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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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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5704

《權相的小嬌娘》卷四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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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李惟元被皇上派去治水,離開了她身邊,
她發現自己就開始惹上麻煩事,
大好的中秋夜,一家子開開心心地乘船遊玩,她竟意外落水,
僥倖被永歡侯世子所救,卻惹來一朵爛桃花,執意要對她負責,
不顧她再三反對,與她的家人自顧自地定下婚約,
無怪乎李惟元得知消息後會直接殺回來,夜探香閨對她又親又抱,
直到這時她才知,原來他早就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李令婉了,
但他依然把她捧在掌心裡疼寵,這麼棒的男人她哪捨得放手,
他們沉浸在兩情相悅的甜蜜之中,然而糟心事還在後頭,
她的婚約還沒解決就算了,又有世家夫人想尋他當女婿……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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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心思被識破
李惟元走後兩日,那個名叫小青的丫鬟就被分到怡和院了,名義上說是來怡和院當灑掃丫鬟,但因為得李惟元一開始的提醒,所以小青來的第一日,李令婉就讓她近身伺候自己。
小青現年十七歲,相貌生得普通,且多是低頭垂手站著,沉默寡言,存在感極低,若不注意,真要將她當做屋子裡的一件擺設了。
但李令婉相信李惟元,他親自安放到自己身邊的人必然是各方面都不差的,所以李令婉對小青很好,並不會因為她不會來事兒就疏遠她。
想到李惟元,李令婉心裡有點別樣的感覺。
那日李惟元同她說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讓她乖乖的等著他回來的時候,他還伸了手來摸她的臉頰……
當時他那親暱的語氣、癡纏的目光,還有他摸自己臉頰時的輕柔動作,便是現在李令婉想起來都會心跳加速,面上發熱。
為什麼她總覺得,李惟元那時看她的目光還有同她說話的語氣,壓根就不像兄長對妹妹的態度,反倒、反倒有點像情人?
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李令婉身上就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李惟元已經知道他們之間其實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還是李惟元覺得他們之間就算是親堂兄妹,那也是沒有關係的?又或者說,這一切都是她的錯覺,是她想多了?李惟元不過是對她這個堂妹格外的好罷了。
人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注意到某些事的時候,便壓根不會多想,但現在心中對某件事生疑了,再想想其他的事,就只會覺得越來越可疑。
李令婉回想著李惟元這些日子對她的態度,越想越心驚。
以往李惟元雖然對她也十分親密,但多少還有些克制,至多也就握握她的手,或者她真的傷心的時候抱抱她而已,而且很快就會放開她,言語之間更不會這樣的曖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看著她的目光開始帶有纏綿,動不動的就會來牽她的手、抱她,又或是伸手來摸她的臉頰?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醉酒之後自李惟元那裡回來,小扇打了水來給她洗澡,她起身穿衣的時候看到肩頭那裡有兩處紅痕,對著銅鏡梳頭髮的時候也看到脖頸那裡有一處紅痕。當時她只想著夏日蚊蟲多,也許是在不注意的時候被蚊蟲叮咬了,才會留下這幾處紅痕。
而那日她醒過來之後,覺得舌尖又麻又痛,也只以為是自己先前喝醉了,舌頭才會發麻,但現下細想這一切……
李令婉心中猛的一跳,隨後只覺全身冰冷。
該不會是李惟元趁著她那日醉酒昏睡的時候對她……
她攥緊了手裡拿著的繡繃,面色更是發白。
小扇用填漆小茶盤端一碗冰過的蓮子百合綠豆湯要來給李令婉喝,見她垂著頭,手緊緊的捏著手裡的繡繃,指骨處有些泛白,她吃了一驚,趕忙問道:「姑娘,您這是怎麼了?」
她叫了兩聲姑娘之後,李令婉才抬起頭來,勉力的牽扯著唇角,對她笑了笑,「沒事,就是繡得有些累了,歇息一會。」
李惟元臨走的時候同她說,他想她做一個香囊給他,她當時是應下了的,於是這些日子她很是用心的挑揀布料、描著花樣子,開始一針一線的繡。
但是現在……
她隨手將手裡的繡繃放到炕桌上,再沒有繡的興致了。
小扇將蓮子百合綠豆湯遞了過來,李令婉接過,但只是低著頭,慢慢的用勺子在碗裡面攪動著。
這時外面有腳步聲傳來,隨後碧紗櫥上吊著的竹簾子被掀開來。
「姑娘。」小玉手中拿了一封信,並著一大包東西走了進來,面上滿是笑意,「方才奴婢在外面遇到了老太太院子裡的丫鬟,說是大少爺寄了信和好些東西回來呢。這都是大少爺給您的,老太太讓丫鬟送來給您。」
李令婉拿著勺子的手一頓。
李惟元的來信啊……她發現自己忽然有點不想看他寫了些什麼,怎麼辦?
小玉見她只遲疑著不接信,心中狐疑,又叫了一聲,「姑娘?」
往常姑娘和大少爺不是最好的嗎?大少爺離開的這些日子,她還經常聽到姑娘同她們提起大少爺呢。怎麼今兒大少爺來信了,還託人給她帶了東西來,她反倒是不接了?
李令婉輕歎了一口氣,將手裡的瓷碗放在炕桌上,伸手過來,「拿來我看看。」
小玉趕忙將手裡拿著的信遞了過去,又將手裡拿著的那一大包東西放到了炕桌上。
李令婉沒有看信,而是打開了那個大包裹。
裡面裝的東西可謂是琳琅滿目,一匹百蝶紋樣的雲錦、一套象牙雕牡丹花梳篦、兩個笑意盈盈,憨態可掬的一男一女大阿福、一把牡丹蝴蝶紋樣的緙絲團扇,幾大包蜜餞,還有一枚白玉製成,裡面嵌了一粒紅豆的骰子,上面用黑線繫了,穿了兩顆大紅色的珊瑚圓珠子。
李令婉看著那枚白玉紅豆骰子,又輕歎了一口氣,才打開手裡的信。
李惟元的信上說他近日都在江蘇一帶治理那裡的河道,偶爾閒暇去逛市集,看到這些當地出名的特產,便買了一些託人帶回來給她,算是報平安,再叮囑她在府中要注意的一些事。信的末尾更是說道,自己心中甚為思念她,不知這些日子她可曾有思念他?又說盼著她的回信。
李令婉看完信,發了一會呆,隨後目光看向那枚白玉紅豆骰子。
片刻之後,她伸手拿起骰子,心中苦笑。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若說她以往還在自欺欺人,以為李惟元不過是對她這個堂妹行為舉止親密一點而已,但現下這封信和這枚骰子,可就真是狠狠的打了她的臉了。
那麼,他到底是已經知道他們之間其實沒有血緣關係,還是,他覺得就算他們是親堂兄妹,那也是沒有關係的?若是後一種,那他這個人可真是驚世駭俗,但若是前一種……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李令婉腦中急轉,然後她很快就明白過來了。
只怕她去見杜氏的那一晚,李惟元潛在外面將她和杜氏的話都聽了去。可是他後來裝得那樣的好,教她絲毫不懷疑他說自己沒有聽到。其實細細想來,好像就是從那之後,李惟元再不顧忌對她的親密了。
李令婉緊緊的攥著手裡的白玉紅豆骰子,一時只覺得心裡五味雜陳。
她原想著絕不能暴露跟李惟元沒有血緣關係的事,就是怕他曉得他們兩個不是親堂兄妹之後會疏遠她,但現下看來,他非但沒有疏遠她,反而待她越發的親密……
李令婉忽然笑了,不過是苦笑。
這他媽的都是什麼事啊?!她在李惟元面前裝了這麼長的時間,敢情他心中是明明白白知道一切的,可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一直扯淡?
