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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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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5703

《權相的小嬌娘》卷三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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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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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婉真的很後悔為何要把書中人物一個個設定得這樣精明,
永歡侯世子看她的目光總帶著審視,好似隨時會看穿她「穿越」的身分,
庶姊李令嬿表面上看著柔弱可人,實則多有算計,
但最難捉摸的就數莫名從男三變成男主的李惟元了,
她為了增強他這座靠山的實力,假借神佛之名扭轉劇情,
將本該由四皇子得到的金手指給了他,
他也從小心翼翼偷偷護著她,成了明目張膽的疼寵,
祖母自作主張替她定了親,他比她這個不想嫁的當事人更生氣,
至於那些他狀似不經意說出口的「甜言蜜語」,
這……他該不會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吧?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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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身世之謎
夜路難行也難辨,李令婉憑著腦海中當初隨手畫的那幅李府地圖的印象,艱難的尋著那座偏僻小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終於成功的站到了那座小院的門口。
藉著幽微的月光,她看到院門緊緊的關著,上面又落了一把佈滿了鏽蝕的銅鎖,斑駁的灰白外牆上爬滿了枯敗的爬山虎藤蔓,猛然一看,只覺得無盡的荒蕪,還有驚悚。
李令婉有那麼一瞬間真想直接轉身離開,但她咬了咬牙,逼自己鼓起勇氣,走到院門旁邊,往左數了三塊磚,小心的將第四塊磚撬了下來。
果不其然,裡面放著一把銅鑰匙。
她拿了那把鑰匙,走回小院門口,打開了銅鎖,推開門走了進去,又反手將兩扇院門給關起來,落下了門閂。
小院裡一片黑漆漆,好在這時浮雲散盡,現出幾分月光來,李令婉能勉強看清正前方是三間破敗不堪的屋子,左右兩邊則是幾間低矮的廂房。至於院子裡,樹木早已枯死,野草蔓生,而且現下天氣正寒冷,野草一片枯黃,看著十分蕭瑟寒涼。
李令婉定了定神,輕手輕腳的沿著小院中間的青石小路往前方的正屋走去。
縱使她的腳步再輕,裡面的人還是聽到了,一道沙啞如破舊風箱的聲音突兀尖利的響起—— 
「你又來做什麼?方才挨打沒有挨夠,想再來挨一次?」
李令婉一聽,心中陡然來氣。
果然是她打的李惟元,而且下手還那樣的狠。
一時之間,氣怒掩蓋了害怕,李令婉徑直的走過去,伸手去推門。
門沒有落閂,她一推就推開了,只聽得吱呀一聲沉悶的聲音,在這寒冷的夜晚顯得分外詭異嚇人。
李令婉沒有遲疑,抬腳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屋裡原是沒有點燈的,漆黑一團,不過等她走進去之後,忽然就見角落裡亮光一閃,有人點亮了桌上放著的油燈。
油燈光雖然微弱,但也足夠視物了。
油燈旁站了一個女人,頭髮披散,面色帶著長年不見日光、不正常的蒼白,不過她的一雙眼睛極其的亮,夜梟一般,黑夜中猛然看到,只會讓人感到恐慌驚悚。
李令婉顯然被嚇到了,她下意識往後倒退了兩步,背緊緊的抵在大開的一扇木門上。
片刻之後她勉強扯開一抹僵硬的笑意,抖著聲音同這個女人打著招呼,「大、大夫人,妳、妳好。」
杜氏,李惟元的親娘,李修松的髮妻,她此時正跟隻貓似的無聲的走了過來,就著油燈的光打量著李令婉。
一會兒後她慢悠悠的說著,「棉襖是杭緞做的,裙子是杭羅做的,頭上戴的首飾不是金就是玉,瞧著成色十分的好,妳必然不是李府裡的丫鬟,而是李府裡的姑娘。只是李府的姑娘怎麼會曉得有這處極偏僻、跟活死人墓一樣的地方,還能這樣暢行無阻的進來,外面的院門沒有上鎖嗎?甚至還知道我是誰,張口就稱呼我為大夫人。哈,那個老虔婆恨不得能抹殺掉我曾經存在李府裡的所有事,又怎麼可能會讓李府裡的姑娘知道我的存在?說吧!妳到底是什麼人?來找我又有什麼事?」
隨即她又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我這樣一個人,活著跟死了也沒分別,想必我也沒什麼是妳能圖得上的。」
李令婉現下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她真是造孽啊!
為什麼設定的人物一個個都是這樣的聰明?杜氏說起來都被關了快二十年了,可一眼看到她,還能這樣縝密的分析出她的身分來,而且被她那一雙晶亮的眼睛盯著,她心裡實在是慌得很。
李令婉悄悄嚥了一口唾沫,乾乾一笑,恭維道:「夫人好厲害,這都被妳看出來了。」
「別說那些沒用的,直說妳到底是什麼人?來找我有什麼事?若再不說,小心我剮了妳。」
隨著話音落下,李令婉就見杜氏手中白光一閃,她再定睛一看,那是一片邊緣打磨得十分尖銳鋒利的白色碎瓷片。
想必是僕婦給她送飯的時候,她故意摔碎了碗,偷偷藏了一塊碎瓷片起來,又找東西磨得尖銳鋒利。
且那塊碎瓷片的一邊邊緣還有著乾涸的血跡,她想,那極有可能就是李惟元的血。
這個瘋子!她竟然用這樣尖銳鋒利的碎瓷片來傷害李惟元!難怪剛剛她替李惟元上藥的時候,看到他左手的手掌心有一塊地方被挖了一大塊肉下來,血肉模糊的一片。
李令婉立即站直了身子,憤怒的罵著,「妳瘋了嗎?竟然用這東西割傷親生兒子的手,那樣活生生的挖了他一塊肉下來?妳做什麼不乾脆一刀割斷了他的脖子,也省得他這樣經常零零碎碎的受妳的罪!」
杜氏聞言先是一怔,隨後放聲大笑,狀若瘋癲。「我兒子?妳怎麼這麼關心那個雜種?莫不成妳是他的妻子?可我沒聽那個雜種說他成親了,而且妳梳的也不是婦人的髮髻。小姑娘,妳就快點說吧!妳到底是誰?又為什麼這般關心那個雜種?」
李令婉目光凌利的看著她,冷冷的說:「口口聲聲喊著自己的兒子是雜種,這樣妳心裡就舒坦了?若是不喜他,當初妳懷他的時候,盡可以想法子讓自己滑胎,又為什麼非要生下他?那時妳想著要依仗腹中的他回到李府,好在這李府站穩腳跟,可是最後發現利用不上,還被老太太狠著心腸關到這裡來,妳恨上他了?只是妳恨他有什麼用?妳該恨的是冷血無情的老太太和老太爺,是妳懦弱無能的丈夫!這一切關李惟元什麼事?
