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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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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5702

《權相的小嬌娘》卷二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14
  • 瀏覽人次:8906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李令婉深深相信,抱緊李惟元的大腿準沒錯!
被這位未來左相捧在掌心,她的人生就是一條光明大道啊,
但凡她遇上麻煩,他總是會助她脫困,
祖母聽信讒言直說她是妖孽,找知名道士來收妖,
他竟甘願代她受罪,拋下面子跪求祖母放過她;
當同父異母的姊姊出現,害得母親黯然神傷,
也是他安撫惶惶不安的她,一直溫柔地陪在她身邊,
他為了她竭盡心力,她自然不能閒著,
當巧遇會對他造成阻礙的未來右相時,她熱絡閒聊想搞好關係,
卻惹得他妒火中燒,對她放狠話……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
訴諸筆端,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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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捉鬼大戲開演
李令婉還不曉得李惟元的決心,她只是把玩著手裡的木簪子,笑著說:「我覺得哥哥送的這支木簪子就已經很好了啊。」說著伸手將木簪子遞給他,再探頭過去,笑吟吟的說:「哥哥,來,幫我把這簪子簪在我的髮髻上。」
李惟元嗯了一聲,接過她遞來的木簪子,傾身過去,輕輕的將簪子插在她右邊的髮髻上。
李令婉抬手摸了摸頭上戴好的簪子,笑著恬不知恥的提要求,「哥哥,以後我每年生辰你都給我雕一支這樣的木簪子,好不好?嗯,我想想,今年你送我的是桃花簪子,明年你就送我玉蘭花簪子,後年送梅花簪子,大後年送荷花簪子,總之你就將這天下所有的花都一一雕刻出來送我,好不好?」
「妳倒是貪心。」李惟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過目光中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反倒隱隱有幾分笑意,「天下間的花何止百種?若按妳這樣說,豈不是等我頭髮都白了還要每年給妳雕一支木簪子?」
李令婉心道:若是你頭髮都白了還要給我雕木簪子,那可真是太好了,那說明我也能平平安安的活到那個時候了。
「是啊。」她笑著點頭,「等以後哥哥頭髮都白了也要每年給我雕木簪子,哥哥,你說這樣好不好?」
李惟元沒有立時回答,後來被李令婉又纏著問了兩次,他才裝作無奈的點了點頭,「真是拿妳沒辦法。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不過他心中還是很高興的,所以面上的表情很柔和,說出來的話也是極其溫柔。
正用小茶盤端茶進來的謹言看到李惟元的這個模樣就嚇了一跳。
在他的印象中,大少爺給人的感覺從來都是和陰鬱狠厲分不開的,就只有面對三姑娘的時候,他整個人才會這樣柔和。
謹言在心中感歎,果然三姑娘就是個福星啊。自從她和大少爺親近之後,連帶著自己待在大少爺身邊也覺得日子好過了不少。旁的不說,就現下他們的這個小院子,一推開就是生氣勃勃的各樣花草樹木,看著心情都好。
謹言懷著對李令婉的真心敬佩,將手裡的白瓷茶杯奉了過來,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李令婉眼角餘光看到他,轉過頭笑著說:「謹言,好幾日沒看到你,感覺你長高了啊。」
謹言比李惟元大一歲,正是個子躥得最猛的年紀,隔個幾日不見就會覺得他長高了不少。
謹言聽到李令婉說話,下意識的就要開口回話,但是他忽然瞟到了李惟元涼涼的目光正在看著他,然後他猛然想起李惟元那時候同自己說的,讓他往後不要再同三姑娘說話的話。
當時李惟元的面色極冷,說話的聲音也極冷,謹言如何會忘?又如何敢忘?他自然不敢回李令婉的話,只是低著頭,夾著茶盤,轉身出了屋。
對於他的這個態度,李令婉覺得奇怪,於是她回頭問李惟元,「哥哥,謹言這是怎麼了?」
「沒事,他只是害羞,不習慣同女孩子說話罷了。」李惟元收回自己看謹言時的涼涼目光,轉而專注柔和的看著李令婉,「往後妳也少同他說話吧,不然他會不自在的。」
李令婉有些將信將疑,謹言前些日子還和她一起有說有笑的,怎麼現在他忽然就害羞了,不習慣同她說話了?
但是李惟元又接著說了一句,「婉婉,哥哥說的話,妳聽明白了嗎?」
這句話有點霸道專制的意思在裡面,李令婉心中覺得有點彆扭,但面上還是乖巧的答應了,「哦。」
李惟元點了點頭,傾身抬手去摸了摸她的頭,讚賞的說:「乖。」
李令婉:「……」
她總感覺自己被李惟元當成一隻小寵物了,怎麼辦?而且還必須是一隻要聽他話的小寵物。
想到寵物,李令婉就問李惟元,「哥哥,剛剛我過來的時候怎麼看到廊下掛著的鳥籠子是空的啊?芙蓉鳥去哪裡了?」
李惟元握著書的手就一緊。
芙蓉鳥的事他自然沒有告訴李令婉,不過就算現下聽到她問,他心中也沒有半點慌亂。他甚至都沒有抬頭,只是看著手裡的書,伸出右手食指,撚著書的頁腳翻過去一頁,用著很若無其事的聲音說道:「我也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總之我昨兒早上起來的時候,就看到這鳥籠子裡是空的,籠子上的門大開著。」
「這樣啊。」李令婉想了一會,「必然是這芙蓉鳥自己將鳥籠的門弄開了,然後就飛走了。」
她心中還是很喜歡那隻芙蓉鳥的,所以知道牠飛走之後有幾分傷心。不過她隨即想著,老是將芙蓉鳥關在籠子裡牠也不舒服,天高任鳥飛嘛,愛牠就要給牠自由,所以她應該為芙蓉鳥高興才是。
她將自己的這意思同李惟元說了,因為心中真有幾分替芙蓉鳥高興,所以臉上都透著笑意。
李惟元聽了,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說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往後妳就不要再養任何鳥兒了,不然將牠們關在小小的籠子裡,牠們總是不自由。」
不養鳥兒,那她自然會將目光多多放在他身上。
李令婉不曉得他奸詐的霸佔心思,反而還笑著點了點頭,「好,那我以後就不養鳥兒了。」
對此,李惟元的反應是傾身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讚美道:「乖。」
他的這個妹妹還真是好哄騙啊!不過她也確實信任他,他說什麼她都會相信。
李惟元心中覺得很滿意。
李令婉無語,她怎麼覺得自己還是被李惟元當成寵物了?
帶著「自己現下在李惟元的心目中到底屬於哪一種寵物」的猜測,李令婉帶著小扇回了自己的怡和院。
等到她剛在臨窗的木榻上坐下來的時候,畫屏就掀簾子進來了。
近來李令婉越發疏遠畫屏了,平常只與小扇和小玉親近。不過好在畫屏最近倒也乖覺,安分守己得很,並沒有如先前一樣出什麼么蛾子,所以李令婉對此還算滿意。
畫屏手裡捧著一個朱漆描金托盤,上面不曉得放了什麼東西,用了一塊紅綢布蓋得嚴嚴實實的。
對著李令婉行過禮之後,畫屏細聲細氣的說:「姑娘前腳剛走,後腳二太太就遣了個丫鬟送這個過來,說明兒是姑娘您的生辰,這是她送您的壽禮。」
錢氏送來的?滿府裡都曉得二太太錢氏是最摳門的,從來只有進,沒有出,她會送自己什麼壽禮?
李令婉心中有了幾分好奇,於是讓畫屏將托盤放到她手邊的小炕桌上。
畫屏應了一聲,小心翼翼的捧著手裡的托盤放到炕桌上,隨後退到一旁,垂了雙手站著,不過一雙眼卻是眨都不眨的看著李令婉。
李令婉伸手掀開托盤上蓋著的那塊紅綢布,然後她就看到托盤裡放的是一個白底青花瓷的盤子,裡面整整齊齊的擺了五顆水蜜桃。
雖然說侄女過生辰,做伯母的才送五顆桃子,但是壽桃壽桃,到底還是討了個好彩頭。
而且這五顆水蜜桃都個頂個的大,白裡透紅,鮮嫩嫩的,光看著就止不住的想吃了啊。
李令婉當即要伸手去拿放在最上面的那顆水蜜桃,但是在手堪堪要碰到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先前李惟元說過的話。
李惟元告誡她以後不可以再吃桃子,又說「聽哥哥的話,總之哥哥是不會害妳的」。雖然她不曉得李惟元為什麼會對她說這樣的話,但是她直覺李惟元是不會害她的。
所以面前的水蜜桃到底要不要吃呢?
李令婉望著盤子裡的水蜜桃好一會,最後還是痛苦的將手縮了回來,轉頭吩咐小扇,「將這盤桃子暫且先收起來。」
小扇答應了一聲,過來捧了這盤水蜜桃放到一旁的果盒裡面去。
一直盯著李令婉看的畫屏有些失望的垂下了雙眼。
她竟然沒有吃桃子!看她剛剛的神情,分明就是很想吃的,怎麼到最後忽然不吃了?
