身體,她整個人便猶如弱柳一般,嬌軟無力。
可今日因掛念太皇太后,她這一聲冷喝卻極有威勢。
她的聲音較一般女孩兒不同,是略啞沉的,此番襯著她一雙雖然晶瑩卻佈滿冷意的雙眼,竟是嚇得裴如月微微一瑟縮,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
「阿月,怎麼了?」齊銘匆匆趕來,關切的扶著裴如月。
「表哥!」裴如月嬌喊,拉了齊銘過來,指著簡凝就告狀,「簡凝欺負我!我看她沒穿鞋子又渾身狼狽,好心問她是怎麼了,為什麼她的下人沒跟著,可是她不領情就算了,不但凶我,還推我!」
從小到大,裴如月這種示弱的黑狀不知告了多少回,早已經得心應手了,此刻話一說完,她便恍若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對著齊銘紅了眼睛。
而齊銘因為喜歡裴如月,只要遇到裴如月的事,他立刻就沒了腦子。他頓時對簡凝怒目相向,想也沒想就伸手推了她一把,「簡凝,有什麼不滿妳衝著我來,別欺負阿月……」
簡凝身子弱,又生著病,本就是靠著一口氣才硬撐過來的,此刻根本沒防備齊銘會出手,因此被他一推,人竟是直接向後一倒,從臺階上骨碌碌滾下,摔在了雪地裡。
裴如月驚得張大嘴,齊銘更是看著自己的手,有些驚慌失措。
而簡凝倒在地上,只覺得寒意浸入骨髓,她整個人都僵了,微微動了動手指,費力地想要用手撐地,卻一點兒力氣也使不出。
看著青黛和青湘追過來了,裴如月忙握了下齊銘的手,「表哥,你別擔心,這雪地軟,簡凝不會有事的,你等著,我去看看她。」
齊銘嘴唇動了動,卻只是道:「好。」
簡凝雖然不能動彈,但仍聽得清清楚楚,不由覺得心冷。
齊銘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她幸虧沒有喜歡上他。
不然,這一刻她就算身體沒事,心也要寒死了。
齊銘這不僅僅是不願意給她皇后之位,不顧他們多年表兄妹之情,不給母親安平大長公主和外祖母太皇太后的面子……他這是,冷血到對她的生死都不在意啊!
他們可是嫡親的表兄妹!
「簡凝!簡凝!」裴如月叫著簡凝的名字,十分擔心的模樣,但其實她用力攥住了簡凝的手腕,下一瞬便壓低聲音道:「賤人,妳怎麼不去死?妳爹死了,妳娘眼裡只有妳弟弟,妳活著也就靠一個太皇太后了。可是妳知道嗎,就在剛剛,那老妖婆也嚥氣了呢。臨死之前還大睜著眼,口口聲聲叫著我的『心肝兒』,老妖婆那麼疼妳,妳索性去下面陪她吧!」


「啊—— 」
一聲驚呼,屋中黃花梨月洞門架子床上,原本躺著的小女孩一下子坐了起來。
她著了純白的裡衣,烏黑的長髮披散著,似乎是作噩夢受到了驚嚇,雙眼瞪圓,略帶了點嬰兒肥的小臉上一片煞白,額頭更是早已冒出細細密密的汗。
似乎是聽見了裡頭的動靜,外面很快走進來一個約莫十二、三歲,著了宮女裝束的少女。
她走到床邊撩開紗帳,看見簡凝已經坐起身,忙驚道:「郡主,您怎地這麼早就起來了?」話落,她才瞧見簡凝的不對勁。「怎地了,可是又作噩夢了?」她順勢坐在床沿,一手抓了簡凝的手,一手拿了帕子給簡凝擦汗,「奴婢說留下來陪您,可您總是不願意。若是有奴婢陪著,便是作了噩夢也不必怕,總有奴婢護著您呢。」
簡凝扯了扯嘴角,卻扯不出笑。
十天了,十天前,她還是十三歲,在嚴寒冬日踩著積雪趕去見外祖母最後一面,卻被裴如月和齊銘合力攔了下來。
她記得很清楚,在失去意識之前,是裴如月在她耳邊放狠話,說外祖母已經不在了,還讓她去下面陪外祖母。
她是個沒出息的,當感覺到身上越來越冷,眼睛也慢慢睜不開時,她的確是想去陪外祖母的。外祖母那麼疼她,而她沒了爹,娘也和她有了隔閡,如今連唯一疼她的外祖母都不在了,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可誰知道,再次睜眼,並不是在時人常說的人死後該去的陰曹地府。她居然回到了五年前,從十三歲的簡凝一下子變成了八歲的簡凝,好在外祖母還在,她的確可以陪著外祖母。
十天了,這匪夷所思的事,她不信也得信了。
「什麼時辰了?」收回神,簡凝問向面前的青湘。
青湘如今也才十二,雖然行事依然穩妥,可到底臉上帶了幾分稚氣。簡凝不由得心揪了一下,前世裡自己是死了吧,所以才能回來,可自己死了,外祖母也不在了,青湘和青黛這兩個丫頭如何了?
裴如月不會對這兩個丫頭下手吧?
