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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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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5402

《抱著娘子數銀子》卷二

  • 出版日期:2018/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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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京之後,林大妞終於與相公一家團聚,
每天就是照顧弟弟跟熊孩子,但做人要有遠見,
丈夫孫青山雖然才高八斗,可畢竟出身寒門,沒有背景,
除了白花花的銀子,其他人哪有這東西可靠,
因此做生意之事還是得提上日程,所幸丈夫很給力,
介紹好友出身不凡的妻子給她相識,她不但收穫了閨蜜一枚,
也藉著閨蜜的身分成功打進京城貴婦圈,做好夫人外交,
兩人合作開設的美膚堂更讓她賺得口袋滿滿,日子過得不知多滋潤逍遙,
豈料某天丈夫帶回來一個女子,聽說是他的前未婚妻……
七夕夜,女,
喜歡發呆和幻想,再將腦中的故事編織出來,
然後分享出去,從而獲得自我滿足感。
性格可攻可受,全憑心情,個性隨和又略懶散,
所以經常出現寫得不快,但腦洞成災的問題,
只希望能一直堅持寫下去,盡力把每一個故事講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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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孫青山枕邊教妻
因孫青山這一病,全家又是一番忙碌折騰。
室內一片靜謐,光線稍暗,若是細聽,還能聽到屋外的鳥鳴聲。
孫青山睜開雙眼,先是一陣迷茫眩暈,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家中,記憶中他強撐著出了貢院大門,之後便再沒了印象。
他身子動了動,這才發覺手邊趴著一人,待定睛細看後,不是自己的妻子還是誰。
許是大病初癒之人,心情大抵都十分敏感,看著妻子的睡姿,孫青山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
他伸手摸向林大妞的頭,在她的髮絲間撫過,孫青山有些愣神,她的髮絲十分柔順,和她這個人很不相符,不過,沒有油膩的頭油,刺鼻的香氣,倒是另有一種乾淨清爽之感。
總而言之,這種感覺,很不錯。
林大妞這幾日衣不解帶的照顧他,神經一直緊緊繃著,直到孫青山的身子慢慢好轉,她這才敢稍稍放鬆,她也沒想到,這樣一放鬆,就這麼睡了過去。
忽的夢中一驚,林大妞猛然抬頭,鬢間髮絲有些散亂,眼神還帶著些許迷離,就像個迷路的小獸一樣,呆呆的看著他。
「青娘,這些日子,苦了妳了。」
林大妞還未完全恢復過來,聞言只是下意識搖搖頭。「沒,不辛苦。」
孫青山眼含笑意的看著她,眼底盡是溫柔,林大妞面上一紅,突然之間覺得有些害羞。
夫妻倆相對無言,周遭的溫度卻隱隱呈上升趨勢。
林大妞覺得渾身有些不自在,她問道:「相公可餓了?」
孫青山微微搖頭,「青娘陪我說說話吧。」
既然都這樣說了,再走掉就顯得有些不好了,林大妞點點頭,重新坐了回去。
「青娘,現在總能告訴我,家中發生了何事吧?」
林大妞先是一愣,然後有些不好意思道:「原來你都猜到了,為了安我的心,這才沒有問。」
「妳既然不說,自然有妳不說的道理,妳不是那種任性隨意之人。」
林大妞沒想到,原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還不低,她看了眼孫青山,心情複雜,有解脫,有吃驚,還帶著那麼一絲絲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喜悅。
她赧然的笑笑,這才說起家中一連串的變故。
孫青山越聽,臉色越是陰沉難看,林大妞還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也不由得有些吃驚。
「相公,你這是……」
孫青山深吸一口氣,握住林大妞的手,並未說話,只是深深的看著她,那目光中包含的東西很多,林大妞只覺心口處頓時被燙了一下。
林大妞雖對此事仍有疑惑,但孫青山一聽便知這是怎麼回事。
此次,韃子暴亂騷擾並非只有一處,高大人得知後震怒無比,一口氣處置了不少人,並限期令各地破案,甚至連李大將軍都跟著吃了排頭,也許這暗中之人,一開始只是想著算計一下孫家生意,但後來隨著事態慢慢失控,林向前就完全是一個替罪羊的角色了,他曾經和韃子俘虜有過接觸,而這些對於某些人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孫青山見林大妞擔憂的眼神,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有些後怕的說道:「幸虧妳當機立斷,舉家搬來京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林大妞聽了這話也吃了一驚:「這話怎麼說?」
孫青山這才和她細細說了事情原委。「……高大人下定決心要懲處私下買賣戰俘之人,你們能逃出來,實在是老天保佑。」
連一向矜持內斂的孫青山都說出老天保佑的話,林大妞這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
「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總是有些不甘心……沒想到,就是這一點的不甘心,救了一家人的性命。」林大妞重新埋進他的懷中,心跳得飛快,她簡直不敢想像,若是當初沒走……
因生病的緣故,孫青山的衣物之間透著一股隱隱的藥香氣,正是這股味道,讓她的思緒漸漸平穩下來。
孫青山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給予她安慰,就這樣,夫妻倆在靜謐的氛圍中,聽著彼此的心跳聲,彷彿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不過,因著孫青山的話,林大扭倒是對這位高大人有些好奇起來。
此刻的氛圍實在太好,林大妞便忍不住問了,「當初,我見雷先生和管先生對這位高大人都十分不滿,我還以為這位高大人定是個大大的奸臣。」
孫青山逸出一絲輕笑,「那如今呢?」
林大妞搖頭,「我也不知道,總覺得如果這位高大人真像他們說的那樣,這次應該會息事寧人才對。」
林大妞不懂政治,但她卻明白一點,這位高大人最起碼是個嫉惡如仇、肯辦實事的人。
這樣的實幹家,不應該是佞臣奸臣一類的。
不知為何,聽著妻子柔柔的話語,孫青山覺得胸中分外通暢,忽然間就生出許多談興來。
「高大人身上確實有許多不妥之處,貪汙受賄,排除異己,不過,有一點不可否認,高大人的確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孫青山歎了口氣,「我雖然也不喜高大人為人處世之道,但我同樣也敬佩他,我曾想過,若我處在他的位置,我做不到他這一步。」
這下,林大妞真的對這位高大人感興趣起來,聽孫青山的評價,這位高大人不像玩弄權術的政客,到像是一心為民的政治家,雖然手段激進了些,但不可否認,他的確做到了。
林大妞不由在心裡感歎,這才是真的強人啊!