畫屏心中生疑,不過隨即她又想著,沒有關係,現下桃子不是還放在屋子裡面嗎?指不定後面李令婉就吃了呢。
等到次日畫屏趁李令婉出門的時候偷溜進來,小心翼翼的揭開了盤子上依然蓋著的紅綢布時,一眼就看到裡面少了兩顆水蜜桃。
姑娘的東西誰敢亂吃?必然是李令婉自己吃了無疑。再想想方才她出門的時候好好的,一點異常都沒有,畫屏的面上立時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意。
她轉身去世安堂那裡找她娘去了。


李令婉的這一個生辰除卻收了許多東西,還吃了許多東西,例如壽桃包啦、銀絲麵啦,還有其他各種帶有好彩頭的東西。
其實她也不是很想吃這些東西,可是沒有辦法,去老太太那裡轉了一圈,老太太要她吃麵,說是長壽麵,必須一碗全都吃完,湯都不能剩一滴;去娘親那裡轉了一圈,娘親拿了兩個壽桃包給她吃,說成雙成對,討個吉利,所以兩個都必須得吃完。吃到後來她只覺得撐得難受,於是她回了自己的怡和院,閉門不出。
再出去碰到誰,要她吃什麼東西,她又不好拒絕,那還不要把她給撐死啊。
不過到了傍晚的時候,有人來敲院門。
小丫鬟過去開門,就看到雙紅帶著兩個婆子站在外面。
雙紅是楊氏身旁最得力的大丫鬟,李府裡的哪個丫鬟看到她敢不恭敬的?當下小丫鬟對著她畢恭畢敬的行了禮,隨後將她一路請到了屋子裡。
李令婉正歪著榻上小憩。今天吃多了,人就容易犯睏。
小扇迎了上前,悄聲問雙紅,「雙紅姊姊,我們姑娘還在睡呢,妳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要同姑娘說?」
言下之意就是,若是雙紅沒有什麼要緊的事,那就不用叫醒她家姑娘了,跟她說也是一樣的。
雙紅瞟了一眼李令婉。
小女孩睡得正香,映著窗外的落日,她的雙頰粉嫩一片,瞧著真真是嬌憨可愛。
但是雙紅依然一臉肅色,連說出來的話聽著也極其嚴肅,「小扇,去將妳家姑娘叫醒。老太太有要緊的事找她,讓她現下就過去。」
小扇聽了這話心中一跳。
近來李令婉甚得老太太的歡心,雙紅哪次見了她不是一口一個三姑娘的叫著?何曾有過這樣嚴肅的時候?再瞥見雙紅身後站著的那兩個同樣一臉肅色的婆子,小扇也不曉得為什麼,心中忽然開始發慌。
她忙應了一聲,隨後轉過身走到木榻旁,輕聲叫著,「姑娘?姑娘?」
如此叫了幾聲,李令婉終於醒了。
醒了之後先伸了個懶腰,然後她才懶洋洋的問小扇,「小扇啊,現下是什麼時辰了?」
小扇沒有回答,反而小心的說著,「姑娘,雙紅姊姊來了,說是老太太有要緊的事叫您,讓您現下就過去呢。」
李令婉轉頭望向雙紅。
此時夕陽已落,屋子裡又沒有點燈,全都是朦朦朧朧的青灰色。而雙紅和兩個婆子就站在這片青灰色中,目光嚴肅,又帶了點隱約的忌憚看著她。
李令婉開始想,她們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感覺她們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啊?
等李令婉跟著雙紅和那兩個婆子到世安堂的時候已是掌燈時分了,世安堂屋裡院外都點滿了燈,明晃晃的照著,亮如白晝。
以往李令婉也有晚間過來看楊氏的時候,印象中世安堂的院子裡各處也是點了燈籠的,但沒有如現下這般多。
李令婉心中狐疑,可曉得就算是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這一路上她已經用過各種方法套雙紅的話,問老太太這麼晚了找她過去做什麼,但雙紅就像是打定了主意不鬆口一樣,總之不論她怎麼問,雙紅就是搖頭,只說「等姑娘到老太太那裡自然就知道了」。
李令婉直覺這次楊氏叫她過去不會是什麼好事,旁的不說,雙紅親自過來叫她原就稀奇,而且同來的還有兩個婆子。況且這一路走來,那兩個婆子一左一右的走在她旁邊,看那架勢倒像是特地防範她逃跑一樣。現下又見了世安堂這上下點滿了燈籠的樣子,李令婉心中不由的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她忙在心中反思自己最近可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惹楊氏生氣,竟然教楊氏列了這樣大的陣仗出來等她。可想來想去的,她覺得自己最近的表現還是很乖巧的,不至於有什麼事能讓楊氏發怒。
左思右想之下依然不得要領,李令婉索性心一橫,想著,算了,她在這裡瞎想也沒用,還是待會兒見招拆招就是了。
於是她昂首挺胸,隨著雙紅踏進了世安堂的院門,隨後進了屋子。
楊氏正坐在明間的羅漢床上,兩旁戳燈高舉,照著她一臉嚴肅至極的神色,瞧著很是駭人。
李令婉心中打了一個突,但隨即她臉上露出笑意來,上前兩步,甚為乖巧的叫了一聲,「祖母。」
楊氏沒有回答,只用目光死死的盯著她。
李令婉心中越發不安,但面上的笑意卻是較剛剛更加濃了幾分,問著,「祖母,您讓雙紅姊姊叫孫女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楊氏依然沒有回答,望著她的目光更加的幽深難辨,看得李令婉心裡直發毛。
媽的!李令婉禁不住在心裡爆了個粗口,是殺是剮您倒是給個準話啊,只管這樣看著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就算氣得肚皮都要炸了,她面上乖巧的笑意依然不變,而且又嬌嬌軟軟的叫了一聲祖母。
楊氏這下子終於動了,不過先動的是手裡的蜜蠟佛珠。
她枯瘦如乾薑的手指以極緩慢的速度撥弄著一顆顆的佛珠,一雙略有渾濁的雙眼裡簡直可以說得上是精光四射,正定定的望著她。
「婉、姐、兒?」她慢慢的開口,一個字一個字的叫著她。
李令婉笑得天真無邪,「祖母,我在呢。」
楊氏一哂,隨後她整個人猛然自羅漢床上站起來,掛著蜜蠟佛珠的右手指向她,又陡然一聲大喝,「妳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李令婉:「……」
妳說我是個什麼東西?我不是人我還能是個啥?
不過她面上還是做出一副被嚇到了的模樣,蹬蹬的往後倒退了兩步,眼中含了淚水,泫然欲泣的說道:「祖、祖母,我、我是您的孫女兒啊。」
「妳不是我的孫女兒。」楊氏的聲音依然很大,面上更是如同罩上一層寒霜一般,「我的孫女兒性子驕縱跋扈,怎麼會一夕之間就改頭換面,變得又乖巧又明事理?」
原來變得乖巧明事理也是一種錯。
「那是因為孫女長大了啊!」她解釋著,「孫女不想祖母再為我操心,自然是要乖巧懂事些。」
楊氏搖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又說道:「既然妳不肯老實說,那好,我有法子讓妳說。」
李令婉心中立刻開始緊張了。
我靠,這不會是要動用私刑了吧?打嘴仗她不怕,但她就怕直接給她上板子、上鞭子啊。
但是很顯然她想多了,因為楊氏只是讓人叫了一個道士出來。
來人真的是個道士,頭戴蓮花冠,身披七星袍,手執白拂塵,身後還跟了兩個小道士,一個懷中抱著一把桃木劍,一個懷中抱著一只大葫蘆。
楊氏由小丫鬟扶著,上前對這道士畢恭畢敬的行禮,稱呼他為元妙真人。
元妙真人向楊氏微微點頭,說了一聲無量天尊。他的態度很是驕矜,儼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樣子,好似不日就要羽化成仙。
李令婉一聽到「元妙真人」這四個字她就樂了,書裡她還真的設定了這麼一個人物。
正所謂僧道僧道嘛,有了大覺法師這個和尚,怎麼能不設定一個道士出來跟他打對臺呢?不過大覺法師的設定是身具大智慧,而這個元妙真人就真的是個草包了。
但草包非要認為自己厲害,而且這元妙真人好歹是一觀之主,所以平常有不少善男信女信奉他。
只是現在楊氏請這元妙真人過來是什麼意思?李府裡鬧鬼了嗎?請他來捉鬼啊?就元妙真人的那幾下子,鬼捉他還差不多。
不過接下來李令婉立馬就曉得楊氏的意圖了,因為楊氏正伸手指著她,對元妙真人說道—— 
「真人,這個妖孽,請您今晚大顯神通,務必要收服了她,老婆子改日一定重塑貴觀裡的三清塑像。」
李令婉發現她今兒晚上盡無語了,關鍵是她不無語她還能幹麼?
不過她也曉得,楊氏必然是心裡對她起疑了。想想自己的性子和原身的性子差別太大,而剛穿過來的那幾日自己整日只惶恐以後的悲慘下場,顧著去親近討好李惟元,壓根沒有想過要掩飾自己和原身性子的不同,這下好了吧,被楊氏這個人精給看穿了,請道士來捉她了吧!
只是前些日子楊氏還好好的,怎麼今兒她忽然鬧了這麼一齣呢?