「還早呢,才卯時三刻,外面天還沒大亮呢。」青湘聲音柔柔的,似乎還含了點兒安撫的笑意,「您再睡一會兒吧,如今日頭未升起,離天亮還有一會兒呢。」
她是在大雪天死的,便也回到了大雪天。
八歲那年冬日的第二場雪,她不小心著涼得了風寒,在床上纏綿了十餘日才完全康復,而這一回,她就是趁著病得最重的時候回來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一心想快點好起來的關係,與前世不同,居然不過五六日的功夫就完全好了。
再睡也睡不著了,還不如趁這段時間梳洗更衣,早點兒去陪陪外祖母。
聽說她病了,爹娘就著急要接她回大長公主府,因著外祖母不允,一直留到了病好後還耽擱了兩天。前兒個爹實在忍不住,又和娘一道過來了,外祖母終於點了頭,讓自己今日回大長公主府去。
「不睡了,外頭的人怕是都還沒醒神兒,我先更衣,回頭再洗漱。」簡凝吩咐道,就扶青湘的手下了床。
青湘自是不敢反駁,扶著她站好後,忙將屋內的宮燈點亮。
因太皇太后年紀大了,喜歡鮮豔的顏色,簡凝挑了一件煙粉的交領小襖,配了鵝黃底部繡折枝花的馬面裙,又挑了大紅的織錦斗篷交給青湘,待出門時披上。
冬日天冷,身上衣裳左一層右一層,待全部收拾好,外面已經大亮了。
扶了簡凝坐下,青湘忙出去喚青黛,又帶了負責梳頭的嬤嬤及端著洗漱用品的小宮女們進來。

簡凝到慈寧宮的時候,太皇太后已經醒了。
她跟前的陳嬤嬤原在殿裡服侍她,聽聞簡凝來了,親自迎了出來,「郡主,您怎這麼早就過來了?」她眼底露出一絲不贊同,卻親手幫簡凝解了披風,又握了她的手測溫度,「小手跟冰塊一樣,這般冷的天兒,起這麼早做什麼?」
話落,轉頭便沒了溫聲細語,她劈頭蓋臉地訓斥青湘,「這麼冷的天,妳是怎麼伺候的郡主,讓郡主這麼早起床能睡好嗎?她是小孩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還有,怎麼連個手爐也忘了給郡主拿了!」
是簡凝著急趕過來,攪得青湘和青黛都忘記拿手爐了,半道上青湘想了起來,青黛匆匆趕了回去,這會兒還沒趕來。
因此搶在青湘之前,簡凝便忙道:「嬤嬤別罵她們,是我著急過來,她們顧著要追我沒來得及。其實一出門,青黛就想起了要拿手爐,我拘了她不讓她回去,後來覺得冷,又打發她回去拿了,她馬上就會過來的。」
慈寧宮的宮女都極有眼色,在這說話間,已有宮女拿了手爐過來。
陳嬤嬤接了試了溫度,這才塞到簡凝手裡,語氣也轉為無奈,「您呀,就是太和善了,這幫小丫頭不時常給緊緊皮子,懶著呢。」
話雖這麼說,但陳嬤嬤還是很喜歡簡凝這樣的主子,和惠郡主連對貼身伺候的人也這般寬和,這冷冰冰的無情皇宮,若是後宮裡有了這麼個女主人,是下頭奴婢們的福氣。
前世簡凝就和陳嬤嬤親近,這會兒自然習慣地撒嬌道:「不是有嬤嬤您在嗎?若是誰偷懶了,我還沒發現呢,嬤嬤您就先發現了,您幫我教訓了她們,她們往後就不敢了。」頓了頓,又叮囑道:「嬤嬤,這真不是青湘、青黛的錯,您得答應我,可不能告訴外祖母。」
陳嬤嬤忍不住笑,眼底也是滿滿的慈愛,不帶威懾地瞪了眼青湘後,就拉了簡凝去殿內見太皇太后了。
簡凝和太皇太后最親近,沒有外人在的時候向來是不需要行禮的,這會兒太皇太后正在對鏡梳頭,她便笑咪咪跑過去抱了太皇太后的一隻手臂,甜甜叫了聲,「外祖母。」
太皇太后在宮裡過了大半輩子,雖說早年的確有不少爭鬥,可好在那個她不怎麼喜歡的男人早早就死了,她的兒子做了皇帝,日子自然逍遙自在,而到後來,又是她的嫡孫做了皇帝,雖然從皇太后變為了太皇太后,但日子依然舒心。
因此,她保養得很好,如今雖說已經是五十的年紀,但看起來卻像是還不到四十歲的模樣,皮膚白皙,長髮烏黑,只在眼角有幾道細小的細紋罷了。
看著這樣的外祖母,簡凝實在無法想像五年後的事兒。
即便過去了五年,她也不該……不該就那麼走了啊!
「又不乖了,怎麼起得這麼早?」太皇太后伸手點了點她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小臉都冰冰的,冷壞了吧?」
也不梳頭了,她直接側了身子,溫暖的手一左一右地貼在簡凝的臉頰上。
簡凝輕輕地蹭了蹭她的手心,道:「不是說,今日爹娘要來接我回去嗎?我想著這一回去就不能天天見您了,所以就想早點兒過來陪陪您。」
小姑娘才八歲,著了煙粉色交領小襖,小臉白裡透紅,肉嘟嘟的,一雙桃花眼微微彎,不笑的時候都像是在笑,何況現在小姑娘正衝她笑得開心。
太皇太后的心一下子軟得猶如寒冬臘月泡在了一汪溫泉裡,愛這外孫女愛得跟什麼似的,點了點小姑娘被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兒,嗔道:「妳這小東西,就愛說好話哄我,不知道是像了誰,天生一張蜜嘴兒!」
簡凝微微扭頭,把臉埋在太皇太后的手心裡。
「沒有,我是真的捨不得外祖母。」她悶悶地說。
太皇太后只當外孫女是被她說得不高興了,忙把人抱入懷裡好一通哄。
這般一折騰,等到祖孫二人牽手從裡殿出來時,已經到了平日進早膳的時辰。
簡凝剛扶著太皇太后落坐,外間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皇祖母!」小皇帝齊銘人未到聲先至,不等宮女伺候,自個兒撩起厚重的簾子,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皇祖母,阿凝今日真的要回大長公主府了嗎?」
齊銘比簡凝大兩歲,今年已經十歲了。
十歲的少年郎生得斯文白皙,雖然個頭不高,卻已身姿挺拔,風采不凡。
他此刻鼓著臉,氣呼呼的站在太皇太后面前,好似太皇太后若是敢點頭,他就要做出什麼事來般。
太皇太后護著簡凝,卻未責怪齊銘風風火火地帶了涼風進來。孫兒年紀還小,有些不周到是正常的,且他這般態度表明了是在乎外孫女,太皇太后只有高興的。
她笑著逗齊銘,「怎麼,皇帝是捨不得阿凝嗎?」
齊銘似乎猶豫,噘噘嘴,看了一眼簡凝後才點頭。
簡凝卻是沒看他。
雖然已經回來十天了,每日少說也要見他一回,多的時候兩回、三回也是有的,可她還是不能平靜地和他相處。前世他讓她沒臉,一定要娶裴如月的時候,她只是有些生氣、有些埋怨。可如今,只要想到前世,她連世上最疼她的外祖母的最後一面都沒看見,她就恨他!