說完高大人,孫青山又開始講起自己一路上的遭遇。「初時還算平穩,後來遇到韃子暴亂,行程便耽擱了下來,再加上生了一場病,如此一來,到京城的時間還沒你們早。」
此事說來也是有些好笑,林大妞一到京城便急忙尋人,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偏偏沒有料到,孫青山人在他們後面,還沒到京城。
孫青山對於路途上的事不願意多講,林大妞心裡明白他這是報喜不報憂,雖然他說得輕巧,但林大妞也是趕路過來的,怎麼會不知其中艱難。
林大妞摸著他消瘦的臉,有些心疼,「哎,我一定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才行。」
孫青山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初時還是努力憋笑,後來他索性也放開了,便開懷大笑起來。
聽到屋內動靜,兩個小的樂顛顛的跑進來,在門口只露出兩顆小腦袋,小眼睛賊溜溜的往裡瞧。
林大妞被這兩個小傢伙弄得哭笑不得,「你們倆又在弄什麼鬼,還不進來?」
「娘—」瑩瑩和庭哥兒異口同聲的喊道。
孫青山見到兩個孩子也十分欣喜,先是一年多的分別,再之後是考試,緊接著又是生病,他根本沒有機會和兩個孩子多親熱一番,現下身體已然漸漸痊癒,終於能和妻子與兒女好好說話相處。
林大妞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孫青山這是想孩子了,她把兩個小的抱起來,塞到孫青山的身邊。
有林大妞在,兩個小的也自在了很多,一家四口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自有一番溫馨氛圍。
到底是親爹,再者孫家四代單傳,看徐氏就知道了,最是稀罕孩子,所以在孫青山這,更沒有什麼抱孫不抱子的破規矩,兩個小的很快就與孫青山嬉戲玩鬧起來。
瑩瑩這小鬼丫頭,哄人的功夫可是一絕,只要她想討好的人,就沒人能躲的過,孫青山哪裡禁得住這樣的攻勢,很快便被小丫頭攻陷了,小丫頭說什麼便應下什麼,簡直是一點原則都沒有。
林大妞指著小丫頭腦門氣道:「妳這小蠻丫頭,我可告訴妳,不許給我做鬼。」
瑩瑩似是找到了靠山,窩進孫青山懷裡,朝她直做鬼臉。
庭哥兒見狀,忙跑到她懷裡,跟瑩瑩打起擂臺來,一時間,滿室都是兩個小的你來我往的吵鬧聲。
聽得林大妞腦門疼,孫青山倒是開心得很,一直都笑得合不攏嘴,看的出是真的很高興。
「庭哥兒也大了,等過了年,也到了開蒙的時候了。」
開蒙?林大妞有些愣神,「他才多大,現在就開蒙,是不是早了些?」
「等過年他也四歲了,不小了,我像他這麼大時,千字文已經讀完了。」
林大妞有些囧,她突然覺得她這個當娘的,有些不靠譜,這也是固有的印象在作祟,她上學的時候都已經六七歲了,庭哥兒也就幼稚園小班的年齡,她的確沒往這方面想。
不過,林大妞心裡還是沒底,「他還這麼小,萬一跟不上怎麼辦?」
「別人也許不行,但庭哥兒生性聰慧,與旁人不同。」說著這話,孫青山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優越感。
林大妞摸摸鼻子,老話說的再沒錯,孩子還是自己家的好,連孫青山這樣的人都不能免俗。
她突然想起一句話,這算不算是王婆賣瓜?
 
養病這幾日,孫青山可以說提前步入老年生活,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曬曬太陽,腿上坐著瑩瑩和庭哥兒,然後瞇起雙眼聞一聞空氣中成熟的果子香。
好像突然之間,整個生活節奏就慢了下來。
不過這種平靜,在孫青山養病的第十日,被一位突然造訪的客人打破。
此人姓高名障,乃是孫青山進京路上所識,雖是萍水相逢,但兩人志趣相投,頗有幾分相見恨晚之感。
後孫青山養病,高障進京考試,兩人這才分別。
在考試過後,高障曾回去找過孫青山,這才知曉原來人已經入京,於是這便找來了。
「孫兄,你可是讓我一通好找啊!」
兩位故友見面,自有一番契闊,林大妞抱著兩個孩子識趣的避開。
再次見到朋友,著實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孫青山忙把人請進屋內。
林大妞原本並未放在心裡,只要孫青山還繼續讀書,繼續科考,類似的事就少不了。
可自這位高先生走後,孫青山低沉的氣壓,才讓林大妞意識到這事沒那麼簡單。
果然,晚上夫妻二人入睡之際,孫青山忽的握住她的手,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青娘,我可能需要等幾年再考。」
林大妞愣了半晌,才將孫青山話中之意消化完畢。
「發生了什麼事?」這是林大妞腦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孫青山無奈歎息,良久之後,這才將前因後果緩緩道出。
「我原本以為我與高兄萍水相逢,能成為朋友,」說到這,孫青山苦笑一聲,「誰又能料到高兄有如此背景。」
「這位高先生到底什麼來歷?」
「高庸高首輔的次子。」
林大妞吃了一驚,真沒想到這位高先生竟有如此顯赫的背景。她反應很快,既然孫青山說出這樣的話,那定是與這位高先生有關了。
她靠在孫青山身上,「沒事,不考就不考吧,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個青山可謂一語雙關,林大妞也是說完才意識到的,過了一會兒,夫妻倆噗嗤一聲,均低低笑出了聲。
身邊永遠有那麼一個人,你只需表露出一個意思,她就能領會你的意圖,並能義無反顧的站到你的身邊,此刻,孫青山從心底生出一種頓逢知己的痛快。
而且,這個知己還是自己的枕邊人,孫青山的感官便更複雜了。
原本他對此事並不想多說,不過,此刻孫青山倒真的生出一股談興來。
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道:「妳就不想知道原因?」
聽了這話,林大妞氣得想咬人,她怎麼不好奇,她簡直好奇死了好嗎?只不過怕遭孫青山厭煩,這才沒敢往下接著問而已。
不過,孫青山本人都這樣逗弄她了,便說明他對此事其實並非那麼在意。
「想啊,特別想知道,之前你還那麼推崇高大人,怎麼突然之間因為高公子的一次拜訪,就突然決定不考試了呢?」林大妞頓了頓才說道:「這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風,其中必然有更為重要的考量,只不過,那就不是我能想通的了……」
林大妞語氣頗為無奈,她實在是搞不懂這些文人之間的彎彎繞繞。
她的語氣俏皮又無可奈何,再加上如此氛圍,竟讓孫青山生出幾分枕邊教妻的興致來。
孫青山把玩著她的手掌,和林大妞如今苗條的身形不符,她的手是個十足的小肉手,再加上平時注意保養,皮肉細膩,嬌小柔軟,觸感十分不錯,孫青山最愛拿著她的手無意識的把玩。「高兄這次不僅僅是探望故友這麼簡單而已。」
林大妞配合的發問,「那還有什麼意思啊,難不成拉攏你?」
林大妞只是無意識一說,沒想到孫青山真的沉默下來。
她有些不確定的道:「不會真的想要拉攏你吧……」
「雖不全中,亦不遠矣。」
「可是……」林大妞這次真不懂了,「高大人可是首輔,他為什麼……」
林大妞沒說出來的話是,就算相公你真的天縱奇才,可如今連個舉人功名都沒有,一個首輔拉攏你,這也有些太扯了吧。
孫青山哪能不知道她語中的未竟之意。
不過,突然有些咬牙切齒怎麼辦?被自己老婆質疑,是個男人就不能忍。
孫青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聞著鼻間傳來的淡淡香氣,他忽然間就有些口乾舌燥起來。
林大妞還在努力思考著,想要證明自己的聰明才智來著,誰知道身邊這個男人毫無預兆的撲了過來。
林大妞胸前一痛,想要推開身上的男人,卻沒想到反被摟了個結實。
「孫青山,你是屬狗的不成?!」
不過,很快這聲音便被人強行堵住,再之後,絲絲縷縷的呻吟聲自房內傳出,最終,歸為一室寂靜。
 
第二天,待到兩個小的笑嘻嘻擠到她身邊時,林大妞仍舊睡得深沉。
她昨夜本想著提醒孫青山,您老大病初癒,需求不應太過激烈,沒想到,她不說還好,說完之後,這男人就跟受了刺激一樣,瘋得不行,直到天濛濛亮時,她才能夠入睡。
也只有到這時,男女體力上的差異才顯現出來,作為勞動者,孫青山神采奕奕,而林大妞作為不出力的一方,反倒累得說不出話來。