而且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事啊?若那晚她和杜氏說的話都教他聽了去,他難道不懷疑她為何會知道那些事?再往前想想,老太太當初都懷疑她被邪祟附體了,那精明縝密如李惟元,他就不會懷疑?認真說起來,她在他面前暴露出來的漏洞可比在老太太面前要多多了。
李令婉越想越頭痛。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壓根就是一個小丑,在李惟元面前演了那麼長時間,沾沾自喜的自以為自己終於一步步的感化他了,結果其實人家心裡對什麼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沒什麼心情去繡香囊,也沒什麼心情喝綠豆湯了。懨懨的找個理由將小玉、小扇還有小青都打發出去,之後無力的趴在炕桌上,頭向下枕在雙臂上,心裡想著,等過些時候李惟元回來了,她到底該用什麼臉面來面對他?
她心裡只想有李惟元這樣一個哥哥,可從沒想過要將他當成自己的戀人啊。


轉眼七月漸盡,天氣慢慢的涼爽了起來。
漪蘭院裡養了一缸荷花,這時荷花都落盡了,荷葉也慢慢的枯萎了。但因為無人有心情打理的緣故,所以便只是留置在那裡,院子小徑上也是蔓草叢生,到處都是雨後滋生的青苔。
這日李令嬿來看望孫蘭漪,入目所見便是這樣一副淒涼的景象。
她當下發了很大一通火,叫整個漪蘭院裡的丫鬟出來跪在院子裡,斥責她們沒有做好自己的本分。
孫蘭漪隨同李修柏從杭州府任上回來的時候就只帶了一個大丫鬟和兩個小丫鬟,如今鳴月已被楊氏做主抬為了姨娘,遷去別院安心養胎了,只剩下名叫雪柳和花語的兩個小丫鬟隨侍身邊罷了。
至於院裡其他的丫鬟都是李府裡原有的丫鬟,見著如今楊氏不喜孫蘭漪,李修柏也不來漪蘭院走動,她們只說孫蘭漪定然是失勢了。一個不得寵的姨娘,自然是不將她放在心上,所以凡事也就極其怠慢。
李令嬿的責罵,又讓她們跪在院子裡,大家雖然迫於李令嬿姑娘的身分不得不跪,但心中都是頗有微詞的。
李令嬿心中憤恨,想前些日子,她們在李府是何等的風光尊貴,誰見著她們不是面上堆滿了笑叫一聲三姑娘、孫姨娘?可這起子勢利眼的小人現在竟這樣對待她們母女。
想想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受那些下人的白眼,李令嬿氣得銀牙暗咬。
可能有什麼法子?李修柏原本情緒就不佳,近來因為降職的事越發頹喪了,只宿在外書房同那些丫鬟鬼混,便是有時自己要去見他,他也不見。
她曉得,李修柏是怕見到她就會想起李惟華,心中會更加難過,索性避著她不見。
但李令嬿還是接受不了前後這樣大的落差。
她原本是李修柏捧在手心裡的明珠,但凡她開口要什麼,他無有不允的,如何現下她想要見他,他都不見?孫蘭漪也整日行屍走肉的,完全沒有一個人顧念她。
目光冷冷的掃了一眼院子裡跪著的丫鬟之後,李令嬿轉身就要進屋。
跟著她過來的丫鬟名叫青蓮,是繼青桐等蒹葭院的丫鬟被打發走之後,新近分到她這邊來的。
不曉得為何,無論她是威逼也好,利誘也罷,這些丫鬟統統不買她的帳,對她的話很是陰奉陽違。不過面上對著她倒也恭敬,她絲毫挑不出她們的錯來。
李令嬿曉得她必然是背後被人給算計了,而且她私下猜測那個人極有可能是李惟元。
老太太是犯不著這樣對她的,畢竟怎麼說自己都是她的親孫女。周氏那個草包料想是想不出這樣的計策出來的,也沒有這個手段。至於李令婉,說白了雖然不傻,可也做不出這樣周密狠心的事來,也就李惟元了。
而李惟元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李令婉。
李令嬿想到這裡,直恨入心髓。
憑什麼李令婉能得李惟元那樣掏心掏肺的對她好?而且周氏很顯然也是一顆心為她。老太太雖然不說,但心裡也是喜歡這個孫女的。再有李令嬌,現下也同李令婉一起玩得極好,可見著她時則是鼻孔朝天,不然就是冷嘲熱諷。更不用說廣平侯府還上門求親,等明年開春李令婉嫁過去就是世子夫人,往後更是侯爺夫人了。
李令婉的前程是可見的一片光明,可她自己呢?她原應該比李令婉更光明的,現下卻什麼都沒有了。
弟弟死了,母親呆了,爹爹不理她,其他的人更是不消說,這世上為何就沒有一個真心為她著想的人?
