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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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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6104

《深藏不露下堂妻》卷四(完)

  • 作者初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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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個能幹的夫君,真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瞧,虞墨戈官運亨通一直升,妻憑夫貴,她成了三品誥命夫人,
但令她開心的是,她和婆婆拉近了距離,最近關係不錯,
可就是有人嫌她日子太好過,居然挑小姑子成親的大日子搞陰謀,
誣陷她是破壞表妹親事的大惡人!聰明的她瞧出端倪,
不但搶先一步逮到妄想落跑的重要證人,夫君還在一旁幫腔助勢,
一步一步逼問,終於讓幕後主使者坦白一切,
卻也揭露大伯子沒了的噩耗,害婆婆因此病倒了,
照顧婆婆是她這媳婦的責任,她心甘情願承擔,
只是這時夫君奉命前去浙江剿倭寇,無法陪在她身邊,
而她的肚子一天天變大,有什麼辦法可以瞞過所有人……
人生若夢,恍若初醒
苟不記之於筆墨,必留此生之憾。
三次元一本正經,二次元放飛自我;
生活如此單調,思想不能拘束。
喜歡插花、喜歡閱讀,
喜歡在忙碌中尋一隅半刻,磨一杯濃濃咖啡,將夢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故事或多愁善感、或安靜閒適、或波雲詭譎、或驚濤駭浪,
但永遠是──縱有疾風起,永生不言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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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被封三品誥命夫人
「表姊來了。」
「嗯,來了。」容嫣莞爾對葉寄臨應道。
二人問候,從容自然,容嫣並沒覺出他如祖母說得那般沉鬱,倒是有種回到了過去的感覺。他依舊安安靜靜,笑容溫雅,舉止謙謙,看著他便讓人覺得舒服。
聽聞堂兄回來了,葉衾帶著吳奚來見禮。
容嫣給葉寄臨介紹道:「這是三少的表妹,山東吳知府的女兒吳奚。吳小少爺與容煬同期,她陪弟弟入京參加秋闈。瞧著她怪無聊的,便帶她出來轉轉。」
葉寄臨淡然頷首,打了聲招呼。
他淡定,吳奚可淡定不下來,因為她心知肚明今天來的目的,施禮間小姑娘不由得臉紅了。大夥瞧著這幕,心裡像長了草似的,心癢難耐,忍不住打量兩人。
除此之外,兩人便再無交流,各聊各的,葉衾拉著吳奚繼續道女孩家的小故事。
葉寄臨則問道:「表姊今兒是來看容煬?」
「是,再看看青窕和小外甥。」她笑應。方才聽聞他回來,沒走到後院便折了回來,還沒見著譚青窕。「表弟今兒怎麼回得怎麼早?」
葉寄臨垂目沉默了會兒,笑道:「最近在翰林院忙,整日早出晚歸,父親便讓我回來了。」
「三舅父倒是體貼,和父親共事還能開個小差。」容嫣打趣,不過還是正色勸道:「我聽祖母提到了,說你忙得很,定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葉寄臨含笑點頭。
容嫣瞧著沈氏還在,和葉寄臨招呼一聲,祖孫二人便去看譚青窕。
臨出門前,沈氏瞥了眼被葉衾和葉怡簇擁著的吳家小姐,想了想,道:「方才聽嫣兒道吳家小姐善書法,師學鐘繇,寫得一手好小楷。我記得大書房好似還有老三從翰墨軒高價買回來的鐘繇真跡,管它是真是假,寄臨你帶吳小姐和妹妹們去瞧瞧,讓吳小姐教教這兩個手拙的丫頭。」
祖母連個面子都不給人留,葉衾和葉怡佯裝不樂意地撇了撇嘴,不過還是拉著吳奚去了。
葉寄臨看了眼祖母,又看了看表姊,容色淡淡地頷首也跟上了。
見幾人一走,容嫣朝著外祖母哼了聲,「薑還是老的辣!」說罷,笑著挽外祖母走了。

譚青窕見到容嫣,心裡別提多高興了,若非自己身子弱還提不起力氣來,真想下地抱抱她,和她訴訴苦。
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容嫣一驚,還以為徐井松又出事,卻聞譚青窕抱怨—— 
「妳這小東西太不讓人省心了,瞧瞧人家表兄家的小連玥,不過才差了一日,可乖著呢。這征言倒好,應了他這名字,整日裡哭哭唧唧的,比姑娘還像姑娘,還偏往我懷裡竄……」
容嫣越聽越想笑,剜了她一眼。「譚大小姐,妳這不是在抱怨,是在炫耀!能不能為我們這些沒孩子的想想。」
譚青窕戳了戳表妹的額角,笑道:「別說我,早晚妳也有這麼一天,到時妳便知道了。」
二人歡笑,譚青窕笑得有點急,不禁咳了兩聲。
沈氏趕緊讓小丫鬟扶她靠在引枕上,嗔怪道:「妳啊,才養沒幾天便不知個深淺。好生養著,還怨我們征言,我們征言哭鬧還不是為了妳,為了能留住他父親。」
這話說得倒是,這孩子早產,生下來就比別的孩子體弱,每日一入黃昏便啼哭不止,整宿地哭,哭得急的時候,小胳膊小腿都嚎得發青,偏偏大夫也瞧了,道士也請了,依舊沒個辦法。小東西唯獨躺到父親懷裡才安穩多了,故徐井松連譚府都不敢回,夜夜守在妻兒身邊,在內室安置了張床,摟著兒子睡。
兒子餓了,他便起來將小孩抱去給譚青窕或是乳母,吃飽了再要抱回來。小東西尿了,乳母來不及換,又怕哭聲吵到妻子,他便試著給他換,一來二去,如今熟得很,倒是把乳母給清閒下來了。
這大半個月,除非處理衛所的事,徐井松日夜陪著妻子,即便是成婚之初也沒這般膩在一起過。也不知是怕妻子憂心,還是體驗了溫情捨不得,總之他一直沒提南下的事。
如是想,這徐征言小朋友還真是父母的小吉星。
想像驕傲的表姊夫抱著孩子的模樣,容嫣突然想到了虞墨戈,他也會這般疼孩子嗎?
