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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15

《富豪的脫單計劃》

  • 作者七巧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2/24
  • 瀏覽人次:4100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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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八卦雜誌報導自家女友跟上司有曖昧,還指稱她劈腿……
嚴焱的腦袋裡只有兩個字:火大!
他不是不相信女友,而是惱怒居然有人搞破壞,
這些人以為他追求季曼凝追得很容易嗎?
他當初在飯店開幕宴會上認識身為小叔叔祕書的她,
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心動,什麼叫做一見鍾情,
偏偏她是個女強人,早早決定只把工作當情人,
什麼寫情書、送禮物、請吃飯通通沒用,
因為小叔叔的餿主意,他壁咚親吻她,更讓她氣得要命……
要不是他救下被色胚合作對象下藥的她,他們的關係根本沒轉機,
也無法陪她走過失去外祖母的悲傷,讓她願意跟他交往,
他花了這麼多心血,好不容易追到心愛的女人,
怎麼能夠容許旁人來礙事?講求門當戶對而反對的爺爺不行,
那個以為抹黑她就能讓他們分手的女人也等著完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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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黃沙漫漫,血流成河,怵目驚心的戰場,宛如人間煉獄,士兵與戰馬屍橫遍野,混亂堆砌成一座座駭人的丘陵。
男人單腳跪立在屍首群山間,左手緊握一把長劍,染血戰袍不斷滲出汩汩鮮血,自手臂沿著手握的劍柄往劍身緩緩淌下,一滴滴落入黃土中。
染血的臉龐,緊擰的劍眉下,一雙黑眸定定凝視前方,右手撫著繫在左腰側的匕首,用最後一絲力氣,喃喃道:「等我……朝顏……無論多久……我一定……一定……回到妳身邊……」
沉重身軀再無法以插入土中的長劍支撐,他往前一撲,腰帶被扯斷,掛在腰帶上的匕首,落出匕首鞘。
男人倒在腥風血雨的戰場,無情黃沙呼嘯而過,捲起陣陣塵土,逐漸掩埋身影。
掉落一方的匕首,刀柄鑲嵌的寶石,在日光映照下,隱隱閃現光芒。
但不多久,也任黃沙全然掩沒。
火紅夕陽,靜靜地沉入地平線……
第1章
美國紐約,高樓林立的曼哈頓市中心,一棟五十二層摩登宏偉的商業大樓,隸屬於跨國企業帝都財團總公司。
上午十點,一身白色套裝的季曼凝,踩著三吋高跟鞋,步伐輕快,大波浪長髮襯著美麗身影,晃進位於五十一樓的總裁辦公室。
「總裁,這份GTV的合約已經完成。」她走進偌大辦公室,穿過沙發區,直朝落地窗前走近,將合約文件夾放置在大理石辦公桌面。
「嗯,辛苦了。」寬敞辦公桌後、寬大的黑色皮椅上,俊美無儔的東方男人微抬起頭,朝美麗能幹的機要祕書,露出一抹滿意的俊雅笑容。
現年二十八歲的季曼凝是台灣人,生長於不健全的家庭,童年時父親因外遇與母親離異,不久母親也拋下她跟男人跑了,她便由外祖母帶大。
因外祖母年紀已大,沒多少經濟能力,她們不時需靠親戚救濟,個性好勝且堅強的她,很早便學習獨立,高中開始半工半讀,因聰穎和努力,以優異成績申請到美國大學的獎學金。
她於是到美國唸書,靠著獎學金及打工賺取生活費,一路又進入名校唸研究所,以優異成績拿到經濟學碩士學位,之後,她順利進入帝都財團總公司工作,持續留在美國生活。
她進公司沒兩年,因表現出色,很快職位晉升,被調派為總裁的機要祕書。
年長她五歲的上司,儼然是天之驕子,不僅外型俊帥,且是天才,二十二歲便取得美國數一數二名校的雙博士學位。
嚴世爵出生香港望族,有非常顯赫的家世,家族事業龐大,而他並非坐享其成的富二代,年紀輕輕便經營家族集團旗下的一間海外金融公司。
他天才型的經商能力、膽大果敢的投資作為,加上敏銳判斷力,沒幾年光景,便將手中金融公司迅速擴大規模,成為他全權主導的帝都財團。
雖說他能在十年間就在美國做出大事業,是因其有家族龐大勢力為後盾,提供不少助力,但若他沒能力,絕不可能做出這番驚人成就,創造出新王國。
季曼凝在他身邊工作不過三、四年,卻在上司身上看見無限可能,更對他的金頭腦和才能敬佩不已。
她非常慶幸能在他身邊工作,慶幸自己能得到上司信任,且常委以重任,讓她得以在事業方面獲取成就,但她從不垂涎上司。
她對感情之事,從不感興趣。
外型亮麗、工作能力強的她,身邊不乏追求者,但不管條件再優秀、再熱情的男人,都打動不了她。
她從不想依附男人,她一個人就能活得很好。
她的人生不需要愛情,更不需要婚姻,只有工作能給予她全部滿足。
「曼凝,妳過來看看這則新聞。」嚴世爵不在意她擱在桌面的合約,不急於讓她進一步報告公事,要她先看他正瀏覽的網頁。
季曼凝繞過辦公桌,站在他身側,微彎身,觀看他所指的頁面—— 
英國一名資產家贊助的一支考古隊,日前在外蒙古的南戈壁省首府達蘭扎德嘎德以南約一百公里處沙漠,挖到一批漢代兵器,推測附近曾為古代戰場,因而遺留兵刃被埋在層層黃沙下。
出土的一批兵器,多有毀損,或僅剩殘缺不全,而其中一把匕首保存良好,刀柄鑲嵌的寶石,歷經兩千多年歲月,仍不掩其亮麗光芒,而刀刃的刻紋亦清晰可見……
「你想收購這把古匕首?」季曼凝快速瀏覽完報導,一臉興味的看向上司。
年輕俊美、有錢有勢的上司,生平最大樂趣,除了投資賺錢,一再擴張事業版圖,還喜歡女人和古物。
他是個聞名國際的花花公子,但唯一的原則是不對公司的女性出手。
只不過,許多女性職員只要有機會接近他,莫不對他狂獻殷勤,希冀能得他的青睞。若他也對對方有意思,便會要對方放棄在帝都財團工作,才能當他短暫的女伴。
他同時有往來的女伴花名冊厚厚一本,身邊女伴時時更換,花邊新聞從沒間斷,身為機要祕書的她,甚至還需負責幫總裁上司安排與眾多女伴的私人約會飯局,徒增她額外的工作量。
慶幸總裁對她,雖不僅於上司對下屬的關係,私下還視她如朋友家人般,多一些關懷,可彼此並無一絲曖昧。
不論在工作上或私底下,他待她真誠,尊重她,且看重她,那讓她對他「花心」的缺點,不再特別非議。
而她,更是唯一一位能與他建立純友誼的女性。
上司雖愛女人,但女人之於他,就像衣服那般,經常汰舊換新,可對於古物卻是百般珍惜收藏。
他喜歡收藏東方各國的古物,以中國歷代的古物為大宗,其中又特別鍾情漢代古物。他多年來收藏的大量古文物,琳瑯滿目、豐富珍貴,足以開家私人博物館,在他位於曼哈頓的豪宅,有數個房間用來擺設陳列珍貴收藏,他僅曾招待少數人參觀過他的收藏。
「我要這把漢代匕首。妳幫我交涉買下,這不單為我私人收藏目的,要先拿來公開展示,當宣傳話題。」嚴世爵雙手拱成塔狀,一雙長眸凝著螢幕上網頁的古匕首照片,薄唇一彎。
「總裁的意思是要將它放在即將開幕的紐約帝都飯店,當飯店大廳布置最重要要角?」季曼凝確認問道。
帝都財團除金融業,亦因香港嚴家的萬明集團事業而跨足航空、運輸、建築、生化科技等多項事業,而飯店業是一年前嚴世爵才擬定涉入的市場,為其個人建立的帝都財團,再增一投資事業。
他非常重視這項新投資事業,尤其在紐約興建的第一間帝都飯店,是他進軍全美連鎖飯店的第一步。他因而從籌劃到完成,及即將的開幕活動,皆多方親自參與。
關於飯店開幕活動,起初是季曼凝萌生了個構想,為配合仿古中式風格建築的飯店,建議在飯店大廳展示總裁收藏的一些古物,那比起只是由總裁形式化參與開幕剪綵,會更具話題性,亦能更增加媒體版面。
嚴世爵認同她的點子,並將展覽主題定為中國漢代,由他的收藏品挑選幾件代表性古物做展示,屆時還要負責招待的女性,穿上漢代侍女服,當做飯店開幕儀式的宣傳話題。
「如果有這把被國際媒體大幅報導,很可能被擺上蘇富比拍賣的漢代匕首當主角,不是更吸睛、更熱鬧?」嚴世爵抬眸看她一眼,笑說。
「那當然。」季曼凝笑笑地附和。
雖說這把保存完整、歷經二千年且鑲有寶石的匕首,肯定價值不菲,但總裁有的是錢,從來沒有他得不到手的,不論是古物,或女人。
「這新任務就交給妳了。我想看到這把匕首的實物,愈快愈好。」嚴世爵一臉期待。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特別鍾情漢代古物,除了被收在博物館的國寶外,只要他看上的,不管出自哪個私人收藏家,他都會弄到手,納為自己的所有物。
每每多收藏一件喜歡的古物,他便會感到心情非常愉快。
沒想到,當季曼凝先透過電話與那把古匕首擁有者聯絡時,對方無意出售才到手不久的珍貴古物,甚至連出借都不肯。
「我相信沒有妳做不到的事。」聽到季曼凝的回報,嚴世爵長眸微瞇,對那把匕首不禁更想弄到手。
他這個人,對於不易得手的東西,向來會激發更想得到的慾念。
「電話談沒誠意,妳飛去倫敦,直接跟瓊斯先生面對面,好好商談。不論如何,我都要買下它,而且要盡快到手,做為展覽之用。」嚴世爵慎重交代。
他隨即站起身,繞出大辦公桌,朝季曼凝更靠近,柔聲又道:「美麗聰慧能幹的機要祕書,不會讓我失望吧?」
他露出一抹足以迷倒眾生的俊美笑容,刻意對她甜言蜜語讚美,知道他的機要祕書最愛挑戰,她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或做不到。
「當然。你不需刻意對我輕聲細語放電,我也會達成任務。」季曼凝抬眼,直視與她近在咫尺的俊美上司,麗顏綻放一抹自信神采,掛保證道。
換做一般女人,也許因他一個放電眼神、一個俊帥笑容,再加上這麼近的距離,早就心頭小鹿亂撞,甚至被迷得暈眩茫然了。唯有她,對光芒萬丈的他,渾身上下散發的強勁男性魅力,一開始就全然無感。
「我可沒對妳放電,那只是浪費電。全世界就只有妳這個冰山美人,對我的費洛蒙無感。」嚴世爵擺擺手,澄清。
他這是放低身段,誠心請託她幫忙呢!
儘管有錢有勢,沒什麼東西到不了手,但偶爾還是會遇到需費點時間精力去周旋,才能得到的東西。
「抱歉,妳剛出差回來,卻沒辦法讓妳休息。」
「我很高興馬上有新事物可以挑戰。」季曼凝微微一笑應道。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從容步出總裁辦公室。
她喜歡工作,喜歡當女強人。
 