倒是徐氏,一臉欣慰的看著她的肚子,露出一種謎之微笑來。
林大妞自詡臉皮厚,也被這種目光看得落荒而逃。
昨夜的交談被某人強制打斷,林大妞十分不甘,她心中一直有個十分清醒的認知。
想要將這段婚姻關係維繫好,她就一定要能跟得上孫青山的腳步,而如今孫青山又樂意拉她一把,她又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
好不容易將兩個小的哄去午睡,林大妞便一臉認真的來和孫先生求教,態度十分之良好。
見夫人如此「好學」,孫青山自然不會攔著,於是便給林大妞說了一些官場規矩。
如今的官場可謂是風雲詭譎,浪頭滔天,多方人馬,各顯神通,但凡胸中有抱負之人,都會在官場中尋找靠山,這並非投機,而是沒有靠山,在這種混亂的牌局中,你根本撐不過多久就會被踢出遊戲。
而朋黨的主要來源則是同年同鄉老師,官場中預設的潛規則,今科得中的進士,除有特殊情況外,均被視為當年主考官的門下弟子。
當然,這是潛規則,並非定例,有人會遵循,也有人不遵循,而一些會鑽營之人,則會主動走關係,鞏固「師生」情誼,從而在利益集團中慢慢佔據重要位置。
這樣的利益集團,官官相護,除非遭到重大打擊,否則輕易無法被滅掉。
不過,這樣固有的格局,在高大人成功上位後便被打破了。
而原因也很簡單,實在是這位高大人太牛了,其他人都幹不過他,但凡有不服冒頭的,就整到你服氣為止,在高大人眼中,官場中只有兩類人,一種是可以拉攏的,另一種則是需要打壓的。
於是,在這位十分厲害的高大人鎮壓之下,官場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中。
但是,所有的利益集團都免不了一個行為—拉人入夥,只有不斷的壯大集團,將更多人的利益綁到一起,這艘大船才會更穩,高大人當然也不例外。
而孫青山如今也十分榮幸的成為被拉入夥的考察成員之一。
這樣一解釋,林大妞便明白了,她道:「這位高公子,想必十分欣賞你吧。」
孫青山苦笑著點頭。
單憑孫青山的神情,林大妞也明白了他的態度,「你不想和高大人扯到一起?」
孫青山的眼神有些恍惚起來,「我十分佩服高大人的為人,但我也承認自己做不到他那一步,爹生前曾告誡於我,若有一日進入官場,千萬不要和高大人攪在一起,高大人為人激進,如一柄鋒利至極的刀,雖然所向披靡,但也容易傷及自身,更何況,如今陛下還年幼,以後的事情如何說的清……」
林大妞也猛然反應過來。是了,自古以來,少帝和權相之間從來少不了爭奪,皇帝在一天天長大,而高大人卻一天天變老。
但凡權力的爭奪,就少不了一番腥風血雨,將來一旦牌局重新洗牌……林大妞忽然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林大妞此刻突然慶幸,孫青山並非那種沉迷權與利、不顧家人安危之人,她有些後怕的抱住孫青山,「相公,我聽你的,咱們不考了,不考了,只要咱們一家人都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就好,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
孫青山抱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妻子,想著兩個聰明可愛的孩子,心中忽然就定了下來。
即便為了家人,他也不會去冒險。
如今,也唯有避開一途,至於功名,和家人的安危相比,就顯得無足輕重起來。
第二十三章 柴夫人大有來歷
自此之後,高公子又陸續來過幾次,每次態度都殷勤熱烈,看得林大妞無比心驚。
不過,最後一次高公子是拂袖而走的。
林大妞心情無比焦躁,一會兒她覺得孫青山的決定無比英明睿智,一會兒她又覺得孫青山這是在刀尖上行走,為了避開以後可能出現的風險而得罪現在風頭正盛的人,這樣一來,也不知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
林大妞苦笑,就她這種破心裡素質,果然不是搞政治的料。
面對孫青山的老神在在、不動如山,她是由衷的佩服。
不過,很快林大妞就沒有時間焦慮了,因為快到放榜的時間了。
林大妞換位思考,並沒有貿然去問孫青山考的如何,把握幾分之類的問題,但在心裡憋得難受時,也曾私下旁敲側擊過。
而她得到的答案是,很有把握。
得了孫青山這句話,林大妞提著的一顆心才總算落地。
她瞭解孫青山,這個人既不會妄自菲薄,也不會無故誇大,對自己的評價,向來會在一個十分中肯的位置,既然如此,那就說明孫青山的把握真的很大。
不過,即便如此,隨著時間越來越臨近放榜之日,家中的緊張感還是與日俱增。
最明顯的,就連向來調皮的瑩瑩和庭哥兒都變得乖巧老實起來。
林大妞發覺之後,頓時哭笑不得,家裡兩個小的,從小就是被捧在掌心寵大的,可說來也怪,偏偏這兩貨,對大人情緒的感知實在敏感,林大妞私底下和孫青山偷偷抱怨,明明是當小公主養大的,怎麼卻跟個受氣小丫頭一樣。
孫青山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在他眼中,兩個孩子全身上下就沒有一丁點不好的地方,這是什麼?這是一種對風險的預感,無論是天性,還是察言觀色的功夫到家,這都說明兩個孩子足夠優秀。
林大妞也是慢慢才明白孫青山的意思,這是固有的思維在作怪,她之前那幾十年的現代生活已經在身上打下深刻的烙印,即便她如今已轉換時空,社會環境也大不相同,但所謂烙印,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改變的。
她與孫青山對孩子的期望值不同,參照她自己,覺得小孩子有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有一個自己能夠支配的人生就已經足夠,她自己也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所以也根本沒有把出人頭地的期盼加到孩子身上。
孫青山不同,他對於孩子除了單純的愛之外,更是有著深層次的寄託和期盼的,她也知道那些是什麼,無非是努力讀書,考取功名,把自己的家族發展壯大,庇佑更多的人。
若是在穿越之初,林大妞對於這種觀點肯定是嗤之以鼻視為封建糟粕的,在她的世界裡,人才是最重要的,但現在她已經學會了思考,會慢慢的去分析,多方面判斷,到底哪種想法更為合適。
而最終的結果也令人無比低落—她是錯的。
古代社會,貧富差距大,想要出人頭地,唯有一條途徑,讀書,科舉,做官。
非但貧富差距大,在古代,生存風險也同樣很大,除了醫療等客觀因素外,所有人頭上還懸著一柄劍—皇權,這就意味著,想要更好的生活,單打獨鬥是不行的,必須要抱團。
這年頭,教育資源傾斜嚴重,一個家族能夠起來,往往需要幾代人的鋪墊,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努力,才有可能將目標實現,在這個空間下,留給一個人的自由其實很有限。
一個最為明顯的例子便擺在身邊,若孫青山有一個同為讀書人的叔叔,那麼父親去世的影響就會很小,他根本不必要委屈自己娶一個村姑,多的是家世相仿的姑娘等他來挑,甚至將來科舉、做官都會容易很多,從某些方面來說,這也算作資源整合。
將這些想清之後,林大妞便決定,關於兩個孩子的教育問題,還是應該多讓孫青山來做決定,尤其是庭哥兒,畢竟她是外來者,而孫青山是土著。
 
放榜前一天,林家三兄弟就搶位置了,就為了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被幾人這麼一鬧,原本矜持自制的林大妞也心熱起來,開始躍躍欲試。
林向前道:「大姊,這些事有我們呢,妳去湊什麼熱鬧,把瑩瑩和庭哥兒看好就行了。」說完,也不等林大妞反應,就一溜煙兒的跑了。
她氣得肝疼,最後還是兩個小的一通哄,她才重新開心起來。
第二天,林大妞一直在家中等著,就等著幾人回家報信,誰知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林大妞心一直被吊著,飯吃不香,覺睡不好,別提多糟心了。
直到最後林向前面帶頹色的回到家,林大妞的心咯噔一下,這才覺得事情似是有些糟糕。「怎麼樣了,你姊夫中了沒有?」
林向和都快哭了,他一路陪著孫青山考試,也和孫青山的感情最好,孫青山沒中,這件事他是最不能忍受的,那麼多人都對姊夫推崇備至,姊夫的學問那麼好,怎麼會沒中呢?