姊妹兩人聊了會,容嫣沒在意外祖母的阻攔,還是抱了抱小征言。孩子好小,軟得她的心都提了起來,屏住呼吸,好似一口濁氣都會傷到他。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招人疼的小東西,讓人想要掏心掏肺地對他,想給他這世上最好的東西、讓他聽世上最美的聲音,恨不能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
容嫣心暖得癢癢的,忍不住親了親他的小手,然那小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指尖,她的心頓時化了,真不想鬆手。
瞧著容嫣戀戀不捨的模樣,當娘的可吃醋了,譚青窕揚眉道:「等妳自己的孩子出來了,比這個還要招人疼呢!」
對啊,那可是自己的孩子。容嫣竟然開始盼著肚子裡的小東西趕快出來。
譚青窕身體還很虛弱,怕擾她休息,沈氏便帶著容嫣離開。
容嫣一路上心情極好,下意識摸摸小腹,覺得自己太幸福了,她也要做母親了。
她又去看了寄岑家的小連玥,又與方從肅寧回來的表兄商議了作坊的事,挨到傍晚時分,用過晚飯,虞墨戈便來接她們回去了。
路上,容嫣依舊和吳奚同車,問及葉寄臨時,吳奚臉紅了,拿出一卷裝裱精緻的畫軸,赧顏嬌羞道:「這份鐘繇真跡父親尋了許久也沒找到,二少爺道要送於父親,如此貴重之物我必然不敢收,可盛情難卻,便借來臨摹,日後再給葉府送還回去。」
吳奚話語委婉矜持,說是送吳大人,其實還不是送她的。
容嫣欣慰,表弟向來是個知情識趣的,今兒這一舉,即便代表不了什麼,但起碼還是給彼此留了好感。
「這字妳便收著,下次再來串門,咱們再還他。」
吳奚聞言微笑點頭,目光落在卷軸上,久久不移,可容嫣怎麼覺得她眼裡並沒有這卷字。
回來時天已黑,給長輩請過安,容嫣便隨虞墨戈回繁縷院了。
累了一日,洗漱罷,丫鬟們伺候二人歇息便依次退下。虞墨戈起身暗了拔步床裡的燈燭,回身上床,才躺下,只覺得一雙柔軟微涼的小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怎麼了?」他驚訝道。
容嫣抱著他,頭親暱地枕在他胸口,軟糯地道了句,「我好感激你!」
這話說得他心下一動,翻身抱住了妻子。昏暗中去尋找她那晶瑩的雙眸,他含笑問:「為何突然這麼說?」
雙眸如朗朗黑夜中閃爍的星星,她甜聲道:「謝謝你娶我,也謝謝你給了我孩子。」她拉著他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平日提到有孕,她不覺得有什麼。然今兒抱起譚青窕孩子的那種充實感,突然讓她意識到自己肚裡也有一個可愛的孩子,而這個孩子是她和他的,多奇妙的事,他們有孩子了。
「傻瓜!」虞墨戈忍不住道了句,可心裡卻暖得一塌糊塗。他抱緊了她,親了親她的頭頂,溫柔似水。「是我該謝妳。」
容嫣窩在他胸口笑了,兩人的心從未如此近過,相擁良久。
須臾,虞墨戈喚了她一聲,「嫣兒。」
「嗯?」
「今兒吏部來人,朝廷要加封妳為三品誥命夫人。」虞墨戈淡然道。
容嫣驀地揚起頭,不小心撞到他下巴,她忙伸手給他揉了揉,問道:「為何?」
他捉住她柔軟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笑道:「在朝為官者,加封其妻誥命很正常啊。」
「不是,我是問為何是三品?」左僉都御史不是正四品嗎?
虞墨戈笑了。「自然是妳夫君升遷了。」
這才幾日,半年的功夫竟連升幾級。她知道他能力超群,可這也得有個過程吧!這快得她心裡有些不安。
「是不是太快了?」她試探問道。
他捏了捏她的手,語氣輕佻,「還沒聽聞哪個為妻的嫌夫君節節高升呢。」
趁他不注意,容嫣把手抽了回來,不屑道:「我就是嫌!況且你這哪是節節升,你這簡直是鯉魚躍龍門,一蹴而就,這是不是太……」
「安心。」虞墨戈捏住她尖尖的小下巴打斷了她的話,沉靜道:「我知道妳擔心什麼,我會謹慎的。畢竟現在我不是一個人了,我還有妳,還有他。」說著,他低頭吻住她。
纏綿間,他將她欺在身下,細密的吻從她蜿蜒的唇角移向精緻的鎖骨,經過柔軟香馥的胸前,越過小巧的肚臍,最後停留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
他撩開她寢衣,盯著她小腹半晌,呵呵一笑,道了句,「別折騰你娘,不然出來饒不了你。」隨即溫柔地親了下來。
這般精明沉穩的人居然也會犯癡,容嫣想笑他,卻還沒來得及便被酥酥麻麻的感覺席捲,細浪拍岸,層層疊疊,隨著他的起伏蕩漾,她跟著他去了……


容嫣三品誥命的文書下來時,得到消息的葉府也來祝賀並送上賀禮,這便有點隆重了,其實不必如此。外祖母沈氏和三舅母陳氏都有誥命在身,對這事是見慣不怪。
可來的人也巧,不是這兩位,竟是無誥命在身的蔣氏,這不免讓人多想了。
容嫣帶著蔣氏見過英國公府的長輩,便將二舅母請到自己院裡招待。
再次給外甥女道了喜後,蔣氏不由得歎道:「虞家姑奶奶可真是個好說話的,倒與我脾氣相投。」
別說,還真是。容嫣含笑遣雲寄上茶。
雲寄瞧見親人來,也是歡心,還特地給二夫人上了小廚房新做的點心。
看著亭亭玉立的雲寄,蔣氏卻問了句,「怎麼不見吳家表小姐呢?」
還沒待容嫣回應,雲寄回道:「聽後院丫鬟說她今兒一早便出去了,不是去繡坊便是去翰墨軒。」
「翰墨軒啊……」蔣氏意味深長地歎了聲。
容嫣不禁追問:「二舅母怎麼想到問她?」
蔣氏抿了口茶,笑道:「還不是為了寄臨。他昨兒個給了我一副鐘繇的真跡,說是什麼帖來著,我這腦袋光記著禮單也沒在意,不過想來吳小姐定是懂得,他要我交給她。」
他,交給她?沒聽錯吧。容嫣好不驚訝,表情絲毫沒控制。
蔣氏明白,也笑道:「我乍然聽了也是這反應,別人不瞭解寄臨,咱們自家人能不瞭解嗎?他何嘗對個姑娘留心過,除了……」
她想說「除了妳」,不過話到嘴邊,她呷了口茶水,把話吞下肚。
容嫣沒在意,追問:「那他可說其他?」怎麼又送一幅?