 
 
英國,倫敦。
面對泰晤士河的一棟商業大樓,三十二樓辦公室。
「很抱歉,讓季小姐大老遠跑一趟,但我的答案一樣,短期內不打算出售。」年約五十多歲的瓊斯在公司貴賓室與季曼凝會面,委婉推拒。
雖然意外取得這批古物,日後自會將部分古物公開競標,高價出售,但現在尚不做他想。
「嚴總裁對這把古匕首可謂一見鍾情,只要瓊斯先生開個價,他絕對欣然給付。嚴總裁非常期盼能在紐約帝都飯店開幕時,讓這把匕首成為展覽主角,讓它再次閃亮問世。當然,不會忘了宣傳您的幫忙。」季曼凝微微一笑申明。
言下之意,只要將古匕首賣給帝都財團總裁,他能得到的,不只是一筆可觀的金錢,還有名望。
「再者,瓊斯先生若願藉這把古匕首跟我們總裁建個交情,日後商場上也或許有合作機會。」季曼凝進一步提出商場誘因。
帝都財團旗下的銀行和證券金融公司,在英國也有分行據點,而嚴世爵身後的嚴家萬明集團事業更擴及五大洲。
瓊斯因她幾句話,思忖半晌,不若一開始那麼堅持無意商談。
「這樣吧,匕首可以先借給嚴總裁展覽,至於買賣交易,我還要再琢磨琢磨。」瓊斯摩挲下巴,語帶保留。
他仍想擁有這把難得的古匕首的所有權一段時間,他原本是打算將來透過蘇富比,在國際上公開高價競標。只是身為美國前三大企業的帝都財團總裁,派了機要祕書親自到訪與他商議買賣,他若全盤拒絕也不妥。他退一步同意先出借古匕首展覽,也算是給足嚴世爵面子了。
季曼凝感謝對方願意出借重要古物,但她此行目的,不單只為借到古匕首,而是要代總裁買下它,才算真的達成任務。
她繼續苦口婆心與對方商議,不僅開出非常高昂的報酬,甚至提出其他附加條件,最後總算取得第一優先購買權。
季曼凝帶著愉快心情,離開瓊斯的辦公室,準備搭電梯下樓。
她站在兩座電梯門外,同時按下樓鍵。
半晌,右邊的電梯門先開啟,她正要向前踏入,同時,左邊電梯門亦開啟。
一名身形高䠷、戴墨鏡的東方男性,長腿一邁,步出電梯。
兩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擦身交會剎那,她竟不由自主轉頭,多瞧陌生人一眼。
她望著他從容步離的背影,莫名怔忡了下。
她鮮少去注意不相干的陌生人,會不自覺多瞧對方一眼,也許是因這裡出入的東方人不多,且對方還留著一頭及腰長髮,頗為罕見。
她只瞧他背影一眼,隨即轉身踏入電梯,沒特別放在心上。
不一會,她步出電梯,走出商業大樓同時,撥電話給總裁—— 
「總裁,交易OK。」
「我就知道沒有妳辦不到的事。」手機那頭,嚴世爵接到好消息,俊唇高揚。
「不問問我花了多少錢,才替你買下那把漢代匕首?」季曼凝笑說道。總裁並沒給她出價的上限。
「錢不是問題。」嚴世爵完全不在意。
「我開出的價碼,足以讓你被冠上凱子、呆子之美名。」季曼凝笑諷,「那金額能讓你在這裡買一間面對泰晤士河的豪宅公寓。」
聞言,嚴世爵微揚了下眉。
他精明幹練的機要祕書,竟會出天價,替他買下那把生鏽的古匕首?!
「不只如此,還有附加條件,因瓊斯的夫人一直想要一條中國清朝的紅瑪瑙項鍊,我把你前陣子購入的那條慈禧戴過的古董項鍊,以半價相送,當做送他夫人的生日禮。」季曼凝不疾不徐補充說道。
她事前已打聽瓊斯是個愛妻的男人,且他能有如今的事業成就,妻子娘家出力不少,只要能討他妻子開心,他就不會拒絕跟他們做交易。
「喂喂,那條紅瑪瑙項鍊,我打算送給這個月生日的琳達當生日禮物欸!」比起一間豪宅公寓的價值,嚴世爵反倒計較季曼凝將他準備給女伴的生日禮物,轉手他人。
「琳達的生日已過,這個月將過生日的,是潔西卡。」季曼凝無力地翻個白眼,提醒他,完全記錯對象了。
總裁雖愛女人,對女伴非常大方,實則沒對誰真的上心,記錯名字和對方喜好,根本是常態。是以安排總裁跟女伴約會或送禮事宜,最後都是由她做處理。
「屆時,我會另外挑件更適合潔西卡的禮物,讓你送給她。」季曼凝強調。「倒是那把匕首的價格,你能接受嗎?」
她雖與對方談定買價,但並未簽定合約,若上司無法接受,還能有議價空間。
「那樣的價格是令人咋舌,但我相信妳不會讓我花冤枉錢。」嚴世爵笑說。
即使瓊斯將那把古匕首放上蘇富比拍賣,讓全世界收藏家公開競標,他認為最高價格也不會超過五百萬美元,而季曼凝竟出了一千萬美元高價,先內定下來。
「我相信,總裁想要那把漢代匕首的心意,絕對值這個價。」季曼凝說得肯定。因總裁揚言,無論如何都要到手,甚至要求她立即飛來倫敦,找擁有者談定交易,而能讓他這麼積極且誓在必得的東西並不多。
「知我者,莫若妳了。」嚴世爵哈哈大笑。
「另外,我之所以出這價碼,還有另一考量,目前世界上最貴的一把名刀——十八世紀博阿滕軍刀,據聞是屬於乾隆皇帝所有。最後一次拍賣價碼,以七百七十萬美元高價被售出。
「現在,你若用一千萬美元買下那把漢代匕首,它將一躍成為世界第一名刀,其身價贏過乾隆皇帝寶刀,肯定更能炒熱話題!」季曼凝進一步分析。她在代總裁買古匕首前,還特地去搜尋一些名刀身價來歷。
聽完她的分析,嚴世爵放聲大笑。「是是,妳真是替我考慮周詳。」雖說那價格不菲,但對他而言,不過就像買個高級玩具,不會花得心疼,何況還能物盡其用,幫他的新飯店達到最佳宣傳話題。
「瓊斯答應先將古匕首借展,買賣的事,過陣子再進行。我會先安排古物運送事宜,也會盡快催促完成交易,讓你早日真正擁有它。」季曼凝說得篤定。
既與對方談妥成為第一優先買家,她便已十拿九穩,這樁交易成功。
「妳辦事,我放心。」嚴世爵對她全然信任。
「那我先回紐約了。」手機斷線同時,她朝馬路揚個手,招來計程車,前往機場。
 
