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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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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6101

《深藏不露下堂妻》卷一

  • 作者初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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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和離、被趕出娘家,容嫣想問,人生還能更糟嗎?
答案是可以的!因為她酒後亂性了啊──
本以為這只是一夜荒唐,誰知就那麼巧,父親的宅子被惡房客霸占,
她應表姊之邀入住臨安伯府,卻發現與她共度春宵的人也在,
這人的身分還不一般,竟是英國公府的三少爺、紈褲之首虞墨戈!
不但對她很執著,要她當外室不成,就答應當她的「互不干涉」床伴,
只是說好互不干涉,他卻替她趕走了惡房客,幫她擺脫伯府二少爺的糾纏,
知道她想買地收田租維持生計,他教她該如何去探聽莊頭品行,
偶爾還來個撩妹金句撩動她的心,只是他再好,他倆終究走不到一起,
因為她知道,她如今的身分只夠當他的外室而已……
人生若夢,恍若初醒
苟不記之於筆墨,必留此生之憾。
三次元一本正經,二次元放飛自我;
生活如此單調,思想不能拘束。
喜歡插花、喜歡閱讀,
喜歡在忙碌中尋一隅半刻,磨一杯濃濃咖啡,將夢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故事或多愁善感、或安靜閒適、或波雲詭譎、或驚濤駭浪,
但永遠是──縱有疾風起,永生不言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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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和離歸家娘家不收
通州,容府。
紅燈高掛,炮仗聲聲脆響,道賀人往來不斷,今兒是容家二房長孫的滿月宴。
藍呢馬車停在大門口,車簾掀起,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婦款款而出,候在門廳的二爺和大少爺迎了上來。
大少爺容煥伸臂攙她下車。
少婦微笑,婉然道:「謝大哥。」
「嫣兒啊,候妳半晌了。」二叔容仲琨笑容可掬,說著,望了眼她身後,「秦姑爺沒來?」
容嫣抿笑,略帶歉意,「他昨兒個回京了。」
容仲琨眉間失望,笑道:「他是戶部主事,忙是應該的。聽聞侍郎明年致仕,他遷升在即,疏忽不得,疏忽不得。」說著,將侄女送入正堂。
容嫣給祖母梁氏叩安,拜過長輩後將賀禮送上。
梁氏拉著孫女的手,目光愛憐,歎道:「可想死祖母了。」
聽了這話,容嫣鼻子有點酸。
她父親容伯瑀是容家長子,十八歲便進士及第任職觀政都察院,五年內連升為正四品左僉都御史,可謂是英傑才俊。然時運不濟,未及而立便遭妒被誣,貶為宛平知縣,直至七年後才被平反,提任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從三品參政,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卻因抗倭,夫妻兩人死在倭寇刀下,撇下一雙兒女。
這一晃四年了,如今,容嫣只剩這些親人了……
「瞧瞧,瘦了,病還沒好?」祖母撫著她小臉問。
三個月前,她得了風寒大病一場,差點沒熬過來。
「好多了。」容嫣乖巧應答,接著從楊嬤嬤那拿了對玉蟬,送給嫂嫂懷裡的孩子。
二嬸母萬氏瞥了一眼,瑩潤細膩,果真是好玉,還是秦家家底厚。再瞧人家那裝扮,雖素,可拿出來的東西哪樣不是價值不菲?嘖嘖,嫁得好啊!
在通州,提起簪纓世家的秦府哪個不知?秦老太爺致仕前任湖廣總督授兵部尚書,而老夫人建安郡君則是睿親王的嫡孫女,論輩分,皇帝還要喚她一聲堂姑。
至於容嫣的夫君秦晏之,才貌雙全,二十四歲便將任戶部侍郎,國之棟才也。
雖說容家是詩禮人家,祖父在世時也曾任知州,不過比起秦府,到底門戶低了些,若非容伯瑀和秦家大爺—秦晏之的父親曾是同窗好友,這秦晏之也輪不到容家。
有些人,命裡就帶貴氣!
萬氏感慨,而小容嫣一歲的嫂嫂接了玉,歡喜道:「可要抱抱孩子?」
容嫣含笑點頭,小心翼翼地接過侄兒。
孩子緩緩睜眼,一雙眼珠黑葡萄似的盯著容嫣,水靈靈的,把她的心都看化了,還有淡淡的奶香,真捨不得放下。
見她喜歡,堂妹容芷點點侄子小臉,笑道:「你啊,好福氣,大姑姑這麼喜歡你可得珍惜,明兒個大姑姑有孩子了,你就不吃香了。」
這話一出,不只容嫣,眾人皆僵。
萬氏狠瞪了女兒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沒個眼力見!
容嫣嫁入秦府五年無所出,這是她的心病。
三個月前秦晏之帶回個身懷六甲的女人,是他養在京城的外室,外室身分進不了門,連妾都不如,生下孩子打發了便是,可秦晏之非要抬她為姨娘,想來容嫣生病,於此不無關係。
此刻,堂上寂然。
「姊!」十三歲的容煬喚聲,打破了尷尬。
容嫣看向弟弟,三個月不見,又長高了。
姊弟兩人相見甚歡,氣氛稍緩,大家該迎客的迎客,又忙起來了,直到晚上家宴才又聚在一起。
除了和弟弟聊天略微展顏,一頓飯下來,容嫣興致不高。
祖母瞧她眉間似有隱憂,也猜得出原因,無非還是那尤姨娘的事,於是勸道:「姨娘終歸是姨娘,妳是主母,她還得聽妳的。」
「妳啊,就是心太軟。」萬氏跟著道:「妳堅持不留,她入得了秦家?有孕又如何,生了孩子養在妳身邊便是,她敢說個不字?」
容嫣低頭默聲。
梁氏歎息,這個孫女哪裡都好,就是太乖,乖得抓不住男人的心。
「哪個男人不喜歡體貼的?也怪妳,本就京城一個、通州一個,夫妻聚少離多,見了面該多親近才是,不如趁年底,去京城看看吧。」
容仲琨聽出意思來,忙道:「對,去看看。妳兄長明年春闈,要入京備考,妳不如隨他一起,也有個伴,見了姑爺也讓姑爺幫著引薦引薦,眼下科考,沒個人點撥,不容易啊。」
「可不是?還要備拜師禮,府上情況妳清楚,妳二叔畫丹青能賺幾個錢,他沒出息,如今就指望妳兄長了,咱們可不能錯了機會,容家好了,妳也有底氣不是?容芷今年及笄,也該說親了。」說著,萬氏諂笑,「還有上次提到,家弟捐官的事……」
「雪娟!」容仲琨一聽,忙大喝一聲。
萬氏不滿,撇嘴道:「都是一家人,還不讓說了,我弟弟可沒少幫容家,這事不就是秦家的一句話,是吧,嫣兒?」說著露出諂笑。
容嫣依舊不語。
梁氏一看,心頭不安,試探道:「可是出了何事?」
半晌,容嫣終於開口了,可一句話就讓整個房間炸開了—
「我和秦晏之,和離了。」
 
直到上了馬車,指責的話依舊在耳邊縈繞不去—
「任性啊!和離?妳可知婦人和離的下場?妳啊,這輩子毀了!」
「妳自毀我們不管,可妳想過容家嗎?太自私了!」
「和離?我看是被休了吧,五年生不出個孩子來,人家要她作甚?還不及個賤婢外室!」
「窩囊到家了!讓個外室給蹬出門,容家丟不起這人!」
「枉我們平日還供著妳,簡直供個白眼狼!真是隨了妳那忘恩負義的姑姑!」
容嫣想過他們會怒,但沒想到會這般無情,不過最讓她寒心的,是「疼」她的祖母。
「回去吧,好生解釋討個原諒,回秦家吧。」
說這話時,祖母滿目冷漠,不問原因甚至都不曾看她一眼。原來自己在他們心中,就是個籌碼,換取富貴的籌碼。
如果容嫣真的是容嫣,或許她會認了,可她不是。
前世,婚禮在即,未婚夫被捉姦在床,躺在他身下的竟是她的閨蜜!