「他是妳生下來的,可妳生下他的時候,徵得過他的同意嗎?若是他知道他被生下來之後過的會是這樣的日子,他未必會願意來到這世間。可他念著妳是他的母親,憑著愛母之心,他一次次的來看妳,甚至明知道每次來都要被妳惡毒的謾罵,被妳狠心的責打,他還是想著能陪陪妳這個母親也是好的。
「但妳是怎麼對他的?!今晚妳還那樣狠心的弄傷他,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妳這樣算什麼?」
杜氏被她這樣一連串的話給罵得有點怔住了,過了一會兒她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著,「妳知道什麼?妳知道什麼?他是雜種!他就是雜種!罵他算什麼?打他算什麼?我每次見著他的時候都恨不得能咬死他、掐死他,這樣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那妳倒是乾脆一點咬死他、掐死他啊!偏偏妳又想要利用他報復李家所有人,所以從小給他灌輸要復仇的觀念,要讓李家眾人都不得好死。妳這樣等於是在毀了他,妳知道嗎?」
李令婉頓了一下,冷哼一聲,目光直直地盯著杜氏,慢慢的又道:「而且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妳之所以這樣恨他,不過是因為他是妳在甘露庵的時候,被那個野和尚糟蹋才懷上的。看到他,就會讓妳想起那夜不堪的事情來,是不是?
「可妳既然生了他,就不應該用親生母親的身分來禁錮著他,妳可以將他當個死人,不理會他,卻不應該這樣折磨他!他是個人,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沒有感情、不知道傷心痛苦的玩意兒,更不是妳用來向李家人復仇的工具。他應該作為一個人,好好的活在這世上!」
說到最後那兩句話,李令婉的聲音也大了起來,簡直是用喊的。
然後她疲累的說出她此次前來的目的,「我希望妳能好好的想想我說的話。就算妳做不到對他像母親對兒子那樣的疼惜和憐愛,可至少往後他再來看妳的時候,我希望妳不要罵他,更不要打他。這麼多年來,他已經過得夠痛苦、夠壓抑了,拜託妳往後就讓他活得輕鬆快樂一點吧!」
但杜氏壓根就沒有聽進她的勸,她狀若瘋癲的站在原地一直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當初在甘露庵的事只有我和馮嬤嬤知道,連那個老虔婆和李修松都不知道,一直將他當做李府的子孫看待……妳怎麼會知道?」她死盯著李令婉,質問道:「妳到底是什麼人?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李令婉不想和她多說什麼。
她也可憐杜氏,而且她心中有愧,畢竟這個世界裡的所有人都是她設定出來的,但是她現下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她只覺得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這一刻她其實還挺恨自己的。
所以她想了想,對杜氏說著,「當年妳父親原是被冤枉的,想來現下皇上已經給他平反了。至於當年的那個野和尚,妳放心,他的下場不會好,他會得到他該有的報應。再者,老太太和李修松,他們也不會很好過。天理昭彰,害妳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的人都會有他們應得的下場。
「至於妳,我往後會努力想法子將妳送出李府,找個安靜的地方讓妳好好過完下半輩子。只是抱歉,你們杜家……唉,終究這世上妳是沒有一個親人了。不過如果妳願意,李惟元畢竟是妳親生的兒子,妳、妳也可以將他當成是妳的親人。」
說到這裡,她又忽然想著,害了杜氏的人都不會得到什麼好下場,那她呢?是她創造了這個世界出來,杜氏的悲劇可以說就是她設定的,那她往後會得到什麼報應?
這個念頭讓她不自覺陷入了茫然。
就在李令婉失神、沒有防備之際,杜氏像離弦的箭一樣突的衝了過來,她兩手鐵鉗似的緊緊箍著李令婉的脖頸,跳針一般厲聲的質問著,「妳到底是什麼人?妳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妳會知道這許多事?這一切妳到底都是怎麼知道的?」
杜氏雙手的力道隨著她的一句句問話越來越重,李令婉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窒息感也越來越明顯。
我要死了……李令婉不由得想著,她沒死在李惟元親手餵的斷腸草下,現在卻即將死在杜氏的手中,而且被勒死的感覺真是不大舒服啊……但這樣也好,算是償還了她讓杜氏一生如此淒慘的債吧!


李惟元都已經脫衣上床準備休息了,卻聽得外面有人在大力拍打著院門,他微擰著一雙長眉,隔窗叫了謹言去看看是誰。
謹言應了一聲,轉身去了。片刻之後,他腳步極快的轉了回來,隔窗回著,「少爺,是小扇,她說有很著急的話要跟您說。」
小扇?她先前不是跟著李令婉回去了嗎?怎麼現下一個人跑過來找他?莫不是李令婉出了什麼事?
李惟元的心猛然一跳,隨即掀開被子下了床,喚了小扇進來,急切的問道:「是不是四姑娘出了什麼事?快說!」
小扇一進來就跪了下去,快速說道:「姑娘說是要回來找您說句話,可奴婢瞧著她去的方向並不是您這裡,而且奴婢這一路趕過來,也沒有看到姑娘的身影。姑娘嚴令不許奴婢跟著,奴婢怕會惹姑娘生氣,就不敢跟著過去,可是又擔心姑娘,所以奴婢想了想,就來找大少爺您,想請您去看看。姑娘平時最聽您的話了,您若去了,她必然不會說什麼的。」
「她不讓妳跟著,妳就真的不跟著了?」李惟元的聲音冷冰冰的,「這樣的深夜,又黑燈瞎火的,她若出了什麼意外,妳有幾個腦袋擔待得起?」
聞言,小扇嚇得頓時臉色刷白,急得都要哭了。
「還不起來,帶我去先前妳和姑娘分開的地方。」李惟元深知此時不是教訓人的時候,他快步走到衣架前拿了棉袍,吩咐謹言留下看院子。
他一面穿棉袍,一面走得飛快。小扇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
等到了和李令婉分開的地方,小扇伸手指了指李令婉去的那個方向,帶著哭音說道:「奴婢那時候回頭望了一眼,就見姑娘是朝著那個方向走了。可奴婢記得那裡是禁地,老太太嚴令,不許府裡任何人過去的,所以奴婢當時、當時……」
所以當時她明知道李令婉朝那裡去了,可想著老太太的命令,還是沒有膽子跟過去,只能去找李惟元幫忙。
李惟元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心陡然一沉,他吩咐小扇趕緊回怡和院等著,且路上不管遇到了什麼人,這件事都不能透露出一個字來。若有怡和院中的丫鬟問起,就說四姑娘臨時有事回去找大少爺了,一會兒就會回來。
小扇趕忙應下,提了燈籠,一路小跑著回了怡和院。
杜氏的那處小院雖然偏僻,但李惟元是經常去的,輕車熟路,心急之下又一路快跑,所以當他趕到的時候,李令婉也才剛到而已。
他看著她窈窕纖細的身影好端端的站在小院門口,他一直提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他本要開口喚她,讓她趕緊隨他回去,卻看到她手裡拿了什麼東西在撬著院門左手邊的第四塊磚頭。
幽禁杜氏的這處小院常年都是上鎖的,便是送飯的僕婦也不得進入,不過是在牆上開了一處小洞,到點了就將飯菜通過小洞放進去。後來李修松想辦法從楊氏那裡偷了這把鎖的鑰匙,拿出去找人配了一把,又將原鑰匙放回楊氏那裡去。至於配的這把鑰匙,他則是和李惟元說好了,院門口往左數的第四塊磚是空心的,鑰匙就放在裡面。若他想來看杜氏,大可以自己拿了鑰匙開院門進去。
只是這樣機密的事向來只有他和父親知道,李令婉是如何知曉的?