李令婉的目光四處望著,然後就看到畫屏正和她娘站在一塊向自己這邊看。
當接觸到李令婉的目光時,畫屏馬上驚慌地別過了頭,不敢再看她。
李令婉心中透亮,必然是這畫屏從中搞了什麼鬼。
畫屏是日夜待在她院子裡的人,若是真起意要留心她,必然能看出自己和原身的差別。然後畫屏將這些事告訴楊氏來邀功,才會促成今兒晚上的這齣捉鬼大戲。
好一個畫屏!李令婉心中想著,看來往後不能再容她在怡和院裡待著了。
另一邊,元妙真人聽了楊氏的話之後,目光瞟向了李令婉,隨即他將手中的拂塵揚了揚,冷聲喝叫,「妖孽,還不快快現形!」
李令婉心道:哎喲!有本事你就趕緊讓我現行啊,可別盡在這耍嘴皮子功夫了。
不過表面上還得裝啊,所以她眼中的眼淚不要錢似的紛紛沿著白皙的臉頰滾落,又哭著要上前去拽楊氏的衣袖,「祖母,您這是要做什麼?您這樣,我、我心裡害怕啊。」
楊氏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敲在她的手背上,痛得她齜牙咧嘴,最後到底是縮回了自己想去拉楊氏衣袖的那隻手。
「妖孽,還不快離開,還我孫女的肉身來!」楊氏的聲音又冷又寒,不過轉頭對著元妙真人的時候聲音卻滿是恭敬,「還請真人開壇做法,速速將這妖孽收服,救救我那可憐的孫女。」
「老太太請放心,貧道今晚必然會收服這妖孽,讓她魂飛魄散,再也不能出來害人。」說完他就讓兩個婆子來抓李令婉。
但大家現在都以為李令婉邪祟附體,誰敢上來抓她啊?最後元妙真人沒有法子,只好吩咐自己的兩個小徒弟上來抓她。
李令婉對著兩位小道士笑了笑,「兩位小哥哥,你們別抓我呀。你們說要去哪裡,我乖乖的跟著你們去就好了呀。」
她原本就生了個極明豔動人的相貌,這樣嫣然一笑,真真是如同一朵牡丹花在徐徐開放一樣,奪人目光,那兩個小道士竟然看呆了,一時都忘了要伸手來抓她。
元妙真人在旁邊瞧見了,鼻子裡輕哼了一聲,冷聲喝叫道:「妖孽還要在這裡迷惑人!」一面又厲聲喝令那兩個小道士抓住李令婉的兩邊胳膊隨著他來。
李令婉也不掙扎,她倒是真的想看看這元妙真人到底能弄出什麼花樣來。反正剛剛她已經想出了應對這事的法子來,可楊氏多疑,又極信神佛,就讓元妙真人開壇做法,給她驅驅「邪祟」,這樣楊氏才能完全放下心來。
她任由兩個小道士抓著她的胳膊,跟在元妙真人的身後往前走。
楊氏也在雙紅和雙蓉的攙扶下跟出來看。
就剛剛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院子裡已經由幾張桌子拼接,搭了一個法壇出來。法壇前面放了一張條案,上面點了兩根明豔豔的大粗紅蠟燭,中間放了一個三足銅鼎香爐,裡面插了三支線香,另外案上又放了一碗液體和明黃色的符紙。
李令婉看了這副行頭,心裡只笑得直打跌。不過她面上還是裝了天真無邪的模樣出來,仰著一張笑臉問元妙真人,「真人,我應該站在哪裡比較合適啊?」
元妙真人止不住心裡一滯。
這個妖孽倒是絲毫不懼他,難不成她有很高的道行?
不過隨後他心裡又想,便是她有很高的道行,可到底是敵不過他那兩樣法寶的。
那兩樣法寶正由兩個小徒弟拿著,一樣是那把桃木劍,有個很威武霸氣的名字,名喚清寧斬妖除魔劍。另一樣就是那個葫蘆,同樣有個威武霸氣的名字,喚作驚天傲世銳神葫蘆。
元妙真人伸了右手,命自己的兩個徒弟,「將我的清寧斬妖除魔劍和驚天傲世銳神葫蘆呈上來。」
李令婉忍不住,還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當初她給元妙真人設定這兩樣法寶的名字時,原就是本著好玩的心態胡亂設定的,沒想到今兒還真教她親眼看到了她自己設定出來的法寶。
其實那也就是普通的一把桃木劍和一個葫蘆罷了,不過元妙真人是個招搖的性子,所以劍身和葫蘆表面除卻陰刻了祛邪的紋路之外還鑲嵌了幾顆細小的寶石,在滿院子掛著的明角燈照耀下,桃木劍和葫蘆可真是熠熠生輝,簡直就要亮瞎人的眼。
楊氏此時已在小丫鬟搬過來的太師椅中坐了,見李令婉笑吟吟的站在法壇旁邊,面上絲毫沒有懼色,她皺了皺眉頭。
其實先前她就覺得李令婉有些不大對勁了,不過是摔了頭,再醒過來整個人就變得那樣乖巧懂事,與以前判若兩人。雖然她極喜乖巧懂事的孩子,但若是這個人不是她的孫女,只是一個邪祟佔了她孫女的身子,那她還是寧願要以前那個驕縱跋扈的孫女。
只不過現下她看李令婉笑嘻嘻的,非但一點也不怕,反倒還覺得很好玩的模樣。到底是這隻邪祟太厲害了,絲毫不懼元妙真人,還是她真就是她的孫女,只是壓根不懂這是要做什麼,所以看到這樣的場面才會覺得好玩?若她果真只是覺得這樣很好玩,那自己豈不就是冤枉她了?
那自己做了什麼?讓嫡親的孫女被人當做妖魔鬼怪一樣對待?
楊氏的心裡有些猶豫到底還要不要讓元妙真人繼續做法。
眼角餘光看到畫屏和吳嬤嬤在一旁站著,她招手讓她們兩個過來,開口問畫屏,「妳說三姑娘最近的那些異常可都是真的?若有一個字不實,仔細我揭了妳的皮。」
畫屏一聽,忙雙膝跪了下來,對著楊氏磕了個頭,信誓旦旦的說道:「回老太太,奴婢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絕不敢扯謊。便是那桃子,奴婢看得真真的,昨兒姑娘原是想吃的,都已經伸手去拿,可不曉得因為什麼緣故又沒拿,只命小扇收起來。等今兒一早奴婢去看時,那五顆桃子就少了兩顆。老太太試想,姑娘屋裡的東西誰敢亂拿?昨兒晚上又沒有人在姑娘身邊伺候,那兩顆桃子必然是姑娘吃了。」
隨後畫屏又說起李令婉其他與以往異常的地方,最後指天發誓,「奴婢若有一個字說得不實,就讓奴婢爛了舌頭,腳底生瘡,下輩子投畜生道。」
這個誓言發得可狠了,楊氏的心裡總算是略略定了一些,覺得自己應當不是冤枉了李令婉。
李令婉不能吃桃子的事楊氏是清楚的,說起來那次還是自己讓人給了她一顆桃子吃,當時李令婉吃了,險些就此喪命。約莫她那時候確實嚇怕了,非但以後再也不敢吃桃子,便是聽見有丫鬟在她面前說起桃子兩個字,她都要過去打人家耳光,又怎麼會如畫屏說的那樣,見著桃子不躲不避,反倒還吃了兩個,且一點事都沒有?這必然是被邪祟給附身,說不定再晚幾日請高人做法,自己嫡親孫女的性命就要被這邪祟給害了。
想到這裡楊氏就覺得後怕不已,她忙看向院子正中。
這會兒元妙真人已經開始做法了,手中的那把桃木劍揮舞得漫天都是劍影,口中念念有詞。
楊氏想著,這個元妙真人是個極有道行的。她曾聽許多京裡的人提過,說但凡是家宅不寧,請了元妙真人過去,只需開壇做個法事,便即刻家宅平安。又說他的那兩樣法寶都是極有來頭的,傳說是元始天尊遺留在人間的寶物。那把清寧斬妖除魔劍專斬一切妖魔鬼怪,那個驚天傲世銳神葫蘆則是專收一切妖魔鬼怪,但凡收進去的妖魔鬼怪,即刻會化為一汪清水,從此再也不能危害世間。
李令婉此刻也在看元妙真人做法,而且因為站得有點累了,又沒有給她坐椅,她索性蹲下來,抱著雙臂看元妙真人舞劍。
一左一右站在她身邊防止她逃跑的兩個小道士見狀瞄了她一眼。
他們跟著師父出去做過不少法事了,今兒還真是頭一次看到有人這樣淡定的,淡定得好像師父是被耍的猴子,而這小姑娘只是個看戲的,說不定待會兒她還要拍掌叫一聲好呢。
果然,李令婉看了一會,還真鼓掌叫起好來,又扭頭看著楊氏那裡,笑道:「祖母,您快來看,這個人舞劍舞得很好看呢。」
一副完全不曉得眼前的陣仗到底是要做什麼的樣子。
楊氏心中又開始遲疑了,難不成自己真的冤枉了李令婉?其實她壓根就不是被邪祟附體,而是真的如同她說的那樣,不想自己再為她操心,所以這才猛然變得懂事乖巧起來?