前晚閨蜜還笑她保守,碰都不讓碰怎留得住男人,隔天就給她上了生動的一課。
閨蜜不慌不忙地穿著衣服,瞥著她說了句,妳還算個女人?
容嫣像是被掐住脖子般感到一陣窒息,她在羞憤中步步後退,退到了窗邊,還沒想清一切便失足墜樓。
但老天眷顧,她再睜眼時,成了另一個容嫣。
本以為重新開始了,她卻發現拿到的劇本依然如故,不過換了個時空而已。
丈夫秦晏之對她冷漠至極,卻納了一個懷孕的外室。
她本想著,無所謂,納吧,你過你的,我活我的。
可那個女人竟趁她風寒時下毒,還耀武揚威地挺著肚子對她道:「連男人的床都爬不上去,妳還算個女人?」
真是和前世如出一轍!
祖母說得對,一個姨娘還不好拿捏嗎?她完全可以留下,只是沒有意義。
好不容易重生了,卻把餘生浪費在勾心鬥角上,最後爭來一個不值得的渣男?況且今天鬥了尤姨娘,明天依舊會來個劉姨娘……所以,和離是最好的選擇。
秦晏之同意了,還出乎意料地如數歸還了她的嫁妝。
有了嫁妝,起碼離開容家後她還能過活……
容嫣抱緊懷裡的漆匣,這裡是父親留下的宛平故居地契,去宛平也好,不用再看那些所謂「親人」的臉色,只是容煬沒帶出來。
弟弟願意和她走,可容家不放。他是容家長房唯一的後,族人也不可能輕易同意。
分別時容煬拉著她依依不捨,這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感受到的真情……
「小姐?」楊嬤嬤將她思緒拉回,「天晚了,留宿一夜,明兒個再趕路吧。」
容嫣撩起車簾看了看,點頭。
容父寵女,容嫣出嫁時十里紅妝,如今嫁妝都退回來了,秦晏之還算沒絕情到底,又給她補了些,所以她不缺錢,帶著嬤嬤挑了最貴的客棧。
富貴雲集,人員不雜,多少安全些。
楊嬤嬤整理房間,容嫣包了臨街雅間,靠窗獨飲。
十里巷是通州繁盛之地,夜景雖不及前世高樓廣廈,卻也是華燈璀璨、酒肆飄香,對面樂坊鶯燕之音繚繞,別有一番情趣。
巷子深處,紅燈籠下,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扭捏粲笑,招攬著過往的行客。
望著她們的妖形媚狀,容嫣突然笑了,難道這樣才算女人嗎?那自己安穩本分,又算個什麼?
心中悲苦,喝多少酒也暖不了,她索性扔下酒杯走了。
結款時還好,上了樓卻覺得頭昏腳軟、胸口發悶,心想自己怕是醉了,容嫣趕緊回房,推門而入扯了扯衣襟,有點透不過氣來。
「楊嬤嬤……水……」她喊了一聲,卻沒人應。
四下尋著,昏暗中好像踩到了什麼,舉眸而望,嚇得她後背發涼,酒頓時醒了,眼前的羅漢床上竟坐了個男人!
「你是誰?你怎麼在這?」容嫣惶恐道。
男人面沉似水,平靜地斟了杯酒,語調幽沉,「這話應該我問吧。」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容嫣瞪大眼睛左右瞧了瞧,臉霎時紅透了,這哪是她的房間啊!窘羞交加,她頷首道了句,「對不起,走錯了。」扭頭便走,可踩著的皂靴絆了她的腳,本就身子發軟,一個不穩便栽進了男人的懷裡。
她愣住了,卻聽聞頭頂傳來男人的低聲冷語,「真錯,還是假錯?」
驀地想到方才看到的那幾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容嫣覺得他定是誤會了,趕緊起身逃走,但房內燈光昏暗,她慌慌張張從桌旁掠過時帶落了什麼,隨即響起脆裂之聲,是玉佩。
「對不起。」她依舊後退。
男子從羅漢床上下來,裸足走到桌前,盯著玉佩,忽地道:「就這麼走了?」
容嫣想了想,把手腕的鐲子褪下來放在桌上,問:「可以嗎?」
男子沉默,低頭看著她。
小姑娘聲音軟糯,看著不過十七、八歲,衣著素雅,梳著婦人的髮髻,可誰家的良婦會夜宿客棧,還誤闖他人房間?這般想著,他又側目看了那玉鐲一眼,墨綠翡翠,倒是值錢,她可真下本呢。
男人身材頎長,背對燈光,容嫣只能看到一片剪影在他的臉頰,他稜角分明,生得很好看,可也冷峻得讓人生畏。
她耐著恐懼,顫聲道:「我住在隔壁,回去讓人把錢送來,可以嗎?」
他哼笑一聲,側開了身子,讓光線直直打在小姑娘身上,他看清了她,幽光下,她肌膚瑩白如玉,通透得能看清暈染的緋紅;雙睫低垂,長密捲翹,在眼底留下顫動的陰影,抖得人心憐;鼻尖和額角滲出汗珠,襯得她更是晶瑩剔透……
微醺下,他恍惚覺得眼前人便是那斷玉中跳出的精靈。
高大的身體步步逼近,容嫣縮著脖子向後躲,「砰」的一聲,她背抵在牆上已無路可退了。
看著她小巧的舌尖緊張地舔了舔紅唇,他喉結滾動,帶著酒氣道:「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容嫣握緊了拳怒道,驀地抬起頭,卻一眼撞進了他的深眸裡。
男人狹目清冽、劍眉冷峭,鼻梁挺而高直,一張臉英氣逼人,精緻得不像話。她以為秦晏之已然俊朗無雙,然此刻才知何為極致。
怔愣間,一雙手臂將她圈住,他彎身低頭,被酒打潤的雙唇微挑,噙著一抹不羈的笑意,一時間,落拓和溫柔漫射在他幽沉的目光中,將容嫣包圍,壓迫得她快要窒息,一股溫熱撲在耳邊,容嫣腿軟了……
「要妳。」
 
馬車顛簸,容嫣闔目小憩。
「昨夜可把我嚇壞了,哪都找不到人,若非您回了,我抬腳便要去容府了。」楊嬤嬤嗔道:「您若出了意外,我如何對得起夫人?」說著,因入冬寒涼,生怕容嫣凍著又給她加了層薄被,她看著小姐長大,又隨她陪嫁,這麼些年已把她當主子又當女兒。
容嫣聽了,蹙了蹙眉,沒睜眼。昨夜宿醉,此刻她頭疼欲裂,「我只是喝多了,出去轉轉,讓您擔心了。」
這話騙得了嬤嬤,騙不了自己,腦袋裡的片段不停閃現,肉體交纏,香汗濕枕,他無盡探取,自己承歡嗚咽……
她真希望這是個夢,可身體的不適偏就給這一夜荒唐落下了抹不掉的印記……
她把自己給了一個陌生人,最要命的是……這居然是她的第一次!