林大妞轉身看孫青山,只見他面上帶著些許苦笑,似失望,又似解脫。
「沒事沒事,勝敗乃兵家常事,一時的得失代表不了什麼,快進來,吃飯—」林大妞努力調節氛圍。
林向前也反應過來,也一手一個弟弟,拎進屋裡。
林大妞生怕孫青山心裡受到影響,但很快她就發現,作為當事人,孫青山反而是最看的開的那個。
孫青山並未因落第之事影響心境,身體慢慢恢復之後,人也逐漸恢復交際往來,讀書會友,陪伴家人,可謂兩不耽誤。
 
孫青山見她一直在鼓搗女人東西,初時還以為她純粹閒不住,後來結合一下自己妻子不老實的性格,才有些不確定的問她,是不是想要開鋪子。
聽他這麼問,林大妞先是愣了一下,之後點點頭。「沒錯,我是有這個打算,但現在……」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夫妻倆如今已經有了默契,即便林大妞沒將未完的話說出口,但孫青山已明白她的意思,經過上一次的事情後,她已經有些怕了。
在小小的一個縣城都會遭來覬覦,更何況如今身在京城。
誰知孫青山思考片刻之後,說道:「我認識一人,也許可以。」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林大妞卻明白他的意思,她眼睛頓時一亮,連忙捉住孫青山問道:「快說,是誰?」
「我有位朋友陸均,他的夫人應該可以幫忙。」
經過孫青山一番解釋,林大妞才明白這位陸均是何人。
說來,這位陸均的爹也是個牛人,這位陸老大人是朝堂上少數幾人能給高首輔甩臉子卻不用擔心被報復的,因為後臺夠硬,這位陸老大人三朝元老不說,還有一個最顯赫的身分—駙馬,但比一般的駙馬不同,他尚的是先帝的嫡親姑姑,按照輩分,小皇帝還要喊一聲姑爺爺。
而且,更重要的是,陸均的妻子柴夫人也不是一般人,除了娘家家世不差,自己誥命加身之外,她還有另一重身分,便是小皇帝的乳母,柴夫人的長子更是小皇帝從小的玩伴,兩人感情甚篤。
林大妞聽完之後,不由得吸進一口涼氣,她有些哆哆嗦嗦的問道:「相、相公,你是怎麼認識這樣的大人物的……」
這可真不是她妄自菲薄,孫青山並非魯莽不通世情之人,既然叫她去找陸夫人,就說明他在陸均面前是有這個面子的,可是……林大妞將孫青山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即便她承認自己老公是個十分優秀的人才,也不敢想像他能結交這樣的人啊。
孫青山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不由得咳了幾聲,這才說道:「我與陸兄,說來也是幼時相識,後來分別多年,我也是來京城之後才重新與他重逢相認的。」
林大妞眼睛瞪得老大,「相公,難道你是什麼了不得的背景?」
不過,這話出口林大妞自己就否定了,若孫青山有背景,哪能輪到自己來嫁。
孫青山不自在的扭頭,「我不清楚具體如何,只是依稀聽爹說起過,他曾偶然間救過陸老大人一命,兩家有過交往,但後來爹爹科舉受挫,回了老家,與陸老大人便斷了來往。」
林大妞更震驚了,自己這個去世的公公,著實也是個牛人啊,跨階級交友,且能這麼成功,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她如今是真的好奇,當年公公到底遇到了什麼事,為什麼心甘情願做個教書匠。
但看孫青山的模樣,明顯不願再多說,林大妞也努力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忽然之間,她想到孫青山之前對她說過的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娘不是天生不愛出門的,否則爹一身才學,怎麼會淪落到在小縣城做個教書匠。」
林大妞的心怦怦直跳,但事關長輩,她也不敢胡亂猜測,只得努力抑制住早已飛出天際的思緒。
不過……她緊張的嚥了嚥口水,原來她真的是走了狗屎運,嫁了個這麼好的丈夫。
林大妞猛的撲到孫青山懷裡,抱著他就是一頓狂親,然後哈哈大笑。
孫青山努力抱住懷中之人,但耳尖卻是不受控制的變紅。
林大妞心裡明白得很,孫青山這樣說,不僅僅代表對她的信任,且默認她參與夫人外交。
陸均對於孫青山,無論從身分還是交情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人脈,而孫青山願意為她鋪路,這已經是這個時代,女人所能得到最大的尊重,叫她如何能不激動。
面對柴夫人該持怎樣的態度,林大妞也思索良久,有道是妻憑夫貴,孫青山如今還是白身,她自然更沒什麼社會地位,有陸均和孫青山的面子在,柴夫人會給她一個見面的機會,但之後柴夫人對待她,是如朋友,還是如巴結之人,這一切全都在林大妞自己身上。
柴夫人有如此地位,會賣夫君一個面子,卻不會為了陸均的朋友而委屈自己。
柴夫人這個人脈,林大妞還是很想抓住的,男人有男人的交情,同樣,女人也有女人的交情,林大妞從來不敢小覷枕頭風的威力,女人之間搞好關係,對於鞏固男人之間的關係,往往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柴夫人娘家身分不低,自身又是小皇帝乳母,想必尋常巴結之人定然不少,而孫青山與陸均平輩論交,林大妞當然不可能去巴結對方,否則就是打自己和孫青山的臉。
但同時柴夫人又是一個高傲之人,故作矜持更是不可取,林大妞細細想著,這裡面的分寸一定要拿捏好才行。
 
九月初九,重陽節。
京城彙聚了全國各地之人,一地有一地獨特的風俗,所以京城之中,各家過節的方式都不大相同。
林大妞將兩個孩子提前打扮好,孫青山雇來馬車,載著一家四口朝西山而去。
孫青山與陸均約定,兩家於重陽節這天,一起去爬西山。
孫青山對陸均是何態度,她對柴夫人就持如何態度,這是林大妞經過思考後得出的最後結果。
說到底,她之前一直鑽了牛角尖,這個時代,女人之間哪裡有純粹的交情一說,還不都是看男人行事,既然是丈夫的朋友,那妻子之間相互來往,也必然是朋友,當然,林大妞也要承認,話雖如此,但這個朋友之間有幾分真誠,幾分作態,還是要看相處。
心中有了主意之後,再面對柴夫人相邀,林大妞的心便平靜許多,先把自己做好,至於其他,還要看這位柴夫人如何行事。
一家人外出,最興奮的莫過於兩個小的,自來了京城之後,便被拘在家中,說來這還是第一次出門。
「娘—」瑩瑩一個勁兒的扒著窗戶朝外看,一邊看著外面的景色,還一邊不忘喊著她。
林大妞看她身子探得太靠外,趕緊將人揪回來一點。「小丫頭,妳給我老實點,馬路顛簸,小心翻出去。」
聽了這話,小丫頭立馬老實了,縮回來拱到她懷裡直撒嬌。
「娘,我們是去西山嗎?」庭哥兒滿臉抑制不住的興奮。