正在舞劍的元妙真人聽了李令婉的那句話,一張臉黑如鍋底。
他手中的桃木劍舞得越發急了起來,口中聲音也大了起來,之後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頭,喝了一口碗裡的酒,然後噗的一下噴到那兩支大紅蠟燭上,隨後只聽見砰的一聲,那兩支大紅蠟燭上的光瞬間騰騰的往上躥高了不下三寸。
圍觀的一院子丫鬟婆子都看呆了,紛紛說這元妙真人果然是高人啊,甚至還有丫鬟婆子當場就跪了下來。
李令婉托著臉頰百無聊賴的看著,心裡想著,不就是燃料嘛。讓她這樣含著噴一口,那蠟燭上的火焰也能往上躥三寸啊。
約莫是舞劍舞累了,李令婉眼尖的看到元妙真人額頭上有汗珠子。
元妙真人將手裡的桃木劍對著李令婉的方向發狠的往下虛劈了一下,隨後他將桃木劍放在了條案上。
楊氏此時趕了過來,焦急的問著,「真人,可看出這到底是什麼邪祟了?」
元妙真人抬袖子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又接過小道士遞過來的水喝了,隨後神情嚴肅的說道:「是隻成了氣候的梅精。」
李令婉忍不住又要笑,不過她好歹垂了頭,又抬手捂了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可肩膀還是一抖一抖的。
相較她這樣的失笑,楊氏面上則是極其佩服的模樣,「真人果真是厲害,我那孫女兒當初就是在梅園裡磕到頭的。」
「這就對了。」元妙真人點了點頭,面上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必然是令孫女那時候磕了頭,陽氣弱,就被這隻成了氣候的梅精給附身了。」
「我那孫女現下可還活著?」楊氏神情關切,又對著元妙真人行禮,「真人,請您務必大展神通,將這隻妖孽收服了,好解救我那可憐的孫女兒。」
元妙真人伸出雙手虛扶楊氏一把,隨後伸手摸著自己的鬍鬚,寬慰著她,「老太太放心,這妖孽今兒遇到貧道,那就是她的末路了。剛剛貧道已用清寧斬妖除魔劍斬去了她多年的修為,待會貧道再將她收到驚天傲世銳神葫蘆裡,再給令孫女喝一碗符水,擔保令孫女立時就好了。」
楊氏聽了,對著元妙真人千恩萬謝,請他繼續做法。
元妙真人歇息了一會,之後拿了徒弟懷裡抱著的葫蘆來,拔開塞子,對著李令婉大聲的喝叫了一聲,「妖孽,還不快快到葫蘆裡來!」
李令婉竭力忍笑,抬頭就要去看他手裡的葫蘆,忽然聽得有人在叫她—— 
「婉婉。」
她抬頭去看,就見周氏被采薇扶著趕過來,渾身亂顫,滿面淚痕的模樣。
這倒也罷了,關鍵是她旁邊還站著李惟元啊!那傢伙現下一張臉如冰雪凝結一樣,眉眼之間更滿是風雨欲來的森寒陰狠之意,好似下一刻他就要生啖他人的血肉一般。
李令婉一見他這副模樣就嚇了一大跳,她也不蹲著了,趕忙站起來。
第二十一章 磕頭求放過
李惟元原本在自己的屋子裡靜靜看書。
他現在深恨自己的卑微渺小,自己被他人踐踏奚落也就算了,還顧全不了李令婉,要連累她三番兩次為了自己的事去看旁人臉色,甚至求人,所以他近來就像卯足了勁一般,每日發狠讀書,想要早日得中科舉,走上仕途,然後握有權勢。
有權勢在手,這樣才不會任何人都能踩到他的頭上,他也才能更加顧全李令婉。
不過今晚他還沒看一會兒書,就聽到前院裡隱隱有極熱鬧的聲音傳來。
原本任憑前院發生了任何事,哪怕是走水了,只要不燒到他的小院子,他都懶得去看,甚至他還會一臉漠然的站在旁邊看那些人在火海裡掙扎,不會施以援手。但是今晚也許真的是有心有靈犀這麼一說,他聽著這些聲音,忽然心神不寧。
於是他放下了手裡的書,叫謹言過來,吩咐他,「你去前院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謹言答應著去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後,他滿面驚慌的一路跑了回來。
「少爺,不好了,不好了!」他顧不上喘氣,趕忙將自己打探來的消息告知李惟元,「老太太說三姑娘被邪祟附身,請道士來開壇做法事,說是要給三姑娘祛邪。現下三姑娘被抓在法壇旁邊,那道士正用手裡的桃木劍死勁的劈她呢。」
一語未了,李惟元已然站了起來,一句話也沒有說,鐵青著一張臉衝出門,往前院的方向飛奔而去。
謹言趕忙跟了過去。
兩人快要到世安堂的時候,正好碰著了周氏。
周氏被采薇扶著,正一面走,一面口中哭喊著婉婉,也是腳步極快的往世安堂的方向去。
兩撥人一塊兒進了世安堂的大院,正好趕上元妙真人拿著葫蘆要李令婉進去的時候。
周氏當即被嚇得哭都不曉得該如何哭了,只是一個勁兒的喊著「婉婉、婉婉」。
李惟元垂在腰側的一雙手攥得死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了起來,面上更是陰沉得嚇人。
李令婉一見李惟元這副樣子就知道糟糕。
上次在學堂她就瞧見過李惟元拿硯臺要砸李惟凌的樣子,當時她可是從李惟元的眼中看到了凜冽殺氣的,而現在他的樣子比那個時候還要可怖十倍百倍不止。
她絲毫不懷疑,若是李惟元此時手中有一把劍,他能立刻揮舞著手中的劍將這一院子的人全都處理掉。但是少年現在沒有那個能力啊,他連保全自己都難,若是現下衝動之下做了什麼不好的舉動出來,只怕楊氏是必然饒恕不了他的。
李令婉站起來後一面高聲大叫哥哥,一面想往李惟元那裡跑。
她要告訴他不能衝動啊,她是有法子應付眼前的這個局面的,不用他來插手。他一插手,肯定會對他自己不利的啊。
旁人一見到李令婉先前都是那樣安靜,猛然這樣激動起來,只以為她是被元妙真人給逼得要現形了呢。圍觀的丫鬟婆子都放聲尖叫,一齊轉身要往後跑。
楊氏顯然也被嚇到了,煞白著一張臉,兩手緊緊的握著圈椅的兩邊扶手,上半身也往前傾,一副若是見勢不妙立時就會跑路的架勢。
至於元妙真人則是來了勁,他以為李令婉是被他的法力給打得終於要現形了,於是一面喝命自己的兩個徒弟一邊一個用力按著李令婉的肩膀,一面舉了手裡的葫蘆,猛然爆喝了一聲,「妖孽,還不受死!」
周氏一見這副場面簡直都快要嚇死了,她一面死命拉扯著擋在她面前的人,就要往李令婉這裡擠,一面大聲喊叫著,「婉婉,婉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楊氏一見她這個樣子就來氣,她喝叫著雙紅和雙蓉,「不是說了今晚的事讓妳們不要走漏風聲嗎,怎麼現下周氏都知道這事了?妳們兩個還不快帶兩個婆子過去將她拉走,不然攪了真人的法事,祛不走附在三姑娘身上的邪祟,妳們哪一個能擔待得起?」
雙紅和雙蓉一聽,趕忙叫兩個婆子去抓周氏,要將她送回落梅居去。
但周氏哪裡肯走,死命扒開兩個婆子的手,放聲大哭起來。
場面一時亂如一鍋燒開的粥一樣。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緊盯著李令婉看的李惟元猛然撥開了面前紛亂的人群,徑直走到楊氏的面前,然後他一句話也沒說,雙膝跪了下去,重重對著她快速磕了三個響頭。
楊氏的這處院子路面上鋪的是青磚,他這樣用力的磕著頭,砰砰直響,就算現下院子裡人聲再嘈雜都掩蓋不了他磕頭的清晰聲音。
楊氏看著他,冷聲問著,「你這是做什麼?」
李惟元頭依然緊緊的抵在青磚上,聲音在發顫,「婉婉年幼,這樣的事會嚇到她的。還請祖母開恩,放了婉婉,讓我代替她站在那裡。」
楊氏瞇了一雙眼看著他。
她雖然上了年紀,但心裡什麼不明白?她曉得李惟元雖然每個月初一十五都會去對她下跪請安,但那裡面又有多少真心誠意在?這小子一身傲骨,只怕即便是對著她下跪的時候,內心裡也是不屑的。但是現下他卻這樣卑微的跪在這裡,對著她磕頭,只為了給那個小丫頭求情。
楊氏是曉得近來李令婉和李惟元之間親近的事的,只是她覺得李令婉說的對,為人要有感恩之心,按李令婉所說,李惟元那時候畢竟救過她的性命,那就隨她去親近他吧。左右李惟元這樣冷心冷面的人,便是誰去親近他都會吃閉門羹,李令婉又能堅持多長時間呢?到最後兩個人之間不還是會如同以往那樣冷淡?沒想到現下這個小子竟然會為了那個小丫頭對她下跪磕頭求情。
難得這寡情的小子竟然還有放在心上的人。
楊氏心中冷哼一聲,說出來的話也是冷冷的,「你代替她站在那裡?是婉姐兒身上附了邪祟,又不是你身上附了邪祟,你代替她站在那裡有什麼用?」頓了頓,她忽然想起一事來,一張臉頓時沉了下來,厲聲喝問他,「是不是你同那妖孽私底下有什麼勾當,所以現下才這樣維護她?」
她站了起來,手裡拄著的龍頭拐杖敲得地面上篤篤一片響,「婉姐兒可是你的堂妹,你這樣不顧她的死活,卻要去維護一個妖孽?妖孽在,婉姐兒如何能活?你這是要盼著你堂妹死?好啊,好啊,果然大覺法師說的話沒有錯,你命格裡就是剋所有的親人。你出生的時候剋了你祖父,現下又來剋你的堂妹了?」