這方大樓,三十二樓辦公室—— 
走進瓊斯辦公室的東方男人,拿下墨鏡,一見到瓊斯,便開門見山道出來意。
「什麼?有人出價內定了?!」長相俊酷英挺的男人一詫,竟有人比他早一步看上那把古匕首。「多少?我加一倍。」男人目光一凜,大方開價。
對古物一向沒興趣的他,不經意看見那篇漢代兵器報導,當他看見那把古匕首,莫名地定睛在那張照片上,無端怔忡好半晌。
之後,他竟橫生一股衝動,很想得到那把古匕首,甚至急於親眼看看它的實物。
他無意透過層層管道聯絡,直接就飛來倫敦,找上擁有者,更認為以他的能耐,一定能買下那把古匕首,未料會慢了一步。
「這個……」瓊斯因他豪邁的發言,不由得驚詫。
那把中國漢代古匕首,才一出土不久,竟會接連有大人物來找他高價求購。
難不成……其背後藏有什麼祕密?
瓊斯只好先道出內定買家出的價格,不認為對方真能再多出一倍價,先前談定的交易條件,已出乎他預想太多了。而且即使尚未真正簽定買賣合約,但他既已答應帝都財團總裁為第一買家人選,就不能輕易出爾反爾,轉身賣給別人。
男人一聽到交易金額,無比驚愕。那個價格,遠遠超過那古物價值數倍了吧?
男人進一步探問買家身分,瓊斯原無意透露,一細想才後知後覺他們兩人的關係,也就如實告知。
男人一聽到買家來歷,黑眸一瞠,驚愕同時,兩道飛揚的劍眉,微微蹙攏。
他隨即離開倫敦,飛回美國。
 
 
 
季曼凝返回紐約,打開電腦,先收一封重要的電子郵件,是瓊斯寄來的古匕首詳細資料及數張照片。
她打算重新做一張宣傳單,寄給受邀參與新飯店開幕的嘉賓,這把古匕首將是預定展出的那批漢代古物中最貴重的主角,原本只是開幕式陪襯的展覽活動,反倒會因這把古匕首亮相,成為舉世矚目的焦點,得到更多國際媒體競相報導。
當她仔細審視照片時,不由得盯著一張完整清晰的照片怔忡,心,莫名窒了下。
先前,她雖透過新聞報導看過這把漢代古匕首照片,可當下並沒多注意,即使後來總裁指示她務必買下這把古匕首,她也沒特別去研究它,直到現在。
雖失去匕首鞘,又歷經兩千多年的時光,仍能看出是把名貴匕首,應是身分顯貴人士所有。
匕首刀身為鋼,刀柄為銅金屬,鎏金裝具,表面雕刻花紋,鑲嵌紅寶石、藍寶石及紅玉、青玉。
全長:28.2公分、刃長:16.7公分、刃寬:2.3公分、刃厚:0.5公分、匕首重量:374公克……
她盯著古匕首的資料介紹,眼神發直。
她從未對古文物感興趣,但因總裁喜愛收藏古物,她自是也接觸不少,卻不曾對一件古物特別在意,偏偏這次……
那一晚,她感覺作了一個沉長的夢。
醒來後,只覺腦袋混沌一片,完全記不得一絲夢境片段。
她內心卻湧起一股衝動,很想看看那把古匕首的實物。
然而,在飯店開幕前,她有一堆繁忙工作要處理,即使古匕首早已從倫敦送達紐約,她也沒時間先去看一眼,直等到開幕日。
第2章
紐約帝都飯店開幕當日。
採中西風格相融的飯店建築,挑高寬敞的大廳,使用大量黑色及紅色木頭裝潢,搭配米白色和暗紅色裝飾,仿古家具、雕欄、漆柱,呈現出中國古代大殿風貌。
一盞盞懸吊的中式燈籠吊燈,映出金橙色光芒,金碧輝煌。
季曼凝跟著總裁上司前往飯店舉行剪綵儀式,應付一堆媒體的發言後,終於得到一點喘息時間,得以參觀飯店大廳所擺放的二十多件漢代古物。
而她只想好好觀賞一件古物—— 她無端在意的那把古匕首。
先前,它的展示位置一度被大批媒體包圍,爭相拍攝報導。
因它被賦予的歷史價值,及嚴世爵開了天價將買下收藏,成為十足的話題焦點,讓飯店開幕氣氛,被炒得更熱鬧沸騰。
當她走近擺放在左前方的展示玻璃櫃時,心口無預警震了下,她更靠近一步,一雙美眸怔怔的盯著玻璃櫃裡,與照片相同,卻是真真實實、充滿歷史歲月痕跡的漢代匕首。
腦中似乎閃過什麼畫面,教她心口莫名扯痛一下,眼眶不由得泛起一抹酸澀感。
她一個抬眸,卻被站在玻璃櫃另一側的男人震愕住。
身著墨色西裝、高䠷偉岸的男人,本來也低頭盯著他眼前展示的古匕首,專注瞧了好半晌。當他一抬眸,恰恰與玻璃櫃對面的女人視線對上。
一瞬間,兩人內心莫名一震。
兩人隔著展示玻璃櫃佇立,雙雙凝視著彼此眼眸,各自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彷彿,有一種熟悉、一股悵然、一抹苦澀……
季曼凝怔望著眼前男人,身材頎長,雖穿著名牌西裝,但並未打領帶,白色襯衫領口開了兩三顆釦子,西裝外套釦子也未扣上,顯得有抹隨性。
特別的是,他留著一頭及腰長髮,簡單束在頸後,雖為東方人,五官立體深峻,一雙飛揚的劍眉下,深邃炯亮的黑眸,直直瞅著她。
一瞬間,她宛如被攝住心魂般,心口緊縮,無法移開目光。
彷彿,她曾見過他……又是在什麼地方?
男人近距離凝視穿著一襲漢代侍女服—— 深藍色長裙、白底藍花曲裾的美麗東方女子,心口莫名一陣震盪。
大廳現場有數名女性服務員皆做相同打扮,他方才進來,並沒特別注目誰,為何此刻,忽地心跳失序?
他不由得又低下頭,盯著眼前置在玻璃櫃內的古匕首。
他抬起手臂,大掌貼上玻璃櫃,有股衝動,想打開玻璃櫃,握住那把匕首,似乎那樣就能捉住什麼他也不清楚的重要東西。
「那個—— 不能碰。」無端失神半晌的季曼凝,見賓客伸手撫摸展示玻璃櫃,忙開口制止。
他沒將大掌移開玻璃櫃,一雙眼再次凝著那把古匕首,心魂宛如被定住般。
霎時間,腦中飛竄過一幕強烈影像,他想捉住那閃逝的畫面,腦袋卻一陣劇烈痛楚。
他眉頭一擰,悶哼一聲,一手扶著玻璃櫃下方的木櫃,不禁屈膝跪地,暈眩昏厥。
「先生!你沒事吧?」季曼凝見狀,忙繞過玻璃櫃,彎身查看突然跪倒在地,昏厥不醒的男人。
她連忙叫喚附近的人員幫忙,將人帶往一樓休息室。
雖不清楚對方身分,但會出現在飯店開幕活動中的賓客,不是與帝都財團有往來的貴客,便是與總裁有私交,或來自香港嚴家的親屬等,怠慢不得。
 
 
 