容嫣默歎,她終於明白為何原身五年無所出了,也明白了尤姨娘那句「爬上男人的床」意義何在。
既惡之,何娶之?
秦晏之欺人太甚,他豈有把容嫣當妻子、甚至是當女人看了?難怪他痛快地同意和離,還退了嫁妝,原來這算補償……
容嫣朝被子裡縮了縮,下身牽扯,痛感依舊清晰,兩世保守的她居然也有這麼一天,她就不該去喝酒,更不該頭腦一熱留下來。
後悔嗎?容嫣問自己。
悔,清白沒了,然而可笑的是—一個和離的人,誰在乎她清白?連那個在她身體裡出入的人也沒意識到,不是嗎?
疼痛漸漸平息,一股齧骨之感卻蠢蠢欲動,啃噬著她的理智。容嫣不得不承認,她有慾望,昨夜縱情,放鬆下來的她終於體會到了作為女人的歡愉……
想到這,她一把拉上被子蓋住了臉,即便內裡是個現代的芯,但她依舊覺得可恥。太羞恥了,酒後縱慾,她這輩子都洗不掉這個汙點了……
悠悠兩日路程,終於到了宛平。
沒有了束縛和羈絆,下了馬車的容嫣,覺得宛平的陽光特別溫暖,連空氣都極清新。
她們先在客棧落腳,才歇了盞茶的功夫,容嫣便帶著房契和嬤嬤去了故居,她迫不及待要開始新生活了。
雖然房契始終在她手裡,但容宅卻被祖家租賃出去。
租戶是和萬氏簽的約,三年仍餘六個月,想要退租,那便要還人家六個月的租金、違約金及押金,但這些萬氏提都未提,容嫣也知道從她手裡摳不出錢來,她也沒想摳,權當買個清靜。
租戶姓孫,三十出頭,宣州人士。宣州紙商為擴大生意範圍,常派駐掌櫃到順天府各地,他便是其中一人,攜妻女入宛平,已兩年。
容嫣自表身分,孫掌櫃客氣以待,畢竟是房東,可聽聞她想收回房子,臉色便不那麼好看了。他攤手道:「租金已交,期限未到,我為何要搬?我往哪搬?」
容嫣淡笑,解釋道:「租金我會退,押金、違約金我一概不會少您。要您搬走確實情非得已,如今我無處可去,只有這宅院容身了,我可以留給您找房的時間,但不會太久。」和商人談判,繞不過他們,不如都擺在明面上講清楚。
可對這掏心實話,孫掌櫃沒領情,依舊咬定了合約未到期,不肯搬。
其實容嫣也懂,容宅有地段優勢,他把這作為商業據點,挪了位置會影響到生意往來,可理解歸理解,她沒退路,況且有些實質上的錯誤是他們自己犯下的。
「房契、地契均在我手,這宅子歸我所有,可您的租約是與我簽的嗎?有效嗎?您當初不見房契,只憑中間人簽了租約,那您便要承擔這個結果。」
理不占,情來補。孫掌櫃沒料到小姑娘說得有理有據,只得出了張親情牌,喚孫夫人端茶,容嫣這才知道,她已有孕九月餘。
姑娘家心善,觸了她軟肋,容嫣只好允她生了再動。
回到客棧裡,容嫣算計著自己的容身之所。
楊嬤嬤整理著衣衫一邊嘀咕道:「九個月,我瞧著可不像,也就是肚子大了點。」
「這也看得出來?」容嫣漫不經心接話。
「怎看不出?『肚子尖尖,小子無疑』,她這胎我說定是男孩,可肚子沒墜,還沒轉胎呢,也就七個多月。」
聽到這話,容嫣突然反應過來,現在才入冬,明年二月生產,坐月子更動不了,待到三月農耕,哪還有房子等著他們租?孫掌櫃到時候若賴著不走,就算告到府衙,也要拖上兩個月,那六個月合約可不就滿了?
到底還是沒算過他。
 
次日,容嫣帶著楊嬤嬤又去了容宅,這回乾脆讓她們吃了個閉門羹。
楊嬤嬤上前叫門,宅裡除了犬吠,一點聲音都沒有。
容嫣喚煬嬤嬤回來,心想今兒個不行明兒個來,還怕他跑了不成?
「嫣兒?」身後傳來一道細語,有人叫她。
容嫣轉頭,就見一身披貂領青緞斗篷的女子正盯著她,女子約二十出頭,衣著華貴,生得頗是清麗端秀,一雙杏眼瑩瑩,閃著不可思議的神情。
原主凌亂的記憶斷斷續續,容嫣只覺得她眼熟,但想不起是誰。
「真的是妳?」女子緊了兩步上前,拉住容嫣的手,「妳怎來了?自己來的嗎?」說著,她對著楊嬤嬤微笑。
楊嬤嬤福身揖禮道:「表小姐。」
容嫣一聽這才想起來,這是她表姊譚青窈,她母親是自己的親姨媽,姨父任禮部侍郎,譚青窕是他的獨女,嫁給了宛平臨安伯世子徐井松。
「表姊,許久不見。」
「豈是許久,是太久了。」譚青窕拉著她,笑中閃淚。
譚青窕在京城外祖家長大,容嫣父親任職都察院時,兩人關係極好,最後一次相見是容嫣出嫁。
轉眼快五年了,自打父母過世,她再沒來過宛平,兩人偶爾聽到彼此消息也是從外祖那邊得到。
「我回京城幾次,都沒見到妳。」
「嗯,母親過世,很少回外祖家了,而且嫁了人,總不方便……」容嫣輕聲道。
譚青窕父親是官宦世家,在朝中頗有地位,故而夫家不敢怠慢她,可並不是每個婦人都如此幸運,更多的還是身不由己,她理解容嫣。
「走吧,跟我回去,妳還沒見過妳外甥女呢!」
路上,譚青窕問及為何來宛平,容嫣講了,但保留了無後的原因,又道:「與其被休,倒不如先提出和離。」
譚青窕大驚,雖痛罵秦晏之薄情寡義,憎惡尤姨娘陰險歹毒,可還是心疼自己這個表妹,於是眼圈又紅了,偷偷吸了吸鼻子。
見狀,容嫣微笑,表姊單純是真性情,也是真的對她好,她心暖了。
第二章 做我的外室
到了臨安伯府,容嫣拜見了伯爺、伯爺夫人,見過表姊夫。
徐井松二十有七,翩翩儒雅、相貌堂堂,不語也帶三分笑,看著平易近人,聽聞他極寵愛表姊,這麼些年連個通房妾室都沒有,讓容嫣對他又多了份好感。
臨安伯身體不好,故而這個家都是表姊夫做主,他聽聞容嫣的事,凝神皺眉,道了句,「有魄力,女之英豪也。」
譚青窕拍手而笑,「以前她可不是這樣,柔柔弱弱的,常被我欺負。」於是又對夫君講了容宅的事,勸道:「讓她留下吧,長住客棧總是不安全,我也許久不見她了,恨不能天天在一起。」
徐井松看著妻子,笑容寵溺,「好,聽妳的。」