李令嬿心中氣悶憤恨不已,見著青蓮打簾子的動作稍慢了一些,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她立時高高揚起手,重重的一個耳刮子劈頭搧了過去。
「沒用的東西,讓妳打個簾子都這樣的慢!」她低聲呵斥著,「想必是妳心裡瞧不上我這個姑娘,所以才這般怠慢,只是再如何,我都是姑娘,而妳只不過是個奴才罷了。」
這一巴掌的力道不輕,青蓮一時被她打得往後趔趄了一下。
李令嬿不理會她,逕自掀簾子自行進屋。
孫蘭漪這些日子只在自己的臥房裡待著,不說院子了,便是正廳她都沒有到過一步。
裡面的雪柳和花語早就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趕著過來打起碧紗櫥上的竹簾子,迎著李令嬿進去。
「姑娘。」雪柳的眼眶紅紅的,「虧得您來了,您再不來,這院子裡都沒人把姨娘放在眼裡,一個兩個的都使喚不動。」
李令嬿抿唇不語,看向靠坐在床欄杆上的孫蘭漪。
她依然那樣,手裡拿著那方沒有繡完的兜肚,神情呆滯。不過才幾日,她形容已然消瘦不少,如寒風中枯萎凋零的菊花一般。
若她再這樣下去,只怕真是要離死不遠了。
李令嬿見她這樣,心中是又氣又恨又心疼。
心疼的是,這畢竟是她的親娘,做女兒的看著自己的親娘這樣,心中如何會不難受?而氣恨的則是,弟弟走了,她還活著,而且如今她的境況還這樣的差,父親和母親為何不為她考慮考慮,為她爭取一番?難道就要眼見她這樣被下人輕視嗎?她也是他們親生的孩子啊。
李令嬿走上前,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握孫蘭漪的手。
孫蘭漪任由她握了,但並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只依舊看著手裡拿著的那方兜肚。
李令嬿見了,心裡面有一股氣猛然冒了出來,雙手都有些打顫了。
她伸手奪過了孫蘭漪手裡的兜肚,一把摜到地上去。這還不算,還要伸腳在上面狠狠的踩幾下。
兜肚被搶,孫蘭漪立時抬頭,不管不顧的就要來搶,但被正在氣惱的李令嬿給攔住了。
「妳要那個做什麼?那只是個死物,但我是妳的女兒,還活生生站在妳面前的女兒。」李令嬿朝著孫蘭漪大喊著,「妳看看我啊,娘,妳看看我啊!」
但孫蘭漪的目光仍然黏住似的停留在地上的那方兜肚上。
「華兒……」她喃喃自語,「我的華兒,妳把他還給我。」
「沒有華兒了,永遠都沒有了!」李令嬿崩潰似的大叫著,然後又奔過去抬腳狠狠的踩了幾下那方兜肚,「華兒早就已經死了,他再也活不過來了。這個不過是個兜肚而已,不是妳的華兒。
「娘,妳看看我啊!我是嬿兒啊,難道妳不要我了嗎?」她大哭,「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弟弟死了,爹爹不見我,娘妳也這樣,都不看我一眼。我是你們的女兒啊,你們知道我最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我被人算計,身旁的丫鬟都被換掉了,要她們做什麼她們都推三阻四的。
「娘,妳能不能不要永遠只想著弟弟?他已經死了,可是我還活著啊。妳看看我,妳看看我,難道妳見著自己的女兒過得這樣艱難,都快要被人害死了,妳還只顧著抱已經死去的兒子的東西,而對我無動於衷嗎?」
孫蘭漪終於抬頭看她了,但目光冰涼,如深秋冷月之下的白霜一樣。
李令嬿正在激動之中,見孫蘭漪終於肯抬頭正眼看她了,只覺得心中欣喜,所以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孫蘭漪的異常。
她撲了過去,一把握住了孫蘭漪的胳膊,「娘,我是知道的,爹爹其實整顆心一直都只在妳身上,這些日子不過是妳對他太冷淡了,所以他才不來妳這裡。但凡妳讓丫鬟去對他傳句話兒,讓他過來,爹爹立時就會過來的。
「隨後妳只要對爹爹笑一笑,哪怕就是妳不笑,只稍微和爹爹說兩句話,爹爹也必然不會離開,而且往後還會如以往一樣,天天來妳這裡,到那時候妳必然還會有孩子的。若是娘妳能再生一個男孩子下來,那妳還愁什麼呢?」越到後來她說得越激動。
只要娘再生下一個男孩子來,在這李府還是能站穩腳跟的。若是她再想法子和孫家見面,讓孫家來認回娘,給老太太施加壓力,還愁娘不會被扶為正室?只要娘是正室,那她就是嫡長女了,必然會有一個很好的前景,至少肯定會比李令婉好。
想到這裡,李令嬿的目光一時亮了起來。
只要娘肯振作起來,那接下來的一切就都好辦了。
但孫蘭漪卻將自己的胳膊從她的手裡抽了出來。
李令嬿聽到她的聲音極冷的響了起來—— 
「嬿兒,妳讓我很寒心。」
李令嬿抬頭不解的看著她。
孫蘭漪卻沒有再看她,而是繞過她,彎腰俯身撿起地上的兜肚,輕輕的拂去上面李令嬿的足印,然後才繼續慢慢的說道:「妳以為我這樣悲痛,是因為我失去的是一個兒子,一個可以讓我在妳爹爹那裡、在李家站穩腳跟的兒子?」
她有些輕蔑的說:「李修柏算是什麼東西?李家又算是什麼東西?值得我費盡心思的要在這裡站穩腳跟?我悲痛,是因為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十月懷胎,經歷生產之痛,從他剛生下來時和一隻幼貓一樣大,只會咿咿呀呀的哭,慢慢長到現在會對著我笑、會叫我娘。」
孫蘭漪哽咽了,有些說不下去。
李令嬿卻憤怒了,「可我也是妳的孩子啊!我也是妳十月懷胎,經歷生產之痛生下來的孩子啊,難不成我不是妳看著長大的?」頓了頓,她又道:「其實娘,有句話我一直都想問妳,妳是不是心裡不喜歡我?為什麼自打我記事以來妳就很少對我笑,而且也極少給我做些什麼貼身之類的衣物?
「妳除了叫我要安分守己,叫我不要耍小聰明之外,妳對我有過多少關愛的話?可妳對弟弟分明好多了。妳會對他溫柔的笑,也會給他做這樣貼身穿的兜肚,可是我呢?從來就只有爹爹對我好罷了。但是爹爹現在也不理我了。」說到這裡,她不顧形象的大哭出聲。
屋子裡的雪柳和花語見了面面相覷,對視一眼,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孫蘭漪看著李令嬿,目光中有悲傷。
李令嬿是她遭李修柏強迫一次之後懷上的孩子,而且他還用李令嬿來脅迫她,不讓她離開,所以她對李令嬿的感情確實是很複雜。
一方面她知道這是她親生的女兒,可一方面,想起懷上她的那一夜發生的事……
孫蘭漪痛苦的閉上了雙眼,片刻之後才睜開來。
「嬿兒,對不起,是娘不對。娘生了妳卻沒有教好妳,這是娘的過錯。」孫蘭漪看著李令嬿的目光很平靜,聲音也很平靜,「只是妳和妳爹一樣,是個涼薄的性子,凡事都只想到自己而已,妳這樣,很不好。」
「我如何是個涼薄的性子了?我又如何凡事都只想到自己了?」被自己的親生母親這樣說,李令嬿自然痛心,她極力辯駁,「是娘妳心中不喜我,所以才凡事看我都覺得不好。」
孫蘭漪聞言歎氣道:「嬿兒,妳騙得了所有人,但妳是騙不了我的。妳心中對自己庶出的身分極是牴觸,總是慫恿我去爭搶太太的位置。而且妳心中嫉恨四姑娘明明不如妳,卻能比妳更得他人歡心。可是嬿兒,妳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四姑娘她對人是一片赤子真誠之心,眾人在她眼中都是一樣的,她從來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去傷害他人。
「但妳,妳初回府,相與結交的就是那些對妳往後有利的人,而像七姑娘那樣庶出,妳覺得往後幫不上妳,縱然妳面上瞧著對她和善,但內裡妳又何嘗真心瞧得上人家?後來在承恩寺,想必是妳親手推七姑娘入水,過後又跳下水去救她,為的是什麼?妳我心知肚明。隨後見此事不成,妳又將這過錯全都推到五姑娘的頭上去。
「嬿兒,妳太好謀算,但是妳以為就妳聰明,其他人都是傻子嗎?聰明反被聰明誤啊。他人看穿了妳的計謀來,他們心中又會如何看妳?妳以前所苦心經營的一切瞬間就沒有了啊。」
李令嬿聽了自然想要辯駁,但她才張口,就被孫蘭漪沉聲痛惜的聲音給打斷了—— 
「若說她們只是外人便罷了,但妳對我、對妳父親、對妳弟弟,又何嘗有多少真心?妳弟弟走了,我心如刀割,生不如死,但妳心心念念想的卻是弟弟是男孩子,他死了,我們娘兒倆在妳父親心裡、在這李府就沒有依靠了。
「妳父親因為傷心愧疚妳弟弟的死,不敢見妳,怕勾起以往的事,但妳想的只是妳父親不理妳了,所以這李府裡的下人看人下菜碟,對妳不好了,妳需要妳父親重新對妳好,好證明妳是妳父親的掌上明珠、最愛的女兒,讓這李府裡的下人都不敢再輕視妳。
「而我,妳的親生母親,因為自己親生的兒子、妳弟弟的死整日悲痛,但妳過來之後何曾安慰過我一言半句?不過是見不得我如今這樣頹喪低落,沒有顧及到妳罷了。
「妳要我去爭妳父親的寵愛,再生下一個兒子來,好加重在妳父親心中的地位,在這李府站穩腳跟。但妳最想要的其實還是我憑藉著妳父親的寵愛和兒子,還有妳外祖父他們坐上太太的位置,然後妳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女了。
「嬿兒……」孫蘭漪最後沉痛的歎了一口氣,「妳倒是來辯駁辯駁我說的這番話。其實我也很希望這都是我想錯了,可是,這一切都是真的。知女莫若母啊。」
李令嬿沒有說話,她心中很難過,也覺得很羞愧,一時面上青白一片。
她不敢再看孫蘭漪,也不想再看,因為她心裡其實是恨著孫蘭漪的。
這是她的親娘啊,但是卻這樣說她?娘為什麼要這樣說她?做父母的不該全心全意的什麼事都為自己的子女謀算嗎?