初秋午後,清風徐徐,蔚藍天際下,一只紙鳶迎著風,翩然飛舞,紙鳶越過高高的牆垣,飛向另一方院落,最後,飄落在樹梢。
一名穿著淡青色曲裾、綰著雙平髻的年輕女子,躡手躡腳踏進這處院落,邊抬頭張望庭院的樹梢高處,尋找失去的紙鳶身影。
「在哪兒呀?明明是往這方向飛來。」女子低聲喃喃說著。
她一個下人,逕自踏入這將軍府後院,不免心慌緊張。
雖說是小姐的命令,要求將軍府看管後門的家丁放行;雖說將軍出征,人不在府邸,但她仍覺不妥,只希望快快找到那只小姐最喜愛的紙鳶,趕緊離開。
「妳—— 過來!」忽地,一道沉悶男音自她身後不遠處傳來。
她轉頭,朝園子另一端曲廊望去,倏地驚詫。
自那方曲廊轉出一偉岸身影,身著戰袍的男子大步走來。
是嚴焱將軍!他遠征回府了!
才過弱冠之年的他,已受封威風凜凜的鎮北將軍,這回若又打了勝仗,肯定又要加官進爵了。
 
芳齡十七的朝顏,進白府當丫鬟一年有餘,待在白府千金身旁侍候,白府老爺官居太常,掌管宗廟禮樂。而嚴焱的父親亦是一名戰功顯赫的將軍,卻在三年前不幸在戰場身亡。
因白老爺與已故的嚴老將軍為世交,且兩家夫人為表姊妹關係,兩府因此比鄰而居,關係密切。
朝顏早聽聞不少嚴焱的功績,亦曾陪著小姐來拜訪嚴焱,但她先前只曾遠遠地瞧過他的身影。
即便是此刻,她也沒能瞧清他的樣貌,因他頭盔下半張臉都被鬍子遮擋。
「奴婢……拜見將軍。」驚覺大剌剌直視他很失禮,她忙低下頭,朝他福身,惶惶問候。
「去打桶水送進屋裡。」嚴焱冷聲命令。
他沒多瞧生面孔的丫鬟一眼,往前面房門步去,直接推開門扉入內。
「呃?那個……奴婢不是……」人在院子的朝顏,忙上前兩步,欲澄清她並非將軍府的丫鬟,而她不自覺闖到將軍府的主屋院落,令她更心驚,就怕被性格冷酷嚴肅的嚴焱責難問罪。
「水井在天井左側,快去!」才踏進屋裡的嚴焱,提醒可能還不清楚環境的新來丫鬟。
他今日領著大軍凱旋回京,尚未進宮,先駕快馬獨自回府,就為換掉一身染血髒汙的戰袍,洗去一身塵沙泥濘,刮掉滿臉鬍鬚,梳洗後換套乾淨官服,才好進宮面聖。
朝顏不敢違抗將軍,只能領命去打水。
不一會,她提著水桶,匆匆踏進屋裡。
她以為將水桶擱下就能離去,未料已脫下盔甲戰袍的嚴焱,又下了新命令。
她於是將半桶水倒在一旁的臉盆,而他逕自拿起一條布巾打溼,很快擦拭臉面,又洗淨雙手。
「那……奴婢先告退。」朝顏站在一旁,怔愣了半晌,這才敢開口說要退離。
生平第一次與成年男子獨處一室,且還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即使他不說話,也令人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氣勢,令她不禁心頭惶惶。
「慢,妳替我刮鬍鬚。」
「欸?」朝顏詫異抬眼。「奴婢不會……奴婢不是……」她支支吾吾,再次欲澄清她並非將軍府的丫鬟,更不懂如何替男子刮鬍鬚呀!
「新來的,連這點小事都不會,還派來主屋侍候?」嚴焱聲音悶悶的道。他取出繫在左腰的匕首,遞向她。「用這把匕首刮,快。」
朝顏抿抿唇,一時不敢接過匕首替他刮鬍鬚,卻更不敢對他的命令說不。
她只能惶惶地步上前,伸手接過匕首,瞧見匕首刀柄上鑲嵌著寶石、美玉和黃金,不禁欣賞起來。
「這匕首真漂亮。」她脫口讚道。
「御賜的。」嚴焱淡道。他如今的隨身佩劍,亦是皇上所賜。早先他使用的匕首和佩劍,就只是單純的武器,沒有多餘奢華裝飾。
「皇上非常器重嚴將軍呢!」她不由得稱讚起他。「嚴將軍武功蓋世,這次肯定又打了大勝仗。」
聞言,嚴焱淡瞄一眼新丫鬟。
前一刻,她一副不敢靠近他的樣子,這會卻自然的跟他談話了。
「讓妳拿匕首刮鬍鬚,不是拿來欣賞,更沒必要對我歌功頌德。」他面無表情,口氣冷淡,向來不喜歡阿諛奉承的話。
「是,奴婢多嘴了。」她並非刻意拍馬屁,是真的崇敬驍勇善戰的他,但見他似乎不悅,忙低頭賠不是,不敢再多廢話。
只不過,她的身高與高大的他相差一顆頭,即使踮起腳尖,也難以替他刮鬍子。他於是走往一旁,撩袍落坐在榻上,微抬高下巴,讓個頭嬌小的她,得以替他刮鬍鬚。
初次為男子刮鬍鬚,朝顏心情忐忑,卻又力圖鎮靜,告訴自己,不是那麼難的差事。
她站在他身側,低下頭,小心翼翼用匕首緩緩刮去他凌亂糾結的長鬍鬚。
當她好不容易將他的大把鬍鬚都刮掉,竟在最後一刻失手,鋒利的刀刃劃破他下巴皮膚,立時滲出一道血痕。
「奴婢該死!」她嚇一大跳,連忙屈膝跪下,叩頭認錯。「奴婢錯手傷了將軍,求將軍責罰。」她膽顫心驚,既歉疚又害怕。
嚴焱大掌往平滑光潔的下巴一抹,看一眼食指沾上的一絲血痕,根本不痛不癢。「起來,不過一點小傷,沒什麼大不了。」
「可是……」跪地的她,微微抬起頭,仍一臉驚惶,還以為他會勃然大怒。
「沒事,妳做得很好。」嚴焱難得稱讚下人,只因要安撫她,看她一張小臉瞬間泛白,好像犯下滔天大罪似的。
感覺他真的沒動怒,仍跪在地上的朝顏,這才敢完全抬起頭來,卻不由得張大杏眸,瞅著容光煥發的他。
除去大片鬍鬚後,只見他陽剛臉龐上五官深邃冷峻,兩道劍眉飛逸,一雙黑眸炯亮,束冠的墨髮,幾綹髮絲凌亂垂落,雖已卸下戰甲,依然不減颯爽。
這是她第一次仔細瞧清他的容貌,心口不由得怦跳。
嚴焱也是直到這時,才細細打量眼前生面孔的丫鬟—— 身著淡青色曲裾、綰著雙平髻的她,約莫十六、七歲,一張鵝蛋臉,膚色瑩白,五官秀麗細緻,比起一般丫鬟,多了一抹娟秀靈氣與恬靜氣質。
「叫什麼名字?」他問道。
「呃,奴婢朝顏。」她輕聲回應,心口無端鼓譟著。
「朝顏……早晨美好的花顏,是個好名字。」嚴焱不由得複誦她的芳名,喃喃讚道。這還是第一次,他下意識去稱讚女子的芳名。
聞言,朝顏心口重重一跳,臉龐一熱。沒想到,傳言性格嚴肅的大將軍,竟會誇讚她的名!
「奴婢……這就替將軍上藥。」被他一雙深眸注目,她心跳紊亂不已,卻非先前的害怕膽顫,而是另一種陌生感覺。
她忙起身,欲尋找藥箱,但這裡並非她經常出入的小姐閨房,完全不清楚東西擺放何處,只能向他詢問。
他不在意下巴一丁點刀傷,這對他而言不過像蚊蟲叮咬般,交代她取套官袍讓他更換,沒時間仔細沐浴,簡單整理儀容後,隨即便要進宮面聖。
這時,出門辦事的總管匆匆奔來,詫異主子沒讓人通報就先獨自回府。
總管才要對遠征歸來的主子,好好噓寒問暖,卻見屋裡有一名陌生丫鬟,納悶她的來歷。
朝顏一臉尷尬困窘,向他連連道歉,這才有機會道出她是白府侍候大小姐的丫鬟。她為了替大小姐尋找一只飛走的紙鳶,從白府後院轉往將軍府的後門進來,未正式通報,非常無禮。
嚴焱得知真相,完全沒責難,還交代總管,若有下人在府裡尋獲那只紙鳶,再送去白府。
母親與白夫人為表姊妹,而已逝的父親與白世叔交情很好,但他與麗兒表妹並沒特別親近,應該說,他不太喜歡麗兒表妹的糾纏。
他甚至對其他女子也無感,卻莫名對初見的朝顏,有一抹特別感覺。
朝顏也是初次與嚴焱親密接觸,她原就對年少英勇、戰功彪炳的他景仰尊崇,如今更對他心生一抹異樣感受……
 
 
 