譚青窕挽著他,嬌聲道了句,「謝謝夫君。」於是對表妹點頭。
看著恩愛的兩人,容嫣回以一笑。
夫妻就應當如此吧,她為表姊高興,也有那麼些羨慕……
除了徐井松,還有在府學讀書的二少爺徐井桐,和年剛及笄的三小姐徐靜姝,匆匆打過招呼,又見了三歲的外甥女,徐井松便遣人把容嫣的行李搬來,打算騰出重臺苑給她。
容嫣婉拒,他們一家人熱情已讓她很是感激,哪好過分攪擾,在容宅討回之前,她暫住客房便好。
府學休假,徐井桐在家溫書,見容家表姊搬來,便幫著跑前跑後。
徐井桐今年十八,生得白皙英俊,和兄長有些相像,但比兄長多了分朝氣,笑起來帶了陽光的味道。
見下人整理齊了,他轉頭對容嫣道:「容表姊需要什麼,儘管對府裡管事說,不要見外。」
容嫣微笑道謝,她挑唇時,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淡淡的,輕得像漣漪。
徐井桐看得心驚,好一塊天然璞玉,清透明麗,真不明白怎會有人想休了她。
見她正抱起妝奩,徐井桐趕緊上前,「我來吧!」說著便伸手去接,不小心碰了她手指,微涼柔軟,不禁愣住了。
容嫣顰眉趕緊抽回來。
「表姊要放哪?」他笑道。
容嫣斂目沒看他,神色略沉地指了指梳妝檯。
徐井桐輕巧放下,讚了兩句紫檀妝奩,便問可還有其他要搬的。
她搖頭,「謝二少爺,今兒麻煩您了,不打擾您讀書了。」
這是要謝客啊,徐井桐識趣地笑了笑,才打算邁出房門,便聽小廝來報—
英國公府三少爺來了。
 
英國公府為閥閱世家,手握國之半數兵權,在朝炙手可熱。
英國公虞鶴丞任五軍都督,加太子太保,封鎮朔將軍戍守宣府,長子虞琮討伐西北殉國,孫兒們十幾歲隨軍出征,個個功勛赫赫。
尤其是三少爺,睿智驍勇,十八歲便坐到了副總兵的位置,只可惜年少輕狂,因打了場敗仗險些丟了大同而獲罪,至此心灰意冷,整日裡鬥雞走狗,流連聲色……
既是貴客,沒有躲著不見的道理,而這些都是去前院的路上,聽三小姐徐靜姝道來的,小姑娘說這些時,滿眼的傾慕癡迷,看得容嫣極是不解。
徐靜姝嬌紅著臉解釋,「名門貴胄、俊美無比,天生便帶著凜然之氣,而且人如其名,戰場上運籌帷幄,筆墨間才華橫溢……哎呀,總之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讓人陷進去,京城愛慕他的姑娘不知有多少呢!」
「他叫什麼?」容嫣隨小姑娘入正堂問。
「虞墨戈。」
尾音戛然而止,小姑娘駐足,望著前方臉瞬間紅透了。
容嫣循著她的目光瞧去,也愣了,一陣寒意沿著脊背爬了上來,臉色不由得煞白。
努力淡去的記憶一層層地補色,鮮亮、清晰,最後只留下那夜荒唐中的一張臉……
虞墨戈站在徐井松面前,清冷地看著進門的兩人。
徐井松和虞墨戈都是世家子弟,昔日遠征同行過,結下情誼,虞墨戈每次來宛平都會來拜訪臨安伯。
徐靜姝兀自福身,容嫣則挪著灌了鉛的腿上前,揖禮。
「這是拙荊的表妹,原宛平知縣容大人之女。」徐井松介紹道。
「浙江布政使司參政,抗倭名士容伯瑀?」虞墨戈問。
沒有了醉酒的沙啞,他聲音幽沉清朗,尾音慵懶上挑,帶著不經意的魅惑,容嫣一下就理解了徐靜姝方才的那句話了,「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讓人深陷其中」,她當初陷過一次,如今不敢再抬頭了。
「是。」她淡淡應。「小女子容嫣。」
「……容嫣。」
他不經意的重複卻把容嫣驚得一顫,那夜,他深入時曾問過她叫什麼,她噤口不言。
瞧著緊張的容嫣,徐井桐朗笑,打趣道:「三哥,你把容表姊嚇到了。」說著,拉他入座。
虞墨戈沒再說什麼,瞥了她一眼,隨徐井桐去了。
見也見過了,容嫣以身體不適為由告退,譚青窕知她這幾日勞累,囑咐幾句便讓她回了。
容嫣看都沒看虞墨戈一眼,腳步不停地逃離,經過花園亭子才鬆了口氣,坐下歇息。她抬手擦擦冷汗,這才發現手居然在抖,她不是怕他,是那日羞愧讓她不敢看他,她不願再憶起那日。
她怎都沒想到他們會再聚,更沒想到他是英國公府的三少爺,還以為他只是哪家的紈褲公子哥,貪歡玩樂而已。
也沒錯啊,他不就是個紈褲,不就是酒後貪歡嗎?三小姐方才怎說的?流連聲色、放縱……他就這樣的人,那一夜對他而言應該是再尋常不過了,尋常到不值得一提。
他不是也醉了嗎?或許他也不記得了……不用怕,他應該忘了。
容嫣自我安慰,心情稍稍緩了過來,忽地又覺得好笑,如此膽小,竟也敢做這種出格的事,既然做了,居然還怕成這樣。
她看著外面冰凍的池塘發怔,全然不知身後站了個人。
「小姐跑得還是那麼快啊!」
容嫣嚇得跳了起來,差點沒站穩,他忙握住她的手腕扶住,分明是熱掌,偏就比池塘的水還冰,將她整個人都凍住了。
她抬頭看著他,再遇後第一次對視,這張臉依舊如雕刻般分明,俊美絕倫。他盯著自己的雙眸,沒了那日的輕佻,如遠山迷霧,看不清、摸不透,卻掩不住透出的精光。
眸色變換,波瀾不驚,單是這一雙眼,容嫣便明白徐靜姝所道的魅力來自於哪—妳看他是雲淡風輕,但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混跡煙火卻不帶煙火氣。
正因如此,他的氣場強大而冰冷,這種神祕給人壓迫感,讓人覺得他無心無情。
不知他怎會來這,生怕被人看到,容嫣慌張地四下環顧,收手道:「三少爺,男女授受不親。」
虞墨戈驀地笑了。
容嫣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授受不親,他們之間還存在這個詞嗎?