「嗯,」林大妞點頭道:「你陸伯伯家裡有兩個哥哥,今天也會一起去,你們倆到時候可不許胡鬧,知道嗎。」
縱使早已交代好幾遍,這會兒兩個小的也沒有絲毫不耐,而是乖乖點頭。
林大妞心裡禁不住就是一軟,如此乖巧懂事有分寸的孩子,叫她如何能不縱容些,但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家中最嚴厲的人了。
林大妞一手一個,使勁兒的揉搓著兩個小東西,一時間,車內滿是咯咯的笑聲。
等到了之後,林大妞發現,今日來西山登高的人真是不少,不過轉念一想,便明白這才是應該,如今可不像後世,交通便捷,想去哪就去哪,正好有個可以全家出行的法定假期,當然是要一家人好好遊玩一番。
孫青山把瑩瑩和庭哥兒抱下馬車,林大妞也順勢下來,在車上時明明乖巧得不行,可腳一沾地,兩個小混蛋立馬瘋了起來。
今天西山人多,林大妞哪裡放心叫他們這麼跑,趕忙把兩人圈住,瞪了他們一眼,意思也很明顯—給我老實些。
兩個小混蛋十分乖覺,察覺林大妞要發火,馬上就成了乖寶寶。
比起他們家雇來的馬車,顯然,陸家的檔次高了不止一等,即便心中早有準備,林大妞還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面對天塹般的差距,能做到心中無波,從容以對不卑不亢,實在是件很考驗個人素質的事情。
而結果也很明顯,孫青山舉重若輕,而她……還是繼續修煉吧。
所以,等林大妞真正見到柴夫人之後,她的心也已經被虐得麻木了,看看人家穿的什麼,再看看自己,真是掬一把辛酸淚。
柴夫人看起來三十左右,當然,這是在她的眼中,若在世人眼中,這位柴夫人無疑是顯得十分年輕的,能稱上一句如二十少婦。
原本,柴夫人對此次會面,心中並未有太多期待。這也不能怪她,自皇帝登基後,有數不勝數的有心人來巴結討好她,平日裡聽的最多的就是奉承,此次,若不是丈夫授意,她是根本不會見一個村婦的。
即便丈夫看重這位幼年玩伴,這位孫公子也是位難得的人才,但他的妻子卻偏偏是位鄉野村姑,她自幼養尊處優長大,夫家也顯赫,同一個村姑實在沒有共同話題,居移氣,養移體,她就算沒有輕視之心,可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對方如何做想,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柴夫人興致缺缺,不過,今日最開心的還是兩個兒子,平日裡要做功課,很少有這種機會出來玩耍放鬆,所以兩人興致十分高漲。
柴夫人看著兩個兒子,也露出微微笑意。算了,既然都來了,為了兩個兒子好好玩一次,她也要打起精神來。
柴夫人懷著這種心境,所以當她見到林大妞時,心中不由暗暗吃驚,眼前之人,這可不像一個村姑能有的氣度,只見這位孫夫人,面容白皙精緻,腰身挺直,身段優美窈窕,嘴角含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眼神清澈晶亮,雖著布裙銀釵,可讓人一見就如同見到天際白雲,山中泉水,無端端就令人心情通暢,讓人心生嚮往之感。
看到林大妞第一眼,柴夫人心中便有思量,此人值得結交。待見到龍鳳胎之後,更是抑制不住心中歡喜,她只有兩個兒子,作夢都想要個香軟漂亮的小姑娘,而眼前這個小姑娘,無疑滿足了她心中所有的期待。
柴夫人連忙走近,笑咪咪的問道:「這便是令嬡吧,真是漂亮。」
說實話,林大妞有些懵,這位柴夫人的態度,怎麼跟她預料中的不一樣呢?她偷偷瞅瞅自家小丫頭,心中不由得天馬行空的想著,難道她家丫頭才是擁有主角光環的人?
瑩瑩十分給力,沒有絲毫的扭捏瑟縮,而是大大方方的喊柴夫人伯娘,這是來時路上林大妞交代的,瑩瑩和庭哥兒還小,她不想讓他們心底起波瀾,把柴夫人當做長輩尊敬即可。
瑩瑩這個小丫頭,實在是可人疼,柴夫人抱起她問道:「告訴伯娘,妳叫什麼名字啊?」
「伯娘喊我瑩瑩就行,我家裡人都這麼叫我的。」小丫頭窩在柴夫人懷裡,小小的一團,十分可愛。
「好好好,那伯娘也喊瑩瑩。」柴夫人簡直甜到了心肝裡,恨不得搶過來自己養才好。
「伯娘好—」庭哥兒也在一旁喊道。
柴夫人早就聽說孫家有一對龍鳳胎,待一看庭哥兒,心中只剩下濃濃的嫉妒,孫家這對孩子,姑娘兒子長得都這麼好,還這麼聽話懂事,這樣一比,她更心塞了。
「這兩個孩子可真好。」柴夫人不無羨慕的說道。
看著柴夫人嫉妒得眼睛都要紅了,林大妞也不由得一笑,這個柴夫人,還真是個妙人。
此時,柴夫人也察覺到林大妞的目光,兩人對視一眼,最後皆莞爾一笑,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走,伯娘帶著瑩瑩和庭哥兒見你們那兩個哥哥去。」
柴夫人抱著瑩瑩走在前,林大妞牽著庭哥兒在後,再後面則跟著陸家的丫鬟僕婦。
「……昊哥兒嚴肅,明哥兒跳脫,只是平日裡我把兩個孩子拘得太緊了,這不,我一個沒看著,就不知瘋到哪裡去了。」柴夫人口中的昊哥兒和明哥兒,正是她的長子陸昊和次子陸明。
「伯娘,妳累不累啊,我自己可以走的。」
柴夫人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哎喲,我們家瑩瑩怎麼這麼懂事,沒事,伯娘不累,抱得動瑩瑩。」
林大妞嘴角直抽,她心裡清楚得很,小丫頭根本不是怕柴夫人累,估計是她被抱得不舒服,想自己下來走,便說道:「柴夫人,您就讓她自己下來走吧,她在家習慣了的。」
柴夫人這會兒也有些累,聽她這樣一說,便把瑩瑩給放下了,她倒是對著林大妞有些不滿,「喊什麼柴夫人,也太見外了,我癡長妳幾歲,妳喊我柴姊姊就行。」
這樣的好事,林大妞自然是從善如流應下了,「好,以後還要多靠柴姊姊罩著我了。」
柴夫人聽完她的話,瞥她一眼,忍不住打趣道:「我道瑩瑩這丫頭像誰,原來是像妳。」
林大妞兩個孩子一直與柴夫人在一處,她們兩人雖為初識,但也生出幾分知己的味道。
柴夫人牽著瑩瑩,「妳那兩個哥哥,到了之後就沒了蹤影,這會兒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柴夫人與林大妞縱然體力不差,但帶著兩個孩子,也得走走歇歇,就這麼一邊說話一邊上山,西山不高,可到了中午也才將將走了三分之一。
林大妞心裡有些可惜,她好久都沒有爬山了,其實心裡很想好好出一次汗,徹底放鬆一下,但看著瑩瑩和庭哥兒,不由得搖搖頭,當了娘的人就是沒有自由可言啊。
陸家的僕婦們搭灶做飯,林大妞就與柴氏在一邊說話,兩個小的這會兒也知道累了,一個趴在柴夫人懷裡,一個趴在林大妞懷裡,跟小豬仔似的呼呼睡得正香。
柴夫人摸摸懷裡瑩瑩的小臉,憐愛的看著她。