李惟元心中狐疑,便沒有出聲喚人,而是輕巧的移動腳步,藏身在路邊栽種的一株桂花樹後面。
他看著李令婉用那把鑰匙開鎖,進了院子,又關上了門,他這才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伸手輕輕的推了推門。
兩扇院門紋絲不動,看來是李令婉落下了門閂。
李惟元皺起眉頭,四面看了一看之後,發現圍牆附近栽了一棵香樟樹,枝椏粗壯,他估算了一下,若是他爬得夠高,往下跳,勉強能夠跳進院子裡。
實在不放心李令婉和杜氏獨處,就算明知道這樣做會有一定的危險,李惟元還是毫不遲疑的就走到那棵香樟樹下,開始爬樹。
等覺得高度差不多了,他扶著一根較粗的枝幹慢慢往前挪動,他探頭看了看下面,再一咬牙,往下跳。
所幸院中地面上到處都是蔓生的雜草,枯萎了也沒有人來清理,鋪在地上厚厚的一層,毛毯一般,雖然他這一跳,膝蓋和手肘都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立時一陣鑽心的痛,可到底沒有斷胳膊斷腿的。
他顧不得痛,迅速爬了起來,輕手輕腳的朝正屋而去。
正屋裡面閃爍著微弱的油燈光亮,還有李令婉正義憤填膺喝問杜氏的聲音,李惟元倏地一怔,並未立即進去,而是隱在門外,靜靜聽著裡頭兩人的對話。
然後如同有一道焦雷在他耳邊轟然炸響一般,他覺得身子,甚至靈魂,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他竟然不是杜氏和李修松的兒子!他竟然是有一個這樣齷齪身世的人!
就算他以往為人再冷靜、再理智,可這會兒猛然得知這個消息,他還是覺得整個人如遭一記鐵錘狠狠的砸過,兩耳轟鳴作響,手腳冰冷一片。
隨即他又如同在沸水中滾過幾遭的麵條一樣,軟如泥一般的順著木門往下滑,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原來他有這樣一個不堪被世人所知的身世啊……李惟元無力苦笑,命運可真是喜歡跟他開玩笑。前些年他被李府裡的人那樣作踐,好不容易這兩、三年境況才好一些,偏生現在又讓他知道了這樣的祕密。
他心灰意冷的將頭深深埋在臂彎中。
忽地,他又抬起頭來,眼中再無灰敗之色,反倒目光極亮。
若這個祕密是真的,也就是說,他和李令婉其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那他和她壓根就不是什麼堂兄妹,這不就表示……
想到這裡,李惟元覺得剛剛死寂的心猛然開始狂跳,巨大的狂喜沖刷著他,雙手也因著激動而微微打著顫。
這一剎那,他忽然又覺得命運之神待他算是寬厚了,只要李令婉這輩子能一直在他身邊,他的身世如何又有什麼關係?
他不在乎!這些他全都不在乎!只要他和李令婉並不是堂兄妹,就算這會兒有人告訴他他是惡魔之子,他都會心生狂喜。
四肢百骸滿灌著狂喜,他扶著身後的木門,面上帶著發自肺腑的笑意,站了起來。
第三十九章 命中註定
這時,李惟元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同時還有杜氏咬牙切齒質問的喊聲,而李令婉的嗓音卻含糊不清,好似極為痛苦。
他的心又高高的提了起來,忙走到門邊往裡張望,這一眼,他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就見杜氏表情猙獰,雙手正緊緊掐著李令婉的脖頸,而李令婉被她掐得面色都漲紅了,額頭上的青筋暴凸。
李惟元心中大駭,顧不上其他,連忙衝了進去,用力掰扯著杜氏的雙手,大聲呵斥道:「放手!」
杜氏恍若未聞,依然拚盡了全力,雙手死命的掐著李令婉。
李惟元急得不行,更是加大手勁去拉扯杜氏。好不容易拉開了杜氏的手,他又一甩手,將杜氏狠狠的往旁邊一推。
又是砰的一聲巨響傳來,但這時李惟元已經顧不上去看了,他雙手扶住了如爛泥一般順勢滑坐下去的李令婉,連聲的問著,「婉婉、婉婉,妳怎麼樣?」
李令婉覺得喉嚨裡似是被粗礪的沙子磨過一般,痛得說不出話來,緊接著她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臉漲得更紅,全身更是一絲力氣都沒有,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法子動。
李惟元看著她這副模樣,驚懼又擔憂,他心疼的將她摟在懷中,一手慢慢的上下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一面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急躁,指引著她道:「婉婉,吸氣,吐氣……乖,就是這樣。不要著急,慢慢來,再吸氣,吐氣。」
過了好一會兒,李令婉才終於順過氣來,呼吸也平緩了,她啞著聲音叫了一聲,「哥哥……」
李惟元聽到她的呼喚,緊張的心稍稍安定一些,卻還是止不住滿腔的心疼和憐惜。
「婉婉……」他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下巴擱在她頭頂,啞著聲音道:「妳怎麼這麼傻,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妳若是有什麼事,妳讓哥哥怎麼辦?」
方才李令婉和杜氏的對話他幾乎是一個字不落的都聽到了,所以他曉得李令婉之所以不顧危險,夤夜來找杜氏,不過是希望杜氏往後不要再打罵他。
知她如此真心為他著想,他如何不感動?他抱著李令婉的雙臂更加收攏,多希望能將她整個人嵌入到他的骨血中。
李令婉聽了他的話,心中頓時就警鈴大作。
李惟元為何會來這裡?而且關鍵是,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他是不是聽到了她和杜氏說的話?又聽到了多少?若是他知道自己和他並非真正的堂兄妹,往後他是不是就會疏遠她?是不是就不會像以前那樣一片心的將自己當做是他的親妹妹那樣的愛護了?萬一李令嬿對他拋了幾次橄欖枝,他是不是就會向著她了?那到時自己的下場還會好?