午後,日光透進敞開的玻璃窗,微風輕輕拂動白色窗簾……
嚴焱撐開眼皮,因亮光而瞇了下眼。
他一手撫著仍有些泛疼的額角,再度張眼,望向四周,思緒有些迷惘。
「你還好嗎?需不需要去醫院?」一道細柔嗓音擔心問道。
躺在長沙發上的他,側首看向一旁女子,倏地一詫。
女子穿著一襲白底藍花曲裾的古代漢服,長髮綰著雙平髻,教他一時將她與夢中女子相連結,心口一震。
他記不得夢中女子樣貌,但肯定不若眼前的她成熟豔麗,他卻不由得聯想在一起。
自二十一歲那年,他發生車禍意外撞到頭部,因腦震盪住院兩日,檢查後無礙,但之後,他開始會作怪夢。一再重複且接續性的,關於一對古代戀人相識相戀的夢境。
他像在觀看別人的夢,又宛如在看一齣古裝劇。
他能透析那對古代男女的視角和各自想法,卻又彷彿自己身歷其境,成為夢中一角,成為那個與他同名的嚴焱將軍……
醒來那霎,他心緒仍被夢境牽扯著,心口無端震盪好半晌,明明是虛幻夢境,卻又覺得真實。然而,他記不清夢中名為朝顏的女子樣貌,總是僅剩模模糊糊的形象,甚至夢境內容也記憶不全。
當他想認真回想,腦袋便會一陣痛楚,他曾又接受幾次腦部檢查,並無異常,醫師判斷應是精神性問題。
「妳是……」從夢境完全回過神的他,不由得定睛注視著她。
他並非在意她一張美麗容顏,而是直瞅著她一雙幽黑如夜的瞳眸。
那眼神,似曾相識……他內心無端一動。
他記得在昏厥前看過她,那時兩人相對站立在那把古匕首的玻璃展示櫃兩邊,但他對她眼神的熟悉感,似乎源於更久遠以前……
對了!那把匕首!他霍地自沙發站起身。他很肯定前一刻夢境出現的匕首,與展示的那把漢代古匕首一模一樣!他心緒莫名一陣激動。
「我是嚴總裁的機要祕書。」季曼凝奇怪於他的反應。「先生是總裁的親戚嗎?」她不禁探問他的身分,因同為東方人,且非她認識的商場客人,直接做此猜測。
「我要見嚴世爵,他人在哪裡?」嚴焱臉一繃,不客氣問道。
「喂,怎麼又連名帶姓喊我?都幾歲了,還是學不會禮貌。」
這時,門板適巧被推開,西裝筆挺、俊美非凡的男人,踏進貴賓休息室,語帶一抹調侃。
不久前,他聽說有位男性客人在大廳古物展示處無端昏厥,被季曼凝讓人帶進這裡休息,又聽旁人形容那男性樣貌,他就知道是誰了,這令他頗訝異,在應付完另一位賓客後,不放心地過來一探究竟。
「沒想到你會過來參加我的飯店開幕式,怎麼沒先告知一聲?是特地來給我驚喜?」嚴世爵笑問。「身體沒事吧?」
因他進門見嚴焱已清醒站起身,感覺無大礙,才沒第一時間關切他的身體狀況。
「我不是為你來的。」嚴焱神情一凜,對他沒好臉色。
「喔,那難不成是為我美麗的機要祕書而來的?」嚴世爵故意道,看一眼一旁的季曼凝。
季曼凝直接送他一記白眼。她根本不認識這男人好嗎?只不過,他們兩人似乎關係不尋常?
「那把古匕首賣給我。」嚴焱開門見山說道。
「什麼匕首?」嚴世爵先是一愣。
「這位先生應該是指大廳展示的那把剛出土不久的漢代匕首。」季曼凝提醒。前一刻,這男人對那把匕首的反應有些奇怪。
「你幾時對古物有興趣?」嚴世爵朝嚴焱揚了下眉,一臉興味。
「別管我有無興趣,那把匕首賣給我,我會付你相同價錢。」嚴焱一臉凝重道。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願意花那天價,買一把古匕首,但他非常渴望親手握住那把匕首,總覺得那能讓他憶起什麼重要的事。
「你這是拜託人的態度嗎?」嚴世爵走往他對面沙發,閒適落坐。
「我沒拜託你。」嚴焱悶聲澄清。他這輩子不可能拜託他任何事。
「那我為什麼要賣你?連好好叫我一聲正確稱謂也不肯。」嚴世爵故做無聊地把玩修長的手指,對他的態度顯得漫不經心。
「我喊你一聲『小叔叔』,你就會把匕首轉賣給我?」嚴焱冷著臉,聲音更低悶問道。
嚴世爵抬眼看他,俊唇輕揚,「不賣。」
「你—— 」嚴焱眉頭一攏,更生惱意,手握成拳,轉身邁步,悻悻然推開門板,大步離去。
嚴世爵見他氣惱離開,俊唇彎出更明顯的笑意。
一旁看著的季曼凝,滿臉困惑不解。
「那個人是你姪子?」她忍不住問道。
「如假包換,親姪子。」嚴世爵笑說。
「你們看起來同輩,年齡差不多吧?」
「我只虛長他兩歲。但輩分上,是他的親叔叔不假。妳也許沒看過他的人或照片,但應該知道他的名字—— 嚴焱,三個火的『焱』。」既然巧遇,嚴世爵不介意向她道明兩人關係。
「嚴焱……」季曼凝思忖這名字,驀然詫異道:「是那個在美國頗富盛名的華人建築師嚴焱!」
先前她因帝都財團欲跨投資興建飯店,找過一些可能合作的東西方知名建築師資料,也因而注意到嚴焱。
只不過,因總裁未將他列入合作人選,她並未深入詳細研究他的作品和背景,沒想到,他竟是總裁的姪子!
總裁是香港商界大老嚴海明的么子,只要提到香港嚴家,華僑界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由嚴海明一手打下的嚴家江山—— 跨國企業萬明集團,不僅在香港擁有雄厚財力,在散布世界的海外華人中,對超過半數的華人擁有影響力。
身為香港首富的嚴家,也躍進全球前十大富豪。
嚴海明共有三房,膝下有二子五女,三房是在他年近六十才娶、相差二十多歲的妻子,即是嚴世爵的母親。
「嚴焱的父親嚴東清是我大哥,是大媽所生的長子,在幾年前病逝了。而大哥歷經三段婚姻,生下一子三女。嚴焱的母親是我大哥第二任妻子,有一半葡萄牙血統的香港明星,在嚴焱十二歲時與我大哥離異,之後沒往來。」嚴世爵對季曼凝詳加解釋。
「所以,嚴焱是嚴海明的長孫!」季曼凝得知這層關係,頗為訝異。
「阿焱雖未涉足嚴家事業,但我爸對身為嫡長孫的他一直非常看重,格外疼愛。將來嚴家產業泰半也會掛在他名下。」嚴世爵強調。
父親重視嫡子傳承,對長孫,比對他這晚年才得的么兒還寵溺。
「總裁於是對能得到嚴家半壁江山的姪子,眼紅嫉妒?」季曼凝不由得大膽揣測。
「什麼?」她這句揣想,教嚴世爵瞪大眼。他隨即朝她搖頭歎氣,「唉唉,才誇妳是我的知音,怎麼這會對我誤解這麼大?以我的才智財富,需要對那小子眼紅?」
「但你似乎跟他有嫌隙?」季曼凝莫名有些在意嚴焱,不由得多打探他們叔姪的問題。
「錯。對我有嫌隙的人是他。」嚴世爵搖了下食指,面露一抹無奈。
「為什麼?」
「就為了……」嚴世爵頓了下,又看一眼季曼凝,逕自轉了話題,「真難得,妳對阿焱有興趣?」
「嗄?」季曼凝一怔,接著一口否認。「並沒有。」
不管嚴焱的身分身價如何,她都不會對一個與工作無關的男人感興趣。
「我對那把古匕首比較感興趣。」她澄清。
在她看到那把漢代匕首實物當下,竟想摸摸那把匕首,而過去她從未對兵器感興趣。
第3章
晚上十點的帝都飯店大廳,不若上午開幕式時熱鬧喧囂,燈光輝煌。
因明天才是飯店正式對外營業日,此刻大廳僅剩數名警衛,飯店內也只有幾名幹部留守,寬敞碩大的一樓大廳格外靜謐,幾盞小燈映照,顯得幽幽朦朦。
一道高䠷身影,佇立在大廳展覽古物玻璃櫃前,低頭專注凝視良久……
 