想想今天,林大妞忽然有種想笑的衝動,她家丫頭還真是傳說中的金手指啊,簡直人見人愛,老少通殺。
不過,無論怎樣,出來放鬆一下,總是叫人心情愉悅的。林大妞聽著耳邊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聞著不知何處飄來的花香,微微瞇起雙眼,心也不由得慢慢放空。
第二十四章 科舉落第的真相
中午歇過之後,柴夫人與林大妞原本想接著往上走,但無奈身邊跟著兩個小拖油瓶,瑩瑩和庭哥兒這一覺睡得特別香,一直睡到酉時左右,最後逼得兩個大人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打算。
好在柴夫人為人開朗健談,兩人便一邊賞景一邊聊天,如此小半天下來,倒真有了幾分相見恨晚之感。
該怎麼說呢?在林大妞的心裡,這位柴夫人是位難得的通透之人。
殊不知柴夫人此時也在暗暗吃驚,她自幼和家中兄弟一起讀書,又是個好強的性子,除了性別之外,她並不認為自己哪裡不如人,但今天見到林大妞,短短半天相處,就足夠叫她佩服。
孫夫人見解獨到,每每都令人有振聾發聵之感。
「娘—」一聲極為響亮的童聲響起。
一個玄衣小童自山上像枚小炮彈一樣衝下,小童後面兩側跟著腳步俐落的僕人,將小主人密密實實的護著,以便在他發生危險時,能第一時間將人救下。
這樣的危險舉動,把林大妞看得心驚肉跳。
果然,無論古今中外,都存在著熊孩子這樣的物種。
林大妞原本並未在意,但直到這個小童朝著她們的方向跑來時,柴夫人面上露出那恨不得將人捶死的神情,她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小童是誰。
看著年紀與性格,定然是陸明陸小少爺無疑了。
柴夫人眉頭一直皺得死死的,直到陸明跑到近前,想要往她懷裡扎時,這才說話,「明哥兒,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這樣衝下來有多危險不知道嗎?」
聽了柴夫人的話,陸明滿不在乎的揮揮手,「哎呀,沒事,阿娘我是想妳了嘛。」
陸明想和柴夫人撒嬌將事情賴過去,但看柴夫人表情,顯然並不打算放過他這一次。
林大妞在一旁沒有插嘴,這對母子顯然是經常如此鬥法的。
柴夫人還想再教訓他幾句,但待陸明看到柴夫人懷裡還躺著一個人時,頓時跳腳大叫起來。
「啊啊啊啊,阿娘,妳抱的是誰?妳為什麼要抱別人,妳不愛我了嗎?阿娘妳偏心……」陸明圍著柴夫人一邊跳一邊喊,活像隻被拔毛的公雞。
柴夫人不動如山,看陸明如此叫囂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叫什麼,把你妹妹吵醒,看我怎麼收拾你。」
陸明見阿娘無動於衷,只得恨恨的收了眼淚,心想著定要與這個跟自己爭寵的小東西分出個高下,誰知還沒等他走近,耳邊先傳來一聲百靈鳥般的女童聲。
「娘—」小丫頭困頓的揉著眼睛,像是察覺到自己正在別人懷裡,手上不斷的摸索著。
林大妞生怕這小丫頭一不留神,摸到不該摸的地方,那就丟人了,趕忙把人抱來自己懷裡。
柴夫人被兒子氣得肝疼,正想著怎麼教訓這個小畜生,見林大妞來抱,也就任她把孩子抱走。「你爹呢?還有你哥哥呢,怎麼就你一個人跑下來了?」
面對自家阿娘連珠炮的詢問,陸明是一點回答的心情都沒有,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那個小女娃身上。
陸明直直的看著瑩瑩,情不自禁的說道:「妹妹,妳長得可真好看。」說完,也不發火跳腳了,竟傻呵呵的笑了起來。
林大妞十分尷尬,她很明顯的注意到,聽了這話之後,柴夫人的臉更黑了。
柴夫人還想教訓兩句,這時,一個十歲左右的男童走近,對著兩人恭敬行禮。
「阿娘,孫夫人。」
林大妞趕緊側身看去。
柴夫人見到長子之後,臉色也不由得舒緩下來,柔聲問道:「你爹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陸昊見阿娘好像並未發火,蠢弟弟也沒被收拾,他心裡這才鬆了口氣。「爹和孫先生在後面,我與阿弟走在前面,這才快了一些。」
柴夫人冷哼一聲,狠狠的瞪了陸明一眼,不過好歹沒再說話。
「阿娘,這就是孫家妹妹嗎?長得可真是好看。」陸明還在傻笑,不過比之前好多了。
林大妞叫兩個孩子與陸家兄弟見禮,瑩瑩和庭哥兒在外人面前,還是十分會裝的,從沒出過差錯。
陸明湊到瑩瑩身邊,一臉諂媚,「妹妹,這是我在山上逮住的,給妳玩。」
陸明掌心托著一隻毛色嫩黃的小鳥,滴溜溜的眼睛瞅著瑩瑩。
小女孩最愛這種毛絨絨又可愛的小動物,瑩瑩一見就喜歡上了,將小鳥接過來,小心的捧著,然後對著陸明甜甜一笑,「你就是陸明哥哥吧,謝謝你,瑩瑩好喜歡。」
陸明的小臉嗖一下就佈滿可疑的紅暈,結結巴巴的說道:「沒、沒事,只要妳喜歡就行。」
林大妞此刻都沒敢去瞧柴夫人的臉色,不過不用看也能猜到,想必是黑如鍋底吧。
林大妞心裡念叨著小丫頭,心想才這麼小她就要開始操心了嗎?當美人的娘原來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
柴夫人和陸昊瞧著陸明的傻勁,均是一臉的不忍直視,真是……太丟人了。
好在,沒過多久,孫青山與陸均也下了山,時間也到了兩家相互道別之際。
陸明一臉的不捨得,圍著瑩瑩身邊好一通諂媚,最後還是柴夫人實在看不過去,才將人強行揪走。
「妹妹,妳等著我,我明天就去看妳啊—」
下一刻,陸明就被陸昊塞到馬車裡,不再出聲。
林大妞想著,應該是被人強行堵上了嘴。
孫青山抱起庭哥兒,與林大妞一起坐車回家。
坐在車內,林大妞有些焦躁,陸明這個熊孩子,她在柴夫人那刷了一天的好感度,也不知道被破壞到什麼程度,她無奈歎了口氣,心情無端端的煩悶起來。
孫青山明白她是為了何事歎氣,他握住林大妞的手安慰道:「妳做得很好了,誰都不能保證意外的出現。」
林大妞揉著額頭,和孫青山對視一眼,分明從他眼中看到了笑意,林大妞冷哼一聲,背過身去,不再理他,嘴角卻是悄悄勾了起來。
 
陸家車內,陸明還在叫嚷,「娘,我們明天去看瑩瑩好不好?」
柴夫人努力忍住額頭青筋,耐心的問著小兒子,「你很喜歡瑩瑩?族裡妹妹那麼多,平日裡也沒見你多喜歡她們啊?」
陸明想都不想的說道:「瑩瑩多好看啊,家裡的那些妹妹都長得太醜了,我才不喜歡!」
柴夫人被氣得快要吐血,不過仍舊耐心的引導著兒子,「難道忘了你爹教的道理,不能以貌取人。」
陸明和他娘鬥智鬥勇這麼多年,才不會輕易被糊弄住,他不屑的撇撇嘴,「阿娘,妳就會說我,妳不也喜歡瑩瑩妹妹嗎,家裡是有不少妹妹,可也沒見妳把誰抱在懷裡不肯撒手啊?」
柴夫人,「……」這個小混蛋!