她一面說,一面氣得渾身直哆嗦,轉而去叫雙紅,「去二門上叫兩個小廝來,將他綁起來扔到法壇上去,讓真人給他也做做法,看他是不是也是個妖孽,是上天派來專門禍亂我李家的!」
楊氏現下正在氣頭上,她說的話雙紅哪裡敢不聽?忙轉身要去二門外面叫小廝。
李惟元放在地面上的雙手緊緊攥著,指尖狠狠掐入自己的手掌心,立時便見了血,但他卻絲毫不覺得疼痛,心中只有滿腔的憤慨和深深的絕望。
他卑微弱小,無權無勢,所以就算是現下這樣深深的伏在這裡,低入了塵埃裡,哀求著對面的人放婉婉下來,她非但不肯,還要將他也一塊綁起來去受那樣的侮辱。
可是他現下又能有什麼法子?他只有不斷的對著楊氏磕頭,不斷的哀求她,「婉婉就是婉婉,她從來不是什麼妖孽,求您讓她過來,不要嚇到她。」
頭磕在青磚上的聲音砰砰響著,楊氏無動於衷,依然命丫鬟速速叫小廝過來將李惟元綁起來,又問元妙真人,「如何?我孫女身上的妖孽可祛除了?」
元妙真人收了葫蘆,將塞子按到葫蘆口上,而後轉身對著楊氏作了個揖,又搖了搖手裡的葫蘆,說道:「無量天尊!老太太,那妖孽的精氣神已被我收進這驚天傲世銳神葫蘆裡面,現下只要讓她喝了我親手製的符水,立時便可魂飛魄散。」
楊氏放了心,隨後又要對元妙真人行禮,被元妙真人給虛扶了起來,她道:「那就煩請真人速速製了符水給我孫女喝,好讓那妖孽早些魂飛魄散。」
李惟元要衝過去,可是早已被趕過來的兩個小廝按倒在地,拿繩子捆了。
他雙目充血泛紅,無奈整個人都被繩子給捆住,壓根動彈不得,只能一聲聲的叫著,「婉婉,婉婉!」
聲音如杜鵑泣血一般,叫得人心都要碎了。
周氏此時也不曉得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掙開那兩個婆子對她的桎梏,衝到李令婉的面前來,伸開雙臂將李令婉整個護在自己的身後,撲通一聲對著楊氏跪了下來,哀求著,「母親,您這是要做什麼?您這樣婉婉不會怕?傳了出去,婉婉以後還怎麼做人?母親,求您放開婉婉吧,讓我這個做娘的來替代她。」
楊氏顯然不耐煩了,一張臉簡直陰沉得像要滴水一樣,手裡的龍頭拐杖一下下的敲著地面。
她對著周氏怒罵,「妳豬油蒙了心了?妳身後那個哪裡是婉姐兒了?那是隻妖孽。讓真人祛除了她,婉姐兒才能回來。妳現下這樣攔著真人不讓真人餵她喝符水,怎麼,到底是婉姐兒是妳親生的,還是這隻妖孽才是妳親生的?」說完又喝命著那兩個婆子拉開周氏。
周氏被那兩個婆子拉著踉踉蹌蹌的走,語不成聲的哭道:「她就是我的婉婉,不是什麼妖孽。我做娘的,自打女兒生下來就被抱走,這麼些年教她與我不親,跟我見面倒像個仇人一般。這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才和我親近一些,到底是招誰惹誰了,竟說她是妖孽,還弄了這麼大的陣仗出來對付她?她才九歲啊!嚇死了她,我到哪裡再去生一個這樣的女兒?」
隨後又哭道:「婉婉,若妳死了,娘也絕不獨活。妳放心,黃泉路上娘與妳同行,絕不讓妳孤單一個人。好孩子,妳不要怕。」
楊氏給氣得暴跳如雷,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的突了出來,連聲喝命著兩個婆子拿東西來堵上周氏的嘴。
李令婉一直在哭,從方才李惟元跪在地上不停砰砰的向楊氏磕頭哀求的時候她就開始哭,現在見到周氏這樣拚命的護著她,又對她說這樣的話,她哭得更厲害了。
她在想,她耍什麼小聰明呢?以為萬事皆在她的掌控之中,可最後自己的小聰明還是被別人給耍了,倒讓真正關心她的人跟著這樣受累受辱,她實在太不是個東西了。
若是早知道如此,她就不該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將自己置身事外,她應該一開始就將自己想好的對策對楊氏使出來,這樣李惟元就不至於要對著楊氏磕頭,周氏也不會如此傷心。
這時候周氏已經被兩個婆子拖到世安堂的院子外面去,李惟元則是被那兩個小廝推著到了法壇這裡。
李令婉一下子就朝他撲了過去,半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抱他,哭著叫他,「哥哥,哥哥!」
李惟元的額頭已經磕破了一層皮,李令婉哭著伸手去摸。
這都是為了她才弄出來的啊!
聽到她還和以往一樣叫他哥哥,李惟元就鬆了一口氣。
現在的李令婉還好好的,沒有事。
但是隨即他眼角餘光看到元妙真人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張明黃色的符紙在燒,口中還念念有詞。
元妙真人將符紙燒化的青灰全都放到一碗水裡面去,用手指頭攪了攪,捧著那碗水朝李令婉走過來。
李惟元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冰涼了,胸腔裡的一顆心都快要不會跳了一樣。
可是他手腳被捆住了,壓根做不了任何事,只能湊在李令婉的耳邊,急促的說道:「婉婉,快跑,快跑!」
但他心中悲涼的想著,這裡這麼多人,每一個人都對他的婉婉虎視眈眈,他的婉婉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這天下之大,沒有人護著,他的婉婉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李惟元這一刻心中有一種極其憤慨、極其絕望的感覺。這種感覺令他想大喊,可偏偏又喊不出來,只刺激得他目眥盡裂,雙目泛紅。
李令婉看到他這個樣子也被嚇到了,不過她立馬安撫他,「哥哥,沒有關係,不就是一碗加了青灰的水,喝了大不了拉拉肚子而已,死不了人的。」
她壓根沒想到李惟元對她的狀況是明瞭的,只以為李惟元和周氏是一樣的想法,認為她會被這樣大的陣仗給嚇到,喝了這不乾不淨的符水之後就會死。
等安撫完李惟元之後,她起身伸出白嫩的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又將手伸向元妙真人,說道:「不用你硬灌,將符水拿來,我自己會喝。」
元妙真人看了看李令婉,又看看手裡端著的那杯水,然後再抬頭看向李令婉。
他想,他這樣一個得道高人硬灌小女孩喝符水,傳出去畢竟是不光彩的事。左右符水有的是,便是她潑了灑了,自己再弄一碗出來也就是了,費個什麼事?反正都到這當頭了,也不怕她出什麼么蛾子。
於是他將手裡的符水遞了過去,鼻中還冷哼一聲,「哼,妖孽,貧道勸妳還是好好的將這碗符水給喝了,也許這樣貧道還能考慮給妳做一場法事,不至於讓妳真的魂飛魄散,好歹有再投胎的機會。」
李令婉歪頭望著他,然後她忽然笑了,「哎,牛鼻子老道。」她語氣輕鬆,笑著叫他,「要是我喝了這符水還什麼事都沒有,你待怎樣?」
「不可能。」元妙真人沉著一張臉,語氣極冷的說道:「還沒有妖孽在我手裡逃生過。」他又喝叫了一聲,「妖孽,妳少在這裡巧言令色,拖延時間了。還不快將這碗符水喝下去!不然貧道現下就打妳一個魂飛魄散。」
「你不敢!」李令婉輕蔑的看他,「就你那把破桃木劍,有個屁用啊?殺人都嫌不夠鋒利。以往你故弄玄虛,旁人信你,我卻是不信你的。你算是個什麼東西?還敢出來到處招搖撞騙說自己是得道高人?得道高人就是你這個鳥德行?」
一番話說得元妙真人暴跳如雷,轉身就真的要去拿條案上的桃木劍來砍李令婉。
李令婉將手裡的那碗符水舉在面前,看著元妙真人,聲音極冷的說道:「若你的這碗符水我喝下去依然什麼事都沒有,就證明我壓根不是你口中說的什麼妖孽。那麼我就要讓人拆了你的道觀,將你的桃木劍和葫蘆都劈爛了當柴燒,還要你取下頭上戴的蓮花冠給我放在腳底下踩。怎麼樣,元妙真人,你敢不敢跟我這個小女孩打賭?」
對上她這樣清冷的目光,元妙真人不曉得為什麼,心中竟然忽然有些犯怵。於是他一時躊躇,沒有答應。
李令婉挑了挑眉,繼續刺激他,「怎麼,原來大家口中的得道高人連和我這個小女孩打賭都不敢?還是說你壓根就曉得我不是什麼妖孽,不過是貪圖我祖母手裡的銀子,所以才大放厥詞的說我是妖孽,又弄了這樣一場鬧劇出來?」
元妙真人被她這一番話給說得臉都氣得發白了,「妳這個妖孽竟然這樣巧舌如簧,貧道待會必然要讓妳魂飛魄散—— 」
李令婉平靜的打斷他的話,「我只問你,到底敢不敢和我打賭?」
「敢。」元妙真人怒氣衝衝的說著,「貧道就同妳打這個賭。」
「好,若你輸了,你的道觀我要拆,你的桃木劍和葫蘆我要劈,你頭上的蓮花冠我要踩。」說完,李令婉就挑釁似的對著元妙真人舉了舉手裡裝著符水的瓷碗,然後將瓷碗湊到了唇邊。
只是即將要喝的時候,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李惟元。
李惟元被捆得跟個粽子一樣躺在地上,但他還在對她搖頭,顫著聲音同她說:「婉婉,不要喝,不要喝。」
若是妳喝了這符水,真的魂飛魄散了,那我該怎麼辦?我這餘生沒有妳的笑容,沒有妳叫我哥哥,我要怎麼辦?