可她更怕的是,若是李惟元知道了他身世的真相,往後她就是想討好他、親近他,只怕他都是會嫌棄的吧?
想到這裡,李令婉覺得心裡好苦,會不會前幾年的那些攻略就這樣付諸流水了啊?
可她心中還是殘存了一絲希望的,也許李惟元才剛到,壓根就沒有聽到她和杜氏說的話,還是先別自己嚇唬自己,趕緊探探口風才是正經。
只不過她的話還沒有問出口,眼角餘光就瞥見躺在一旁地上的杜氏。
杜氏是側躺著的,頭那裡全都是血,而且血跡已經蜿蜒流到了地上,猩紅色濃稠的鮮血,襯得她的臉色更為慘白,且她那對滿含戾氣的眼眼睜得大大的,就這樣一直盯著自己看。
李令婉霎時手腳冰涼,心彷彿都要停止跳動了,她從李惟元的懷中起身,抖著聲音叫了聲「哥哥」,又顫著手指著杜氏,「哥、哥哥,你、你看。」
李惟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回頭看了過去,也倏地變了臉色。
他急忙起身過去單膝跪在杜氏面前,伸了兩根手指去她的鼻下探了探,又摸了摸她的脖頸,而後他沉著臉,對李令婉緩緩搖了搖頭。
李令婉驚駭得臉色蒼白,抖著唇,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定然是方才李惟元為了救她,急切之間將杜氏往旁邊一推,杜氏撞到了牆壁。當時砰的一聲巨響,想必就是杜氏的頭撞到牆壁的聲音,只是那時候她和李惟元都還驚魂未定,並未注意。
但是……為什麼李惟元不過這樣一推,杜氏就死了?
其實原書裡她為了突顯李惟元的扭曲變態和陰狠毒辣,是設定了他狠心弒母的這個情節,不過當時她只是一句話匆匆帶過,而且事情是發生在李惟元十四歲那年考中秀才之後,如今李惟元都十九歲了……
莫不成書裡她設定的那些情節其實都會發生,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換言之,無論她如何想改變原書的劇情,至多只能拖延一段時間,該發生的事情終究都會發生?
那不就是說,她最後的結局依然會像原書中設定的那樣,被李惟元割舌,餵了斷腸草而死?
李令婉是真的怕,杜氏還死不瞑目的躺在這裡,詭異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看,而且她這些年的努力極有可能要白費,最後她依然會落到那樣悲慘的結局,一時之間她抖如篩糠,全身的血液也都好似結了冰。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轉身就要跑,可是在極度的驚恐之下,她並未注意腳下,被門檻給絆到了,腳踝頓時傳來一陣鑽心的痛,身子就要往前撲跌。
好在李惟元及時趕過來拉住了她,又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不住的安撫道:「婉婉別怕,哥哥在這裡。」
但她怕的就是他啊!
李令婉在他的懷中激烈掙扎,可李惟元以為她是被杜氏的死狀給嚇到了,所以她越掙扎,他就抱得越緊,繼續安撫著她,「婉婉、婉婉,別怕、別怕。哥哥在這裡。」
「你放開我、放開我!讓我走啊!」李令婉掙脫不開,她又急又怕,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你讓我走,我不想死啊!」
「有哥哥在,妳怎麼會有事?」李惟元的聲音沉穩,「婉婉,別怕。哥哥這就帶妳離開這裡。」
李令婉心裡充斥著滿滿的驚恐和絕望,這一晚發生了太多事,心情幾番大起大落,現在又被李惟元禁錮著,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她只覺得頭昏沉沉的,身子乏軟無力,神志逐漸模糊,頭一歪就暈了過去。
李惟元見她哭聲忽停,雙眼也閉上,心猛然一跳,巨大的恐慌立時席捲了他。
他顫著手去探她的鼻息,好在她呼吸平穩順暢,應該只是暈過去了。
李惟元這才放下心來。
他將李令婉抱起,讓她靠著廊簷下的柱子坐著,他則是裡裡外外的將他和李令婉來過的痕跡都細心的給抹除掉了,甚至連他剛剛從樹上跳下來壓平的那小塊草地都給弄得重新蓬鬆了,看起來和周邊的草地並無異樣。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走到杜氏面前,垂眸看著她。
她頭上的血已經慢慢凝固,身下是一大灘猩紅濃稠的鮮血,一雙眼也還是大睜著的,滿是不甘。
李惟元屈膝跪了下去,又俯身對著她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他伸手過去,將她一雙圓睜著的眼闔了起來。
就算這些年她從來不曾給過他半點溫情,只會狠毒的罵他、打他,可到底還是她給了他生命。
他站起身,吹熄了桌上的油燈,頭也不回的走出屋子,俯身輕柔的抱起李令婉。
等出了院門,他將院門落了鎖,拿著鑰匙,抱著李令婉快步往怡和院的方向走。
經過花園裡的池塘旁邊時,他停了下來,胳膊一揚,將手裡的銅鑰匙扔到了水裡。
撲通一聲輕響,水面漾起一圈細小的漣漪,但很快的又恢復平靜。
李惟元在池塘邊沿站了一會兒,凜冽的夜風像刀子一般割著他的臉,兩邊栽種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狂亂的擺動著。
他垂下眼,看懷中的李令婉。
她還未醒,面上因著驚嚇和激動而起的潮紅尚未完全退卻,但呼吸卻平穩順暢。
有她在,他就覺得,這世間就算有再多無奈和醜陋,終歸還是有值得他留戀的,也有他努力的動力。
他低下頭,輕柔的吻了一下她的右臉頰,而後將她抱得更緊,轉身離開。
一切都結束了……有關他的身世,他的諸多糾結和痛苦,從今往後都不再會煩擾到他。這一輩子他勢必會讓李令婉好好的待在他身邊,沒有人能分開他們。