若是沒有他,給裴如月再大的膽子,裴如月也不敢那麼做。
她自是也恨裴如月,但更恨的,卻是齊銘。
因著自小一塊長大,簡凝又是長在太皇太后的慈寧宮,因此見到齊銘是無須行禮的,但低頭不理也不行,且不提齊銘是大齊的皇帝,就說太皇太后,她壓根不知齊銘的涼薄無情,一心想著要讓自己做齊銘的皇后,若是不理,太皇太后第一個就不同意。
好在她如今才八歲,還有時間揭穿齊銘虛偽的假面具,讓太皇太后知道他不僅不是良配,還不配得到她老人家的疼愛!
簡凝心中激動,垂下的兩隻小手忍不住緊握成拳,而就在這一瞬,一個荒唐的念頭突然闖入了腦海,她原本只想著躲,躲得齊銘遠遠的,把皇后之位早早讓出去,這樣他和裴如月就都沒有理由欺負她了。
可是這一刻,她卻突然想,為什麼不把齊銘拉下馬呢?
雖然這個念頭大逆不道,雖然這個念頭十分荒唐且看不到希望,但連死後重回五年前的事兒都能發生,她要拉齊銘下馬,又豈會一定成不了呢?
第二章 國舅爺裴瑾
簡凝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伸出手輕輕地按在胸口,極力壓制住這種感覺,抬頭道:「可是表哥,我想爹娘了。」
齊銘滿不在乎的道:「那朕叫人送信,讓姑姑和姑父進宮來看妳。」
簡凝輕蹙眉,不好說其他,便道:「我也想家了。」
齊銘頓時皺眉,猶豫一瞬,到底沒忍住,直接道:「阿凝,妳怎麼能這麼說?在宮裡,不管是祖母、母后還是朕,我們誰對妳不好了嗎?妳當著我們的面說想家,朕倒是算了,妳就不怕傷了祖母的心嗎?她老人家待妳,可比待朕還要好的!」
簡凝幾乎要被他氣笑了。
他堂堂大齊的第三代皇帝,這是在外祖母跟前給她上眼藥嗎?這點小伎倆他也使得出來,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
而簡凝也知道,齊銘這般並不是真的捨不得她,她記得很清楚,齊銘在後宮被外祖母和太后管,在前朝則被當朝國舅爺裴瑾管,除非帶著她,不然他若是想和裴如月一道玩都找不到機會。
他不想讓她回家,是怕自己走了,他見不到裴如月吧?裴如月只比她大一歲,原來九歲的裴如月就已經得了齊銘的喜歡了。
不過這個年紀的齊銘還不足為慮,簡凝壓根懶得和他打機鋒,只轉頭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年紀大了,兒子早逝,女兒外嫁,冰冷後宮的漫漫時光,也就靠著孫子和外孫女的陪伴慰藉了。說她偏疼哪個其實並沒有,但簡凝是女孩兒,又日日陪著她,更為親近一些也是真的。
甚至齊銘的話剛剛落下時,太皇太后心裡還真有一絲酸澀,可隨即心中一凜,面色驟冷。
「皇帝,你怎麼說話的?」她聲音不大,甚至語氣都沒有變,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氣了。
原本滿臉譴責看著簡凝的齊銘,頓時面色一僵,待反應過來後,面上便露出了幾分慌亂,「祖母,朕……」
太皇太后擺擺手,阻了他的話,道:「哀家知道你是捨不得阿凝,但這樣的話,萬萬不可再說了。阿凝這麼小,本來就是依賴爹娘的時候,是哀家自私地將她拘在身邊,豈能再攔著她回家?」
一年內,簡凝大半時間都在宮裡。太皇太后剛開始還會時不時問簡凝要不要回去,可後來時日一長,簡凝不提,她也習慣了有這外孫女的陪伴,除非逢年過節,不然她都想不起來要問。
齊銘羞愧地低了頭,囁嚅著道:「是孫兒錯了。」
簡凝則抱著太皇太后的手搖了搖,安撫道:「外祖母,阿凝也願意多陪陪您的。」
太皇太后對她緩緩一笑,摸了摸她的頭,再看向齊銘的時候,眼底就有了溫度,可心裡卻是一歎,這個孫兒小時候叫人寵壞了。
「好了,知道錯了就好。」她沒有咬著不放,招了招手道:「可用了早膳?若是還沒,過來一道吃一些。」
齊銘還小,一向起床困難,每每為了趕赴早朝,都只能趕著時間塞兩塊點心墊一下肚子,等到退朝後才正式進膳,他今日過來原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此刻心中委屈,就搖了搖頭。
「孫兒吃過了,小舅舅那邊正在等孫兒,孫兒先告辭了。」他說道,行了禮,不待太皇太后開口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又是一歎,這孩子,還說不得了。
若是往常,看著太皇太后此番模樣,簡凝便會幫齊銘說話開脫,可是今日她卻閉口不言,而是挑了太皇太后因年紀大已經不大敢吃的白糖糕,夾了一塊,舉起送到了她嘴邊。
「外祖母,吃白糖糕,可甜了。」她說道。
太皇太后回神,很給面子地咬了一口,笑道:「還是我們阿凝乖。」
簡凝也跟著笑了笑。
用過早飯沒一會兒,安平大長公主派來接簡凝的人到了,這寒冬臘月的,安平大長公主懶怠跑一回,而駙馬簡松臨一大早去了衙門沒空,便只有下人過來。
太皇太后雖然知道女兒的性子,也知道女兒有心結,不大願意往她的慈寧宮來,但見著來人是女兒跟前的婆子,到底心裡有些不痛快。
可當著簡凝的面,她不好直白地說什麼,怕傷了小孩子的心。
歷經上一輩子,簡凝已經習慣了安平大長公主不親不熱的態度,實際上這也是安平大長公主的性子,除了駙馬簡松臨,她待誰都是這般,當然,以後會加一個弟弟簡成佳。
因此她不覺得難過,而是有些依依不捨地跟太皇太后道別,「外祖母,我今年不在家過年了,我回去最多待五日,然後就回來陪您。」