頂樓總統套房,俊美的男人開了瓶高級紅酒,倒半杯坐在沙發小酌,邊開啟置於茶几的筆電,連接飯店各處的監視器,大略瀏覽一下狀況。
當他觀看一樓大廳的監視影像時,忽地一詫。
一樓大廳陳列二十多件他個人收藏的珍貴漢代古物,價值不菲,其中更以那把先借展、確定購買的漢代匕首,索價最高昂,他因此加強飯店大廳的警衛人員及安全系統,明天飯店正式營業後,這批古物將持續展覽擺設一星期才撤離,而這個時候,不應該有人在那。
所以當他看見一道高䠷人影佇立在某個古物展示櫃前,不免驚詫。
他放大觀看半晌,微瞇眼,若有所思。
片刻,他看見另一人影出現,再度訝然。
 
季曼凝在結束工作後,不禁驅車過來飯店,莫名想再看看那把古匕首,她向警衛表明身分,從側門入內,走到大廳,直接朝展示櫃過去,繞過柱子,無預警看見一人影,教她驚詫了下。
這方,嚴焱聽到跫音靠近,抬首,看向來人,微怔。
有些朦朧的光線映照著一抹倩影—— 大波浪鬈髮,襯著一張美麗容顏,黑白相間的絲質套裝,包裹著嬌美豐盈的身材。
她踩著三吋細跟高跟鞋,步伐優雅從容地朝他靠近。
當她來到他眼前,兩人僅相距三、四步距離,他視線不由得緊鎖著她的麗容,與她一雙美麗黑眸,直直對視。
白天雖已見過她的容貌,但換了裝扮的她,感覺又像另一人,卻都令他在乍見她當下,心頭一動。
「嚴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季曼凝走近他,疑問。
一般人自是不可能任意進出尚未正式營業的飯店,但他是總裁的姪子,只要亮出身分,相信不會有人攔阻。
「妳又為什麼這時間過來這裡?」嚴焱一雙黑眸凝著她,反問。
「我是……」季曼凝支吾了下,被他一雙深眸注視,她心口又泛上一抹異樣感受。
她微偏首,望一眼他身前的展示玻璃櫃。
「想再看這把古匕首?」嚴焱不免意外她跟他目的相同。
上午看過它的實體,他莫名劇烈頭痛而昏厥,昏迷中作了過去常作的古代怪夢,醒來後再度湧起買下它的念頭,卻因幾句話跟嚴世爵鬧得不歡而散。
他悻悻然離開飯店,返回位於費城的建築師事務所,卻無心工作,一直惦記這把古匕首,他竟又從費城驅車兩小時來到飯店,忍不住盯著這玻璃櫃內的匕首好半晌。
他沒再引起頭痛,但仍難以壓下想親手觸摸、捉握匕首的強烈渴望。
過去,除了對設計建築投入,他對人事物都顯淡漠,如今竟對一把漢代古匕首有如此深的執念,一再出現異常行徑,他無從理解,卻不禁順從內心想望而為。
「妳能拿到鑰匙吧?把玻璃櫃打開。」嚴焱對她要求道。
「欸?」季曼凝因他的要求,一詫。
「當然不行。」突地,一道聲音竄入。
兩人同時側首,看見不遠處朝他們而來的人,非常意外。
「總裁怎麼在這裡?」季曼凝先問道。
「我不是說過,今晚也許會在這頂樓總統套房先住一晚,親自試試這裡的舒適度。」嚴世爵先朝季曼凝笑說,接著轉而看向姪子,問:「真的這麼喜歡這把匕首?」
前一刻,他透過監視影像,看見嚴焱無比專注凝視古匕首,眼神深濃炙熱。他還不曾瞧過性格彆扭、愛裝酷的姪子露出那種神情,令他愈看愈玩味。
之後,他看見季曼凝出現更覺不尋常,隨即搭電梯下樓,跟他們碰面。
「賣給我。」嚴焱再度開口。「你可以抬高價格,我不介意。」
「呵,我又不缺錢,要是賺你的錢未免可笑。」嚴世爵嗤笑了聲。
「要什麼條件,你才肯賣?」嚴焱撇撇嘴,聲音帶惱。
他寧可多花一倍價跟別人談買賣,也好過跟嚴世爵談交易。
「真的這麼喜歡這把匕首?」嚴世爵故意又問。
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姪子對一樣東西極度渴望。以前的他,可不曾對什麼事物執著。
嚴焱不由得火大,「少囉嗦,開出條件,我要這把匕首。」
他有如被嚴世爵捉到弱點似的,氣惱又莫可奈何。他就是莫名執著地想得到這把漢代古匕首。
「那就……給我你的建築設計圖,替我設計下一間新飯店。只要我滿意,屆時這把匕首可打八折轉賣給你。」嚴世爵故做沉吟了下,趁機提出交換條件。
嚴焱一雙深眸不滿地瞠視他,不甘不願地道:「可以。」
然後隨即轉身,大步朝出口離去。
「我以為,總裁對嚴焱建築師的設計風格看不入眼。」靜默待在一旁的季曼凝,再一次觀看叔姪倆瀰漫煙硝味的對話,這時才又開口。
當初,她曾將被譽為「東方高第」的華人新銳建築師嚴焱,列為設計紐約帝都飯店的建築師人選,但總裁直接將他排除在外。
「看來妳又誤解我了。」嚴世爵攤攤手,面露一抹無奈。
他聰穎靈敏的機要祕書、紅粉知己,總能判讀他的想法,可唯獨關於嚴焱的事,她一再做出錯誤臆測。
「我可是打從心底欣賞那小子在建築設計方面的才華。阿焱年紀輕輕就在建築界闖出響亮名號,完全靠的是個人本事,無關其身後的嚴家勢力。
「我雖也有幾分天賦,但不可諱言,我創立的帝都財團王國,能在幾年時間就展現出如今輝煌光景,也是因我坦蕩借助嚴家的威望,善用身為萬明集團二少爺的權勢。不像阿焱,他生性低調,又愛搞孤僻,一直討厭大眾關注他身為萬明集團老總裁長孫的身分。
「他當初研究所畢業,堅持留在美國創業,隻身投入建築設計,刻意隱瞞自己的家世背景,可他沒多久就贏得國際建築界注目讚賞,甚至還被封為『東方高第』,他的驚人成就,令我爸、大哥和嚴家人都只能讚嘆。
「三年前,他的身分被媒體挖出,大肆報導,一夕間被東西方更多鎂光燈追逐的他,不堪其擾,因此投入國際志工營,跑去非洲大半年,在落後村落替人免費蓋房子,直到追逐他的狗仔媒體熱潮散了,他才回到美國,繼續當個孤僻的天才建築師。」嚴世爵娓娓道來,回想起姪子的行徑,不覺莞爾。
「所以,總裁其實希望嚴焱替帝都飯店設計藍圖,但認為他一定會拒絕,才沒列入考量人選?」聽完嚴世爵一席話,季曼凝對嚴焱多了一分瞭解,於是換個角度推敲。
「阿焱不願替我設計飯店藍圖,並非顧忌與我牽扯上,會被再度大肆張揚他是嚴家嫡長孫的身分,而是他單純對我這個人很有意見。
「就因清楚他的個性和想法,我才放棄找他設計紐約飯店。現在,難得有個籌碼,可以跟他談交換條件。我要把預定在芝加哥興建的第二間帝都飯店,掛上嚴焱建築師的名。」嚴世爵俊唇高揚,非常期待嚴焱的設計。
「那飯店原本不是要委由日本建築師橋本,承攬內外部設計?」季曼凝訝異他突來的變動。
這件事在兩個月前已做下決定,也早與橋本建築師簽定合作合約,總裁向來不會對既定決策草率變卦,那是否意味著他無比看重嚴焱的才能,一旦他願意替帝都飯店設計藍圖,總裁甚至不惜違約。
帝都財團在第一間紐約飯店開幕後,其規劃在全美的幾間連鎖飯店,也將陸續動工。
每間飯店都慎重挑選東西方不同的名建築師負責設計藍圖,就為讓每間飯店擁有各自特色風貌。
嚴世爵甚至訂下更遠大的目標,兩年後要讓帝都財團旗下的飯店進軍歐洲和亞洲。
「我可沒打算取消與橋本建築師的合作,不過是希望他接手西雅圖飯店的設計,至於芝加哥飯店,我想走新古典中式風格。」嚴世爵一臉認真澄清。
嚴焱擅長將東西方文化巧妙融合運用,創造個性與獨特性。原本,他還頗遺憾第一間飯店沒能委由姪子做設計,但若第二間飯店能掛上嚴焱的名,他也會非常欣慰感動。
「就由妳負責跟阿焱做接洽,近日先約個時間,帶他去芝加哥飯店預定地,探勘一下環境,之後再與他詳談細節。」嚴世爵將這重要大事交給她全權負責,若由他出面,叔姪倆肯定難以好好談正事。
「沒問題。」季曼凝立刻接下新差事。
她又看上司一眼,回想著什麼,紅唇不由得彎起笑意。
「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嚴世爵狐疑問道。
「我是不清楚嚴焱與你之間的嫌隙,但我現在可以肯定,你不是看他不順眼。相反地,你不僅愛他的才華,也是疼愛他的。只不過,你又喜歡故意戲弄他,似乎惹毛他,你會覺得很高興?」季曼凝說得興味。
先前,她僅略知一點嚴焱建築師的事,傳言他行事低調,寡言冷酷,但她今日兩度見他與嚴世爵交談情景,他顯然容易惱怒,輕易就暴走,完全不似什麼性格淡漠,又內斂拘謹的男人。
或者說,嚴焱在面對嚴世爵時,才會表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聞言,嚴世爵哈哈大笑。「妳完全說對了,不愧是我最聰慧的機要祕書。」
「撇除阿焱因故對我有心結,我也認為他太過壓抑、不苟言笑,又總一副面癱樣,每每看到他,就故意要挑釁一下,逗得他展露情緒才行。」他笑笑地坦言。
「你這麼做,不是讓他對你更不滿,你們的關係又怎麼能得到改善?」季曼凝提出矛盾處,心下覺得上司頗幼稚!
「我不認為我跟他關係不好。這是我們的相處之道。」嚴世爵輕聳肩。
他是想過有朝一日能化開姪子對他的心結,但那件事至今仍沒解決方法。
「我很好奇,妳似乎也對那把漢代匕首興緻濃厚?下班後還特地跑來這裡,就為了再看那把匕首。妳跟阿焱是不是有戲?」他嗅出一抹值得關注的味道。
「什麼?」季曼凝先是一愣,忙搖頭否認。「我是剛好遇到嚴焱,我跟他真的不認識。」
「我當然知道你們先前不認識,但兩個過去對古物都沒興趣的人,忽地同時對一把古匕首在意,想來就令人特別玩味。」嚴世爵忍俊不禁。
嚴焱自那件事後,完全不再交女友,季曼凝則是只跟工作談戀愛的冰山美人,這兩人卻同時鍾情一把古匕首,若他們有機會碰在一起,會不會有發生火花的奇蹟?
「總裁大人,你今晚是不是沒人陪,太空虛寂寞了?」季曼凝忍不住白他一眼,調侃。
他竟想撮合她跟嚴焱,想打探他們八卦,未免怪異。
「嘖,我是誰?怎麼可能沒人陪。是我今晚想圖個清靜,才謝絕女伴侍寢。要不,妳陪我上樓,試試這裡的總統套房,夠不夠舒適?」嚴世爵朝她眨眨眼放電。
「總裁大人,你這是性騷擾。」季曼凝完全漠視他刻意放的百萬伏特電力,冷冷回應。
「我剛才只是一時瞎扯。妳連我的魅力都無感,怎可能對阿焱那塊木頭燃出什麼火花?純屬玩笑,OK!妳只要替我談妥飯店設計藍圖我就感激萬分。」嚴世爵收起玩心,一臉正色強調。
 