看著她堪比白雪的肌膚,從精緻的臉頰一直紅到柔嫩的耳根、脖頸,最後延伸到他所能想像的地方,虞墨戈又笑了。
「沒想到能再見,可真是巧。」
容嫣心驚,否認道:「您、您認錯人了吧……」
「哦?妳這是想賴帳,不賠我的玉佩了?」
「我都把鐲子留給您了!」她搶言辯解,見他得意挑笑,知道自己上當了,她哀怨低頭,小聲道:「那日是我喝醉了,您就當沒發生過吧,我在此謝過您了,告辭。」說罷,頭也沒敢回便跑出了亭子。
虞墨戈沒追,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笑容意味深長。
 
英國公府的莊園遍佈北直隸,虞墨戈自從受挫後便貪圖享樂,每每在京城轉夠了,便去莊園清靜些日子,不過從前年開始他獨偏愛宛平,所以每次來,都會先和故友聚上一聚。
即便他不來,徐井松也會去請。
他來,容嫣如被禁足,連後院花園都不敢去了,整日躲在客房,生怕一踏出二門就會遇到他。
不過虞墨戈那還算安寧,這幾日也無非是和徐井松飲酒下棋論詩畫而已。
她話說明白了,他應該不會再提,想必他也一定知道自己的身分了,一個名門貴胄,何必與個棄婦浪費心思?如是想,她心情舒暢很多,可還是有人讓她不安……
知道容嫣喜歡孩子,譚青窕常抱瀾姐兒去看她,偶爾瀾姐兒也會嚷著自己來看小姨。是日,乳母又抱她來了,陽光明媚,天氣甚好,容嫣便帶著她去後院花園玩耍曬陽。
小團子極喜歡這個溫柔的小姨,貼在她懷裡撒嬌,兩人玩得愜意,徐井桐突然出現了,招呼了一聲,「容表姊在陪小侄女呢。」
容嫣正抱著瀾姐兒,沒法起身,便頷首微笑,然後—笑容逐漸消失。
這段日子,徐井桐隔三差五便會來瞧瞧,問是否缺東少西,容嫣不願多想,但此舉確實不妥,即便是關心也該避嫌才是。
徐井桐靠近,半蹲著含笑道:「瀾兒,到二叔這來,看二叔給妳帶了什麼好東西。」
沒見到東西,瀾姐兒環著容嫣的脖子不撒開,眨眼盯著他,等他拿出來。
徐井桐佯做不滿地撇了撇嘴,「有小姨就不和二叔好了?」說著,始料不及地伸手去容嫣懷裡抱孩子。
容嫣哪想到他會如此唐突,嚇了一跳,想要放手又怕摔了孩子,下意識往後仰,眼看便要摔坐地上,忽聞遠處一聲喚,徐井桐手臂頓住。
「我說到處找不到你,原來是躲在這了。」
聲音清朗低沉,容嫣聽出是誰了,不由得心頭一緊。
虞墨戈語調慵然,道:「怎地,怕輸就跑嗎?」
徐井桐訕笑道:「三哥太厲害了,你讓我兩子我也贏不過你,這棋下得還有什麼勁啊,還不及逗逗我家小侄女來得歡喜呢。」
虞墨戈下頷微揚,輕瞟了一眼容嫣和懷裡的孩子,又道:「再讓你三子。」說罷,轉身便走,見徐井桐沒跟上來,回眸瞥著他,淡淡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凌厲,徐井桐只得跟上了。
兩人轉過拱門,容嫣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正對上了虞墨戈回眸的目光,就那麼一瞬,他唇角微不可查地揚了揚。
入夜後,容嫣輾轉難眠,不管徐井桐是怎麼想的,不管是不是自己小人之心,她覺得臨安伯府不能再留了,況且還有他,碰上總是難免的。
 
第二日一早,容嫣又去了容宅。
明明聽到屋裡有動靜,偏就不開門。
容嫣鍥而不捨,小廝終於開門了,嘻嘻笑道:「我家老爺不在,我做不了主,您等他回吧。」說完,「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容嫣躲不及,夾到了指甲,有點疼。真是有夠氣人的,本想和平解決,可他們偏不配合,她都已經妥協到願意幫他先找房子,這孫掌櫃還是不同意。
表姊勸過她,讓表姊夫和縣衙通通氣,這事也好解決,可容嫣不願意,一來她不想落個仗勢欺人的名聲,畢竟日後要在這落腳;二來父親任知縣時聲望極高,她不想因此事影響他的名聲。
況且對方仗著這幾年做生意和權貴往來,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裡,若是果真態度強硬地將人趕走,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來?這事還得想策略。
容嫣捏著被夾的指尖沉思,不小心撞了人。
「走路都不看路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抬頭,又是他!
「對不起。」她繞開,想從他身側逃走,卻被他一隻手扯著胳膊拽了回來。
容嫣推開他,趕忙看看四周,還好人不多,只有兩個牽著孩子買糖的人,沒注意到這。
她站在他面前,不肯抬頭,他只能看見她凍得發紅的鼻尖,他突然發現,她和別人站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為什麼站在自己面前這麼小,小得他總想低頭湊近她。
「妳就這麼想搬出去?」
大冬天的,一股溫熱吹在耳邊,容嫣嚇了一跳,捏著耳珠躲了躲,一片紅暈從她指尖傳遞到耳垂,像水中的朱砂,霎時間把她肌膚都染紅了,襯著素白的斗篷,極美。
瞧她緊張的模樣,虞墨戈笑了,「妳不是怕我吧?」
容嫣表情僵住。
他懂了,「妳怕我什麼?是怕我說出咱們倆的事,還是怕人知道妳和妳夫君其實……」
「虞少爺!」容嫣打斷他,她的臉此刻已經紅得快滴出血了。
虞墨戈朗笑,皓齒整齊,他向來矜貴,連笑都極高傲,從不露齒,原來曾在她身上留下無數咬痕的牙齒這麼好看,可為什麼這麼好看的人,偏就心地不純呢?容嫣顰眉,神情鬱鬱。
虞墨戈微笑,輕緩道:「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容嫣長舒了口氣,「謝謝。」
「不用謝我。」他低頭回應,「我沒那麼好心。」
方被安撫的心登時又提了起來,她驚訝地看著他。
「既然我替妳保守祕密了,那妳是不是也該為我做些什麼?」
自己真是一點都沒看錯,他就是個冷漠無情的人,這種冷漠和秦晏之不同,秦晏之的冷,是從心裡向外透著厭惡;而他的冷,是明明對妳笑,妳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淡漠疏遠,永遠不會與妳有真情相待的冷。
她沉了口氣,攥緊了拳頭,無奈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他笑了,貼在她耳邊道:「做我外室。」
 
容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她記得虞墨戈說了句「做我外室」,她當下怒不可遏,狠踢了他一腳就跑開了,這會兒平靜下來,她有點後悔了。
如果他說真的,那這一腳不為過;可他若只是開玩笑呢?