蔣氏皺眉搖頭,不過哎了一聲道:「寄臨內斂,也不是那急脾氣,就算有想法也不會這麼快說出來。不過他能主動給吳小姐送東西,定然有些心思。大夥都瞧出來了,妳三舅母也是,只是她如今再也不敢管兒子的事,這才叫我來這一趟。」
果然,她今兒來道賀不過是藉口。
蔣氏也意識到自己多言了,訕訕一笑,滿臉的不好意思。
不過容嫣不在意這些,畢竟葉寄臨的事重要。
兩人等了一會兒,見吳奚始終沒回來,蔣氏便把真跡留下後告辭了。
到了下午,吳奚才帶著下人歡喜地從外面回來,玩得好不開心。
容嫣把她喚到自己房裡,將真跡交給她。本以為姑娘會高興,怎知她見了東西眉頭微不可查的蹙了蹙,隨即淡笑言謝,依舊道此物貴重不能收,臨摹後定然送還。
容嫣心下一驚,不知道姑娘到底是何心思,難不成是自己多心了,人家並沒瞧中寄臨?果真如此,這事還真不能草率了。
可瞧著她也不是牴觸,兩人應是相處得不錯,不然葉寄臨不會這般主動,他可不是個糊塗又沒眼力的人。
算了,不是還要送真跡回去嗎?不如到時候再看看,畢竟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準備。
下月初六是皇后生辰,往日這事與她無關,頂多就是為皇后祈福罷了。可如今卻不能不惦記了,因為身為誥命的她,得入宮為皇后賀壽。
第六十二章 第一次害怕
九月初六,皇后壽辰,普天同慶。
大夥都說皇后誕辰是個好日子,《周易》陽爻為九,陰爻為六,陰陽乃萬物之源,皇后命裡帶著貴氣,只是偏偏這路坎坷了些。
不過皇后瞧上去雲淡風輕,似不在意,於是大夥讚她寬仁慈德,母儀天下,心裡卻都覺得她只是身在那個位置,有苦說不出罷了。
皇帝皇后,離心離德,不過禮儀上的事馬虎不得,宮中提前一個月便開始準備。
這日,皇后儀仗全設,於太和殿前同皇帝接受百官朝賀。禮畢,皇后移駕坤寧宮前,接受公主、妃嬪、命婦的朝拜。
英國公府,除了虞瑤夫君不是京官,英國公夫人加上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皆有誥命在身。一早,容嫣和虞墨戈分開後,便一直跟在長輩身邊。
容嫣誥命封得倉促,昨兒個才拿到的朝服,穿著不大習慣,況且好些禮儀尚未弄清楚。好在徐氏和寧氏在身邊伴著,有她們提點,她也能稍稍安心。
禮儀繁複,兩個時辰總算熬過去了,之後便是皇后的千秋宴,不過這千秋宴可不是誰都能去,往昔,命婦乃一品之上方可入宮賀壽,其他則在朝拜後離開。不過今年特例,因為是皇后的本命年,則召集三品之上參加她的千秋宴。
虞家三夫人乃四品恭人,容嫣本以為結束後自己便與她一起回去,怎知因為特例,她只得目送三嬸母離開後,同國公夫人和寧氏一同前去千秋宴。
容嫣瞧見了外祖母沈氏,還有姑姑容畫。只是礙著禮數她們不能肆意交流,彼此簡單問候一聲便過去了。
皇后坐在坤寧宮主位,公主妃嬪則坐於東側席位,而西側則是各位公侯及超一品誥命夫人們。其餘者,均散於坤寧宮外的宴席。
容嫣和婆婆寧氏在一起,待大家再次恭賀皇后,行大禮後,入座開席。
寧氏捏了捏兒媳的小手,耳語關切問:「累了吧,可還挨得住?」
容嫣微笑點頭,見小宮女來斟酒,她淡笑回應,「母親不必憂心,我沒事。」見小宮女離開了,她又貼在寧氏耳邊笑道:「就是有點餓了。」
寧氏沒忍住,掩口一笑,寵溺地看了她一眼,便給她介紹在席的幾位夫人。容嫣一一朝她們點頭施禮。
夫人們回禮,嘴上沒說心裡不免嘀咕:原來這位便是虞墨戈的妻子啊,生得跟仙女似的,怪不得把虞家三少爺迷成這般,便是二嫁也非娶不可,且風光無限,聽聞她有孕了,嘖嘖,還真是爭氣。
即便她們不說,可從眼神裡也瞧出她們的心思,寧氏不以為意,依舊體貼兒媳,絲毫不因她們異樣的眼光而有半分局促。兒媳是自己的,隨她們如何想去。
開席有兩刻鐘了,容嫣偷偷瞄了眼坤寧宮裡的眾人,東側宴席首位,始終是空著的,她想問寧氏那個位置是誰,可又覺得失禮,到底沒開口。
還真是怕兒媳餓著,寧氏不停地給容嫣夾菜,瞧得對面夫人們愕然不已,暗忖:寧氏向來孤傲,居然對兒媳這般殷切,也不知道這容嫣到底好在哪。
容嫣謝過母親,方道不必費心照顧她了,便瞧見宮殿裡跟在皇后身邊的錦瑟姑姑直奔這邊,站在兩人中間。容嫣以為是來找母親的,哪知她一開口便道—— 
「您可是左副都御史虞大人的夫人?」容嫣點頭,她福身笑道:「皇后娘娘喚您來殿裡同坐,夫人,請吧。」
請她?容嫣覺得莫名其妙。這可是她第一次入宮,誰都不認識,更何況是皇后,再說,她不過是小小的三品誥命,何德何能要皇后來請。
她怔住,看了眼身邊的寧氏,見寧氏蹙眉微微點頭,她只得跟著姑姑去了。
容嫣謹記徐氏和寧氏的囑咐,沉靜施禮,垂目恭謹道:「命婦容氏,拜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願娘娘年年歲歲金安,千秋康健。」
皇后點頭,笑應了聲,「坐那吧!」便讓姑姑將她安置在東側靠近主位第三位。
感覺右邊有人好似一直在盯著自己,她也側目瞥了一眼,視線對上,原來是荀夫人。她一張臉扭曲著,目光中的嫌惡之意不難瞧出。
然容嫣不為所動,依舊坐得四平八穩,心安理得,是皇后請她進來,她何須要躲。
可她越是鎮定,荀夫人越是瞧不順眼,思及寺廟的事,心還是堵得慌。那日吃了虧不說,回到府上被荀正卿聽聞,給她和荀瑛好一頓數落,直道她沒個婦人該有的德行,到處惹是生非。
往日這事多了去,也沒瞧他氣憤,哪裡是德行的事,說到底還不是因為虞墨戈。真不知他堂堂一個首輔,怎就這麼忌諱他!如今,連皇后也對他的夫人另眼相待。
荀夫人嘀咕著,底下一眾夫人們也暗自揣度,越發覺得容嫣祕不可測。
「都說虞大人寵妻了得,今兒一瞧,虞夫人國色天香,容顏殊勝,換了本宮都瞧著好不憐人。」皇后看著容嫣笑道。
容嫣頷首施禮。「娘娘過獎了,妾身慚愧。」說著,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這才瞧清皇后的容色。
皇后今年不過二十五歲,雖也是絕色,可瞧著要比實際年齡滄桑得多。聽聞太子去世那年她不過二十一歲,卻一夜間華髮早生,實是哀痛至深。容嫣不禁起了悲憫之心,不過再望去,皇后的雍容典雅中,除了沉斂再瞧不出其他,那股母儀天下的氣度在她身上散發得淋漓盡致。
僅僅是這雙眼容嫣也瞧得出,其雲淡風輕的外表下,她絕不是個簡單的人。
「虞夫人有孕在身,怕是不能飲酒。來人,給虞夫人換了可口的湯來。天熱,不若來些酸梅湯。」如此細心,可是讓容嫣受寵若驚。
皇后解釋道:「妳來之前虞大人便想法尋著我宮裡的總管,道妳有孕在身,非要囑咐仔細照看。既然話都求到這了,我能不給他這個面子?真是,這寵妻都寵到我宮裡來了。原只知少將軍驍勇,在戰場運籌帷幄,還不知私下也是這般細心。」
說著,皇后又笑了,笑得容嫣略窘,而下面的婦人們不禁咋舌。
不過朝拜而已,又不是領罰,也不知道顧忌著點,誰不知道帝后之間的矛盾,虞墨戈這不是往人心口上撒鹽嗎!虧得皇后大度,不計較。