太皇太后看著外孫女小臉上滿滿的孺慕之情,卻是心中一酸,她彎腰輕輕地點了點簡凝的臉頰,笑道:「妳難得回家一趟,可以多待幾日,和妳爹娘親香親香,也去看看妳祖父、祖母。外祖母在宮裡不會跑,阿凝過完年再來就好。」
安平大長公主下嫁成國公府簡家,做了簡家三子的媳婦,如今駙馬簡松臨領的是護衛皇城的差使,但是成國公卻是靠馬背上的戰功被先帝授封的,而他之後的嫡長子、嫡次子也是武將,他們雖比不得父親成國公的戰功赫赫,但成國公府也算得上是滿門虎將了。
簡家一門在大齊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太皇太后讓簡凝多往成國公府去,也是想著日後她嫁給齊銘後,簡家可以做她的後盾,齊銘即便是看著簡家的面子也不敢欺負她。
這一點,也是簡凝現在才看明白的。
前世八歲的她,外祖母若是提及此事,她一定搖頭不應,即便是不敢違背外祖母的意思,也定然會陽奉陰違,轉頭出了宮就把這事兒忘了。
因為安平大長公主和成國公府不合,不僅不喜歡成國公夫人,就是和成國公的大兒媳、二兒媳也相處不來,簡凝打小在大長公主府的時間就少,再者安平大長公主在邊上念叨著,她便也對那邊生了嫌棄,若是不到萬不得已,她是絕對不會去那邊的,而就算去了,面對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以及那些哥哥弟弟們,她也不肯親近。
因此,也傷了她爹的心,更是造成前世她這個原本板上釘釘的皇后,就那麼被裴如月擠下去時,成國公府沒有一個人出來替她說話。
這一世再次重來,簡凝不想再那樣了。
為了不讓爹傷心,也想自私地為自己找一個後盾,除非那邊的親人都不接受她,不然她再不會如前世那樣遠著他們的。
「那就六日,六日後外祖母您記得派人來接我。」但不論怎樣,在簡凝心裡,還是太皇太后最重要。
太皇太后忍不住笑著應下,只想著到時再說好了,小姑娘興許回去玩得太開心,自己就給忘了。
因馬車是不能到宮裡來的,太皇太后於是吩咐人抬軟轎過來。
簡凝卻拒絕了她,「外祖母,我不要坐軟轎,太冷了,我要自己走,走一走身上就暖和了,而且我想踩著雪玩,若是走累了,我就叫嬤嬤們抱。」
小姑娘說話雖然有些顛三倒四,但意思卻說明白了,且還考慮得十分周全,太皇太后心中高興,也不再硬拘著她,便笑道:「妳呀,只怕是就想踩雪玩吧,還找藉口說冷。」說著,叫人拿了剛燒熱的手爐過來,塞給她,「抱著手爐,走慢點兒,若是覺得累了,就讓吳嬤嬤和喬嬤嬤抱著。」
吳嬤嬤是安平大長公主跟前得力的婆子,而喬嬤嬤則是簡凝的奶娘,成國公府的家生子,如今大長公主府二管家的媳婦兒。
簡凝瞥了眼低頭恭敬的站在一邊的喬嬤嬤,點了點頭。
簡凝其實很聽話,因為大齊女子以瘦為美,當安平大長公主嫌棄她太胖,讓她少食、多動減肥的時候,她雖然饞許多好吃的,卻依然聽話地遵從母親的指示。即便太皇太后心疼,讓她多吃點兒,她也從不違抗母親的話。
但……誰又會知道齊銘的喜好偏偏和常人不同,他不喜歡有纖纖細腰的簡凝,反倒是喜歡胖乎乎的舅家表妹裴如月呢?
不過這對此刻的簡凝來說,算是好事兒,既然齊銘喜歡裴如月,她正好繼續維持苗條,千萬不要有任何地方是能被齊銘喜歡上的。
只不過這一次不能再用少食的方法了,也一定要避開之後的落水之難,為了有一副好身體,她要多走、多動,最好還能學會泅水,萬一再遇到意外,她才可以自救。
宮女、太監們早早就把宮內大小路上的積雪掃淨了,簡凝雖然穿得多,但為了鍛煉身體,刻意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反倒累得年紀大些的吳嬤嬤有些走不大動,喬嬤嬤為了扶她,居然也落後了幾步。
吳嬤嬤氣喘吁吁地擺手,「不用管我,妳趕緊追上郡主,看著點兒,可別叫她摔了。」
喬嬤嬤面上有些為難,「可您……」話未說完,一扭頭瞧著簡凝走得快沒影兒了,急得跺了跺腳,只能暫時鬆開吳嬤嬤,快步追了出去。
前頭青湘見簡凝走得快,雖然她跟上不費力,但還是勸道:「郡主您慢點,仔細腳下,慢點兒!」
簡凝喘著氣,扭頭道:「放心吧,我看著呢,只走這一小截,累了我就停下。」
青湘剛要應,正好轉過一道彎,看清眼前的情景,她就心頭一緊,小聲驚呼道:「郡主,當心!」
簡凝原本的步伐走得穩,可方才為了扭頭和青湘說話,此刻有些收勢不及,而她發現站在前方的是齊銘,寧可摔跤也不想和他撞在一起,因此她腳下硬生生向右一扭想要避開齊銘,卻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右側摔倒。
「郡主!」跟上來的青黛也驚叫一聲。
可結果是,簡凝沒有狠狠地摔在地上,相反的,她居然雙腳離地,懸在了半空。
雙腳懸空的感覺非常糟,簡凝驚慌失措,手足亂擺,本能地抱住了那提著她肩頭的手臂。她方才險些一頭撞在牆上,是這隻大手及時提著她肩頭,將她整個人提起,避免她撞得頭破血流的可能。
可她已經安全了,為什麼這人還不放下她?
簡凝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一雙忍笑的眼睛。
這人力氣極大,左手輕輕鬆鬆就將她提在半空,他右手背在後頭,頭略略低著,連聲音裡都是笑意。
「和惠郡主,妳有什麼想不開的,為什麼去撞牆啊?」
簡凝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人是國舅爺裴瑾!