李令婉安撫似的對他笑了笑,然後仰頭一口氣將那碗符水給喝了個乾淨。
喝完之後,她將碗底對著元妙真人和楊氏亮了亮,示意自己真的已經將那碗符水給喝個一滴不剩,然後在所有人都提著一顆心看著她的時候,她高高揚手,砰的一聲將手裡的瓷碗給砸到地上去。
嘩啦一聲清脆的聲響之後,瓷碗的碎片滿院子裡到處飛濺。
隨後李令婉抬腳朝著楊氏走了過去。
周邊再無一個人敢攔阻她,都眼睜睜看著她走到楊氏的面前,然後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對著楊氏直跪下去。
李令婉將上半身伏在地上,極謙卑的樣子,然後聲音平靜的叫了一聲,「祖母。」
楊氏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現在猜不透跪在她面前的這個到底是她的孫女還是那個「妖孽」,不過她心裡覺得這是那個「妖孽」的可能性更大一點,因為原來的李令婉是絕不會這樣謙卑的對她下跪,又這樣聲音平靜的叫她祖母的。
但如果這是「妖孽」,那怎麼元妙真人沒有收服她?還是自己果真是冤枉了她,其實她並不是什麼「妖孽」?
周氏轉頭狐疑的看著元妙真人。
元妙真人現下也摸不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這時李令婉已經抬起頭來,她面上神情淡淡的,說出來的話有條有理,「祖母,我不是妖孽。」
她先闡述了這個事實,又接著說:「我曉得自己最近性子變得有些厲害,但這些不是我自己願意的,我也是被迫的。那個人不讓我將這事告訴您,不然會對我不利的。但是現下鬧了這樣的事出來,孫女只能將這件事的原委原原本本的告訴祖母您了。」
「什麼人?」楊氏壓根沒有在意李令婉說的那個對她自己不利的事,只是追問著,「那個人不讓妳告訴我什麼?」
李令婉心中冷笑,但面上卻裝得極恭順的模樣,誠懇的說道:「這樣的事孫女只願告訴祖母您一人,還請祖母隨同孫女到屋裡去。」
楊氏心中有些踟躕,一時沒有答應。
李令婉看出來了,為了打消楊氏的顧慮,她仍舊恭恭敬敬的說道:「祖母,您是我的祖母,孫女又怎麼會對您不利?這一點您儘管放心。」頓了頓,她又提議:「您若果真不放心,那便帶雙紅姊姊一起吧。」
雙紅是楊氏極為親近之人,便是這些話今晚她同楊氏說了,說不定往後楊氏自己還會主動將這些話同雙紅提起呢,倒不如現下就讓她提議楊氏帶了雙紅一起進去,這樣也可打消楊氏心裡的顧慮。
楊氏一聽,果然叫雙紅過來扶著她,隨同她一起進屋子裡。
看來楊氏果然還是不信任她。李令婉唇角彎起一個冷冷的弧度,但因為她垂著頭,所以沒有人看到。
等雙紅扶著楊氏轉身進屋,李令婉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只是抬腳要往前走的時候,她回頭往後看了一眼。
周氏被兩個婆子拉出了世安堂的院門,現下估摸著已經被強行架回落梅居。李惟元還被捆綁著躺在地上,不過他一直側著身子,目光緊緊的追隨著她。
他的一張俊臉繃得緊緊的,兩頰都繃出了一個很明顯的弧度出來。李令婉相信,若是沒有被這一根粗麻繩捆綁住了,他整個人一定會彈跳而起,向她衝過來,然後用力的將她護在他身後的。
她這樣費盡心思想要親近討好他,其實又有多少真心對他呢?她不過全都是為自己著想罷了。但是今日這樣的情形,李惟元在明曉得自己極不受楊氏待見的情況下,還是拚著往後可能更不受楊氏待見的後果衝上前來,跪在楊氏的跟前磕頭求楊氏放了她,不要嚇到她,又說讓他去代替她站在那裡。
李令婉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覺得自己壓根是個畜生,將李惟元對她的好完全不放在眼中,一心只為自己著想。
懷著這樣的愧疚心理,她對著李惟元眨眨眼笑了笑,然後轉過頭,抬腳隨著楊氏進了屋內。
哥哥,就讓我為你做一些事吧,能稍微改變一下你現下在李府的困境也是好的。
第二十二章 老太爺的指示
等李令婉進屋後,楊氏在雙紅的攙扶下往羅漢床上面坐。
今兒天熱,她穿的是一件淺藍色團花緞面褙子,右手腕那裡依然掛著鎮日不離手的那串蜜蠟佛珠,端坐在那裡,看著慈眉善目的。
但李令婉沒有看楊氏,她進屋之後就雙膝跪了下去。
楊氏卻在看李令婉,在她的沉默中看到了她的倔強,也看到了她的委屈。
她開口說道:「妳抬起頭來。」
等李令婉抬起頭來,楊氏果然看到她滿面淚痕。
楊氏歎了一聲,畢竟是自己的孫女,她心中到底還是有些不捨的。不過她並沒有立時開口安撫寬慰李令婉,反倒是問道:「妳的性子一夕之間突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再有,如何妳以前不能吃桃子,現下就能吃了?」
「桃子?」李令婉心念急轉,已經約莫猜出事情的原委,但她面上還是裝作很茫然很吃驚的模樣問道:「什麼桃子?我沒有吃桃子啊。」
楊氏也很吃驚,「妳沒有吃桃子?可妳的貼身丫鬟畫屏明明說妳吃了兩顆桃子,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的事。」李令婉解釋著,「事情是這樣的,昨兒我回去之後,畫屏捧了一盤水蜜桃過來,一共有五顆,說這是二伯母送給我的生辰禮物。當時我並沒有吃,讓小扇收了起來,晚上小扇和小玉同我一起描花樣、纏絲線,我見她們累了,便一人賞了一顆桃子給她們吃,我自己卻沒有吃一口。」
「真的?」楊氏半信半疑的看著她,「妳真的沒有吃那兩顆桃子,而是將那兩顆桃子賞給妳的兩個小丫鬟吃了?」
「自然是真的。祖母若不相信,傳小扇和小玉過來一問也就知道了。」
李令婉的目光看起來很誠懇,說出來的話也很誠摯,楊氏想了想,還是讓雙紅去叫小扇進來。
先前小扇是隨同李令婉一起來世安堂的,只是隨後有了那樣的一場鬧劇,小扇早就讓楊氏叫婆子捆了起來,又用布條堵住口,推搡到一旁的小屋子去了。現下婆子帶小扇進來,拿下了她口中的布條,解開了她身上的繩子,讓她跪著回楊氏的話。
小扇顯然被嚇壞了,一張小臉煞白著,跪在那裡的時候整個身子也跟在打擺子一樣,抖個不停。
楊氏厲聲問她,「我問妳,昨兒二太太送給妳們姑娘的那一盤桃子,如何今兒早起的時候就少了兩顆?」
楊氏是個精明的,她不問小扇「妳們姑娘昨兒晚上到底有沒有吃桃子」,也沒有問「妳們姑娘昨兒晚上是不是賞妳桃子吃了」,她只問著那五顆桃子裡面怎麼少了兩顆。
她是擔心,若自己問小扇「妳們姑娘有沒有吃桃子」,或是「有沒有賞妳桃子吃」,小扇忠心護主,會順著她的話就將這個罪責給攬下了。但是現下她這樣問,小扇可是聽不出有任何暗示的,反倒只以為她這是在審問姑娘的房裡怎麼少了東西,是不是她們偷了,所以若這兩顆桃子果真是李令婉吃了,小扇勢必會實話實說。
李令婉也聽明白了楊氏話裡的意思,她一方面心裡冷笑的同時,一方面也在感慨著,這個楊氏還真他媽的是隻老狐狸啊。論心眼、論城府,她必然都是玩不過這個老太太的,所以往後她在楊氏的面前勢必得更加的小心翼翼才是。
不過好在這件事她原是不怕楊氏查問的,所以暫且也不用擔心。