李令婉又開始作夢了,那個自打穿越之後就一直困擾著她的噩夢。
冬至,大雪,破廟。舌尖上火辣的痛、肚腹中刀絞的痛,站在旁邊的李惟元,看著她時那冰冷陰狠的目光。
恍惚中她爬過去,伸手想要抓著李惟元的腿。被割了舌頭之後她連話都說不清,只能含含糊糊的叫「哥哥」,但他不理會她,一腳狠狠的踹開她,腥甜味彌漫口中,鮮血順著她的唇角流下,滴到地上,刺目的猩紅……
恍惚間場景突變,變成了杜氏躺在血泊裡,一雙滿含戾氣的眼正死死的瞪著她。她害怕得想尖叫,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完全發不出聲音,接著又見杜氏猛的站起身來,刷白著一張臉,頭上猩紅的血還在不停的往下滴落。
杜氏伸著手,一步步的向她走過來,一邊淒厲的在叫喊著—— 
「還我命來—— 還我命來—— 」
李令婉驚駭得全身都在發抖,她想跑,可雙腿就像灌滿了鉛,似有萬斤重,一步都挪不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杜氏一步步逼近,雙手狠狠的掐著她的脖子,漸漸的收緊。
李令婉嚇得大哭,一邊慌亂的哀求道:「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哭到後來她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恍惚之中似乎又聽到有人在急切的喚著「婉婉」,隨後她感覺到額頭、臉頰、鼻尖、唇上,相繼有種酥麻溫癢的觸感,似是有人正在用羽毛一一的掃過這些地方,而且那聲聲叫喚未曾中斷,再然後,似是有什麼東西滑進了她的口中,勾住她的舌尖,輕柔的吮吸著。
輕柔的力道慢慢加重,她感覺舌尖開始刺痛,她禁不住又覺得害怕,哭著含糊哀求道:「求你了哥哥,不要割掉我的舌頭,不要……我痛,求你,求求你……」
聽到她的夢囈,李惟元心中一震,他退開她的唇,慢慢直起身來,目光幽暗的看著依然夢囈哀求的她。
她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那夜他可是清清楚楚聽到杜氏說的話,甘露庵的事,只有她自己和貼身伺候的馮嬤嬤知曉,連老太太、老太爺和李修松都不知道,可李令婉如何會知道得那樣清楚?她甚至還能肯定那個和尚、老太太,以及李修松的下場都不會很好。
再者,自他將她抱回怡和院之後,她就一直昏迷不醒,當晚就開始發起了高燒,且總是在哭,害怕得說著她不想死,她怕痛,她不要吃斷腸草,再加上方才她哭著哀求不要割掉她的舌頭。
最關鍵的是,她說的是—— 「哥哥,不要割掉我的舌頭」。
她是不是知道所有人的所有事?而且不論是過去還是將來,她對每個人的結局都瞭若指掌?那在她所知道的這些事情中,他將來會對她做什麼?
割了她的舌頭?餵她吃斷腸草?殺了她?所以那時候她雖然那樣的害怕他,可還是要極力的親近他、討好他,就是為了活命?
雖然早就猜到她當初主動親近他、討好他是有目的的,可思緒這麼轉了一圈後,李惟元還是難掩震驚。
李令婉還在不安的夢囈,又抽泣著,軟軟的哀求著,「哥哥,不要……求你,求求你,饒了我……」
李惟元看著她這樣,心中大慟,憐惜感油然而生。
他俯身,鼻尖輕抵著她的鼻尖,低聲說著,「傻瓜,我怎麼會捨得傷害妳?妳就是我的命啊!我寧願傷害我自己一千次、一萬次,都不捨得傷害妳一次……」說著,他輕柔的再次吻上她的唇。
明知道這樣趁她昏迷不醒的時候吻她很不磊落,可他實在控制不了自己。
她的雙唇是這樣的柔軟,讓他心蕩神搖,上癮一般想不斷追逐著她的雙唇,永遠都不要放開。
直到聽到腳步聲漸漸靠近,又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他這才直起身在床沿坐好。
有人繞過了屏風走來,是一臉擔憂的周氏,還有她身邊的丫鬟采薇。
李惟元站起身,叫了一聲「三嬸」。
周氏對他點了點頭,矮身坐到床沿,又伸手去探了探李令婉的額頭,觸手依然是一片滾燙。
她輕歎了一口氣,轉頭不安的問向李惟元,「怎麼都過去兩日了,婉婉還一直發著高熱,也沒有醒過來?」
李惟元安慰道:「婉婉的情況較昨日已好了許多。雖然她還在昏睡著,可至少睡得比昨日安穩些。想來她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周氏又輕輕的歎了口氣,「我只盼著她能早些醒來。」
那夜李惟元安置好了李令婉,便去找了小扇,嚴令她不能對任何人透露半個字,且他對小扇並沒有說出什麼具體的事情來,只說池塘邊栽有一棵極其罕見的綠萼梅,李令婉當時是想趁著月色前去賞梅。不過黑夜難行,她不小心崴了腳,又在池塘邊吹了風,才會頭暈昏倒,發起高熱。
小扇絲毫不懷疑李惟元的話,因為姑娘確實數次在她面前提起過那棵綠萼梅,而且姑娘出了這樣大的事,她做貼身奴婢的卻沒有看顧好主子,若是教老太太和太太知曉,必定是要罰她的,所以她忙戰戰兢兢的應下了。
隨後面對著老太太和太太的盤問,她也只說姑娘是在去找大少爺回來的路上不慎崴了腳,又著了涼,回來之後就這樣一睡不起了。
楊氏和周氏聽了,心中自然也是氣的,少不得要狠狠責罵小扇和怡和院所有的大小丫鬟一頓,怪她們沒有照顧好李令婉,又急忙請了大夫來給李令婉診治,接著就是抓藥、煎藥,鬧得整個怡和院上下亂成一團。
而在這兩日夜中,李惟元一步都沒有離開過怡和院。累極了之時也是在臨窗的木榻上閉眼休息一會兒,只要一聽到李令婉驚嚇的哭聲,他就會馬上驚醒,趕到床邊輕言軟語的安撫著她。
周氏原也是同他一起,日夜守在李令婉這裡,但後來她實在支撐不住了,昨兒半夜的時候就回了落梅居歇息了一晚,今兒一大早就又趕了過來,一見李惟元還是守在李令婉身邊,她極為感動,也極為寬慰。