柴夫人還想再說,陸均輕咳兩聲,說道:「今日與孫夫人相處如何?」
陸昊趕緊將弟弟弄到一邊,省得他再氣壞阿娘。
柴夫人沒有注意到父子倆的小動作,她仔細回想這孫氏的一舉一動,面上露出些許疑惑,「不好說,總覺得這人很不一樣,既不像村姑,也不像一般的閨秀,到是有幾分……有幾分名士的感覺。」
話出口之後,柴夫人自己也陷入了迷茫,為什麼自己會用這個詞來形容?但仔細思考之後,又覺得這是最恰當的一個詞。
陸均的本意原就不是在問孫氏如何,只是想著叫夫人錯開心神,不要再與明哥兒爭辯,這母子倆可謂是天生的冤家。
 
林大妞以前就知道瑩瑩長得好看,但一來她年紀還小,再者孫家根本沒有醜人,瑩瑩又是從小看到大的,所以,家裡人對此並未有一個確切的認知。
可自陸明見到瑩瑩後,三天兩頭的就往孫家跑,來了就圍著瑩瑩打轉,倒真的叫林大妞憂心起來,她提心吊膽的觀察許久之後,心才慢慢放下來。
陸明對瑩瑩的喜愛,更多的是像女孩對洋娃娃喜愛,而並非她所擔憂的那樣。
如此,林大妞才算放下心來。
林大妞搖頭好笑,她這完全是關心則亂,陸明比瑩瑩大不了多少,還是個娃娃,能有什麼心思。
孫青山自西山歸來後,這幾日心緒一直有些低落,只是林大妞一門心思全放在瑩瑩身上,並未注意到,直到這會兒才發覺有些不對來。
林大妞莫名有些心虛,她觀察幾天之後,見孫青山越發內斂,便找了機會問孫青山,「相公,你可是有什麼心事?」
拜林大妞之前給他養成的好習慣所賜,對於林大妞的貿然提問,孫青山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只是微微苦笑,「只是心中仍有些不忿而已。」
林大妞更納悶了,孫青山的涵養不說絕佳,但這幾年已經很少有事能叫他喜怒形於色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大妞狐疑的看著他。
見她如此好奇,孫青山也沒有繼續瞞著,「陸兄和我說,我這次考試之所以落榜,是因為礙了高大人的眼。」
林大妞因為太過吃驚,一時間眼睛瞪得溜圓,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孫青山見林大妞如此表情,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之前有些心緒難平,不過這幾日我也慢慢想開了,自古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我之前一直身在局中,看不透而已。」
林大妞氣得臉都紅了,最後終於憋出一句話,「他怎麼能這樣!」
這並非林大妞不通世故太天真,她早就預料到孫青山的「不識好歹」會遭到高首輔不喜,但她以為頂多在孫青山步入仕途之後,會被人穿穿小鞋,怎麼都不會想到,高大人竟然都不許孫青山出頭。
所謂的科舉,可不單單是一場考試這麼簡單,這是天底下所有平民唯一的晉身之路,一個讀書人一生榮辱前程皆繫於此,在科舉上動手腳,其惡劣程度,簡直可以和挖祖墳相媲美了。
見她如此氣憤,孫青山心口一直堵著的那口氣反倒是奇異的消散了,不由得笑出了聲。
見孫青山笑了,林大妞臉上有些訕然,「我本來以為高大人……」
林大妞心裡不知是何滋味,之前孫青山對高大人評價如此之高,她在心裡是將高大人當成男神來對待的,即便他身上有些缺點,也都被她自動美化,如今,一朝人設崩塌,她心裡突然就有些提不起勁兒來。
最後,林大妞歎了口氣,「哎,原來這高大人也不過如此,他這氣量也太小了。」
孫青山見她情緒突然低落,心中有些不解,但還是配合說道:「高大人本就是性烈如火,嫉惡如仇之人,如何能允許自己面子被掃。」
孫青山並非天真孩童,對此,他心中其實早有預料,只不過他也不是聖人,當事關自身前程,到底有些意難平。
他心中不是不怨不氣,但他明白,怨恨和氣憤除了傷及自身和身邊之人外,改變不了任何事情,所以,他只有將一腔憤懣壓下,將自己隱藏起來,才有出頭機會,他心裡清楚得很,這件事他只能裝作不知,但凡他流露出一絲不滿,將來等待他的,就不僅僅是科舉落第這麼簡單了。
孫青山面上悵然心中苦笑,父親說的果然沒錯,無論高大人本性如何,前提他都是一個政客。
一時間夫妻兩人心中各有思量,均以無言相對。
 
人的適應性總是驚人的,無論如何,日子都要繼續過下去,林大妞也生不出太多的心思來抱怨不平,她不天真,只不過一來她把高大人當男神,如此一來有些幻滅,二來還是骨子裡對考試的敬畏。
林大妞不禁想,在現代時大家總是提倡要將權利關進制度的籠子裡,有事沒事便經常拿著政府調侃批判一番,可到了古代之後,她才知道現代有多好……
林大妞搖頭,將紛亂複雜的思緒甩開,她相信孫青山,對於將來如何,他自有考量,也相信他能處理好,有些東西她之前從未接觸過,之後也並不打算接觸,她瞭解自己,也不敢奢想自己能玩政治,不然怎麼蠢死的都不知道,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她有自己的角色需要扮演。
經此打擊之後,孫青山更加沉默寡言了,若不是林大妞每天壓著瑩瑩和庭哥兒去和孫青山親近,兩個小的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陸明來孫家越來越輕車熟路,開始還有帶著護衛,到後來是有空就會溜過來玩。
但令林大妞有些無語的是,和陸明關係最好的是庭哥兒,而非瑩瑩。
兩個小男娃,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陸明的哥哥生性穩重,不耐煩哄著熊孩子玩,庭哥兒沒有什麼玩伴,於是兩人一拍即合,成日裡瘋跑,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倆瘋不到的。
至於瑩瑩,小丫頭愛美又嬌氣,自然不屑和臭小子們一起跑鬧。
開始時林大妞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絲不自在,畢竟如今陸家和孫家的差距可不止一點,但慢慢的,林大妞也想開了,跨階級交友這事,關鍵是要自己想開,不然雙方都尷尬,再者她相信孫青山以後定會有自己的一番際遇,有些事,她總要適應,人不可能一輩子都和同一級別的人打交道。
 
「孫夫人,您裡面請。」
訓練有素的僕婦在前面引路,林大妞一邊走,一邊細細打量,心中不禁驚歎,陸家真不愧是老牌豪門,底蘊非凡,一磚一木,皆可入畫。
這是柴夫人第一次正式邀請她來做客,林大妞思考再三之後,還是應邀而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林大妞心中清楚,柴夫人為人豁達正直,是真的想結交她這個朋友,並未有絲毫看不起的意思,在兩人相處時,林大妞也能夠察覺到,她對待自己很是輕鬆隨意,就像和好閨蜜好朋友那樣相處。
可她自己卻做不到如此,即便她已數次在心中告誡自己,但還是少不了去迎合,會認真記下對方每一句話,然後思索到底是何意。
這種認知讓她對自己既痛恨又鄙視,但又不得不這麼做,林大妞內心泛苦,可她心中隱隱明白,兩人的身分差距太大是其一,另外,柴夫人對她無欲無求,可她卻並非如此。
若想在京中立足,她需要借助柴夫人的勢。
「瑩瑩,快過來叫伯娘抱抱—」柴夫人好久沒見瑩瑩,見到小丫頭就鬆不開手。
林大妞先去拜見陸家長輩,然後才帶著瑩瑩和庭哥兒到了柴夫人院中。
庭哥兒和陸明湊在一起就開始閒不住,大人實在不勝其擾,最後只得叫兩人出去。
瑩瑩則乖乖坐在一旁,小腦袋歪著,靜靜聽著兩人說話,像是真能聽懂一樣。
柴夫人抱起她,放到自己腿上,笑咪咪的問道:「妳個小人精,還真能聽懂事啊?」
瑩瑩只是扎進柴夫人懷裡,咯咯笑著不說話。
柴夫人見林大妞神色有些拘謹,好奇問道:「阿玄,妳有心事?」
林大妞深吸一口氣,然後認真的望著柴夫人道:「柴姊姊,我想請妳幫個忙?」
柴夫人先是一愣,然後展顏笑道:「說吧,到底什麼事?」
於是,林大妞便將自己的打算緩緩道出。
在聽到林大妞想借自己的名頭開鋪子後,柴夫人不禁噗嗤一笑,「我看妳自進門之後就有些不對勁,還當有什麼大事,這有何難?」
林大妞面色微紅,「對柴姊姊是小事一樁,但對我可是幫了大忙。」
柴夫人揮揮手,「無事無事,到時妳開鋪子時給我打聲招呼就行。」
林大妞忙道謝,「那就多謝柴姊姊了。」
柴夫人哼了一聲,然後對瑩瑩說:「妳娘這人,就是心思太多,還是我們瑩瑩好。」
林大妞心裡先是鬆了一口氣,而後有些隱隱發澀,她明白柴夫人的意思,這是嫌她太過小心翼翼,可她本就是來求人辦事,不小心翼翼難不成還翹起尾巴不成?