小扇這時已顫著聲音回道:「回老太太,那兩顆桃子,是昨兒晚上奴婢和小玉同姑娘一塊兒描花樣子、纏絲線的時候,姑娘見奴婢們做事還算勤勉,因想起傍晚的時候二太太送了一盤桃子來,便賞了奴婢們一人一顆,絕非奴婢們起了壞心思偷了姑娘的桃子。」
她這番說辭與李令婉先前的說辭可是完全對上了,於是也由不得楊氏不信了。
楊氏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站著的那個婆子將小扇帶出去,又讓那婆子帶上了門。
等屋裡只有她和李令婉,還有站立在一旁伺候的雙紅時,楊氏這才歎了口氣,說道:「祖母不該輕信畫屏那個賤婢的話,冤枉了妳。」
這時候李令婉能怎麼辦?自然是得示弱了。
她的眼淚就跟斷線珍珠似的,沿著她白皙柔嫩的臉頰不停的滾了下來,同時她顫著聲音叫了一聲祖母,又說道:「那現下祖母還以為孫女是妖孽嗎?」
楊氏沒有回答,只是問著,「先前妳說妳的性子突變是有緣故的?又說妳是被逼的,還說那個人不讓妳將這事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細細的說給祖母聽。」
李令婉心中暗罵了一聲老狐狸,但面上依然還是哭得楚楚可憐的模樣,怯生生的應了一聲是,隨後才聲音微弱地說道:「祖母可還記得年前我在梅園裡摔到頭的事?那時候我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好似飄在半空中,能看到底下的丫鬟婆子慌成了一團的模樣,也看到自己頭上滿是血的躺在那裡。當時我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可誰想這時候有一個老頭子憑空出現在我面前。」
「老頭子?」楊氏微瞇著雙眼,反問了一句。她倒沒有很懷疑李令婉的這番話,畢竟她原就是個極信鬼神的人,所以她只問:「那個老頭子是誰?」
李令婉搖了搖頭,「孫女也不知道。那個老頭子身形清瘦,穿了一件寶藍色的綢緞袍子。他還有一把花白的大鬍鬚呢,直垂到了他的胸口那裡。」她蹙著眉頭想了想,隨後拍手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那個老頭子右手腕那裡也同祖母一樣掛了一串佛珠,瞧著也是蜜蠟的,不過那串佛珠裡好似有一顆破了一角。」
楊氏聽到這裡面色就有點變了,原本只是隨意擱在炕桌上的右手也緊緊握成拳。
而李令婉還跪在那裡皺著眉頭,似是在使勁回想那個人的相貌,片刻之後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右邊的眉毛,同楊氏說道:「我記得那個人這裡,就是眉頭這裡,長了一顆紅色小痣。那顆痣約莫只有半顆芝麻粒那麼大,不仔細看的話還看不出來呢。」
「妳說他穿的是一件寶藍色的綢緞袍子,有一把直垂到胸口的花白大鬍鬚,右手腕那裡還戴了一串同我一樣的蜜蠟佛珠?」楊氏的聲音在發顫,面上絲毫沒有剛剛的鎮定,反倒滿是激動,雙唇都在抖動著,「他的眉頭那裡還有一顆紅痣?」
李令婉見楊氏面色異常,曉得自己的這番話戳中她了。她點了點頭,「是,孫女應該沒有記錯。」
下一刻楊氏的上半身完全坐直,而且還傾身向前,急切的問她,「那個人同妳說了些什麼?妳一字不漏的都告訴我。」
很顯然她現在完全相信李令婉說的話了。
李令婉見楊氏已經入套,她反倒不著急了。
她裝著很認真回想的模樣,蹙著一雙纖細的長眉,慢慢說道:「都已過了這些時候,其實那個人說的話我也沒法全都記得,只記得那個人看到我就很慈愛的叫我婉姐兒,還伸手來摸我的頭。我問他,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他只笑了笑,沒有回答。
「過後我看到他全身都像在發光一樣,又看了看底下,丫鬟婆子還在哭著,我自己則閉著眼睛躺在那裡,我就問他,我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我現下已經是鬼了?你能看到我,是不是你也是鬼啊?」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眉頭皺得越發的緊了,似是想不起那個人之後說的話了。
楊氏不敢打擾她,只小心翼翼、聲音極輕的問著,「妳那樣問了之後,那個人是怎麼回答的?」
李令婉又想了一會才說道:「啊,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問了那個人之後,他就說他不會讓我死的。隨後他看著我,說我的性子不好,太驕縱跋扈了,若是往後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勢必會讓卿卿難做的。」說到這裡,她抬頭看著楊氏,「祖母,卿卿是誰啊?妳認不認得這個人?」
楊氏沒有回答,但是她眼中有水光,雙唇顫得較剛剛更厲害了,顯然是有些不能自已。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又問:「然後呢?那個人還對妳說了什麼?」
相較先前而言,她現下的聲音已經算是很輕柔了。
李令婉曉得她心中定然已經軟化,心中高興面上卻不顯,只是又慢慢的說道:「然後?然後那個人彎腰傾身對著我吹了一口氣。嗯,那口氣很冷很冷的,就像臘月寒冬的風一樣,令我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隨後我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只覺得身子裡極清涼,好似整個人裡裡外外被清洗了一遍一樣,很輕鬆。等我醒過來,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整個人心氣就變得平和了,那些以往看到就極容易生氣的事,現下我也不氣了。」
《聊齋志異》陸判一文中就有記載,陸判見朱爾旦心竅堵塞,給他換了一顆心臟,又順手將他的腸子之類也給理順了,等朱爾旦再醒過來就覺得文思大進,過目不忘,與以前判若兩人。想必其他志怪小說裡定然也記載著這樣的事,楊氏又那樣信鬼神,這樣的話她必然會相信,更何況那個老頭子可是楊氏極熟悉的人呢。
因為那個老頭子就是李老太爺,是與楊氏在一起相濡以沫了幾十年的丈夫。
李令婉心中冷冷一笑。身為原作者終究還是會有點福利的,比方說書裡的每個人物都是她精心設定出來的,所以即便李老太爺死的時候原身李令婉尚且沒有出生,這也不妨礙現下她能一一將李老太爺的面貌特點全都說出來,看楊氏還如何再懷疑她。
楊氏確實是沒有再懷疑李令婉了。
即便李令婉可能曾聽府裡的老人說起過李老太爺,曉得他有一把直垂到胸口的花白鬍子,眉頭那裡有半顆芝麻粒大小的紅痣,但她如何會曉得李老太爺右手腕上掛的那串蜜蠟佛珠裡面有一顆破了一角,又如何說中李老太爺身上穿的是寶藍色的綢緞袍子,更如何說得出卿卿這兩個字來?