齊銘的小舅舅,當朝太后裴心蕊的娘家義弟,國丈永平侯裴明祥收養的義子,大齊的丞相!
他是裴太后和齊銘的大恩人,就是靠著他在前擋著刀光血影,在前開闢著一條又一條沾滿鮮血的路,三歲的齊銘才能力壓他人,登上皇位的,但在齊銘十五歲的時候……
雖然簡凝當時也諸事煩亂,對裴瑾的下場仍有耳聞,原來他不僅僅是裴明祥收養的義子,他還曾是前朝皇太孫,國破家亡,小小年紀的他不知怎地流落在外,許多年裡,大齊皇室一直在找前朝餘孽,沒想到,他這個正統的皇太孫卻藏在了裴家。
他原本隱藏得很好,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暴露了,他分明是高高在上,把持著半個朝廷的國舅爺裴丞相,居然被齊銘這個乳臭未乾的半大小子抓到把柄,打入了天牢。
後宮的日子漫長無趣,簡凝也曾聽到過傳聞,前朝皇太孫蟄伏在裴國丈的府中,原本是為了復國的,只是……江山再重,重不過美人。
這位現名叫裴瑾,實際上應該姓周的男子,因為對皇太后動了心,放棄了復國,甘願居於齊銘之下,只為護住心愛的女人和她生的孩子。
然而,他卻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他為裴太后母子的確付出許多,但這對母子不僅不感激,最後甚至將他打入大牢,只待揪出全部跟他有瓜葛的官員,等待他的就是「死」這條路了。
既然是傳聞,那便是不知真假,可簡凝知道,她死的時候,裴瑾還被關在大牢,而朝廷上已經風雨飄搖,一些官員被罷官,被斬首,甚至還有人遭滿門抄斬。
這裴瑾,倒也是個可憐人,還不如一開始就選擇復國,不要糾結於兒女情長呢。
簡凝這麼想著,眼底就露出了同情,但是想到自身,這同情又轉變為哀憐了。
她自己前世是那樣悲慘的結局,有什麼立場去同情別人?她和裴瑾,無非同是天涯淪落人罷了。
現在她得了重來的機會,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可他們無親無故,她的提醒,他不會信吧?
還是算了,別最後將自己暴露了。

裴瑾原是下意識出的手,待將簡凝提起來,笑話一回後,就想直接放下她的,可誰知道一低頭,就被小姑娘臉上的神情吸引住了。
她先是一臉震驚,跟著是略帶同情,很快又轉為……憐惜?而之後就是很長時間的糾結面色,最後似乎想通了,整個人都卸了力一般,垂頭喪氣起來。
一個小姑娘,怎麼會有這麼多心思?
裴瑾覺得莫名其妙,卻又有些好奇。
是他哪裡不對嗎?否則這小姑娘怎地會有這般離奇的反應?
耽擱了這麼會兒功夫,喬嬤嬤已經趕了上來,瞧見這一幕後嚇得臉色都白了。
在大齊朝,皇帝不可怕,太后不可怕,太皇太后更不可怕,可怕的是太后娘家永平侯府,而永平侯府更可怕的,就是面前這位國舅爺了。
這位是永平侯的義子,最早的時候,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兵,後來機緣巧合救了永平侯,不知怎地就得了永平侯的青眼,將他認作義子,賜了名姓,長久地帶在了身邊。
雖說是義子,可京城傳聞,他比正牌的永平侯府大老爺裴忠孝順多了,且裴家幾個孩子年歲相差不大,打小一塊長大的情分,他比裴忠待裴太后還好,不像是義弟,倒像是比親弟弟還親。
當然有傳聞說他和裴太后之間不清不楚的,但誰敢放到明面上來說?聽說有人說過的,可今兒個說了,明兒個舌頭就被拔了。
這位能扶持著當年才三歲的小皇帝登上皇位,能讓昔日一道長大的義姊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后,自是個狠辣到骨子裡的人。別看他生得倒是清俊端方,一派飄逸出塵之相,可那一雙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孤魂野鬼的血呢!
他上一刻還能笑咪咪的跟人說話,下一瞬,就能笑咪咪的要了那人的命!
喬嬤嬤小腿肚子直打顫,疾步走近,狠狠瞪了青湘和青黛一眼後,就滿臉討好的對裴瑾道:「國舅爺,我們郡主還小,若是有哪裡衝撞了您,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她一回吧。」
青湘和青黛剛剛被嚇傻了,這會兒反應過來,雖覺得喬嬤嬤的話有些不對,但瞧見裴瑾一直提著簡凝不放,因知曉他的厲害,也誠惶誠恐地上來準備求情。
而方才正被裴瑾訓斥的齊銘卻忍不住了,上前一腳踢在了喬嬤嬤的小腿上,喝罵道:「混帳東西,瞎了眼睛不成?小舅舅是救了阿凝,哪裡來的衝撞!」
喬嬤嬤沒想到惹了這位小祖宗,嚇得頓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齊銘不解氣,抬腳還要再踢。
「表哥!」簡凝叫住了他。
因著裴瑾不放手,簡凝被懸在半空很不習慣,撲騰著蹬腿扭了扭,見裴瑾還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她只能先跟齊銘說話,「喬嬤嬤也是關心我,一時誤會了小舅舅,她並沒有惡意的。」
簡凝其實很不喜歡喬嬤嬤,甚至今日看見喬嬤嬤的時候,她就在想趁著這次回府,先把喬嬤嬤趕出府去。
過去她待喬嬤嬤親厚,卻沒有想到,喬嬤嬤待她,竟還不如待裴如月。
前世她意外落水的那次就是裴如月害的,當時她緊緊地拽著裴如月,兩個人一道落入了十月冰冷的湖水裡,可身為奶娘的喬嬤嬤卻是先救了裴如月,而若不是青湘和青黛那兩個傻瓜跳下水救她,等她被救上來的時候,只怕就不僅僅是落下畏寒的病根,丟了小命都有可能。
後來外祖母要處置喬嬤嬤的時候,她便冷了心沒有管,可外祖母僅僅是把喬嬤嬤趕出大長公主府而已,沒想到在離開時,喬嬤嬤卻滿臉怨恨的看著她,顯然是恨上了。
這輩子落水的事兒還沒發生,喬嬤嬤前世裡做過的事簡凝卻沒辦法忘懷,因此簡凝是萬萬不會再留她在身邊伺候的。
只是,這到底是她的奶娘,齊銘這般大聲喝罵,罵的不是喬嬤嬤,是她的面子。
這才什麼時候,齊銘居然就這麼厭惡她了嗎?