片刻之後,她狠狠的一跺腳,緊咬著下唇,轉身掀開簾子跑了出去。
孫蘭漪隔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長歎一口氣,慢慢的坐了下去,無力的望著窗下的那缸荷花。
七月漸盡,荷花枯萎,而她的一生,想必也就只能這樣枯萎下去了。
第六十章 賞煙火遇險
八月風涼,水面殘荷一片,紫薇、朱槿也次第花殘。
廣平侯夫人下了個帖子來,說八月十五中秋那日夜間,京城裡有燈會與西池大會,末了還會放極好看的煙火,邀李府眾人一同去看。
西池大會原是每三年會有一次,逢八月十五月圓之夜,京城裡有名的戲班子就會各自在西池的一處亭子裡演一齣戲,讓看客評個高下,好從中選個第一出來。每到了這個日子就會有無數的人或是站在池岸上,或是包了船浮在水面上看,可謂是個盛會。
近來因為李惟華之死以及李修柏被降職之事,楊氏情緒很是低落,連帶著李府眾人鎮日小心翼翼的,再不敢隨意的歡聲笑語。
楊氏自然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如今她接了廣平侯夫人的帖子,又見長夏已過,天氣日漸涼爽,便想著要帶領家人出去散散心,去去晦氣,於是應下了這事來。
等到八月十五這日傍晚,楊氏便帶著一干家人出門去赴廣平侯夫人的約。
雖說京城此夜有花燈會,但楊氏想著屆時去看燈的人必然會很多,摩肩擦踵的,反倒不好,莫若直接去西池,坐在船上,既可遙望遠處京中花燈,又可就近觀看西池大會,真是一舉兩得。
眾人在府門口上了車轎之後,徑直望西池而去。
李令婉雖然近些日子一直在煩惱李惟元對她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對他當日離開之時說過的話卻還是牢記在心的。
這些日子除卻偶爾去楊氏的世安堂請安,又或是去落梅居看望周氏,平日她極少出怡和院的門。即便出去了,也必然會帶著小青一起。
今夜她便是帶小青和小扇兩人隨行在側。
丫鬟有丫鬟的車,姑娘有姑娘的車,因為李令娟已經隨同李修竹去了天長縣,所以現下李府的姑娘就只有李令嬿、李令婉和李令嬌了。
三個人共坐一輛翠幄青綢馬車。等上了馬車之後,李令嬌便湊近李令婉,和她有說有笑的,壓根不去理睬李令嬿。
去年年底李令嬿剛回李府的時候李令嬌就和她不對盤了,後來又有了承恩寺的那一齣,李令嬌心中恨透了李令嬿,再不和她說一句話,見到之時總是冷面以對。李令嬿原還想著要和她修補關係,曾找過她幾次,解釋了一番,但李令嬌總是不聽。後來李令嬿送了她許多東西,但都被李令嬌給扔了出去,自此後李令嬿便也不再理會李令嬌了。
一直做熱臉貼冷屁股的事也是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更何況在李令嬿的心中,李令嬌原就是個草包一樣人物,又怎麼值得她大費周章的去尋求她的原諒呢?所以這當會李令嬿見李令嬌不理睬她,不同她說話,她也沒有再嘗試,一路上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同那樣的兩個草包有什麼好說的呢?
李令婉一面和李令嬌說話,一面偷眼去看李令嬿。
她今兒穿的是一件牙白色領口繡梅花竹葉的對襟褙子,淺綠色羅裙,頭上鳳釵半卸,步搖玲瓏。雖然是冷著一張臉,但依然無損她清麗秀雅的容顏,反倒會讓人覺得她高貴如嶺上之花一般,越發的心生仰慕。
不過只這麼瞥了一眼,李令婉就收回了目光,並沒有同李令嬿說什麼話。
這些日子她甚少出怡和院的門,但也自下人口中聽聞三老爺被降職了,對孫姨娘和三姑娘疏遠了之類的話。她雖然心中震驚,但並沒有過多理會,因為她覺得自己理會不過來。
她要忙著應付楊氏,陪伴周氏,還要兼顧著鳴月。
鳴月已經懷有六個多月的身孕了,但不曉得為什麼,縱然鎮日臥床休養,但總還是見紅,她這胎保得大家都提心吊膽的。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在煩惱李惟元的事。
李惟元時常會有書信來,每封信上必然會言及他對她的思念之情,問她是否有思念他?又問她為何不給他回信?
李令婉是沒有給李惟元回過一封信的,因為她不知道應該寫什麼。她覺得很煩惱,而且現下李惟元這樣直白的送她白玉紅豆骰子,又每封書信都言明對她強烈的思念之情,這是不是代表他已想同她挑明那事?若她猜測的不錯,只怕等李惟元從江蘇回來,就會跟她說清楚一切。
到那時他是有那個本錢的。
上書治理河道的奏疏被皇帝採納,又遣他隨同工部尚書一起前去疏浚河道,等他回來,官職必然會往上升很多吧?再者皇極會在他的手中,都過了這麼些時候,想必他已完完全全掌控,再無人敢違逆他了吧?
他手中握有這樣多的東西,若他到時跟她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她該怎麼辦?