這蜜蠟佛珠當初原是一對,她和李老太爺分別擁有一串。後來李老太爺去世的時候,楊氏傷心之餘,將李老太爺右手腕上掛著的那串蜜蠟佛珠拿了下來,轉而將自己戴著的蜜蠟佛珠掛到李老太爺的右手腕上去。這樣他們夫妻雖然陰陽相隔,但交換了彼此的佛珠,也就相當於彼此還陪伴著彼此一樣。
楊氏的那串蜜蠟佛珠裡面有一顆佛珠被她自己不小心給磕破了一角,她記得尤為清楚。再者,李老太爺裝殮的時候穿的就是一件寶藍色的綢緞袍子,這件袍子還是她親自尋出來的呢。最重要的是,卿卿這個名字正是李老太爺在夫妻二人獨處之時對她的愛稱,除卻她自己和李老太爺,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所以楊氏心中已經堅信李令婉口中說的那個老頭子就是李老太爺了。
想必是當時李老太爺見李令婉要死了,心疼孫女,所以趕過來救了她,又覺得她性子不好,專會給自己惹事,所以這才將她的性子也改了。
只是、只是……楊氏眼中落淚,但還是問李令婉,「為何他不讓妳將這些話對我說?」
「他說若將這事告訴您,怕您會傷心。又說這是機密,天機不可洩露,若說出去也會對我不利的,所以他一再的囑咐我,不要將這事對旁人說。」
這個楊氏可以理解,畢竟夫妻陰陽相隔十幾年,她對李老太爺已死的事慢慢的淡了,可忽然聽到有人提起他,自然又會傷心。至於說出這樣的事會對李令婉不利的話,楊氏就想著,老爺是個睿智的人,他既然這樣說,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想到李老太爺,楊氏就止不住的傷心。只是傷心了一會,看到李令婉還跪在地上,她讓雙紅扶著自己,親自走過去彎腰扶李令婉起來,伸手輕拍著她的手背,唏噓著,「好孩子,是祖母冤枉妳了,才讓妳今晚受了這樣的罪。」又問她,「有沒有被嚇到?」
李令婉聽了,眼中的淚水往外滾得越發厲害了,簡直是止都止不住。
她一頭撲在楊氏的懷裡,邊哭邊說:「祖母,我以為妳剛剛是要讓那個道士殺了我呢。祖母,我不是妖孽,我真的不是妖孽,我是妳的孫女兒啊!」
楊氏伸手摟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哄著她,「祖母知道妳不是妖孽。都是祖母不好,不該胡亂懷疑妳,祖母往後再也不會亂猜測了。」
這句話正中李令婉的下懷。
楊氏可是李府實際的掌權人,只要自己還要在李府待一天,那勢必還是要依仗楊氏,不然真惹惱了她,隨意給自己小鞋穿也就夠她受的了。
李令婉窩在楊氏的懷裡使勁的哭,淚水把楊氏前面的衣襟都給弄濕了。
楊氏也不在意,反而依然柔聲哄著她。
楊氏心裡自然曉得李令婉心中只怕是對她有意見的,不然方才何至於要那樣摔碗?但轉念一想,李令婉還是個孩子,見眾人把她當妖孽,還以為自己要被道士殺死,心中自然是憤慨的。不過這畢竟是李老太爺特地救了、還特地改了性子的孫女,再如何,楊氏現下心中也只有更加憐惜疼愛的份。
所以楊氏就一直在哄她,不停的對她叫著好孩子。
李令婉這時見氣氛烘托渲染得差不多了,便從楊氏的懷中抬起頭來,看著楊氏,猶猶豫豫的說道:「祖母,其實當時那個人還同我說了幾句話,我、我不曉得要不要告訴您。」
楊氏自然是急切的追問,「他還同妳說了什麼?快告訴祖母。」
「那個人還同我說,大哥將來必然是個貴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咱們李家都要靠他復興,所以他讓我往後再也不要欺負大哥了,而是要多多親近他。」
楊氏心中微凜,低頭看她。
小女孩剛剛才哭過,一雙眸子就像被清水洗過的黑曜石一樣,漆黑透亮,裡面滿滿的都是清澈純真,絲毫看不出來她到底是不是在撒謊。


李惟元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下這樣無力絕望過。
他被捆綁著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李令婉站在那裡哭得滿面淚痕,看她喝下了那個臭道士端過去的符水,看著她走過去對楊氏下跪磕頭,看著她隨楊氏進屋。
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下這樣痛恨自己,他覺得自己壓根就是個廢物,竟然不能護著自己在乎的人周全。
頭頂天幕幽深,星子都沒有一顆,只有黑漆漆的一團,好似下一刻就會這樣兜頭扣下來一般。
旁邊元妙真人神情凝重的在和他的兩個小徒弟低聲的說著話。
院子裡的丫鬟婆子聚在一起,一面伸手指著前面門窗緊閉的正屋,一面在竊竊私語,猜測那個妖孽到底要和老太太說些什麼。
但李惟元沒有去理會這些,他只是躺在那裡,目光緊緊望著那兩扇緊閉的格扇門。
他原本是從來不信鬼神的,可是經由李令婉一事,他還是有些信了。剛剛他親眼看到李令婉喝下那碗符水,雖然李令婉即將進屋之前回頭對他眨了眨眼,笑了笑,依然是以往她調皮同他笑的模樣,可他還是擔心。
他擔心若那碗符水真的有效,那現下李令婉是不是已經被收服祛除了?若果真如那道士所說,她隨後就會魂飛魄散,到時這天大地大,碧落黃泉,他要到哪裡去尋她?
李惟元想到這裡就覺得極其憤慨,滿心的暴戾之氣好像即將要衝破他的胸腔一樣。
他雙目赤紅,衝著站在一旁的元妙真人冷冰冰的命令著,「將我身上的繩子解開。」
元妙真人壓根沒有理他。李惟元在他眼中看來只是一個身形瘦弱的少年罷了,縱然目光再寒冷,渾身的氣勢再冷冽,憑這樣一個小小少年,能對自己怎麼樣?所以他依然只是同自己的兩個小徒弟說著話。
這時他聽到躺在地上的小少年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說道—— 
「我不會放過你的。」
其聲雖輕,但極冷,讓人聽了止不住覺得毛骨悚然,全身冒冷汗。
元妙真人不由的轉頭望了李惟元一眼,然後他就教這個小少年眉宇間兇狠的暴戾之氣給震懾到了。
他心中止不住有幾分心驚,想要別過頭去不看,可即便別過頭了,他依然能感覺到李惟元那冷然犀利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直盯得他渾身發毛,心口生涼。
他一個沒忍住,轉身走過來狠狠的踹了李惟元一腳。
他腳上穿的是一雙堅實的鹿皮靴,這樣一腳朝李惟元的腰間踹過來,沉悶的一聲響,其痛楚可想而知。但是李惟元哼都沒有哼一聲,甚至連面上的神情都不曾變化一分,仍然目光極冷極駭人的看著元妙真人。
元妙真人是真的被李惟元這副樣子給嚇到了,不曉得為什麼,就算眼前這個小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可他就是相信,但凡他說出來的話,他必然真的會去實行。
元妙真人好似已經看到了自己來日的悲慘下場,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口中罵罵咧咧的,又要抬腳去狠踹李惟元。
趁著這個小少年現下還被綁著躺在這裡不能動作,最好是一腳將他的筋骨給踹碎了,看他往後如何還敢說出那樣狂妄駭人之言來。
只是這次他才剛抬起腳,還沒有來得及對著李惟元踹下去,就聽得背後吱呀一聲響,是正屋的那兩扇格扇門開了。
隨後他聽到小女孩的喝叫聲—— 
「混蛋,你在做什麼?!」
他下意識的要回頭去看,但眼角餘光只看到有一道人影飛跑過來,隨後他只覺得自己被人狠狠的一推,然後他就極其狼狽的跌坐在地上,連頭上戴著的赤金蓮花冠都歪到了一旁去。
站在他身旁的兩個小道士見了,慌忙去扶他。等到他起身,就看到李令婉半跪在李惟元面前,正在動手解他身上的繩子。
看來他剛剛就是被這小姑娘給推倒在地。
元妙真人心中怒氣滿滿,先前被一個小少年那樣的威脅恫嚇,現下又被一個小女孩給推得摔了個四仰八叉,真的是什麼臉都給丟盡了。
他怒罵道:「妖孽找死,貧道不會饒……」一語未了,就見李令婉猛然回頭看他。
她目光清冷,如寒冬臘月屋簷下掛著的冰錐一般,看著就覺得渾身又痛又冷。
元妙真人覺得他一定是瘋了,今兒晚上竟然先後被兩個小孩子的目光給嚇得渾身直冒冷汗。
李令婉看了他一眼之後就轉過頭去,繼續動手解著李惟元身上的繩子。
自打她從屋子裡出來,李惟元就一直看著她。現下她近在咫尺,他還是不錯眼的看著,但是雙唇抿得緊緊的,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心中實在是太緊張了,渾身都緊繃著,像拉到了極致的弓弦一樣,他不曉得下一刻自己會如何。
李令婉這時已將他身上的繩子全都解開了,正伸手要扶他起來。
可是李惟元沒有動,全身緊繃著,依然不發一語的緊緊看著她。
李令婉手扶著他的胳膊,很明顯的察覺到他全身的緊繃,於是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不解的開口問道:「哥哥,你這是怎麼了?」
她這聲哥哥一叫出來,李惟元就覺得全身一軟,似是所有力氣都在這一刻耗盡,他的肩膀耷拉了下來,手臂也垂了下來。
「婉婉?」他顫著聲音不確定的叫她,目光眨也不眨的一直看著她。
李令婉不曉得他這是怎麼了,但她還是回答著,「嗯,哥哥,我在呢。」
下一刻她陡然被李惟元狠狠的抱進懷中。
脖子上有熾熱的水珠滴落,這是她第二次看到李惟元哭了。
李令婉有點發懵,她不知道李惟元這一次為什麼會哭,明明這一次他沒有傷害她,他壓根用不著內疚。不過她轉念想著,他肯定是以為自己一開始被嚇壞了,現在猛然見到她沒事,所以高興得哭了。
沒想到未來的大奸臣心裡竟然是這樣的脆弱啊。
李令婉心裡這樣想著,但還是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撫著他,「哥哥,我沒事的啊。一點事都沒有,你別哭啊。」
但是李惟元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緊緊的抱著她,無聲的流著淚。
還好她沒有走,不然他一定會瘋,一定會讓這裡所有的人都給她償命。
遠處站在廊下的楊氏看著李惟元這樣緊緊抱著李令婉,心中驚詫。
原來李惟元心中已經這樣在意李令婉了嗎?
對於李惟元這樣抱著李令婉的事她倒沒有多心,畢竟他們說起來可是嫡親的堂兄妹,而且兩個人說起來年紀都不大,想必是剛剛李惟元一直擔心李令婉,現在看到她無事,一時心中激動才會伸手抱她。
剛剛鬧出來的那個場面確實很嚇人。
楊氏收回目光,冷聲吩咐雙紅,「去將畫屏和吳嬤嬤給我叫過來。」
今兒晚上鬧了這樣一齣,為免李令婉心中怪她,勢必得有人出來頂罪,而畫屏和吳嬤嬤自然是最佳人選。
雙紅應了一聲是,隨後沒有差遣小丫鬟,而是自己親自去叫畫屏和吳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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