不過話說回來,皇后能忍,看來對虞墨戈也頗為重視。
容嫣只能淡笑以對,瞧著眼前的酸梅湯,抿了口,便聽聞殿外恍若天籟的聲音喚了句,「姊姊,真過意不去,妾身來晚了。」
大夥齊齊望去,門外者紛紛揖禮,容嫣猜到了,這便是皇帝的心頭寵,邵貴妃吧。
邵貴妃一入殿,容嫣不禁瞄了她一眼.僅這一眼,便讓她明白為何皇帝寵她久而不衰。邵貴妃是美,然而一個美字卻描述不了她的驚豔。有人居然生得如此明豔逼人,一顰一笑間嫵媚得幾近於妖,讓人看了還想看,如中毒一般。
與皇后散發出的雍容氣度不同,邵貴妃有種精緻到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場。
邵貴妃淡淡地與皇后道賀,都未及皇后發聲,她已兀自坐在了東側宴席的主位上,就是容嫣好奇的那個位子。
皇后沒說什麼,宴席繼續。
邵貴妃有意地朝對面的荀夫人瞥了眼,兩人一對上,荀夫人眨眼頷首,恭敬舉了舉酒盅。邵貴妃淡然回了個笑,霎時這個笑便僵住了,她陡然瞧見了荀夫人身邊的容嫣。
自認美到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裡的邵貴妃,可眼前這位卻讓她多看了幾眼。
「這位是?」她揚聲問。
皇后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笑道:「是新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夫人……」
「左副都御史?」邵貴妃不客氣地打斷了皇后的話。「那可是三品,何德何能可以入殿坐在這個位子上。」對容嫣她沒在客氣。
「是我請進來的。」皇后淡漠回道。「夫人帶孕之人,虞大人有求,我便讓她入門方便照顧。怎麼,這也要事先通知妹妹一聲嗎?」語氣平和,可話裡不無諷刺。
但邵貴妃不介意,臉皮薄在後宮可是熬不住。她乍聽到虞大人微愣了下,隨即笑道:「瞧娘娘您說的,好似我多不講理似的。」說著,斟酒自罰,只言為遲到賠禮。
皇后再沒說什麼,宴席繼續。
教坊司新排了樂舞,容嫣的心思卻都在邵貴妃身上,聽多了她的傳言,總是忍不住望向她。
邵貴妃的心思好似也不在樂舞,一手搭在酒壺上,一手捏著白瓷酒杯擺弄,時而上,時而下。忽而,她好似察覺有人在看她,透過舞者,瞥了一眼,和容嫣對上。
容嫣一怔,只見邵貴妃唇角上揚媚笑,伶人便隔斷兩人的視線,再繞開時,她已經站在皇后面前。
「敬您杯酒,願您皇恩永駐……」容嫣聽不清聲音,瞧著邵貴妃的口型說的似是這些,說罷,她給皇后斟了酒。
依舊是那白瓷杯,依舊是那翡翠酒壺,容嫣卻莫名地緊張,心慌不已,說不清這感覺從哪而來,她直盯著兩人,似要把兩人看穿。
皇后始終面帶微笑,朝下面掃了眼,視線對上了容嫣,隨即笑著朝她頷首,示意她過來,容嫣帶著莫名的忐忑心情上前。
「邵貴妃身子不適,敬了酒便要回了,今兒妳頭一次見貴妃,不若也敬貴妃一杯吧。」皇后淡淡道,說著看了眼身邊的錦瑟姑姑,錦瑟姑姑把皇后面前的酒遞給容嫣。
容嫣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皇后喚自己只是為了讓自己給貴妃敬酒?用不著吧。下面那麼多命婦,自己無足輕重,為何要讓自己敬酒?況且她方才還道自己不宜飲酒……
容嫣不解,卻也接了過來。
邵貴妃也納罕不已,手裡的酒杯捏得越發緊了。她蹙眉看著容嫣,目光稍低落在她手裡的酒盅上,隨著容嫣漸漸抬起,她目光也跟著一步不離。
容嫣心慌,只覺得這酒杯在手裡越發燙了。猶豫間,喚了聲,「娘娘……」
皇后忽而想起什麼,懊惱道:「瞧我,忘了妳不能飲酒。」說罷,下意識去接容嫣手裡的酒杯,兩人誰都沒握住,酒灑了出來,濺濕了兩人的手。
錦瑟姑姑趕緊去給皇后擦手,容嫣也緊張道歉,唯邵貴妃一臉的冷漠,事不關己。
皇后看了眼緊張的容嫣,笑道:「無礙,是我沒拿穩,不關妳的事,妳先回去。」
容嫣遲疑施禮,垂目小步向後退,然還未回到座位,便聽錦瑟姑姑尖聲道—— 
「娘娘,您手怎麼了?!」
這一聲把殿堂上眾人的目光引了去—— 只見站起的皇后,右手沾了酒的地方紅了。
錦瑟姑姑朝著堂中一喝,樂舞皆停,伶人悄無聲息地朝外退,不過侍衛把門口圍住,哪個也別想離開。
這陣仗有點大,容嫣與邵貴妃站在皇后面前,三人成為焦點。
寧氏和徐氏在殿外,透過侍衛間的縫隙好似看到了容嫣的身影,登時心都提了起來,冷汗直流。要知道,這可是皇宮啊!
容嫣捏著空酒杯沉默,邵貴妃輕哼了聲,拎著翡翠酒壺,搖曳轉身而去。
「貴妃娘娘請留步!」錦瑟姑姑冷漠道。
邵貴妃扭頭剜了她一眼,嫵媚中透著陰柔的狠戾。可錦瑟姑姑不為所動,接過容嫣手裡的酒杯,上前幾步討貴妃的酒壺。
邵貴妃這會兒總算明白了,瞪著錦瑟姑姑斥道:「什麼意思?皇后娘娘不過紅了手,妳討我酒壺做啥?難不成她手紅,還與我這酒有關?呵,這是懷疑我下毒了?」她目光冷冽地瞟著皇后,一字一頓道。
說罷,目光倏然一轉,對上了身側席位上的昱榮郡主。昱榮郡主嚇了一跳,卻見邵貴妃一把奪走了她面前的酒盅,把裡面的半盅酒一揚,隨即舉起手中的翡翠酒壺斟滿,在睽睽眾目下一飲而盡。
她把酒盅口朝著淡然的皇后,冷道:「如何?」
眾人驚訝於邵貴妃的灑脫,可皇后表情依舊沒有一絲波瀾,如神祇般鎮定。
錦瑟姑姑笑意不達眼底地對著邵貴妃施禮,從容道:「即便如此,奴婢仍需要您的酒壺。」
邵貴妃怔住,隨即秀眉一擰,咬牙切齒地道了句,「拿去!」便將那壺遞了過去。
錦瑟姑姑伸手去接,還沒碰到,只聽一聲脆響,酒壺墜地,碎了。
酒液沿著寶相花栽絨地毯流淌,可沒流多遠,便被寧夏編織的這張厚重的地毯吞浸了,尋不著痕跡。
邵貴妃鳳眼微瞇,眼尾張揚地上挑,挑釁地看著錦瑟姑姑,及她身後那個穩坐於主位上的後宮之主。
到底她是皇帝的寵妃,囂張慣了,沒人奈何得了她。
錦瑟姑姑咬緊牙關,袖籠裡的拳捏緊了,大喊一聲,「傳太醫!」
好好的千秋宴被攪得氣氛冷如臘月寒霜,皇后示意容嫣坐。不過邵貴妃還站著,容嫣不至於不懂禮數,站在一側靜候。
太醫來了後,檢查了皇后的手,又撿起容嫣的酒杯及錦瑟姑姑送上來的破碎翡翠壺碎片嗅了嗅,中指蘸了些嘗嘗,登時眉頭皺起,肅然道:「這酒裡加了生南星。」
生南星?容嫣可不懂這些,但瞧著邵貴妃突變的臉色,她也覺得不好。
「生南星微苦,雖有毒但毒性小,是祛風止痙、活血化瘀的良藥。少服無礙,更何況只是皮膚接觸,按理不該如此……」太醫喃喃道。
皇后聞言長出了口氣,淡然道:「常人服用有益,可對我不行,我自幼便服不了這劑藥,兒時險些因此喪命。起初是服用不得,自打嫁入端王府有了小世子後,更是連碰都碰不得。」
「沒能將皇后藥物禁忌謹記於心,下官失職,請皇后降罪。」太醫叩拜惶恐道。
「這怨不得大人。」皇后淡笑,示意他起身。「都是在王府發生的事了,入宮後你未能瞭解也情有可原,不知者無罪,不怪你。倒是貴妃……」話未完,她撩起眼皮瞥著邵貴妃。
不知者無罪,知者甚至是故意為之者,豈不是罪無可赦了?