 
 
隔兩日,季曼凝與嚴焱約定時間,各自搭飛機前往芝加哥,再搭車到飯店預定地會合,一起勘察。
這裡原是一處大賣場,因生意不佳而轉售,由帝都財團購買後,將地上舊建物拆除,即將蓋為飯店。
嚴世爵選擇這裡做為帝都連鎖飯店的第二間飯店用地,自是考量過其地理環境優勢及交通便利性,加上又位於熱鬧的市區。
嚴焱在規劃一棟建築設計圖,未必要親自到預定地現場勘察,但若時間允許,且距離不算太遠,他會希望實地走一趟,也能確認四周環境,更利於做設計發想。
季曼凝早幾分鐘到達目的地,片刻,她看見一部計程車停下,嚴焱推開車門下車,朝她走來。
他穿著簡單輕便,墨藍色襯衫搭直筒牛仔褲、運動鞋,襯衫下襬沒紮進褲頭,有一分隨興不羈,他一頭長髮,仍一絲不苟紮在後頸。
很少有男性留這麼長的髮,在他身上卻不突兀,反倒增添一抹特殊味道,彷彿有股神祕的魅力。
當他朝她邁步走來,感覺英氣勃發,神色威嚴和冷峻,教她的心無端怔忡。
「來工地還穿高跟鞋?」嚴焱一走近她,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對她的穿著有意見,她雖改穿褲裝,卻是一身白衣白褲,腳下仍踩著細跟高跟鞋,完全不適合出入這裡。
可其實他只是就事論事,並非刻意針對她,甚至方才他一下車,看見不遠處她的蹤影,心口竟又不由得一怦跳。
「我就是上山下海,也照樣穿高跟鞋,沒什麼不妥。」季曼凝不以為意。
除了居家拖鞋,或偶爾上健身房運動,她不會穿平底鞋。
而且這裡也不太算是工地,做為量販店的兩層樓大型建築物,差不多已夷為平地,旁邊一座七層樓的立體停車場,則會在幾日後摧毀剷平。
嚴焱先向在場人員要了兩頂工地安全帽,一頂遞給她。
「不需要安全帽啦!」她搖搖頭。
「這裡都圍上施工封鎖線,就有安全上的潛藏危機,戴著才能進入。」嚴焱強調,又看她的穿著一眼,補充道:「白色帽子,剛好跟妳的白色套裝搭配,不會太難看。」
他以為她不想戴工地帽,是顧慮美觀考量,她看起來就是很注重品味的女性。
聞言,季曼凝先是怔了下,隨即噗哧一笑,接過帽子同時,調侃道:「總裁說你寡言、不苟言笑,原來還是會開玩笑。」
她的話,教嚴焱怔愕了下。
他確實在面對陌生人時顯得格外沉默,雖說她不算完全陌生,但先前也才短暫見過兩次面,然而今天再遇見她,他自然就跟她交談起來,完全沒戴上一張冷漠面具。
此刻,見她麗顏綻放一抹笑靨,他心口竟不由得一悸,那感覺頗陌生且怪異。
稍後,兩人逛一圈地面空間,他打算到立體停車場頂樓。
「那電梯還能使用吧?」他詢問現場負責人,對方表示可以。
「為什麼要到停車場頂樓?」季曼凝不解。
「先從這裡的高處看一下周圍的建築物,之後去那棟大樓的頂樓,再朝這方觀望。」他比了比附近一棟最高建築物。
這裡的立體停車場僅七樓高度,而將來預計興建的飯店,地面樓高將達十七樓。由高處觀景,感受不同,在他要做高樓規劃時,更要考量周遭的高樓大廈,避免影響日照。
她聽了理由,點點頭,隨即跟他走往廢棄停車場。
兩人走到一樓電梯處,他按下按鈕,電梯門開啟。
他先踏入電梯,她尾隨在後踏入,電梯門要關上那霎,忽地震動。
她嚇一跳,不覺往後一退,高跟鞋鞋跟竟卡在電梯門縫中。
他見狀,忙按住開門鍵,「別緊張,電梯只是老舊才晃動,不會突然下墜。」
他安撫她,邊等著她將細鞋跟拔出門縫。
「我不緊張了,但鞋跟卡住拔不出來。」她麗顏窘迫,一再扭動右腳,鞋跟還是與門縫卡得緊密。
「妳按住開門鈕,我看看。」嚴焱彎身向她,一手握住她腳下,試圖替她將鞋跟拉出門縫。「先把高跟鞋脫下。」他蹲下身,直接替她脫下高跟鞋,稍轉個角度,才將與門縫卡死的細鞋跟拉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他為她解困,方才他替她脫下鞋,現在又替她將鞋子穿上。
當他大掌握住她的腳踝,她心口不由得一跳,有些尷尬不自在,卻又靜默的讓他為她穿上高跟鞋。
「沒事了。以後到施工或廢棄的地方,別再穿高跟鞋。」他抬眼看她,對她再次提醒。
「謝謝。」她微微一笑,向他道謝。「你不像總裁所言冷漠、愛裝酷,其實溫柔體貼。」她直言稱讚。
他不免詫異,也意外自己方才對她自然而為的舉動,那完全不像平常的他。
如果換做別的女人,他絕不可能這麼做。
他是怎麼了?
「別用嚴世爵的觀點套在我身上。」他俊容一繃,因她再次提起嚴世爵,微惱。
儘管他面露一抹惱意,她卻莞爾輕笑,想到總裁提起他的一些事,感覺外表大男人的他,內心有些孩子氣。
「你跟總裁究竟有什麼過節?」她忍不住打探,因總裁遲遲沒提起他因何事與他產生心結,可是……她問完之後不禁一愣,她一向不會探問旁人的個人私事,何況是不算認識的他,但她卻不自覺提問了。
他神色又一沉,悶聲道:「我不想談嚴世爵。」
「OK,那就不談。」季曼凝輕聳肩,無意追問到底。
電梯直達七樓,兩人步出電梯,嚴焱朝一方走去,靠近一面水泥圍牆,眺望四周,又俯視下方景象。
「咦,這裡怎麼會有風箏?」季曼凝發現水泥圍牆內側角落,竟有一只風箏,感到意外。
她不禁走過去,彎身撿起。
「看起來還算新,應該掉在這裡沒多久時間。」她拿起仍繫著線的風箏,稍微拍掉上面些許灰塵。
「是燕子風箏,上面彩繪的花紋鮮豔古典,真漂亮。」她雙手攤開風箏,不由得欣賞起來,能在這裡看到中式風箏,更顯稀奇。
「妳喜歡風箏?」一旁的嚴焱見狀,問道。
當他看見她撿起風箏審視時,腦中閃過一抹模糊畫面,教他很想捕捉那影像。
「小時候喜歡放風箏,看到這個很懷念呢!在這裡倒是很少看到有人放風箏。」她記不得已多少年不曾看過風箏了。「你呢?小時候也常放過風箏吧?」她自然問道,不覺又問起他個人的事。
「不。」他否認,腦中又浮現一些影像,教他怔了下。
他的童年並未玩過這項遊戲,成年後更不可能接觸,但為何他腦中會浮現做風箏和放風箏的畫面?
一認真回想,那些影像變得更清晰,感覺很真實……
是夢境!
他恍然大悟,是那個宛如連續劇的古代夢境片段—— 
夢中,嚴焱將軍拿毛筆在棉紙上認真繪圖,裁切形狀,接著又用隨身匕首削幾根細長竹片,親手糊製紙鳶。