不該這麼不理智,起碼應該把話說清楚。
容嫣提裙入門,楊嬤嬤迎了上來,「小姐怎麼才回來,今兒不是瀾姐兒生辰嗎?您忘了啊!」
還真是給忙忘了,容嫣笑道:「我前幾日給她找的珊瑚釧金鎖呢?」
楊嬤嬤笑道:「怕您忘,都給您準備好了,還有金魚蓮花的香囊。」
容嫣挽著楊嬤嬤親暱道:「嬤嬤妳真好。」自己也不是孤單一人。
容嫣換了衣裳便趕去前院了,小壽星的壽宴快開始了,三周歲,倒也沒有特別的意義,所以只是家人聚一聚。
來了兩個徐家的族親,徐井松陪長輩們坐在一起,其他小輩便隨譚青窕坐一起。
家人一一給小壽星道賀送禮,最後輪到容嫣這,她剛起身便聽門外有人來了,是虞墨戈。
容嫣趕緊坐下,沉默低頭。
他沒多言,徑直上前送了賀禮,接著便被徐井松邀到上席。
剛要落坐,徐井松看見他月白色袍裾腳踝處有片汙痕,打趣道:「我又沒催,瞧把你急的,赴宴都來不及換件衣服。你這腿是撞哪了?」
他穿的還是那件衣服,容嫣明白過來,眼神無措,盯緊著眼前的碗碟。
虞墨戈眼神不經意地瞥向對面,看了看窘迫的小姑娘,笑了,「半路遇到隻小貓,撒嬌撓的。」
一聽這話,容嫣的臉紅了。
不過身旁的徐靜姝臉更紅,見虞墨戈眼神投來,還以為是看向自己,既興奮又不知該如何回應引起他的注意,突然想起容嫣,於是巧笑道:「表姊,妳的賀禮呢?」
容嫣這才反應過來,拿出長命鎖和金魚錦囊,給小壽星送了去。
瀾姐兒見了她便不肯撒手了,甜甜地道:「謝謝小姨。」
容嫣心都化了,恨不能親她一口,正想著,怎知小團子卻捧著她的臉,囫圇地先親了,這動作猝不及防,她霎時就愣了,卻把大家逗笑了。
對面,虞墨戈看著親暱的兩人,眸色漸柔,笑意醉人。
壽宴繼續,容嫣回到座位,被小東西「占了便宜」,她心裡歡喜卻也有點說不清的酸。
上輩子,父母離異,各自成家,卻哪個都不是她的家。她十二歲開始住校,試著獨立,直到遇見了男朋友,她突然對家有了慾望,即便所有人都笑她沒出息,但她最大的願望依舊是結婚生子,一家人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可這個再簡單不過的願望在她墜樓的那天破滅了……
而這輩子,好像仍是個奢侈夢想,容嫣不由得在心裡歎了口氣。
見她握著筷子始終不動,趁隔在中間的徐靜姝更衣的空檔,徐井桐夾了蝦仁給她。
容嫣掃了一圈,見大家聊天沒人注意,頷首強笑道:「謝謝,我自己可以。」把碗碟朝面前拉了拉,遠離他。
她沒吃,徐井桐便換了話題,「容表姊的錦囊繡得真好看,這金魚栩栩如生,活了似的。」
容嫣依舊沒看他,淡淡道:「那不是我繡的,是嬤嬤繡的。」
「嗯,表姊不喜歡女紅嗎?」
容嫣搖頭。
徐井桐笑了,「容表姊這是什麼意思?是不喜歡,還是我說的不對?」
「是不想跟你聊天的意思!」剛回來徐靜姝一點情面都沒給自家二哥留,坐了下來,對著容嫣笑了笑,道:「我二哥話多,妳別理他。」
容嫣回以一笑。
徐井桐笑著拍了拍妹妹的頭,訕訕收了話,但目光仍不時地朝那邊瞟。
上午被夾的指甲越來越紅,應該是淤住血了,捏筷子稍稍用力便會疼,本就食慾不佳,這頓飯她幾乎沒吃什麼。
第三章 徐井桐的糾纏
好不容易挨到了散席,陪表姊送走族親後,容嫣便回了後院,但才走到後院長亭,便聽聞後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回首一看,是徐井桐。
容嫣只當沒看見,疾步前行,可她哪快得過他?
「表姊,這麼急幹麼?」徐井桐攔在她面前。
容嫣神情淡淡,沒應他。
徐井桐露笑,彷彿一道暖陽,帶著青春的朝氣,可容嫣不覺得暖,反而有點涼。
「我瞧表姊方才吃得不多,可是不舒服?」
「是,所以抱歉,我先回了。」說著,想從旁邊繞過他。
他卻往旁跨了一步,仍攔住容嫣的路。他十八了,已是成年,站在她面前高了近一頭,她得抬著頭才能對視他。
「二少爺,讓我過去。」容嫣沒那麼多耐心,語氣稍冷。
他還是不動,見她右手食指的指尖通紅,突然拉起她的手,問道:「妳手傷了?」
容嫣抽手,惶惶退了一步,警惕的盯著他,長睫輕顫,水潤的眼睛滿是恐懼。
徐井桐斂容,皺眉道:「表姊為何總躲著我?」
容嫣不想和他糾纏這話題,反路而行,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
見她眉心蘊怒,他急喘著氣,心底的話終是壓不住了。「表姊,我喜歡妳,見妳第一面我便傾心於妳,妳我相遇是緣分,我知道妳嫁過,可我不在乎,我就喜歡妳,見到妳就開心,表姊妳嫁我吧。」
「徐井桐!」她震驚,怒喝一聲。隨即掙脫道:「你鬆開我!」
徐井桐巋然不動。
「你再不鬆開,就被人看見了!」
「看吧!就算他們來了,我的話也是一樣!」徐井桐神情堅決,固執得很。
他正是愛鑽牛角尖的年紀,她強不過的,容嫣便緩了語氣,「有話好好說,你先鬆開。」
徐井桐擰眉,「那妳先答應我!」
「我、我……」也不知是他緊張,還是真的怕她跑,手勁越來越大,容嫣都被握疼了,忙道:「好好,你先鬆開,你鬆開我就答應你。」
徐井桐想了想,減輕了力道。
容嫣瞧準時機,甩開他手便朝前院跑,一下就穿過花園,生怕他追上來,不停地回頭看,再一轉身,一頭撞進了面前人的懷裡。
虞墨戈抱著她,紋絲不動,懷裡人綿軟纖柔,抱著極舒服,他又找到了那種感覺。
「放開!」容嫣推他。
虞墨戈笑了,「他能拉妳,我便不能嗎?」
容嫣盯著他,目光幽冷,方才他都看見了?他沒走,一直跟著自己?