答應?可她真的一直只將他當做自己的哥哥來看待而已。而且私心來說,她覺得李惟元這個人佔有慾和掌控慾太強,做兄長還可以,但做丈夫的話……
李令婉簡直不敢想像。
可不答應,她又有什麼能耐來反抗李惟元?不說現下李惟元仕途得意,羽翼漸豐,只說當初可是她自己作死的將皇極會這樣粗長的一根金手指親自交到李惟元的手中。
想到這裡,她心中五味雜陳。
因為心中亂得很,她便只垂著頭,不安的絞著自己的手指,李令嬌說的話她半點都沒有聽進去。
車窗外夜幕漸臨,但因今夜中秋,家家戶戶門前皆點了燈,一眼望去星星點點,如萬點明珠一般。
再過得一會,西池便到了,馬車停了下來,各人準備下車。
先是青蓮來掀起簾子,扶李令嬿下馬車,隨後是紅玉扶李令嬌下車,再之後才是小扇上前來。
李令婉一手扶著小扇的手,一手輕提裙襬,踩著馬凳下了馬車。
小青立時便如影隨形的跟在她身後。
早先楊氏已經遣人訂了一艘大船,現下船已經停靠在岸邊,船家放下了踏板,恭候著各位貴客們上船。
楊氏由雙紅和雙蓉扶著,正要上船,就聽得後面有人在笑道—— 
「親家老太太,您來得這樣早?」
楊氏回頭一看,見說話的正是廣平侯夫人。
廣平侯夫人穿了一件橘色繡金色牡丹的對襟褙子,頭上大鳳釵,赤金的絹花,打扮得甚是雍容華貴。
她上前來,同楊氏見過了禮,隨後又同其他人相見。
因為兩家已經定過親事了,所以彼此相見較以往熟絡了不少。當下廣平侯夫人趕著楊氏叫親家老太太,又趕著周氏叫親家母。
雖然李修柏前些日子被降了一級,又被分配到太僕寺那樣清閒沒有實權的衙門裡去,但李惟元治理河道的奏疏被皇上在早朝上誇讚,又遣他隨同工部尚書一同去疏浚太湖下游水道的事廣平侯夫人也是知道的,怕不是等李惟元回來之後便會得皇上重用,所以即便李修柏被降級了,但對李令婉的這門親事她心裡還是不後悔的。
廣平侯夫人親親熱熱的同楊氏和周氏等人說著話。
梁豐羽也隨同她一起來,不過他身上穿的是公服,腰挎雁翎刀,瞧著十分氣宇軒昂。
他看到李令婉的時候,一張俊臉上有著微紅。
當初得知李令婉病了,他上李府探視,中間遭李惟元詰難未能成功見到李令婉,回去之後他便同廣平侯夫人說了他要求娶李令婉的事,懇求她立時遣媒人上李府求親。
只是當時李修柏官職尚且未定,李惟元和李惟凌也尚未參加會試,廣平侯夫人便總是找各種理由搪塞。直至後來李修柏的官職定了下來,李惟元和李惟凌都高中進士,廣平侯夫人才正式遣了媒人上李府求親。
不過即便是兩家定下了親事,梁豐羽這些日子也沒有見過李令婉。
一來是忙,中間他出了幾次差,二來正所謂近鄉情怯,明知道兩個人已經定下親事了,他反倒不大好意思去找李令婉了。但這當會猛然看到她,他只覺自己胸腔裡的一顆心在怦怦怦的亂跳,手心也汗濕了,甚至都有些不大敢看李令婉了。
廣平侯夫人一面在和楊氏等人說話,眼角餘光卻在看著梁豐羽,見他微紅著臉,一會兒低頭,一會兒又忍不住抬頭看一眼李令婉的模樣,她真是好氣又好笑。
明明這樣一個大男人,經過這些日子的歷練沉穩了不少,在旁人面前處事也極果斷,可怎麼看著自家未過門的妻子竟然這樣的羞怯?再這樣下去,等往後李令婉過門了,他只怕是要夫綱不振了。
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做娘的不幫他,還要指望誰幫他呢?
於是廣平侯夫人同楊氏等人笑道:「今兒晚上人多,上頭怕出事,所以讓羽哥兒領下屬出來維護。但這孩子不放心我,執意要先送我過來,隨後才去他們指揮使大人那裡報到。」
梁豐羽雖然在科舉上不行,但在五城兵馬司裡卻是混得很好,現下已經做到了從五品的鎮撫,手下也管著許多人。
楊氏忙笑道:「世子孝順,夫人您福氣大著呢。」
廣平侯夫人顯然對自己的兒子是極滿意的,她笑著點了點頭,轉頭對梁豐羽道:「你不是說一會兒就要去指揮使大人那裡報到?還不趁現下,有什麼話要對婉姐兒說的就趕緊說去。」
她這話一說完,楊氏和徐氏等人便笑了。
梁豐羽則是面上更紅了,不過到底還是期期艾艾的走過去站到了李令婉的身邊。
雖說男女大防,但他們兩個人已經定下了親事,明年開春就要成親,所以兩家長輩也不怎麼約束他們。
當下長輩們就站在一塊兒說笑,李令嬌和梁芝蘭則是抬袖子捂了嘴,笑著跑到一邊去,給他們兩個騰了一塊地方出來。
李令嬿也走開了,不過臨走之時她目光涼涼的看了梁豐羽和李令婉一眼。
其實李令婉也很想走開啊,但是她又能往哪裡走?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梁豐羽走近,站在她面前。
李令婉立時低下頭去看自己裙襬上的蘭花刺繡,沒有說話。
她實在是不曉得該說什麼,直到現在她都弄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和梁豐羽定了親事。難不成等到明年開春自己真的要嫁給梁豐羽?可若自己猜測的不錯,李惟元對她懷著那樣的心思,依著他的個性,他又怎麼可能會讓自己嫁給梁豐羽?那他會怎麼做?
李令婉心中很亂,她有些煩躁的伸手撥弄著手腕上戴的翡翠鐲子。
對面的梁豐羽一開始也沒有說話。
他倒沒有其他旁的什麼心思,只是現下對著李令婉的時候他總是不自覺的就會很緊張。
他想要說話,但張口了好幾次,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最後才低著聲音吶吶的叫了一聲「婉婉」。
李令婉正在想李惟元的事,心中煩躁不安,聽到梁豐羽在說話,她下意識的嗯了一聲,這就算是答應了。
她這樣敷衍似的嗯一聲,對梁豐羽而言卻是極大的驚喜。
他只覺得心尖都在發顫,連說出來的話語也帶了顫音,「婉婉。」
李令婉這次聽清楚他的話了。
婉婉這個暱稱,除卻周氏,也就只有李惟元會這麼叫她,而且好似李惟元極喜叫她婉婉一般,每次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候什麼都不做,也要叫她一聲婉婉,等她問他有什麼事,他卻只是笑說,並沒有什麼事,哥哥只是想叫妳一聲罷了。
現在梁豐羽也叫她婉婉……
李令婉心裡很亂,抿著唇沒有回答。
但梁豐羽已經覺得極滿足了。
他伸手自懷中掏了一樣用大紅綢子包裹著的東西出來,打開來就見裡面包的是一串大紅色的珊瑚手釧。
他雙手捧著紅珊瑚手釧遞過來,輕聲解釋著,「前些日子我去外省出差,看到這串紅珊瑚手釧,覺得很好看,想著妳戴在手腕上定然會很出色,所以我就買了下來。婉婉,送給妳。」
李令婉依然垂著頭,並沒有伸手來接的意思。