她抬頭看著李惟元,誠摯的說:「婉婉有你這樣關心愛護她的大哥,我這個做娘的也放心。婉婉這孩子命苦,你也知道,她有父親跟沒有是一樣的,只怕婉婉往後也靠不上他什麼。」
說到這裡,周氏落下兩滴淚來,她趕緊拿了帕子拭去,接著又望著李惟元說道:「我現下只盼著婉婉將來能找個好夫家,但她父親不管她,我這個做娘的又沒用,幫襯不上她什麼,便是她能找到一個好夫家,我也怕她嫁過去之後會被公婆和丈夫欺凌。
「這些日子我細細想著,元哥兒,你是個有出息的,童生試和鄉試都拔了頭籌,下個月的會試你必然也能通過,而後參加殿試,定會是個少年進士。我只想著,往後你發達了,能對婉婉這個妹妹照拂一二,也不枉你們現下這般兄妹情深了。」
李惟元面無表情的聽著她說這些話,不發一語。
周氏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前幾日我們去廣平侯府聽戲賞煙火,我聽那廣平侯夫人的意思,是想讓婉婉嫁給世子,只怕不日就會遣了媒人上門提親。我看著那孩子,雖然嬌養得性子驕縱了些,但這幾年他對婉婉也上心,再者他現下又進了五城兵馬司,有廣平侯在後面扶持著,他的前程必然差不了。若是婉婉能嫁給他,我沒什麼不放心,但……」
李惟元不等她說完,打斷道:「婉婉不能嫁給梁世子。」
周氏不解的問道:「為什麼婉婉不能嫁給梁世子?是不是這孩子私下對你說了什麼?唉,其實這些年我在一旁看著,梁世子一有機會就想著要親近婉婉,但婉婉總是躲著他,想來心裡也是瞧不上他的,可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再找不到比廣平侯府更好的人家了。」說完,她又輕歎了一口氣。
李惟元靜默了片刻,才語氣冷淡的說道:「梁世子庇護不了婉婉,婉婉不能嫁給他。這樣的事,還希望三嬸往後不要在婉婉面前提起。」
他不會讓李令婉嫁給其他人,她只能嫁給他,也只有他才能護她周全,所以他必須快點強大起來才行。
想到這裡,李惟元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成拳,目光也堅毅了起來。
他一定會迅速強大起來,這麼一來,就沒有人可以從他的身邊搶走李令婉,任何人都不行!
第四十章 心碎出家
李修松此時正跪在世安堂的明間大廳裡,哀求著楊氏,「求母親讓阿衡葬入我李家祖墳。」
阿衡正是杜氏的小名。
這兩日負責每日給杜氏送飯的啞僕婦發現了異常,她從小洞遞進去的飯食動都沒動過,她拍門後也沒有半點聲音傳出來,啞僕婦心中害怕,只好來找楊氏。
偏偏她不能說話又不識字,比劃了許久楊氏才明白她的意思。
楊氏拿了鑰匙出來,讓雙紅跟著啞僕婦開門進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多久雙紅就飛跑著回來,一張臉嚇得慘白,驚慌的跪下稟告著,「老太太,出事了!她……那個,她死了!」
作為楊氏最信任的心腹丫鬟,雙紅對杜氏的事自然是知曉一二,她實在不曉得該如何稱呼杜氏,只是用她來代替。
楊氏一聽,不由得吃了一驚,但她面上不顯,反而對著雙紅罵道:「她死了便死了,妳慌什麼?」
她又命雙紅關上屋門,不許其他丫鬟進屋,這才讓雙紅起身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杜氏是怎麼死的?」
雙紅又跪了下來,勉力的定了定神,細細的將她到了那處小院見到的情景都說了,「想必她應該是撞牆死的,而且死了也有兩天了。頭上破了一個大洞,流出來的血都凝固了。」
想起不久前看到的慘狀,她止不住的心驚肉跳,手心裡一片冷汗。
楊氏又問:「屋裡院裡妳可都仔細查看過了?可有什麼異常?」
「奴婢裡裡外外的都查看過了,並沒有任何異常。」雙紅忙回稟著,「奴婢去的時候院門是鎖著的,推開院門進去,屋門也是關著的。進了屋,一眼就看到她躺在地上,屋裡其他東西都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想必是沒有人進去過的。」
楊氏緩緩揮了揮手,表示她知道了。
杜氏的事,李府裡知情的人原就沒有幾個,而幽禁她的那處小院,自己對外也只說那裡不乾淨,有汙穢的東西,列為了府中禁地,一般是不會有人敢去的。再者,杜氏孤身一人,又沒有人會圖她什麼東西,難不成還會有人前去害她不成?且若真是有人害了她,如何會半點痕跡都不留?必然是杜氏被關了這麼多年,早就瘋了,忽然想不開,自己一頭撞死了。
楊氏心中沒有什麼愧疚,她反倒還認為,杜家那年出事之後,她雖然是幽禁了杜氏,可到底還是供她吃喝了這麼多年,怎麼樣也不算虧欠了她。
隨後她又吩咐雙紅,「遣人去買一口薄棺材,悄悄的將杜氏收斂了,不拘什麼地方,挖了個坑埋了也就是了,墓碑也不用立。」接著又厲聲警告道:「這事兒萬不能讓府裡其他人知道,不然我可饒不了妳。」
雙紅忙應承下來,從地上爬起來,悄悄的遣人去辦。
但不曉得這件事怎麼被李修松給知道了,他立即跑到幽禁杜氏的小院那裡,抱著杜氏的屍首捶地痛哭了一番,隨後又來到楊氏的院子,跪在楊氏面前,希望能讓杜氏進李家的祖墳。
楊氏自然是不允的。「多年前對外就說杜氏死了,那時候已經抬了一口棺材葬進了祖墳裡,現下還怎麼讓她進去?驚擾了祖先,你這就是大不敬。」
「但當年那口棺材是空的。」李惟元苦苦哀求,「不管怎麼說,阿衡是我的髮妻,她嫁進李家這麼多年,也沒過過什麼好日子。現下她往生了,請母親看在她受了這麼多年苦的分上,請高僧來給她作法、念經,再給她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讓她入我李氏祖墳。」