她前世可真傻,居然一直沒看出來。
第三章 簡五少爺誕生
當簡凝出聲反駁的時候,齊銘下意識就想刺回去,可突然想到在慈寧宮時,太皇太后說的話,他頓了頓,到底沒有開口。
裴瑾一直在看簡凝,等看到簡凝因為齊銘的態度而面色微變,眼底似乎流露出連他也看不透的情緒時,忍不住輕聲冷笑。
簡凝以為齊銘剛剛的舉動是為了維護他這個小舅舅的名聲?
可實際上並不是,在需要依靠他的時候,齊銘確實乖巧懂事貼心,可被扶上龍椅後,尤其是這兩年,懂了點事,再看自己這個處處管著他的小舅舅,齊銘就已經是心底滿是怨恨,不過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這會兒,他怕是在氣喬嬤嬤不求他這個皇帝,反倒是求了自己這個國舅,不把他看在眼裡吧。
可以說,和惠郡主這是被他連累了。
而他這一冷笑,的確嚇得齊銘白了臉色。
若說齊銘對太皇太后,是孩子對長輩的敬畏,那他對裴瑾,就是貨真價實的害怕。雖然他並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這位小舅舅推上皇位的,因為那時候他才剛滿三歲,還不懂事也不記事呢。
但他有一個恨不得日日把小舅舅做過的好事掛在嘴邊的娘,從娘的嘴裡聽過太多太多,結果使他不僅不感激裴瑾,反倒是嫉恨懼怕起來。
裴瑾只用眼光掃了眼外甥,便將簡凝放回地上,伸手輕輕撫平了她肩頭起了皺褶的大紅織錦披風,聲音溫和地發問:「郡主沒事吧?」
簡凝終於雙腳落地,鬆了口氣後,便忙搖頭。
裴瑾又問:「方才沒被嚇到吧?」
簡凝前世沒和他有太多接觸,頂多遠遠地瞧見過幾眼,曾見過他和人笑咪咪地說話,也曾見過旁人驚恐地跪在他面前,被扼住喉嚨般不敢罵,只敢用淬了毒般的眼睛瞪著他。
那會兒她只知道這人可怕,很可怕。
但是現在,她卻迷糊了,這人真的可怕嗎?
他……明明很好,而他的下場也……真的很慘。
簡凝掩去眼底的意外與帶著遺憾的憐惜,又搖了搖頭,屈膝行了禮,輕聲道︰「謝謝小舅……」
她之前叫裴瑾小舅舅,是因為她從小就跟齊銘有婚約,所以隨著齊銘叫的,可她這輩子不打算再和齊銘扯上關係,因此不再這麼叫了。她很快換了稱呼,「我沒事,謝謝裴大人的搭救。」
對於她的稱呼,裴瑾眉頭不著痕跡的挑了挑,但看著一本正經行禮道謝的簡凝,他卻恍然覺得好似看見了一抹同樣小小的身影,因此原本習慣性帶笑的眼底有了幾分暖意,輕應一聲,「郡主是要出宮吧?快去吧,一會兒估摸著還要下雪。」他抬腳讓到了一邊。
簡凝沒再答話,低著頭快步越過了他。
等到走出好一段,已經看不見裴瑾和齊銘時,喬嬤嬤才終於敢大聲喘氣,見走在前頭絲毫不肯慢下腳步的簡凝,眼底快速地閃過一抹厭煩,抬腳快步追了上去,「郡主,奴婢來抱著您吧,這天寒地凍的,您走這麼久也該累了。」
簡凝的確已經累了,但是因為心裡想著事情,不知不覺走快了。
她既覺得裴瑾可憐,又覺得這不關她的事,但想著她好運氣地重來了一回,而那裴瑾卻沒有這樣的機會,掏心掏肺地為齊銘好,可最後齊銘卻是個白眼狼,也實在是太慘了!
可這般獨自走著,她卻是想到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裴瑾若真的是前朝皇太孫,他還時常往來宮裡,太危險了。
前世他是沒想要謀奪江山,可實際上,以他如今的地位,哪一日真的動了心思,成事的可能性極大!而他若是成事,那外祖母就不再是太皇太后,她娘也不再是安平大長公主,她自然也就不是和惠郡主了。
這些虛名倒是無所謂,可萬一……萬一他真搶奪了江山,她們就萬萬活不了的。
可她要去告密嗎?
這人已經夠慘的了,白付一腔情思,最後還落得被關進天牢,等待被處死,而且前世裡,他明明沒有謀奪之意……
就這短短一路,簡凝愁得都快長出皺紋來了。
而聽見喬嬤嬤的話,她才記起先前裴瑾救了她後,喬嬤嬤一上來就抖如篩糠的認錯行為。喬嬤嬤這麼怕裴瑾,前世也是先救起裴如月,都是因為害怕裴家嗎?
不管是不是,自己都不能容她了。
停下腳,她轉過臉冷冷地看向喬嬤嬤,「方才的事兒,我不希望日後再有第二遭!喬嬤嬤,妳若是不會說話,以後不如就做個啞巴好了!」
喬嬤嬤一愣,只覺得大腦嗡嗡作響,這簡直是飛來橫禍!
她怎麼了?她什麼錯事也沒幹啊,怎麼郡主突然這麼惱她了?
她的臉色一瞬間漲得通紅,青湘、青黛瞧著也嚇了一跳,不敢看她,只低著頭。
喬嬤嬤心裡嘔死了,她好歹是奶娘,男人是安平大長公主府的二管家,就是大長公主和駙馬爺平日都會給她幾分薄面呢,郡主怎麼能……這也太過分了!
簡凝收回冰冷的視線,轉身就走,心裡已跟明鏡似的。
喬嬤嬤雖然什麼都沒有說,可她掩蓋得再好,也掩蓋不了她眼神裡的不耐煩。
她是主,喬嬤嬤是僕,喬嬤嬤無論是心裡還是面上,都不該太拿自己當回事,尤其是在她這個主子面前有那樣的情緒!