她不知道要怎麼說,知道和梁豐羽定了親事的時候她固然震驚,但那時李惟元承諾說他絕不會讓她嫁給梁豐羽,她是信了的,所以她心中以為很快就會和梁豐羽解除親事,壓根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過,誰知道李惟元對她的心思竟然是……
李令婉只覺得心中亂糟糟的一片,煩躁得很。
梁豐羽見她不說話,只以為她是害羞,便大著膽子要來拉她的手,想將紅珊瑚手釧套到她的手腕上去。
但他的手不過才剛碰觸到李令婉的手,李令婉便立時回過神來,猛然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又往後退了兩步,抬起頭,目光帶著警惕看著他。
這一抬頭,她就看到側前方站了一個人。
那人穿墨藍色竹葉暗紋錦袍,腰間圍著墨綠色的錦帶,身形修長清俊,儀態閒雅雍容。
正是淳于祈。
李令婉也不曉得自己跟淳于祈到底是有緣還是有仇,但凡她好不容易出個門,就總是會碰到他。
不過淳于祈這會看她的目光不像前些時候那樣含了笑意,反倒是有些漠然,且瞥了她一眼之後就轉身走了,上了停在岸邊的一條大船。
想來他也是奔著這西池大會來的。
今夜奔著這西池大會而來的人不少,李令婉就瞧見了有兩個人正並排往岸邊的另一條大船走去。
這兩個人一人穿了金色的錦袍,頭上戴著赤金鑲嵌紅寶石的髮冠,打扮得極其尊貴華麗。另一個則是要低調得多,只穿著竹葉青的暗紋綢袍子,頭戴白玉冠。
若僅就氣質而言,那穿著竹葉青色袍子的人可就出眾的多了,而且他的相貌極其俊秀,清風姿骨,濯濯如春月柳。
李令婉愣了一下。
梁豐羽已趁著她走神的這會功夫,迅捷無比的將那串紅珊瑚手釧套到她的手腕上。因為怕她會不要,他立時後退,快速的說道:「我還要去巡街,就先走了。」說完他轉身飛快的跑了。
李令婉無奈的看著他的背影融入人群中,想要摘下左手腕上的紅珊瑚手釧,可一抬頭就看到廣平侯夫人正面上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她一時不敢摘,只得暫且戴著。
廣平侯府也早幾日就租了一艘大船,當下兩家人寒暄完畢,各自上了船,不過兩艘船挨得極近,一起緩緩的向池心駛去。
李令婉同李令嬌在船頭坐下,抬眼看那處亭子時,就見亭子上的四面窗槅早被放下來,周邊點了足有幾百盞的明角燈,照耀得到處亮如白晝。
此時空中圓月已上,銀白光輝灑下,映著燈光,就是一個璀璨世界。
李令婉歎道:「這可真是個盛會。」
「等待會兒放煙火的時候才叫好看呢。」李令嬌往年曾隨父兄來這裡看過一次西池大會,此時有意賣弄,笑道:「五顏六色的煙火映著月光、燭光,倒映在這水面上,當真是見過了一次,終生都不會忘。」
李令婉附和似的點了點頭,一轉頭就看到李令嬿孤零零的坐在船艙裡面,正垂頭擺弄著自己的衣帶,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今兒李修柏並沒有來,近來他越發頹廢了,雖然因為酗酒被降了官職,但依然不改這個壞習慣,且瞧著還喝得越發的兇了。楊氏發了幾次火,苦口婆心的勸說過,也請過家法,罰他跪祠堂,但總是沒用。總之李修柏就如同一灘爛泥一般,再也扶不上牆了。
而孫蘭漪近來身子越發不好,且她又只是個姨娘,原就不會帶她出來,更何況楊氏還怕遇著那認得孫蘭漪的人,將這事捅到孫家去,那可要怎麼辦呢?所以就更加不會帶她出來了。至於其他的人,徐氏因為李令嬌的事對李令嬿極其不滿,餘者周氏也不會主動來招呼李令嬿,所以倒將她一個人孤立在那裡。
李令婉看了看她,隨後收回目光,看了看周邊各處。
這西池大會盛名在外,自然有許多人慕名前來觀賞,不說池岸上,便是這池裡面也滿是遊船。
富貴人家租的是雕花大船,船頭船尾都掛了各色彩燈。至於家境一般的人家則是租打漁船,但船頭也都掛了一盞燈。
這樣的許多燈,加上清明月色,映著溶溶流水,真要讓人歎上一句不知今夕是何夕。
李令婉特意在尋找先前驚鴻一瞥所見的那位穿竹葉青袍子的青年。
相貌和氣質都如此出眾的青年會是誰?她迅速在腦海中將他與自己書中的所有人物相匹配,然後她整個人僵在那裡了。
這樣清朗俊逸的氣質,這樣姿容出眾的相貌,除卻男主謝蘊,她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
若這人真是謝蘊,那麼……
李令婉猛然轉頭去看還坐在船艙中的李令嬿。
自她穿越過來之後,因為蝴蝶效應,她原先設定好的那些情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那麼,以嫡女身分第一次和謝蘊在皇宮中見面的李令嬿,難不成會今夜就在這裡和謝蘊見面?他們兩個人若見了面,是不是往後的劇情還會和她那時候設定的一樣發展?那李惟元的下場豈不是也……
想到李惟元的下場,李令婉只覺一顆心亂跳,她猛然的起身,在船頭走來走去,心裡只想著,絕不能讓李令嬿和謝蘊見面。
書中她的設定是,李令嬿作為李修柏的女兒入宮參加宮宴偶遇四皇子謝蘊,謝蘊當時便對李令嬿一見鍾情。
那個嬌貴高雅的女子,不論是端慧明麗的舉止,還是垂頭時的低吟淺笑,無一不讓謝蘊心中悸動不已。若他們兩個見了面,按照以後的劇情發展,等謝蘊成為皇帝之後,李令嬿必然會成為皇后。
若李令嬿做了皇后……李令婉默默的攥緊了手。
那到時她和她娘會是什麼樣的處境?上次李惟元在老太太面前說了那樣的一番話,隨後老太太就將李令嬿身邊的丫鬟全都換掉。李令嬿那樣聰明的人,會猜測不到這事是李惟元暗中搞的鬼?她心中豈會不對李惟元懷有怨念?若她做了皇后,必然不會輕易饒過李惟元的。
不行,不管怎麼說,她都絕不能讓李令嬿和謝蘊見面。
亭子裡已經有各戲班的戲子在演戲了,個個身段嫋娜輕盈,歌聲穿雲裂石,響遏行雲。
楊氏等人都出來看了,看到精彩的地方也會叫一聲好。
李令婉看了看李令嬿,她也從船艙中出來,十分乖巧柔順的坐在那裡望著前面的亭子。
李令婉轉頭看了看謝蘊所在的那條船,離這裡尚且有一段距離,且現如今戲開演了,船都停住不走,想必他的那條船也不會輕易過來。
李令婉心中這才略微放了些心。
今兒人多,楊氏等人又在,跟隨的丫鬟僕婦也多,特別是年輕姑娘旁邊,到哪不要跟一大堆的人?如今船在池心,不比在陸地上,還能如何呢?若這樣想來,謝蘊和李令嬿遇見的可能性並不大。而只要他們今晚沒有遇見,過後想必也難。
她是知道的,李惟元已將李令嬿周邊的丫鬟都換掉了,這相當於斷了李令嬿的臂膀。且按著他縝密的性子,新換過去的丫鬟裡會沒有他的人?李令嬿怕是想出什麼么蛾子都是不能的。且她的一舉一動也都盡在他的掌控之中,蒹葭院和整個李府就是她的牢籠,哪裡還會有讓她經常出來的機會?只要她不出李府,又怎麼可能會和謝蘊遇見?