這僅僅是碰到了手,若飲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要知道邵貴妃雖地位不如皇后,卻是比皇后還早兩年入端王府,但凡留點心,這事她不可能不知道,更何況她向來將皇后視為眼中釘。
且不說這些,方才她神情忽變的那一瞬,便已經說明一切,她是知道的。
「不是我!這生南星不是我放入酒中的。」邵貴妃解釋道。
皇后盯著她不語,目光銳利得讓人有種赤裸裸暴露在她面前的感覺。
邵貴妃蹙眉,急了。「酒是我斟的,可藥不是我放的,不知是誰蓄意陷害。」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皇后淡然道,「妳若覺得被陷害,咱們可以徹查。」
「我說了不是我!」邵貴妃大聲喝道,隨即神色一冷。「妳若是不信,那便請皇上來評評理!」
「好。」皇后應聲,語氣平靜得可怕。「不必請他,妳我同去建極殿。」說罷,由小宮女攙扶著從主位上走下來。
這事可大可小,在事件未查清前,眾人自然都走不了。皇后體諒容嫣有孕,遣她回寧氏身邊稍作歇息。
可邵貴妃不幹了,吼道:「她也得去!她也逃不了干係!」
容嫣心驚,卻也反駁不得。
倒是皇后哼笑道:「怎麼?還想找個人推托嗎?酒是妳斟的,杯子是錦瑟遞給她的,她可有機會?況且妳手裡的翡翠壺她更是連碰都沒碰到。」
這些邵貴妃何嘗不懂,剛剛還不如這酒直接讓皇后喝掉,省心些!她冷瞪了容嫣一眼,朝門外去了。
皇后款款而下,經過容嫣身邊,貼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道了句「謝謝」,便頭也沒回的去了。
人雖走了,可眾人皆忐忑不安。那可是皇后,她的安危關係於一國,誰若想害她,不要說自己的命不要了,怕是九族也不保。
容嫣能理解她們的心情,這不是現代法治社會,一旦牽扯後宮隱私,皇室很可能隨便找個人出來承擔這一切,她甚至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好在事情發生在今日,眾目昭彰,這麼多人的嘴可沒辦法堵,只怕皇帝想包庇邵貴妃也難了。想到皇后方才的那句「謝謝」和所經歷的一切,容嫣莫名覺得心涼。
見她呆愣不語,寧氏以為她嚇著了,攬著她的肩悄悄安慰。
「沒事。」容嫣笑道,直覺告訴她,不僅她沒事,誰都不會有事,除了邵貴妃。
果不其然,一個時辰過去,錦瑟姑姑便帶著御前的人回來了,言道大家受驚,請各位回去。昱榮郡主忍不住問了錦瑟姑姑兩句。
錦瑟姑姑冷笑,道了句,「多行不義必自斃。」便再沒言其他。
不過這一句,大夥都懂了。
宮中的事傳得快,人還未出宮門便瞧見迎上來的虞墨戈,久候多時的他一見到妻子便奔了過來,細細端詳,問道:「可還好?」
容嫣莞爾,「好。」
虞墨戈瞧她臉色如常,點了點頭,又與祖母和母親招呼,帶著一家人回去了。
這一日過得心驚肉跳,於容嫣而言像作了個夢,楊嬤嬤更是快把膽子嚇破,入夜給她備了水,要為她洗洗晦氣,從裡到外都換了個遍。
剛從淨室出來,容嫣只穿單薄的寢衣,有點涼。她回梢間時虞墨戈正在桌前寫什麼,瞧她縮著肩進來,他撈起架子上的衣衫兩步迎了上去,一把將她裹進來,動作迅速得容嫣怔住了,再瞧著拖地的長衫,噗地笑了。他拿的是他自己的衣服。
虞墨戈可不覺得好笑,驀地將她抱起,送到了拔步床裡,輕輕把她放下,像對待一件易碎品似的,眸中的疼惜濃得化不開。
容嫣不解,伸手撫平他皺著的眉頭問道:「怎麼了?」
背對著燈光,他英挺的輪廓顯得落寞,容嫣看了好不心疼。
他長歎一聲,低聲道:「沒事。」
不可能沒事。容嫣拉著他不叫他走,他只得暗了燈陪她躺下來,撫著容嫣枕在自己胸口的頭,他平靜道:「給我講講今兒的事。」
容嫣想抬頭看他一眼,卻被他阻止,她只得躺在他懷裡緩緩道來。
「……那酒是我故意灑的。」講到最後,她補了句,「我就是覺得哪不對,貴妃拿著那酒擺弄了許久卻沒喝一口。其實我也沒想管這些,可皇后若真的出了事,只怕我們這些人都逃不了干係。好在皇后看了我一眼,召喚我過去。」
「所以她給妳喝了?」虞墨戈問道,聲音極冷。
容嫣知道他想的是什麼,自己能看出那酒有問題,皇后如何看不出來。
「是,不過她還是要回去了,所以趁她接手的機會,我佯裝沒拿穩,把酒灑了。」這便是為何皇后會對她說那聲謝謝,「虧得是灑在手上,不然皇后若是飲下,後果真是不堪設想。邵貴妃這一舉,太糊塗了。」容嫣感歎道。
頭頂上,虞墨戈冷冷地道了句,「不是她糊塗,是有人太精明了。」
容嫣忍不住,猛然坐起來,許是太急,肚子有些不舒服,畢竟今兒折騰了一日。
虞墨戈緊張地拉她躺下,溫柔的大手撫在她的小腹上,溫柔嗔道:「輕點。」
她卻拉著他問道:「這話怎麼說?」
虞墨戈盯著她不語,眸色卻越來越深,深不見底。
她突然明白了,能走到今日,邵貴妃可不是那麼沒腦子的人。「你的意思是,這酒裡的藥是皇后自己下的?」她壓低聲音問。
他依舊不語,她卻徹底明白了。
皇后好計啊!趕上這麼個日子,這麼隆重的場面,所有人都可以作為邵貴妃害她的證人,即便邵貴妃是冤枉的,也不會有人信。畢竟是她親手斟酒,酒從她壺裡出來,她又是在場唯一知道皇后接觸不得生南星的人。
這麼多的證人,即便皇帝想要包庇邵貴妃也不行了,縱使皇帝可以一意孤行,但逃不過內閣的上諫。
邵貴妃這罪,妥妥地坐實了。
所以,自己不過是皇后的一顆棋子。只是她不理解的是,自己這顆棋子太無足輕重了,即便自己不灑那杯酒,皇后也有辦法躲開的。
她想不通,是因為她不清楚自己夫君與他們之間的糾葛。
虞墨戈知道皇后急著封容嫣誥命必有所圖,但他如何也沒想到皇后今日會讓三品之上的誥命夫人全部留下,待他知道時已經來不及,後宮外臣不可入。他連容嫣會參加千秋宴都不曾知曉,如何能囑咐內臣加以關照?這當然不可能。
皇后之所以這麼做,目的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他虞墨戈是站在皇后、站在陳湛這邊的。她越是與容嫣親密,越是可以增加他與荀正卿之間的隔閡。
生南星,那不僅僅是皇后的禁忌,也是一劑滑胎藥,如果容嫣喝了,那邵貴妃的罪孽又深了一層。不過皇后不是心思簡單的,她知道他能看破這一切,所以把酒討了回來,並以此來告誡虞墨戈,他和他身邊的人都逃不了她的掌控,生死,只是她一念間的事。