楊氏用力拍了一下炕桌,氣得臉色鐵青。「老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她嫁進李家這麼多年沒有過過什麼好日子?這怨得了誰?怨我不成?當年誰叫她老子作死,上趕著要和王大人鬥?甚至差點連累到你父親。若非她老子自找死路,她現下還好好的做著我們李家的長媳,又怎會落得今日這樣一個下場?」
李修松難過痛哭,對著楊氏猛磕頭,再三哀求道:「兒子,兒子心裡痛啊!求母親能讓阿衡體體面面的走,不然兒子往後就是死了,九泉之下也無顏面再見她了。」
他四十多歲的人了,原本就因為常年心情抑鬱的緣故頭髮都花白了,現下知曉杜氏死了,一夜之間那頭髮看著又白了不少。
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兒子,楊氏看他這個模樣,心裡也有幾分不忍。
「罷了,罷了,」她長歎一口氣,疲累的揮了揮手,「總之呢,我是不敢隨意的驚擾祖先,所以讓她葬入我們李家祖墳這事兒你不必再提了。不過,你可以自行去籌辦她的身後事,請了高僧來作法念經也好,或是高價買了地葬了她也好,我老婆子都不管。
「只有兩樣,一是她的身後事絕不能在我們府上辦,不然府裡的人怎麼看?旁人知道了怎麼看?第二,她的身分不能透露出來,墓碑上也不能刻李杜氏這樣的字眼,更不能刻你和元哥兒的名字。元哥兒下個月是要參加會試的,若是這時讓人曉得他親娘死了,他還得守制三年,要怎麼考試?」
隨後她吩咐雙紅,「我乏了,妳送了大老爺出去。」
雙紅不敢不聽,只得走上前來,對著李修松輕聲說道:「大老爺,奴婢送您。」
李修松原本還伏著身子跪在地上,這時他猛然直起身來,也不哭了,而是睜著大眼望著楊氏,平靜的說:「母親,我今兒才明白,原來您竟是如此涼薄狠心的一個人。而我,也是這樣的懦弱無能,竟讓自己的髮妻和嫡長子這些年受了這麼多的屈辱。我對不起阿衡,對不起元哥兒,我不配為人。他日九泉之下,我是沒有臉再去見阿衡了。」說完,他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楊氏氣得眼歪口斜,全身都在發抖,「這個孽子、這個孽子!為了一個婦人竟然敢這樣指責自己的母親?我看他往後還有什麼臉面再來見我!」說罷,她氣匆匆的轉身進了裡面的套間暖閣。
可她仍覺得氣憤難平,尋了個由頭,打罵了兩個小丫鬟,這才漸漸將心裡的那股子惡氣給疏散了。
李修松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便去找徐氏要銀子,徐氏問他要銀子做什麼用,他通紅著雙眼不回答,只是一直堅持要她拿了兩千兩銀子出來。
徐氏不客氣的罵道:「你瘋了?什麼樣的大事值當你要兩千兩的銀子?沒有。」
李修松回道:「我每個月的月例都是由妳收著的,每到年底,莊子鋪子送了分例來,各房都有分紅,也都是妳收著的。平日裡我又沒有找妳要過半分銀子花,妳如何會拿不出兩千兩銀子來?快拿來,我有急用。」
「你可真是獅子大張口啊!」徐氏罵他,「雖然你每個月是有月例不錯,但能有個幾兩銀子?年底就算是有分紅,但將來梁哥兒娶親,嬌姐兒出嫁,哪一樁不需要銀子?你這個做爹的沒出息,這麼些年都掙不來一個銅板,只能靠著祖產過活,但我這個做娘的卻不能不為自己的一雙兒女考慮。你現下來問我要銀子,我哪裡來的銀子給你?一根毛都沒有!」
她又絮絮叨叨的嫌棄道:「你若是能像三老爺那樣,做個什麼大官,每個月都有俸祿給我,不說你現下找我要兩千兩銀子,便是你要個兩萬兩,我也會二話不說的拿出來給你。但是現下,呸,你有什麼臉面來找我要銀子?」
李修松聽了,胸腔中陡然一股氣直衝到腦子裡去,撞得他兩耳轟鳴不止。
於是他高高揚起了手,隨即一個重重的耳刮子搧了下去。
杜氏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這種話,便是他幾次科考失利,連童生試都沒有考過,她也只是溫柔的同他說—— 
「沒有關係。老爺,妾身相信你,你往後必然會考中的,也不急在這一時。」
那時候他但凡出門,杜氏也總是會給他的錢袋裡裝滿了銀子。他說不用這麼多,但杜氏會笑著說—— 
「夫君是大丈夫,出門在外,交朋會友,怎能沒有銀子傍身?會教人看不起的。夫君別擔心,供你花銷的這些銀子咱們還是有的。」
這樣溫柔體貼的妻子,就因為他的懦弱無能,無法保護好她,讓老太太和老太爺當年那樣的對她,而後他又聽了他們的話,娶了徐氏回來,他真真是虧欠她太多……
徐氏被他的一個耳刮子給打懵了,等她反應過來,就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又伸手狠狠的撓了他的臉一下。
李修松的臉上立即有了兩道血痕。
徐氏哭罵道:「你竟然敢打我?!你這個廢物竟然敢打我?!我要回家告訴我爹爹和兄弟們,讓他們來找你好好的說說這事!」
徐氏的父兄近來慢慢在官場上顯赫了起來,所以她有恃無恐,平常言語之間經常威脅李修松。
但李修松今兒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了。
他再度高高的揚起手,又搧了徐氏一個巴掌,這次的力道更大了些,搧得她一個趔趄,往後撞上了高几。
李修松狠聲的罵著,「我怕妳?告訴妳,我現下是誰都不怕了。妳就去把妳老子和妳的哥哥們叫來,到時我就當著他們的面,給妳一紙休書,讓妳滾出李府!」
徐氏聽他這樣說,反倒有幾分不安害怕,隨即她往地上一坐,一面捶著地,一面伸手指著李修松哭罵道:「好啊,你竟然要休了我。我做錯了什麼事你要休了我?自打我嫁給了你,這些年我忍著苦,一心只為著你和一雙兒女著想,你日常可有體諒過我半句?現下倒好了,你打我不算,還要休了我?!