想到這裡,李令婉心中大定。只不過她剛要轉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了淳于祈的目光。
淳于祈的船與謝蘊的船相距不遠,他自上船之後,便忍不住的看向李令婉所在的這條船,正好看到她站在船頭往他這個方向望。
八月的夜風微涼,她穿了杏黃緞面繡折枝芍藥的圓領褙子,桃紅色的細褶裙,俏生生的站在那裡,嬌美動人。
淳于祈心中一動,隨即他又想起剛剛在岸邊的時候,她和梁豐羽站在一塊的畫面。
梁豐羽眉眼帶笑,目光專注的看著她,而她則是嬌羞垂首不語,手弄著自己的衣帶。
他們兩人都已經定了親事了,那樣的畫面落在旁人的眼中定然是要讚一句郎才女貌的吧?
淳于祈忽然覺得心中似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的刺了一下,滿心酸澀。他眸光微暗,轉過頭來看著前面亭子裡正在唱戲的花旦,不再看李令婉。
而李令婉早在對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就立時轉過頭來沒看他了。
對她而言,淳于祈有些虛無縹緲,而且因為一開始設定的淳于祈和李惟元是對立的,最後李惟元還會栽在他的手上,所以她心中隱隱對淳于祈有些敵意,看到他的時候不自覺就會警惕一些。
亭子戲臺上的花旦正唱到好處,周邊前來圍觀的人哄然叫好。
過了一會之後,月色越發皎潔,映得各處澄澈一片。而這時,猛然聽到咻的一聲響,就見一道寒光直沖上雲霄,砰的一聲在半空中炸開來,像是一朵雍容華貴的牡丹。
原來是開始放煙火了。
繼第一道煙火之後,只聽得咻咻升空之聲不斷,又有砰砰炸裂之聲不絕於耳,半空中五彩繽紛,色彩斑斕。
人聲開始沸騰了,無論是岸邊站著的人還是船上坐著的人,這時都盡皆仰頭看著空中不斷綻放開來的煙花。
李令嬌拉著李令婉站到船頭,指著頭頂的煙花,興奮的對她說道:「如何,我說的不錯吧?但凡見過一次這樣的盛景,便是終生也不會忘的。」
空中圓月清輝,半空五彩煙花,地上彩燈璀璨,湖光、月色、燈光交相輝映,這樣的盛景確實是見過一次便再也不會忘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半空中不停綻放的煙花,不過李令婉看了一會,猛然注意到遠處有十幾艘小船飛一般的快速過來。
西池之水直通城外大江,看這十幾艘小船過來的方向,應當是城外來的吧?只是這樣飛快的速度……
李令婉心中忽然生起了一股十分不好的預感。
她拉著李令嬌急忙就要往後退,這時背卻忽然碰上了一個人,她回頭一看,是李令嬿。
李令嬿不曉得什麼時候站到了船頭來,正抬頭看著半空中的煙花,這時猛然被李令婉撞了一下,她顯然不高興,一雙柳眉蹙了起來,看著她的目光有些冷。
李令婉對她抱歉的點頭一笑,拉了李令嬌要繼續往回走。
但船頭原就算不得寬,李令嬿之後還站了李惟梁以及徐氏、周氏等人,倒是將路給堵了個差不多,急切之間難以前行。
這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大喊,李令婉回頭看,只一會兒的功夫,那十幾艘小船已經到了跟前。
每艘小船的船頭上都站了一個面上蒙著黑巾的黑衣勁裝男子,個個手中拿了一個形同鐵錨的巨大東西揮舞著,之後手忽然一鬆,鐵錨脫了手,疾如流星一般向著謝蘊所在的那條大船而去,隨後就是砰砰砰數聲巨響,那些鐵錨被甩到了那艘大船上,窗槅和船板立時被砸得粉碎。
其他黑衣人紛紛從船艙中鑽出來,有的一齊用力,發一聲喊,拉著連著那鐵錨的粗大麻繩往後拽,有的則是拿了明晃晃的刀子,踏著那幾根粗大的麻繩,蜻蜓點水,如飛一般趕往大船上。
顯然船上也有會武的人,這時各自拿了兵器出來,與已經登上船的黑衣人纏鬥起來,一時間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這些變故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周邊圍觀的眾人一開始都傻了,等到回過神來,各樣驚惶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岸上的人這時都回身要往回跑,怎奈後面都是人,慌亂之中也不曉得是誰推了誰,有人倒地,可此時非但不會有人來扶,反倒是踩踏著倒地的人,如受驚的羊群一般瘋狂往後跑。尖叫聲、慘叫聲還有小孩的哭聲響起,到處都亂成了一鍋粥。
尚且在水面上的各艘船中,舵手也在拚命的搖著船槳,想立時靠岸逃下船。
大船還要好一些,但那些打漁船在急切慌亂之中,有不少翻覆了,撲通撲通的落水聲不斷響起。
李令婉這邊,楊氏等人也都慌了,正各自往船艙裡走。
李令婉也想回去,急切之間,不曉得是誰在旁側狠狠的推了她一下,她身子不穩,就往旁邊倒去。
她心中重重一沉,然而只來得及開口叫一聲,就立時有水灌進口中,慌亂之中,她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幾口水。
她並不會水,只能無力的掙扎,但越掙扎沉得反而越快,水不斷的從鼻子、嘴巴裡灌進來,到最後她只覺得整個人很難受,喘不過氣來,漸漸的窒息感越來越強。
要死了,她心裡想著,死在這冷冰冰的水裡,估計死相不會很好看。不曉得李惟元從江蘇回來之後,聽聞她的死訊時會是怎麼樣的一個心情?
她想,他應該會很傷心很難過吧?畢竟他好像是真的喜歡她啊。
她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的畫面是無數長箭紛紛落水,胸口那裡一痛,似是被落入水中的長箭給劃破了。但這當會,誰又會去注意這點痛呢?
再然後,水底下似是有個人影正在飛快的向她游過來,但還沒等她看清那個人是誰,就眼前一黑,整個人徹底暈了過去。
第六十一章 救美人幫吸毒素
混亂發生的那一刻,小青和小扇都想要趕到李令婉的身邊來。
小青身上畢竟是帶了兩分功夫的,所以縱然船上的眾人受了驚嚇紛紛往後跑,她在人群中逆流而來,倒也腳步靈活,並沒有怎麼受阻。
但在她即將趕到李令婉身邊的時候,就見站在李令婉身側的李令嬿忽然出手狠狠的一推,李令婉的身子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跌下了船。
小青心中大驚,連忙腳步飛快的趕過來,但已經晚了,她眼睜睜看著李令婉落入水中,水花四濺。
此時船上的一眾舵手正將船槳搖得飛快,大船如箭一般飛快往岸邊而去,就這麼一會的功夫,船就已經離李令婉落水的地方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了。
小青這時想起了她第一次見到李惟元的場景—— 
傍晚天陰欲雨,漱妝閣的內室裡,她雙膝下跪,恭敬的叫了一聲見過主上。
一直負手背對著她的男子慢慢的轉過身來,一身墨綠色的錦袍,面容俊美如天人,淡淡瞥她一眼的目光冷然凌厲。
隨後她聽到他低沉冷漠的聲音清晰的響起—— 
「自今日起,妳要寸步不離四姑娘身邊,若她有任何意外……」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讓人聽了只覺心口發涼,遍體生寒,「那妳也不用再活在這世上了。」
但是現在,李令婉在她的面前落了水。
小青想到這裡,不由的惡狠狠的瞪了李令嬿一眼。
李令嬿心中微驚。
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所有人都回身往船艙裡跑,壓根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邊。而她又正好站在李令婉的身邊,於是心中生起了一個惡毒的念頭。
憑什麼所有人眼中都只有李令婉?憑什麼她是尊貴的嫡女,而自己是低賤的庶女?明明她什麼都比李令婉好,李令婉所擁有的那一切原本該是她的,都是她的。
於是下一刻,她毫不遲疑的伸手用力推了李令婉一把。
看著李令婉落水,她心中忽然暢快至極。她想著,現在這樣混亂,肯定不會有人看到的,到時大家只會以為是李令婉猛然見到了這樣的事,受了驚嚇,所以自己失足落入水中。
但是她一轉頭,就對上了小青望著她的冰冷目光。
李令嬿心中一凜,手腳冰涼,隨後她又想著,這人不過是李令婉身邊的一個小丫鬟罷了,她怕什麼?便是這小丫鬟待會兒敢在老太太等人面前指控她推李令婉落水,她也有的是理由反駁。
沒想到下一刻小青已經快步走上前來,也不說話,只迅捷的伸手,狠狠的將李令嬿往後一推。
身子瞬間騰空,李令嬿驚叫出聲,但那驚叫聲馬上就被冰涼的湖水給灌回了肚子裡。
那個小丫鬟竟然敢推她入水!