不要說重生以來,就是上輩子虞墨戈也從不知怕為何物,可如今他真的怕了!苟存於世四十年,他第一次有了種被人捏住的感覺。
如果今兒不是妻子把酒故意灑落,真不知皇后接下來會做出何事。
他最不願見的便是把她捲進來,可她到底還是被捲進來了。
虞墨戈低頭看著妻子,眼中風起雲湧,可最終還是按捺了下來。他默默拉起她的小手,親了親,道:「對不起。」
「什麼?」容嫣不解。
「沒什麼。」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日後我會保護好妳,定不會讓今兒的事再發生。」
這種事真能避免得了嗎?容嫣想著,但還是甜笑以對,抱著他朝他懷裡鑽了鑽,嗅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好不安心。
即便他不說,她也知道這一切沒那麼簡單,可是只要有他在,她便什麼都不怕了。
第六十三章 喜歡的人不是他
果不其然,第二日邵貴妃欲圖謀害皇后的消息便傳遍京城每個角落,成為坊間最熱的話題,不過到底涉及皇室,沒人敢大肆宣揚。
當然,也有不怕死的,把這件事和國本之爭扯上關係,關於邵貴妃謀權的檄文在文人之間傳播。
邵貴妃已被禁足,但罪名始終未定,這自然是陳祐禎為其包庇的緩兵之計。可再如何緩,邵貴妃是逃不掉了,如今朝臣聲討,陳祐禎頗為為難。
其實他這個皇帝做得沒有想像中那麼自若,他何嘗不憋屈?皇后不能改立,連自己愛子想立為太子都不行,於是乾脆躲進後宮,不露臉了。
外面的事還未平息,英國公府裡也翻起一陣波瀾—— 
虞瑤到底還是知曉葉寄臨給女兒送鐘繇真跡的事了,這意思再明顯不過,於是她乾脆帶著禮物去葉府拜訪。
她本想借侄媳婦的光,隨容嫣一起去的,只是打容嫣在宮裡折騰了一番,身子不大爽利後,便被虞墨戈留在府裡養著,誰都不敢打擾她。
自從吳奚來過後,葉府都對這位千金小姐印象頗好,陳氏也很喜歡她,既然兩家都不反感那便把話攤開了講。
趕巧那日葉寄臨也在,提及此事,他平靜未應,不過葉家人明白,他這是默認了。
終於有能讓葉寄臨中意的人了,葉府眾人好不欣慰。
能得此佳婿,虞瑤更是心滿意足,可是—— 
從葉府回來的第二日,姑奶奶所居的跨院便鬧開了,連老夫人都到了。下人來找寧氏時,容嫣正和她在一起,聽聞事關表小姐,容嫣略感不安,於是兩人一同去了。
方入二門,才繞過影壁,便聽正房裡一聲怒喝—— 
「說,這東西到底是哪來的?」
容嫣隨寧氏入了正房,只見虞瑤立在堂中央,單手扠腰指著徐氏懷裡的女兒怒不可遏。徐氏則把外孫女護在懷裡,一面柔聲安慰,一面勸女兒休要生這麼大的火氣,把孩子都嚇到了。
「嚇她?她主意可大了,我若能嚇得了她,還至於到今兒這地步?」虞瑤扯著嗓子大喊。
性子直便算了,怎麼嗓門也這麼大。寧氏瞧著自家小姑歎了聲,趕緊上前去勸。「氣性怎麼這麼大,有話好好說,也不怕外面聽著。」
這話給虞瑤提了醒,掃了眼外面探頭探腦的丫鬟婆子,擺手打發出去。然瞧見門口佇立的容嫣,一時窘迫,唇角頗是為難地挑了挑道:「侄媳婦也來了。」
容嫣含笑點頭,進門給徐氏施禮,見她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吳奚,她上前給她拭了拭淚,勸了兩句。
哭得淚眼朦朧的吳奚也顧不得其他,一把將容嫣拉住,哭訴道:「表嫂,妳要幫幫我。」
幫?如何幫?幫什麼?容嫣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不過還是哄道:「不哭了,有祖母在,什麼話咱們好好說。」
「就沒見過這麼不懂事的孩子!」虞瑤斥了句,看著容嫣,心一橫道:「真不好開這口,不過早晚也得知道,對侄媳婦我便也不忌諱了。前些日子我去了葉府,見了葉家老太太和三夫人,想說說兩個孩子的事,得兩位夫人待見,葉家二少爺對奚姐兒印象也不錯,於是一拍即合。這多好的事,且不說葉府地位如何,那二少爺可真真是文曲星降凡,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同科入翰林院他是最年輕的一個,能嫁於他那得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啊!可偏偏這……這丫頭居然拖後腿,告訴我她不嫁!」
虞瑤恨得手指頭直要去戳女兒,卻被徐氏給護住了。「妳個潑皮似的,打小火爆脾氣,當了娘親了還不改!妳自己都說,那是緣分的事,他們就是沒這緣分,奚姐兒說不嫁就不嫁。」說著,她撫了撫吳奚的背。
「母親!」虞瑤氣得直跺腳,「我說那話是何意思您還不懂?不就是怕被人家回絕給自己撐臉面的話嗎!什麼是緣分,人家答應了就是緣分,人家不應就是沒緣分,沒妳個小丫頭說話的分!」
「我看你是想女婿想瘋了!葉家二少爺就那麼好,妳非逼妳女兒嫁不可?」
徐氏這是鐵了心要護外孫女,虞瑤氣得直咬牙,目光一轉瞧見旁側的容嫣,忙拉著她道:「侄媳婦在這,咱們就問問她,葉家二少爺到底好不好!」
這……容嫣好尷尬,這話哪輪得到她說。自家表弟,怎麼可能不好;可這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的話,她可說不出口。
見兒媳為難,寧氏把容嫣又拉了回來,護在身後,勸道:「小姑,妳這是何苦,天下好男兒到處都是,不必非要盯著葉家二少爺不放。」
虞瑤實在無奈,洩了氣,緩聲道:「大嫂,這我也懂,我也不是非盯著他不放。可事情已經到這地步,我都跟人家談妥了,她竟扯我後腿。雖說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吳奚妳摸著良心說說,為娘的是不是讓妳先瞧瞧這葉二少如何?我是妳親娘,我能不為了妳好?既然都答應了,可妳瞧瞧妳幹這好事!」
「我何嘗答應了!」吳奚突然爆發,從外祖母懷裡探出頭喊了句。
「沒答應?沒答應妳收人家字畫!」說著,虞瑤拿出兩幅捲軸。
容嫣認出來,那是葉寄臨送給吳奚的,但吳奚並沒收下。
「姑母,這事我能解釋,奚姐兒並不是收下,只是暫借。」
「好,暫借。那這個呢?」說著,虞瑤從西側小几上拿起一只紅漆描金木匣,二話不說,直接打開拿出了一根精秀的牡丹戲蝶掐絲金簪,樣式別致,很適合小姑娘佩戴,只是略顯華貴了些。不過以吳奚的身分,戴它也不算過了。
容嫣不解,瞧著那簪子不明所以,直至虞瑤靠近她才發現,那嵌在蝴蝶身上的不是紅寶石也不是珊瑚,竟是紅豆!