「我告訴你,便是我今兒一頭碰死在這裡,我也不離你們李家的這個門。到時我的父兄抬著我的屍首,大家見官,告你一個逼死妻子的罪名,好讓你坐一輩子牢!」說罷,她爬了起身,要去撞牆。
旁邊的丫鬟們見了,忙衝上前去七手八腳的抱住了她。
旋即徐氏就不再撞牆了,又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一面痛哭流涕,一面指著李修松哭罵不止。
鬧了這樣大的動靜出來,其他人早就曉得了。二房的錢氏趕過來,李惟梁和李令嬌也趕了過來。
一見徐氏兩邊臉頰上五根手指印高高的腫起,披頭散髮的坐在地上哭得滿面淚痕,李令嬌心疼娘親,衝過去抱著徐氏,和她一起哭,一面還質問李修松,「爹,娘到底做錯了什麼事,值得你這樣動手打她,還要休了她?你倒是說啊!」
錢氏也假意上來拉扯徐氏,勸道:「大嫂,妳這是做什麼?便是大哥糊塗,但妳是主子,當著滿屋子下人的面鬧成這樣,可還有個什麼臉面呢?快起來吧!」
徐氏哭道:「我還要這臉面做什麼?今兒索性是丟了這張臉,好好的鬧一場罷了。不行就讓大老爺現下就給我休書,我再無二話,立時就走。」
她又伸手抱住李令嬌,哭道:「我只是捨不得我的嬌姐兒。娘若走了,妳爹再娶了一個來,都說後娘的拳頭是雲裡的日頭,又說有了後娘就必然有了後爹,到時讓我的嬌姐兒靠哪一個去?我苦命的女兒啊—— 」
她這樣一說,李令嬌哭得越發狠了。
一時之間錢氏也掌不住的流了兩滴淚下來,滿屋子的丫鬟也都垂頭不語。
李修松早已氣得臉色鐵青,當下他狠狠一跺腳,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他想了想,到了書房,將自己這些年得的一些東西全都打包了,叫了兩個小廝來,將東西拿到當鋪當了幾百兩銀子,又遣人去買了一口好棺材,將杜氏的屍身運了出去,尋了一間寺廟安放,買了上好的首飾衣裙給她穿戴妥當,然後入斂,又尋了十六個高僧來給她念經,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隨後又買了一塊地,將她好生的葬了。
而在這七七四十九日之中,他一直陪伴在杜氏的棺材旁,日夜痛哭不止,向杜氏懺悔,是自己的懦弱無能害苦了她。
及至杜氏下葬,他尋了間極為偏僻的廟,剃了頭髮做和尚。
除了李惟元會試之後李修松曾偷偷隔著人群看過他一次,終此一生李修松都沒有再踏進過李府一步,也沒有再見過李家的任何一個人。
等到他晚年的時候,得了肺疾,整日整夜的咳嗽,但他一個窮和尚,又哪裡來的銀子看大夫吃藥?只能自己苦挨著。挨到後來,他每次咳嗽必然都會帶點血出來,其中痛苦,也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
但他這樣日夜咳嗽甚至咳血,寺裡的其他和尚自然不願意再留他,怕被他給傳染。於是幾個和尚聚在一起商議一番,趁著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一條麻袋兜頭套了他,將他扔到了深山裡,任由他自生自滅。
他一個老人,又患有肺疾,動都動不了,還能怎麼辦?只能就近尋了個山洞,躺在裡面等死。
等死的過程中,他想起自己的這一輩子,痛哭了好幾場,又想著自己虧欠杜氏許多,縱然下半輩子他吃齋念佛,日夜為她祈福,可到了九泉之下,他還是沒有臉面再見她。於是他抖著手,自懷中掏出一塊淺藍色的手帕,蓋在了臉上。
這塊手帕是杜氏以前用過的舊物,這些年他一直貼身帶著,手帕的幽幽淡香依舊,眼前依稀還能看見他和杜氏大婚之日,他伸手揭開紅蓋頭,她抬頭對他嫣然一笑,風華絕代。


李令婉醒過來的時候是在傍晚,斜陽正入屋,遠處近處一片橘色溫暖光暈。
昏睡的時間有點久,猛然一醒過來,她還有些茫然。
她在枕上側過頭,看著窗外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的竹葉,慢慢想著昏睡前的事。
這時她聽得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隨後就見有人掀開了碧紗櫥上吊著的五彩盤花簾子走了進來。
碎金似的陽光灑在他身上,襯得李惟元整個人此刻好像散發著柔和的光一樣,極其的溫暖。
但李令婉還是嚇得猛然坐起身,退到床角,將頭深深的埋在臂彎中,一面驚恐的叫著,「別過來!你別過來!」
李惟元原本見李令婉醒了,心中甚喜,正要上前同她說話,卻發現她露出活見鬼一般的驚恐神情,還這樣的躲著他,他頓時覺得整顆心重重的往下沉。
他明白,必然是她那夜看到杜氏的死狀被驚嚇到了,回來之後又勾起了她心中原先最恐懼的事,所以現下她剛醒來,猛然看到他才會害怕成這樣,下意識只想躲避。
雖然理智上想得明白,可是看到她這樣害怕自己,李惟元還是覺得心裡似是有千萬根針在扎著,難受極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腳步極輕的走到床前,將手中端著的藥碗放到床頭邊的小方桌上。
他不放心其他人煎藥,這幾日但凡是李令婉要喝的藥,都是他親手煎好的,又將藥渣子給濾得乾乾淨淨,然後端了來,將昏睡中的李令婉抱起,靠坐在他懷中,一調羹一調羹的餵她喝下。
即便是在昏睡中,李令婉依然下意識抗拒喝苦苦的藥,她總會蹙著眉頭,咬緊了牙關不喝,縱使他好不容易灌了一調羹的藥到她口中,她馬上又會悉數吐了出來。
他實在沒有法子,只好自己喝了一口藥含在口中,捏著她的下巴讓她張口,再將湯藥渡到她嘴裡,為了避免她將湯藥吐出來,他便一直緊緊封著她的雙唇,直至確認她將湯藥嚥了下去,他才會放開她的唇,而後又用這個法子餵下一口。
「婉婉……」
李惟元已經極力放柔了聲音,但李令婉聽到他這樣叫她,身子還是忍不住狠狠抖了一下。
「妳怎麼了?我是哥哥。」說著,李惟元就想伸手去拉她的手。
但李令婉卻躲開了,也沒抬頭看他,說出來的話都帶著哭音,「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李惟元看她這個樣子,更是心痛如絞,但他知道若是現下強迫她什麼,只會讓她更加害怕,他只好默然的收回了手,起身自旁邊的衣架上取了一件厚實的斗篷,輕柔的蓋在了她身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套單薄的藕荷色中衣,縱然是在屋內,還是很容易著涼的。
將斗篷蓋到李令婉身上的時候,李惟元很明顯的察覺到她渾身繃緊,頭也垂得更低了。
在心中暗歎了一口氣,李惟元並沒有多說什麼,但他也沒有離開,只是靜靜的坐在床沿,目光專注又溫柔的看著李令婉。
他在等她自己振作起來。
他相信他的迎陽花是個堅強樂觀的姑娘,這世間沒有什麼事、什麼人能真正打倒她,她只是需要一些緩衝的時間罷了。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待在她的身邊,一直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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