「虞少爺,您到底想要什麼!」
虞墨戈彎唇挑眉,帶著磁性的嗓音輕聲道:「要妳。」
容嫣沉默了,他居然是認真的……驀然間,她笑了,笑意透著涼苦。
見狀,虞墨戈不禁斂容,眉宇輕攏,神色不明地盯著她。
「你們都瞧準了我落魄,好欺負是吧?我是嫁過,嫁過又怎樣?嫁過就要讓你們肆意羞辱嗎?我這輩子就是不嫁,也不會給你做外室!」
虞墨戈環著她的胳膊有點僵,他緩緩鬆開,凝重一閃而過,臉上又恢復清冷,認真道:「我需要妳,而妳也需要我。」
那夜,他不僅在她身上體驗到了滿足,也同樣將她所有的慾望勾了出來,即便她咬牙不承認,片語不言,但那感覺不會錯,他們再合不過了,不只肉體,連孤單都極是匹配,他們都需要這種關係來填補孤單所帶來的空虛。
容嫣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不想承認,但就是不開口。
「我等妳答覆。」說罷,他托起她的手,放下一個小瓶走了。
淡淡的藥香沁鼻,看看紅腫的指尖,她猜到這是什麼了,原來他跟著自己是來送藥的……可這仍是彌補不了自己對他的牴觸。
憑什麼她要給他做外室?
不是她癡心妄想,貪圖什麼,她知道他們是雲泥之別,身分相差懸殊,即便自己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也只夠做個妾,更別說她還嫁過了。
或許很多姑娘巴不得做他外室,可她不甘,為何一定要和他扯上關係?女子二嫁也非登天,即便嫁不成富貴,她還嫁不得尋常人家嗎?哪怕續弦她也甘心。
再難,心裡那點盼頭還是在燃著,她想要過正常的生活—
結婚,生子,相守一生。
攥緊藥瓶,指尖有點疼,她想到了徐井桐,她知道他魯莽、衝動,也知道他們之間根本沒可能,但起碼他提出的是娶而不是納,更不是外室……
不管是誰,這個是非之地她是不能再待了,她得走,無論如何,她得把容宅爭回來!
 
容嫣身心俱疲,就沒見過如此胡攪蠻纏之人。
是她違約在先沒錯,可這租約根本就不成立,她已然仁至義盡,甚至連孫掌櫃一家落腳之地也幫他們尋好了,可他們就是不肯搬,非要容嫣賠償他們預計損失才肯甘休。
既然他們不講理,她也不用顧忌情面了,於是一紙狀書告上了公堂。
縣尊為難,一方是上任知縣之女,臨安伯府少夫人表親;另一方雖然是個掌櫃,可背景不淺,徽宣不僅供應權貴,更是皇商,京城顯赫結交不少,宛平隸屬京城,是京城門戶,他一個小小知縣也是得罪不起,這事……他眼下只能拖。
而容嫣怕的就是這個,再拖下去,租期日子將近,這官司也不用打了,況且她急著要搬出去,遠離是非。
路是人走的,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想搬總搬得了,再不濟,另租個院子也一樣能過。
譚青窕瞧出她要走的決心,不理解。
容嫣未做過多解釋,只道要重新開始,不想寄人籬下。
這下譚青窕更不懂了,再等幾個月也不遲啊,鬧得好像徐家不容她似的。
容嫣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實際上是捨不得自己。
譚青窕自知勸不住,無奈之下,只得留她再好生想想,先回前院了。半路碰到徐井桐,提及了此事。
徐井桐震驚,心想難道是自己那日嚇到她了?和嫂嫂一分開他便直奔後院客房,但前腳還沒踏進後院花園,便被徐井松捉住了,二話不說押著他回了大書房。
書房裡,兄弟二人對峙。
「你喜歡容嫣?」徐井松面色陰沉地問。
極少見兄長動怒,徐井桐有點緊張,「沒、沒有。」
「撒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從她來後你就沒安分過!」
徐井桐心顫,聲音極小地道:「照顧而已……」
「還狡辯!」徐井松指著弟弟吼了一聲,「照顧要拉著她手訴情嗎?!」
徐井桐震驚,瞪起雙眼看著大哥,「你都看到了?」
「哼!虧得人家還算個理智的,跑開了。我當時真恨不得上去搧你一巴掌!」說著,徐井松身子突然前探。
徐井桐以為真的要打他,下意識伸手躲了躲。
瞧他那膽小的模樣,徐井松無奈,怒其不爭地歎了一聲,緩和了語氣,「你真是糊塗啊,她什麼身分你不清楚嗎?說是和離,還不是被棄,臨安伯府豈能娶這樣的人入門。」
「誰說我要娶她了?」徐井桐突然道了一句。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不娶,你招惹她作甚?」
徐井桐瞥了兄長一眼,嘟囔道:「不娶就不能留了?做姨娘、做妾不可以嗎?」
「混帳!」徐井松手又揚了起來,但到底沒落下,「你人未婚娶先納妾,名聲還要不要了!臨安伯府的少爺,就是納妾也是良人,怎能納一嫁婦?且她因何被棄?還不是無所出,納這樣的人,你讓旁人如何評論你?既不能生養,又無助於仕途,只會道你是貪圖美色,你人生還未開始,便要背上這些?」
「我哪想得到這麼多……」徐井桐縮首道。
徐井松怒喝,「你以為紅顏禍水是如何來的!她這輩子算是被和離毀了。好生的名門夫人不做,偏要逞強,到頭來淪落至此,若有娘家扶持,還有個資本,再嫁也不成問題,可她因何來的宛平你不知道?如今孤身一人,沒個身世背景,她也只能給那些致仕之人為妾,更何況掛著不能生養的名聲,就算尋常人家想娶,也得考慮後世延綿吧。」
說著,徐井松冷哼一聲,「別看她此刻倔強,早晚還是得回容府。」
徐井桐聞言,又偷瞄了兄長一眼,道:「豈不是可惜了……」
「你還賊心不死!」徐井松大喝一聲,「算她懂事,知道要搬走,若不是那宣商不好應付,我早就把容宅給她騰出來了。我告訴你,不管她是走還是沒走,你給我少往她身邊湊!」
徐井桐氣惱地點頭。
徐井松還欲說什麼,忽而聽到窗外有聲。
徐井桐衝到窗子前,只見一個白色小團子竄進了花叢,他回首笑道:「是三哥抱來的那隻貓。」
 
容嫣失魂落魄,連個招呼都沒打獨自出了門,想想方才那一幕,心中悶著口氣,忿忿而不能發。
方才表姊來後院勸她,臨走時落下了瀾姐兒的小老虎,她本打算去送,然而經過大書房卻聽到了她作夢也想不到的話。
棄婦、不能再嫁、連妾都不能做……在表姊夫口中,她竟然連個「良人」都不算了!