平常人家是有用紅豆做飾物,可沒人會用紅豆配這般華貴的簪子,因紅豆的意思是相思。
「妳都收了人家東西,還好意思說沒答應。」
「我沒收他東西!」吳奚氣鼓鼓地回了句。
還是這句話,虞瑤啪地一聲把盒子朝小几上一摔,冷森森地又重複了方才容嫣入門前道的那句,「這東西到底是哪來的?」
吳奚被這砰然一聲驚得心直狂跳,可還是嘴硬,死不肯開口。
虞瑤瞥了眼女兒身邊的小丫鬟月橘,月橘驚恐地搖頭,示意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真是撬她嘴的心都有了!虞瑤瞪著女兒,心裡氣悶。平日裡瞧她乖巧,實則擰得很,到底是自己把女兒給慣壞了,為所欲為,一點也不體諒父母的心。
她回京這麼些日子,正兒八經就出去兩次,一次是去寺廟一次是去葉府,其他日子只去過翰墨軒,還是在一群下人簇擁下去的,也不過去了三次,哪有機會買東西。所以這必然是他人送的,瞧那紅豆也知必是男人,然回京後除了葉寄臨她還見過誰?這不是葉寄臨送的又是誰?只是她不肯承認而已。
她若還死強到底,自己便去找葉寄臨問個明白,豁出去這張老臉不要了!
虞瑤又瞥了一眼那木匣,因她摔得狠,簪子都跳了出來,她好似在夾層裡發現了什麼。抽出來,竟是張紙條。她迫不及待地打開,才瞧清了「相思」兩字,便猝不及防地被吳奚奪了過去。
這一搶,虞瑤突然意識到不對,登時身子一僵,說不出話來。她能說什麼?總不能當著大夥的面,說她女兒和外人有私情。
可她覺得不對,別人也看得出來,一個個都不禁望向吳奚,包括護著她的徐氏。
吳奚覺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般,無處隱匿。她無措地四下環望,最後目光對上了容嫣,櫻唇翕動,欲言又止。
容嫣沒躲,淡定地道了句,「我和奚姐兒聊聊吧。」

西廂次間裡,容嫣面對吳奚,問道:「把妳手裡的東西給我看看吧。」
吳奚不肯。
容嫣歎息。「我既然把妳叫來,便是猜出這人是誰,妳還有必要藏著嗎?」
「表嫂,妳如何知道的?」吳奚驚愕不已。
容嫣不知道,她只是想試試,可這麼一問她倒是肯定了答案,這人她認識。
「妳每次出門都有我在,見過誰、說了什麼,我會不清楚嗎?」
吳奚頓時頹靡不堪,這下容嫣是真的知道答案了。
「是秦家小少爺吧。」
「是。」
「東西是他送的?」
「是。」
「還有妳手裡的字,是他寫的?」
好似也沒什麼可以隱瞞的了,吳奚漠然把手裡的字條遞給了表嫂。
容嫣展開,果不其然。「畫堂流水空相翳,一穗香搖曳。教人無處寄相思,落花芳草過前期,沒人知。」
畢竟養了秦翊五年,她認得他的字,是他的沒錯。
容嫣默默收起紙條,還不待她繼續問,吳奚眼淚撲簌簌落下,啜泣解釋道來。
那日在緣品居相遇,兩人便對彼此留意。不過吳奚常在深閨,並不清楚這種悸動的含義,只當是偶然,直到在翰墨軒,秦翊誤撞進了她所在的雅間時,她才真正面對這種微妙又讓人著迷的感覺,她見到他會緊張,可她卻發現自己喜歡這種緊張。
兩人匆匆過禮便分開了,除了雅間裡的月橘沒人瞧見,連月橘也未察出異常。
從那以後,她心裡便像揣了隻小兔子般平靜不下來,打著各種理由去翰墨軒,明知不可能卻盼著再見他一眼,這便是少女的情竇初開,連希冀都是甜美的。
可人她沒看到,卻莫名地收到了翰墨軒小廝偷偷遞給她的紙箋。心裡的企盼讓她興奮不已,緊張得手都抖了,不過果真沒讓她失望,是他給她的。由此,翰墨軒的小廝便成了溝通兩人的「紅娘」。
「秦翊怎麼這般荒唐!」容嫣扶額,無奈歎了聲。
吳奚為他解釋,「表嫂,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我也在意他,表嫂妳幫幫我們吧。」
「我如何幫你們?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表嫂,您一定有辦法的。我聽表姊說過,當初她與昌平侯世子爺便是您撮合的,您也幫我一次,您若了了我的心願,我這輩子都記著您的好。」吳奚再次落淚。
容嫣真不知該說什麼好,給她抹著淚,解釋道:「妳和爭暖不一樣,我是她三嫂,我有理由為她做主,可妳畢竟是吳家小姐,況且妳覺得你們真的合適嗎?」
「為何不合適?我不過大他一歲而已,而且我們都到了能夠婚娶的年紀,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他是庶出,妳知道妳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麼嗎?」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那妳父母呢?他們不在乎嗎?」
吳奚一時梗住,母親心心念念的是葉家二少爺,怎麼可能同意。可就是如此,她才需要人幫啊!
「表嫂,我知道妳以前疼秦少爺,就算是為了他幫幫我們吧。」
這話一出,容嫣臉冷凝了下來,她深吸口氣,垂目半晌平靜道:「對,我疼他,秦翊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對容煬怕也不及對他用的心多,我是盼著他好,也盼著他能娶如妳這般溫婉嫻淑的妻子。說句掏心的話,如果我還是他嫂嫂,即便明知是高攀我也要為他爭取。可如今我不是了,相反我是妳表嫂,我要站在妳的角度和虞家的角度去對待這件事,我不能幫他。」
吳奚也知道自己說錯話,表嫂夾在中間何嘗不為難,但她實在沒辦法了。
見她難以抉擇,容嫣歎了口氣,淡然道:「雖然知道妳愛慕的是秦翊,可我今兒與妳進來不是為了說他,是為了葉寄臨。他是我的親人,我不想他傷心,難得見他中意一個姑娘,我想問問,妳真的對他一絲念頭都沒有?」
吳奚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搖頭。
容嫣沒什麼好說的了。至於吳奚與秦翊的事,畢竟是跟著自己才發生的,她會替她與姑母說的,但接下來的事,她也無能為力。
之後吳奚被徐氏接到東院去。虞瑤得知真相後直歎自己教女無方,寵壞女兒,更怨那個秦翊,不自量力,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容嫣不願聽她詆毀秦翊,不過礙於她為母之心,為了虞家安寧,她什麼都沒說。
虞瑤自然不想放棄葉寄臨,請求容嫣不要把這事告訴葉家。容嫣猶豫著不知該不該答應,只得婉言安慰姑母不要想太多,更不要責怪吳奚,少女春心萌動,人之常情。
回去的路上,寧氏全程沉默,若有所思。
容嫣理解,再豁達的婆婆在面對兒媳提及前夫家人時,心裡定然不舒服,所以這也是為何容嫣不能幫吳奚,更沒為秦翊多言一句話的原因。
這一晚過得特別長,她心事重重,焦躁不安,偏偏虞墨戈被事耽擱,入夜才回。