他將生平親手製作的第一只紙鳶,送給朝顏……
「將軍,你瞧,你送我的燕子紙鳶,飛得好高好高……」朝顏一手拉著棉線,仰臉望著已飄入雲端的紙鳶,又轉臉朝站在一旁的嚴焱將軍,開心地說。
「幸好,飛得起來,沒丟我的臉。」嚴焱將軍神色溫潤,朝她回以一抹笑意。
唯有她,能讓他卸下嚴肅面具;唯有她,讓他想待她好,想看到她更多甜美笑靨……
「嚴先生?」季曼凝又叫喚他一聲,抬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奇怪他忽地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
「嗯?」嚴焱回過神,一雙黑眸不禁瞅著她。
前一刻,他竟與夢中的嚴焱將軍融為一體,清清楚楚他的想法和感受。
而那一段夢境,已是嚴焱將軍與朝顏兩人相識一段時日,他對善良可人的朝顏,萌生情愫,毫不在意她僅是個丫鬟。
嚴焱將軍對朝顏,比對麗兒表妹還親切,甚至認為身為丫鬟的她,反倒比是千金小姐的麗兒,更知書達禮,擁有才華。
「想什麼想得出神?突然有設計靈感?」季曼凝又問。
方才,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怪異,該不會忽地靈感上身,對外界的聲音影像完全無視?
「沒什麼。」嚴焱淡應,不可能跟她提及那怪夢。
只不過,方才思緒回神那霎,他又一次將她與夢中面貌模糊的朝顏,重疊在一起。
他看不清夢中那張臉容,卻能得知她的喜怒哀樂,隱隱感覺是位秀麗的女子。
「這個看起來沒壞,不知還能不能飛?」季曼凝不由得又看著拿在手上的風箏。
「試試看。」嚴焱脫口道。心下竟想看她放風箏,想看這只燕子風箏飛翔的畫面。
「欸?」他的提議,教季曼凝微訝。「這年紀還放風箏,怪彆扭的。」她有些尷尬地笑說。認為這是屬於小孩的遊戲。
「大人放風箏也很尋常。」嚴焱一臉認真強調,但在這之前,他也認為這是只屬於小孩的遊戲。
童年的他沒機會接觸,長大成人後,更不可能會想去接觸這玩意,可現在,他莫名想嘗試放這只風箏,或者說,他更想看它藉她的手緩緩飄飛入雲端。
「這纏在風箏上的線不夠長。」對於他的提議,她雖覺怪異,卻沒完全反對。
只不過,這只風箏應是斷了線而被遺落,繫在上頭的線長僅剩約三公尺,真要放,也飛不高。
「那就去買一捲釣魚線替代。」他直接說道。臨時要找到賣風箏線的商店很難,附近倒是有釣魚用品店。
她頗意外他真的積極想放風箏,先前他還表示小時候並未放過風箏。
難不成……外表看似成熟深沉的他,內心其實童心未泯?
她不免莞爾,不禁順從他的要求,稍後買了一捲釣魚線,在就近的公園綠地放起風箏。
對於這脫軌行為,她該覺荒唐,卻又不認為兩個大人一起放風箏,是什麼丟臉幼稚的事。
甚至,她覺得這情景,不是那麼陌生突兀,竟有點似曾相識?
嚴焱仰頭,望著飄飛向天際的燕子風箏,思緒再度跟著飄飛遙遠……
他不禁也注目著認真放風箏的她—— 她仰高臉,一邊放手中的線,目光邊追逐著愈飛愈高的風箏去向。
她麗容流露出自然輕鬆的甜甜笑靨。
他對她,竟覺有抹熟悉……他心湖不由得輕輕盪漾。
「阿姨,妳的風箏好漂亮,哪裡買的?」一個約莫八、九歲的金髮小女孩走近她,仰頭比了比高飛的燕子風箏,用英文問道。
帶小女孩來公園玩耍的母親,也過來向她詢問,因孩子在前一刻看見飛上天空的燕子風箏,便充滿興趣,吵著想買一只相同的風箏。
「這風箏是撿到的,送給妳玩好不好?」季曼凝微彎低身子,神情柔和地向小女孩說道。她雖也覺這只中國風古典風箏很漂亮,但應該不會有閒暇再放風箏,送給喜愛它的小孩,更為適當。
「真的嗎?」小女孩張大一雙藍眸,非常驚喜。
「來,這線交給妳,要拿好喔!否則燕子會飛走。」季曼凝聲音輕柔,笑盈盈地將手握的釣魚線軸交給孩子。
一旁的母親忙向她道謝,也要孩子向她好好道謝。
小女孩非常開心地給她一個燦爛笑容,她亦欣慰地笑著。
站在她身側,不發一語,觀看她與小女孩互動的嚴焱,因她臉上一再泛出的柔和笑靨,心口無端失序跳動。
當小女孩拉著風箏線,與母親走向另一個方向,他這才開口探問:「我以為,妳很喜歡那只風箏。不會不捨?」雖在美國,但他跟她交談時,習慣使用中文。
「喜歡是喜歡,懷念一下童年,有放過就滿足了。給小孩玩,它才更有機會飛上天空,自由自在。」她微微一笑,又道:「那風箏原本就是撿來的,轉送他人,沒什麼捨不得。」
「如果是我送的風箏,妳就會留下收藏?」他不自覺脫口問道。只因夢中,朝顏無比珍惜嚴焱將軍送的風箏。
但一問出口,他不免怔了下。他怎麼會橫生送她風箏的突兀念頭?
「呃?」季曼凝抬眼看他,一愣,面露一抹懷疑。「你要送我風箏?」
「沒、沒有。」嚴焱俊容微窘,尷尬否認。「要回紐約了吧?一起去機場。」他有些面無表情地提議。
雖說他要返回費城,兩人搭的班機不同,但可共乘計程車前往機場。
他不由得想跟她多相處片刻,納悶她為何會讓他一再想起夢境,而她的笑顏,也令他泛起異樣感受。
「你先走吧!我晚上才離開,下午跟這裡一位客戶約談事情。」她抬手看下腕錶,距離與人約定的時間已差不多。
她向他取回前一刻為放風箏,他代她拎著的手提包。
這時,手提包內傳來手機鈴聲,她忙拿出手機接聽,隨即以一串流利的西班牙語跟對方交談,她的表情變得幹練,說話語氣專業、俐落,甚至帶著一股強勢。
一瞬間,她化身為商場女強人,與前一刻她跟小女孩輕聲細語交談的樣子截然不同。
她望一眼還站在一旁的嚴焱,對他揚個手,表示道別,隨即匆匆朝就近一張公園長椅走去,在講手機同時,又從手提包拿出平板電腦,點開資料,邊跟手機那端的人繼續交談。
嚴焱見狀,只能轉身,雙手插褲袋,從容離去。
他不由得又仰頭,望向蔚藍天空,追逐那仍自在翱翔的燕子風箏,心緒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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