李令嬿氣得一顆心都在打顫,但這會也不是憤怒的時候,還是趕緊上船要緊。
她原是會水的,只是這樣被人猛然推入水中,且八月夜晚的池水又冰冷,她嚇了一跳,兩隻腿就開始抽筋,壓根使不上力,眼看著掙扎無用,身子就要往下沉。
不過這樣也有一個好處,她在水裡這樣掙扎,讓小青以為她是不會水的,所以這會小青壓根沒理會她,心裡只想讓她自生自滅,自己則是跳到水裡去尋李令婉去了。
小青的心中一片冰冷,若李令婉真的出了什麼事,那李惟元想必是真的會讓她死的。
李令嬿怕小青會再過來找她麻煩,別看那個小丫鬟看著瘦瘦弱弱的,剛剛推她的那一下,力道大得她胸口一陣痛。
所以她絲毫不敢出聲,十分冷靜鎮定的看著小青的身影在黑衣人放的漫天箭影中漸漸遠去。
她心中只惡毒的想著,最好這個小丫鬟被那些流矢給射成個刺蝟,這才好消了她的心頭之恨。
這時她的雙腿不抽筋了,於是她悄悄的轉身往岸邊游去。
黑衣人和船上之人的纏鬥還在繼續,叮叮噹噹的兵器交接之聲不絕於耳,雙方又朝對方拉弓射箭。
好在他們的爭鬥只在那一塊範圍之內,其他倒是風平浪靜的。
李家包的那艘大船早就靠岸了,不過有兩位姑娘失蹤,楊氏被徐氏等人扶著先行離開,周氏卻站在岸邊哭哭啼啼的不願意離開,只對著水面一聲聲的哭著大喊,「婉婉,婉婉,妳在哪裡?」
李令嬿暫且管不上這些,她只是奮力的往岸邊游著。
西池極大,剛剛船又停在池中心,離岸邊極遠,而她體力有限,所以她一面游,一面快速的望著四周。
雖然明知道李家人就在那邊,但那邊離她太遠,只怕不等游到岸邊,她就先力竭而被水淹死了。
於是她想了想,選了離她最近的岸邊游去。
等到了岸邊之後,她全身都酸軟乏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索性趴在岸邊大口的喘著氣,想歇一歇再走。
這時耳中忽然聽得有人在說話—— 
「公子,那邊有個姑娘躺在那裡。」
隨後就聽得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 
「你過去看看。」
一陣腳步聲走近,隨後李令嬿聽得有人在她旁邊叫著,「姑娘,姑娘。」
李令嬿一個激靈,猛的回頭望過去,一眼就看到有個人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那個人生得俊朗溫潤,一雙眼彷彿倒映著無數湖光水色,看著極其溫和。
不過他身上穿的那件竹葉青袍子料子卻是普通,想來並非什麼權勢人家的子弟。
那人也正在看她。
秀麗清雅的少女,一身衣裙盡皆被水浸透,緊緊的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曲線。
為避嫌,那人立時背過身去不看她,同時將自己身上的那件竹葉青袍子解下來遞給身旁的長隨,吩咐他,「給那位姑娘送過去。」又溫聲和氣的問著李令嬿,「請問姑娘貴姓芳名?家住何處?在下這就遣人送妳回去。」
他的長隨此時已經雙手捧著那件竹葉青袍子送到了李令嬿的面前來,但李令嬿很是嫌棄的看了一眼袍子,又看了謝蘊一眼,沒有伸手去接。
這人身旁雖然有僕從,但袍子的料子卻只能算是普通,想必也就是個小門小戶的少爺,並非什麼權貴之家的公子,倒是可惜了這樣一副出眾的相貌。
但自己全身盡皆濕透了……
李令嬿想了想,最後還是伸手接過了袍子披在身上。但她並沒有要開口道謝的意思,更不用說通報什麼姓名了。
頭上的髮簪、珠花之類的首飾早就在剛剛游水的過程中落入了水中,只有左手腕上還攏著一只精巧的白玉手鐲。
她伸手將白玉手鐲取了下來,兩隻手指拎起,放到那名長隨的手中,面帶傲慢的說著,「就當買了你家少爺的這件袍子。」
隨後她便向著遠處李府之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那名長隨低頭看了看手掌心裡的那只白玉手鐲,面上很是愕然,片刻之後他方才轉身,向著身後的主子走去,開口恭敬的問著,「殿下,您看這只手鐲……」
被他稱為殿下的四皇子謝蘊這時也低頭看了看長隨手掌心裡捧著的那只白玉鐲子。
玉色溫潤透明,看得出來價值不菲,確實是可以買上他好幾十件的竹葉青色的袍子了。
只是那個姑娘……
他抬頭,往李令嬿遠去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有丫鬟急急忙忙的要迎過來。
李令嬿在看到丫鬟過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快速解下了她身上披著的那件竹葉青袍子,像丟破布一樣丟到旁邊的水裡去,才快步往丫鬟那裡走去。
謝蘊微搖了搖頭,又低頭看了看長隨手裡的那只白玉鐲,淡淡的開口,「賞你了。」
長隨微怔,隨後立時雙膝下跪道謝,「多謝殿下賞賜。」
謝蘊伸手示意他起來,又吩咐他,「你帶一半影衛,沿著周邊去尋找二皇子的蹤跡,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長隨低頭,恭聲答應,「是。」
他站起,口中呼哨一聲,旁邊的陰影裡立時悄無聲息的出現許多人。
那長隨聲音沉著的開口吩咐著,「一半人護送殿下安全回宮,另一半人隨我去尋找二皇子的蹤跡。」他對著謝蘊單膝下跪,「請殿下速速回宮。」
謝蘊點了點頭,望著重又在陰影裡消失的影衛,面上若有所思。
今晚的那群黑衣人很顯然是衝著他和二皇兄來的,卻不知他們背後指使之人是誰?竟然能知道今夜他和二皇兄微服出來遊玩的事,而且彷彿早就預料到他們會到西池來一般,提早設下這樣的埋伏……
這個人到底會是誰?刺殺當今皇子,這份膽量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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