青湘、青黛不敢去看喬嬤嬤,忙跟上了簡凝。
喬嬤嬤愣在原地,臉色一會紅一會白,覺得跟著一道走的下人都在嘲笑她。
她羞惱得眼睛通紅,眼底深處一抹憤怒一閃而過。

簡凝一直走到宮門口才停下,這才發現自己一口氣走了這麼久,累得腿都軟了。
她不再撐著,一手拉了青湘,一手拉了青黛,往大長公主府的馬車走去,才到馬車邊停下,就有一個壓低的聲音急急叫住了她—— 
「郡主且慢!」
簡凝轉頭,來人竟是喬嬤嬤的男人費大勇。
她停下欲上車的動作。
宮門口不能大聲喧譁,費大勇一路跑到近前,這才喘著粗氣道:「郡主,大長公主臨時有事出城去大覺寺了,駙馬那邊還沒得信,得了信定也是要跟著去的,大長公主出門前派小的來跟您說一聲,家裡沒人,您還是繼續留在宮裡,待他們回來了再過來接您回去。」
娘這個時間去大覺寺幹什麼?前世可沒這個事。
也不是,前世她一病十餘日才好,好了以後,身子虛又養了些日子,連年都是在宮裡過的,有沒有這事她並不知道。
她問費大勇,「娘去大覺寺是為了什麼事?」
簡凝畢竟是個小孩子,費大勇跑得滿頭大汗只不過是為了來傳句話而已,其他的他可不覺得有必要跟簡凝多說。再說,那些事兒說了,簡凝也聽不懂啊!
他討好地笑道:「沒什麼事兒,郡主您好生回宮吧,外頭冷著呢!」
這費大勇怎麼和喬嬤嬤一個德行?
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敷衍勁兒!
簡凝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娘明知道我今日要回家,她都派了人來接我,能有什麼事,非得讓她一大早又趕去大覺寺?」話到後頭,她不自覺地加重了語氣。
大雪接連下了幾日,城內的道路是被清掃過了,可是城外卻未必,這種時候出城有多不安全,娘心中明白,到底是出了什麼讓她不得不出城的事了?
費大勇感覺到簡凝不高興了,他有些愣,這些事兒,駙馬可是一向交代他不許告訴郡主的。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猶豫時,喬嬤嬤聽了簡凝的問話趕了上前,想著之前簡凝突然衝她發火,這會兒怎麼都不能讓她再對自家男人也發火,那不是叫旁人知道他們夫妻倆都被郡主厭棄了嗎?
她推了費大勇一下,忙催促道:「到底是什麼事兒,你趕緊跟郡主說!」
夫妻多年,費大勇在喬嬤嬤一開口的時候就感覺到了妻子的不安,他雖不知道原因,但還是聽話地立刻道:「一早國公府那邊有人過來,見了大長公主後,大長公主就立刻張羅著要出門了。小的原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在剛剛出門找您時,碰到了國公府那邊的二管家簡河,這才得知,原來是簡二太太一大早生了個小少爺,他被派過來報喜,誰知大長公主卻出城了,他只能趕去衙門找駙馬了。」
費大勇的語氣裡有一絲他自己也沒察覺的不滿,這不是對簡凝,而是對安平大長公主。
簡凝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二伯母又生了個小弟弟,娘這是不願上門賀喜,特意躲起來了。
而那先趕到大長公主府報信的人,只怕是娘埋在國公府的眼線。
簡凝無奈,竟然是這樣的原因……
成國公府有三房,均是嫡出。
大伯父簡松沛娶了大伯母程氏,生有三個兒子,長子簡成元今年十三,次子簡成旭今年十一,三子簡成邦排行是四,只比簡凝大一歲。二伯父簡松毓娶了二伯母張氏,長子簡成忠排行是三,也只比簡凝大一歲,次子就是今日剛剛出生的簡家五少爺了,名字—— 前世是叫簡成毅。
大伯母、二伯母都很能生兒子,唯獨她娘,只生了她這個女兒。
因著這個,她娘平日很不愛到成國公府去,而大伯母和二伯母曾是閨中密友,兩人相處得好,便自然和她娘不夠親近。興許還有其他她不知道的原因,反正前世裡娘就和兩位伯母不和,背地裡沒少因她們而生氣。
可今日就這麼避開,失禮還是小事,這讓爹怎麼有臉面對祖父、大伯父和二伯父呢?
到底是一家人,即便不願搭理她們,為了爹和大伯父、二伯父的兄弟情誼,娘也該過去走一遭。成國公府一門武將,除了爹尚了大長公主後留在京城,祖父和大伯父、二伯父都不在京中。論理,二伯母生孩子,娘即便貴為大長公主,也應該在那邊幫忙的。
怨不得費大勇都不滿了,他是成國公府的家生子,心裡自然更向著那邊。
簡凝立刻做了決定,問費大勇道:「你方才來找我,可有和簡河說過什麼?」
他哪裡好意思說,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嘛!
費大勇面色不自然地搖了搖頭。
「那正好,你去找我爹,向他討個娘不得不去大覺寺的理由,接著就說派我去國公府給二伯母道喜。」簡凝說道,便踩著小杌子由青湘扶上馬車,「我現在就去國公府。」
費大勇想要反對,不為旁的,只因這事兒若是叫安平大長公主知道了,郡主可能沒什麼事兒,但他卻不好說了,被罵一頓都是輕的,大長公主那般厭惡國公府,若是知道他不僅沒把郡主勸回宮,反倒還讓郡主去了那邊,解除了他的差事,活剝了他的皮都有可能。
可簡凝已經坐進了馬車,放下簾子,喚他趕緊出發了。
他扭頭想問問妻子的意見,誰知一扭頭卻先看到一臉冷色的吳嬤嬤,他不由自主就矮了身子,膽怯地叫了聲,「吳嬤嬤。」
吳嬤嬤心裡自然不高興,大長公主不管怎麼樣,都是郡主的親娘,即便是做得不對,也不能叫郡主這做孩子的知道這種事,這費大勇,未免行事太毛躁了!