他連衣服都沒換便先去梢間見妻子,屋裡的燈略暗,該是睡了。他挑起拔步床的紗帷卻沒見著人,一回頭,妻子正窩在羅漢床上抱膝睡著了,身上只披了件外衣。
剛從外面回來,帶著秋夜涼氣的他不敢靠近,捉住她的手喚道:「嫣兒?怎麼睡這裡?」
「你回來了。」容嫣揚起淡笑,在燭光下,她似散著淡香的清酒,讓人心魂俱醉。
即便帶著秋夜涼氣,他還是忍不住抱了抱她。
容嫣不覺得涼,反而一日繚繞的煩躁情緒頓時煙消雲散,她貼在他身上深深呼吸,這才是她最安心的地方。情感真是微妙,甚至可以超越血緣關係。
她默默環住虞墨戈的腰,不想放手,他腰間的綬帶微涼,卻觸感真實,真實得她心裡偷偷暗生思念,她想他了。
瞧妻子像隻小貓似的黏著自己,虞墨戈低頭撫著她的背關切道:「怎麼了?」
容嫣搖頭,他卻捏著她下巴抬起她的頭,讓她直視自己。「到底怎麼了?」
她笑了,「我想你了,特別想。」
「好不知羞!」他揶揄地捏了捏她下巴,眼中卻是寵溺無限。
她握住他的手,涼涼的,卻彎眉甜笑道:「偏就不知羞,你又奈何得了我?」
奈何?虞墨戈笑了,這可是她問的。他驀地彎腰,就在雙唇將要相觸的一剎那,她竊笑一聲錯開了,抽手直接挽上了他的脖頸。他怔了一瞬,隨即托著她打橫抱起,朝著拔步床走去。
她窩在他懷裡,她的縷縷氣息竄入他心頭,撩得他心癢難耐,但他瞭解她,撒嬌往往是掩飾,她必定有心事。
虞墨戈將她輕放在床上,她卻輕巧的蹦了起來,鞋還在羅漢床前,她只得跪在床沿為他解衣,綬帶、玉佩、常服、中衣……
除了裡衣,只餘鞋襪未脫,她想下地幫他,剛探出一隻玉足便被他捉住。
他含笑送她回床上,倚著床欄慵懶而坐,一雙長腿搭在床沿,將她拉進懷裡,溫柔道:「妳還是說吧。」
容嫣垂眸猶豫,她不想用這些事煩他,後宅裡的瑣碎哪及得過他心中的青雲鴻鵠。可人是需要交流的,事放在心裡久了,總想找個人說說。她斟酌了好些,卻發現她最想傾吐的對象還是他,他不僅是她的愛人,還是她的知己。
她望著他微啟紅唇,腦袋裡瞬間閃過寧氏不豫的臉色,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嚥了回去。
「是因為吳奚和葉府?」他突地淡然問。
容嫣一驚。「你知道?」
「嗯。」他笑著拉過妻子的小手在掌心摩挲。「姑母早些天去葉府,我知道,今兒回來也聽方嬤嬤提了一嘴,好像葉府也有意聯姻。」
「是,本以為是樁好事,可吳奚無意……」容嫣感歎,便將今兒的事道來,只是沒提吳奚求她時說的那些話。
「寄臨婚事了了,我便也安心,難得他中意一位姑娘,哪知又出了個秦翊。」容嫣心情低落,乾脆枕在丈夫腿上躺了下來。
「這也未必不是好事。」虞墨戈驀地道了句。
「為何?」容嫣驚異要起。
他卻按著她,撫著她的頭解釋道:「妳想著自家表弟,我自然也要想著自家表妹。妳比我瞭解葉寄臨,他會這般輕易喜歡上個姑娘嗎?妳說得對,他也許只是想讓人安心罷了,讓葉府安心,也讓妳安心。」
丈夫的話觸到了容嫣的心,她何嘗沒有過疑慮,只是對葉寄臨的愧疚讓她盼著他能有個好歸宿,所以下意識不去想那些,一心想著他身邊也該有個疼惜他的人了。
「葉寄臨的心思我可以理解,他是想對前事有個了斷,給眾人一個交代。可這方式不對,也許二少爺會善待吳奚,但我還是不想自家表妹冒這個險,這對誰都不公平。」
「你我誰都左右不了。」容嫣歎道,「姑母若是要嫁她,英國公府攔不住,人家畢竟是吳家的女兒。」
虞墨戈淡淡嗯了一聲。
「如今又多個秦翊,事情更麻煩了。」容嫣長吐了口氣。
吳奚與葉寄臨斷了還好,若是姑母一意孤行把她嫁入葉家,夫妻同床異夢各有所思豈不是更苦不堪言。這滋味容嫣太清楚了,好多時候她對虞墨戈的依賴和親近不僅僅是因為愛戀,還源於一種因內心安全感的缺失而引起的惶恐,這惶恐便是秦晏之帶給原主的。
所以,容嫣能理解吳奚對秦翊的那種感覺,她對虞墨戈也有過。但是,她和虞墨戈能走到今日,絕非因兩次相見所生的悸動,那是一種沉澱。
不過若是他兩人也能如此,容嫣倒是為他們慶幸。其實出身、地位、門第,這些對於容嫣而言算得了什麼?還有什麼比自己與虞墨戈的婚事更驚世駭俗的嗎?
誰不願意有情人終成眷屬,只是這事容嫣管不了。人不是萬能的,世上有太多無奈的事,她幫爭暖名正言順,幫吳奚,不管到頭來嫁與不嫁,或者嫁與誰,人家都會道她存有私心,因為不論是葉寄臨還是秦翊都與她脫不了關係。
也正因為脫不了關係,即便她不參與,也沒辦法完全置之度外。
今兒寧氏的表現不是很清楚了嗎?她未必會怨自己什麼,但這畢竟是個結。還有,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是葉寄臨的表姊,姑母會如此寬厚地對待自己嗎?吳奚和秦翊是因她相遇,秦翊與她曾經又是那般親密的關係,換了誰都免不了對她產生一絲懷疑,覺得她從中參與。連吳奚不也覺得自己疼秦翊,就該幫秦翊嗎?
還有葉府,他們又會如何想?
「算了、算了。」容嫣索性不想了,起身去脫虞墨戈搭在床邊的皂靴。
虞墨戈沒有拒絕,默默地看著擺弄自己的妻子,直到她把他鞋襪都褪下,喚春熙伺候他洗漱時,他把她抱在懷裡徑直躺下,像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背。
「累了一日了,你還是去洗洗吧。」
「嗯。」他闔目繼續拍她。「等妳睡了我再去。」
容嫣突然笑了,不管多煩心,有他在便永遠都是晴天。「有你在真好!」她長歎一聲,忍不住抬頭親了親他的下巴,害羞的又鑽進他懷裡安心睡了。
這輕輕一吻如投進湖中的一顆石子,激起虞墨戈心中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知道她煩心,並且很開心她能講給自己聽,溝通才是夫妻之間最不該缺少的。可他心裡的話,卻不知道該如何對她講。
「嫣兒。」他啞著嗓音喚了聲。
懷裡人含糊地嗯了一聲,似睡非睡。
「徐井松不走了,南下……」
這結果大夥早預料到了,她沒應聲,可頭頂的人也始終未再言語。她迷迷糊糊地問了句,「然後呢?」
虞墨戈沉默半晌,終於吸了口氣,親親她頭頂,柔聲道了句,「沒有了,睡吧。」繼續輕輕拍著她。
兩刻鐘後,懷裡人呼吸漸漸均勻,攥著他衣襟的手也無意識的鬆開了。他默默起身,站在床邊看了她須臾,最後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拉起被子蓋上。
他隨後穿上鞋,揀起搭在花梨架上的外衫,悄然出門,消失在無盡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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