她以為這個世界沒想像得那麼複雜,其實是自己頭腦簡單,人家早就把她定位好了,是她自己還不清楚。
想想昨日還感慨徐井桐要「娶」自己而不是「納」,此刻才明白,他也不過是將自己當玩物而已,從來就沒動過真心。
本以為重生是個開始,沒想到這一世還不及前世,前世就算離婚她還可以再嫁,這輩子,結婚生子對她不是奢望,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夢。
徐井松說得對,她可以回容府,有了娘家支撐,她再嫁也不難。可她完全想像得出,重返容家後他們會如何待她,她依舊是他們手裡的籌碼……
三個多月前,容嫣抓住了背叛自己的未婚夫,還沒待她反應過來,瀟灑地和他說一聲「滾蛋」便墜樓了。老天似要「彌補」這個遺憾似的,又給了她相同的劇本,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替原主選擇了和離。
她以為這便是重生的意義,沒想到這不過是老天跟她開的玩笑,和離後她才明白這個世界有多不待見她。
容嫣開始懷念曾經的生活,還有家人……
在喧囂的街上走得越久,越是覺得自己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容嫣想躲卻躲不開,經過酒樓,不自覺地邁進去。
她想尋個清靜的地方,但包廂已滿,小廝便給她找了隔間。
隔間是一間廳堂用屏風隔出的幾個空間,還算寬敞,只是偶有人語聲響,但總歸比外面安靜。
上輩子容嫣不常喝酒,這輩子拘在後宅,無聊之刻、落寞之時總會拿出來飲,這是原身的習慣,為失敗的婚姻而藉酒消愁,得一時輕鬆和滿足,不過她很少喝多,除了上一次,她是真的對那一家人失望透頂才會醉飲,結果一醉荒唐……
忽然間,她想到了虞墨戈,原來他才是最真誠的,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騙自己,始終把她擺在她該在的位置—
她只配做個外室。
「咕嚕嚕」一聲,一個白瓷小酒盅從對面屏風下滾出,撞到容嫣的桌角停下來。
隨即,屏風後走出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一面道著抱歉撿起酒盅,一面朝容嫣瞟了眼。
容嫣沒瞧他,也沒應聲,兀自喝著自己的酒。
男子見容嫣面無他色,瞇起細眼頓了須臾,挑眉退回去了。
他一回去,屏風後傳來竊竊私笑,隨後見兩人從屏風兩端探頭來瞧,瞧夠了回去又是一陣肆笑。
偶爾聞得有人笑語「美人」,有人侃言「絕色」,容嫣冷笑一聲,美人?她可是「紅顏禍水」!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竟成了禍水。
憑什麼男人為所欲為,女人便要擔此罪名?心術不正的分明是他們、是徐井桐!憑什麼她就一定要做男人的附屬?她為自己爭取,重獲自由,到頭來竟連良人都不算了,再嫁的權利都被剝奪,她就該被男人挑來揀去,任人耍玩嗎?
對面又一只酒盅滾了過來,一白衫男子笑容輕佻,毫不避諱地竄進隔間,一面學著方才那魁梧大漢道著抱歉,一面肆無忌憚地將目光往容嫣身上掃著。
容嫣沒動,而是驀地撩起眼皮,眸中凝了寒氣般瞥了他一眼。
這一眼,凜如冷風,在白衫男子的心頭掃過,涼颼颼的,驚得他笑容僵住,酒杯都沒敢撿轉身溜了回去,接著屏風後又是一陣笑。
被鬧得沒心情再喝,容嫣結款返回。
已是傍晚,天色漸黑,她得趕緊回去。
溯風凜冽,吹得睜不開眼,喝了暖酒確實能禦寒,可酒意上頭,頭有點暈。她沒喝多少,卻不料那酒勁兒這般大,此刻意識有點跟不上,腳也開始不聽話。
她努力清醒地撐著牆前行,卻發現自己走的是去容宅的路。
去吧,容宅離得更近些,那是她的家,她憑什麼不能去?
這是容宅嗎?到了?
她抬頭看看,不是,是那邊……可怎就過不去呢?
容嫣竄進胡同裡,貼著牆角打轉,忽而瞧見胡同口,昏暗中有幾個身影……
眼前在晃,是一個還是兩個?不是,是三個。
看著身影越來越近,她看著又像四個,還有一個穿白衫的看著眼熟……
她有點慌了,搖了搖頭,待她揉清眼睛再抬頭時,一個人都沒有了。
哪去了?好像有什麼聲音,誰在哀嚎?
不管了,她得趕緊回家。
不對,她家在金谷大廈B棟十六樓,她得坐電梯,可怎麼這麼暗?停電了?
容嫣太累了,靠著牆的身子不穩,眼看便要摔倒,一雙手卻握緊她的肩膀將她提了起來,朝牆上一按,把她撐住了。
容嫣嚇了一跳,驚恐地看著對方,認清對面人後安心地舒了口氣,忽而又咧嘴笑了,指尖點了點,不受控制的手差點戳到他鼻子。
「虞少爺,是你啊,巧……」
巧?若不是他跟著,天曉得會發生什麼,虞墨戈眉心皺起,道:「一人出來喝酒,妳膽子可是夠大。」
聞言,容嫣愣了愣,隨即冷笑道:「背世棄俗的和離我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
話語無限涼苦,虞墨戈聽得心震,晌午徐井桐和他弟弟的話,他聽到了,看來她也聽到了,忍不住道:「其實妳有別的選擇。」
選擇什麼?回通州,還是做他外室?
確實,以他的身分,做他的外室她不虧,依然可以錦衣玉食、高枕無憂,可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帶著醉意地看著他,從他冷峭的眉掃到挺直的鼻梁,最後落在他的薄唇上。不論是那次荒唐,還是這幾日的相處,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討厭他,甚至有一絲好感,但這種好感不足以讓她放棄追求,去過她不想要的生活。
容嫣沒應他,兩人沉默。
僵持太久,她快撐不住了,眼皮一垂又要倒,虞墨戈兩隻手只得架在她腋下,一條腿頂住她的膝蓋,不叫她彎曲摔倒。
如此,兩人緊貼,他低頭看著她,只見容嫣低垂的睫毛水瑩瑩的,原本白皙的小臉殷紅一片,一直紅到了脖根,衣衫略散,連露出的精緻鎖骨都是紅的。
被他撐住,她再次挑起眼皮看他,目光呆愣愣地落在他唇角,見有塊暗紅汙跡,手下意識抬起,纖纖食指在那抹了一下。
指尖柔軟冰涼,從他嘴角劃到下唇,點過他硬朗的下巴,帶著一束電流猛然擊中他的心,他心頭一顫。
「是血啊,你受傷了?!」說著,她顰眉朝他靠近。
那束電流瞬間化作燥熱,他喉結滾動,見她眼神迷離地望著自己,帶著酒後誘人的媚態,虞墨戈忍耐住,舔了舔唇角的血跡,捉住她的手,嗓音低沉略帶壓抑地道:「妳醉了,我帶妳回去。」
容嫣驀地推了他一把,唇角一牽,嫣然冷笑,殷紅的臉,卻冷得像朵致命的虞美人。
「我醉了嗎?沒醉!我哪都不去!」她不甚清醒地搖了搖頭,笑容依舊涼薄至極,「我上次喝酒遇到你,你把我留下了,第二次喝酒你又來……你攔了我多少次了?你就這麼希望我給你做外室嗎?虞少爺你說,你是不是在跟著我?你是不是就等著趁虛而入、等著……唔唔……」
話還沒說完,虞墨戈捏起她的下巴,驀然吻上了去,將她未完的話封住了。
容嫣嚇呆了,極力掙脫,可他扣緊了她後腦,不肯放鬆一點。
吻猛烈而溫柔,柔軟的唇帶了電似的,激起一陣陣酥麻,將壓抑在心底的慾望喚起,容嫣徹底軟了,放棄了掙扎,挽上了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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