她沒理會,只叫小丫頭扶了她往後頭的馬車走,走到半路,不見身後有動靜,又不悅地回頭訓斥喬嬤嬤,「還愣著做什麼,天兒這麼冷,還不趕緊走,仔細郡主受了凍,大長公主不剝了妳的皮!」
喬嬤嬤嚇了一跳,忙對費大勇丟了句,「有事兒就去求駙馬。」便麻溜地爬上了簡凝的馬車。
費大勇重重地歎了口氣,瞧著馬車漸漸走遠,轉身就往駙馬當差的衙門趕。
待見了簡松臨,他趕忙把事兒一說。
簡松臨已經打發走簡河,正因安平大長公主又任性地躲開而煩憂呢,聽了費大勇的話,頓時臉色一緩,「簡河才剛走,你現在去追上他,就跟他說雖然大長公主和大覺寺的住持約好了不得不過去,但阿凝卻會代她娘先回家,我一會兒中午也回去。」說著,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忙解了荷包,取出一把小鑰匙遞過去,「跟簡河說了後,你就回府,我書房書桌下的櫃子裡放了一對金鐲、一只長命鎖,是我早就給小侄兒備下的,你去取了,待我中午回去時,在家裡門口等著,把東西交給我。」
費大勇接過鑰匙,卻滿臉苦色,「駙馬……」
簡松臨還不到三十,卻已經度過青澀的少年時期,慢慢趨於穩重,身上自有一股成熟貴公子的魅力。他長身玉立,面如冠玉,是成國公三個兒子中皮相最好的一個,而當年安平大長公主擇婿會選中他,也與他的好樣貌有關。
此刻他見費大勇糾結,皺眉滿臉不悅的模樣也依然賞心悅目,「怎麼了?」
費大勇唯唯諾諾地道:「郡主去了那邊,回頭若是大長公主知道了,會不會收拾小的?」他看著簡松臨,嘴唇不由自主地發著抖,要不是這裡是衙門,他怕驚擾了其他人,簡直想直接給簡松臨跪下。
簡松臨方才只為了事情解決而高興,這會兒不由疑惑起來,「阿凝那裡,你說什麼了?我不是跟你說了,不要透露這些事兒給她知道的嗎?」
大人之間有些不和是大人的事,可孩子們卻不能因為這個就產生疏離。再說,因著太皇太后喜歡阿凝,幾乎都拘了阿凝在宮裡,爹娘那邊想孫女兒了,都只能跟他念叨,他可不希望最後鬧得阿凝也和爹娘不親近了。
費大勇好生委屈,幾乎要哭出來了,「小的哪裡敢!小的一直記得您的吩咐呢,今兒個也只是跟郡主說大長公主臨時有事,可郡主非得追問是什麼事,小的只能老實交代,結果她就……就說要去國公府,還打發小的來跟您求一個大長公主不得不去大覺寺的理由。」
不得不去的理由,根本就不需要想。
大哥、二哥都有兒子,就他只有女兒,回頭只需說大長公主是去上香,求佛祖保佑早日有孕,爹娘那邊就算不信也不會說什麼。
可阿凝……阿凝小小年紀,怎麼會想得這麼多?
簡松臨心裡頓時一緊,阿凝在宮裡不比在家,可別是受什麼委屈了,要不然她才八歲,正是天真爛漫、愛吃愛玩的時候,哪裡能想到這麼多?
他待不住了,只想快點見到女兒,好生問一問。
拍了下費大勇,他道:「放心,有我在呢!你快去追簡河,我去告個假,我們一道回家。」

另一邊,才離開皇宮,簡凝就吩咐青湘道:「去跟車夫說一聲,先別去府裡,繞道去珍寶坊一趟。」
珍寶坊是京城最好的珠寶首飾鋪子,她去看看,得給小弟弟帶個禮物。
青湘應了聲,欲起身過去吩咐,坐在車門邊的喬嬤嬤自然也聽見了簡凝的話,她一上車就故意坐在門邊,這般遠著,為的是想簡凝瞧見,知曉她委屈了、不高興了,能哄她一哄,這樣她丟的面子也就找回來了。
可誰知道簡凝看是看見了,卻不管她。
她挨在這門邊雖然時間不算久,但天太冷了,凍得半邊身子都僵了,這會兒就忙道:「奴婢去說吧!」
青湘沒應聲,轉了頭問簡凝的意見。
簡凝輕輕嗯了一聲。
喬嬤嬤忙挪了身子,往馬車裡面挨了點,這才向外吩咐。
車夫得了吩咐,調轉方向去了珍寶坊。
珍寶坊的生意做得極大,不僅在全國各地都有分號,便是京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也各有一家。
成國公府距離皇宮不算太遠,按位置來看,約是城南偏東的位置,因此簡凝去了城東街上的珍寶坊。
馬車一停,喬嬤嬤就先起身跳了下去,待青湘、青黛扶著簡凝要下馬車的時候,她顧不得還沒緩過來,一臉慈愛地朝簡凝伸了手,「郡主,當心點兒,仔細腳下。」
簡凝從不知道喬嬤嬤居然是這般能屈能伸的人,興許是因為有著她奶娘這層身分的緣故,前世從不曾有人為難過喬嬤嬤,也因此簡凝從沒在她臉上看到過像今日這般的神情。
可簡凝並未理她,只示意青湘先下了馬車,然後扶著青黛的手,被青湘接了下去,看都沒看喬嬤嬤一眼就進了珍寶坊。
喬嬤嬤的臉都綠了,怎麼會這樣?她已經這般伏低做小了,郡主怎麼會這樣對她!
從大長公主府裡跟出來的二等丫頭不敢多看她一眼,吳嬤嬤卻一臉納悶地走過來了,「喬嬤嬤,郡主怎麼到珍寶坊來了?」
喬嬤嬤不敢讓吳嬤嬤看到自己臉上的猙獰,忙低頭斂眉道:「郡主說,要給五少爺挑一個小禮物。」
吳嬤嬤一愣,沒想到郡主居然能想到這個,這事兒若是讓大長公主知道了,只怕又要氣一場,但不得不說,郡主這麼做是對的。
她歎著氣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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