林大妞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穿越小說,主角點亮金手指,拿出技術,就有源源不斷的大戶人家上趕著來投錢入股做生意,或者送出一件稀奇東西,就能引來別人的欣賞尊敬,然後上趕著找來做生意,再然後走上康莊大道。
對此,林大妞以前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可等真的經歷過類似的事,只剩一句吐槽—扯淡!
這個時代的階級差距,遠非想像得那麼簡單,像柴夫人這等貴婦人的眼界,更非一般的廣,更別說送東西之流的低微手段,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妳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她們一清二楚,而這些人的身分,也註定她們遇到過許多這樣的手段。
林大妞一直深信一個真理,這個世界並沒有傻人,只有自作聰明的蠢貨。
柴夫人的身分高,這是事實,而自己需要她的幫忙,這也是無可避免之事,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亮到明面上,其實,林大妞明白得很,以柴夫人的身分,她未必在乎這些。
「柴姊姊,我不白白借妳的名頭,利潤我分四成給妳。」林大妞並不清楚外面的行情如何,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利益,她需要主導經營權,四成已經是她能給的最多了。
柴夫人聞言佯怒道:「妳這是什麼話,我還缺妳這點錢不成?」
林大妞沒有退步,「柴姊姊,這是妳該得的,妳若是不同意,那這鋪子我便不開了。」
柴夫人嗔道:「就妳心思多,成天想那麼多,也不怕累著!」不過,話雖這樣說著,臉上的笑意卻是更大了些。
至此,林大妞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第二十五章 照管弟弟熊孩子
將心中一直記掛的事情徹底放下,林大妞也漸漸不再拘謹,和柴夫人開始說笑起來。
兩個女人聚在一塊,無非就是聊孩子聊煩惱,說一說美容經,再分享點八卦,如此一番下來,感情那是蹭蹭的增長。
說實話,拋開柴夫人身分不談,這是林大妞在古代遇到的第一個合三觀的朋友,頗有點知音難尋的味道。
林大妞從進京時就打算在護膚這塊動腦筋,所以她除了努力打聽此時的美容水準外,還自己嘗試自製研發了許多成品,如今家裡三個女人,瑩瑩太小不需要,林大妞和徐氏皆是受益者,有林大妞帶著,徐氏的精神頭十足,就像煥發第二春一樣。
可見,這人就不能閒著,一旦精神空虛,身體總會跟著出毛病的。
說起保養心得,柴夫人不由嫉妒得瞧著林大妞的嫩臉蛋,語氣有些酸酸的,「阿玄,妳可真是天生麗質,瞧瞧,這臉嫩的,可真是應了那句話,膚如凝脂,比宮裡那些都不差了……」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小聲,林大妞並未聽清。
不過,天生麗質?林大妞臉上露出一種十分奇怪的表情。
柴夫人奇怪問道:「阿玄,妳這是怎麼了?」
林大妞忽然覺得有些牙酸,「柴姊姊,妳知道我之前是什麼樣子嗎?」
柴夫人眨眼,「什麼之前什麼樣子?難道妳相貌還能有變化不成?」
聽完這話,林大妞很認真的想了想才道:「身體五官不能變化,但容貌卻是可以變化的。」
聽了她這個論調,柴夫人是真的生出幾分興致,「哦,那妳說來聽聽。」
林大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柴姊姊,妳覺得我如今相貌如何?」
柴夫人仔細打量之後,給出一個中肯評價,「算是個難得的美人。」
「那若是我說,我出嫁當天,曾因相貌太過醜陋,把相公嚇跑,妳信不信?」
柴夫人先是看著她,然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陣陣嬌笑,眼淚都滾了出來,怎麼都止不住,抱著肚子一陣哎喲。
林大妞,「……」
她就知道,黑歷史這種東西,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的,看吧,這不報應就來了?
待柴夫人笑過這陣之後,見她始終都擺著一副嚴肅正經的面孔來,這才漸漸收了笑,目露些許遲疑,「妳說的……是真的?」
林大妞正色道:「當然,這還能有假?」
這下,柴夫人真被勾起了好奇心,催促道:「那妳給我說說,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林大妞擺出先生的姿態,清了清嗓子,這才慢慢說出她成親那天的糗事。
柴夫人聽完之後,先是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著她,然後又不死心的親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最後才十分感慨的說道:「真是讓人不敢相信,還有這等手段。」
林大妞將那隻作亂的爪子撥拉下去,這才十分正經的說道:「這有何難?皮膚和身體一樣,學會保養當然就能衰老得慢。」
林大妞之前就研究過護膚這一項,如今說起來更是一套一套的,直把柴夫人說得兩眼放光,滿臉激動。
自有遠古時期,女人就具備的兩個天性,一個生育,另一個就是愛美,女人對美的追求,那是任何東西都不可阻擋的。
柴夫人捉住她的手,「阿玄—」
林大妞閉著眼睛都能猜到她想說什麼,於是不動如山的繼續道:「柴姊姊放心,我之前和妳說要開鋪子,就打算做這個生意,到時,妳想用多少便用多少。」
「妳說的開鋪子,就是開這種鋪子?」這個轉折有些大,柴夫人一時還不能接受。
林大妞笑咪咪說道:「對啊,我自入京之後就有這個打算了,只不過那時還沒妳這個大靠山,鋪子沒辦法開起來而已。」
柴夫人大手一揮,十分乾脆,「沒事,既然如此,此事包在我身上。」
之前,對林大妞開鋪子一事,柴夫人並未放在心上,這是一個人的身分眼界所決定的,無論林大妞是不是想要做生意,她都無所謂,既是夫君的總角之交,又叫他如今還如此上心,對於阿玄本人,她又十分欣賞,給予一些庇護,她根本就不會在意,也沒有放在心上。
但直到兩人這一番話才真正勾動了她的心思,是否賺錢不重要,關鍵是對能夠變美一途,根本沒有女人能夠拒絕這種誘惑,她也不例外,即便不需要送禮討好別人,但同族姊妹、知交好友之間贈送,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對於此事,兩人一拍即合,而且兩人成為合作夥伴之後,關係更為融洽了。
兩人可以朝著同一個方向努力奮鬥,這種感覺新奇且讓人振奮。
接下來的日子,林大妞主攻研究,柴夫人則負責試用和給她打廣告,即便還未成功將店鋪開起來,美膚堂已然在貴婦圈闖下不小的名聲。
孫青山原本就有讓庭哥兒開蒙的打算,後來又科舉又遭挫敗,唯今只有低調做人一途,索性自己給庭哥兒開蒙,林大妞覺著,一隻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於是,把瑩瑩、林向平跟林向和也一起打包送給了他。
原本她還想著叫林向前也跟著學的,無奈這貨嫌丟人,死活都不肯,這畢竟是弟弟,林大妞也不好太過強迫,只得隨他去了,不過,雖然不跟著一起學,但字還是要認的,對此林向前倒是沒有異議,點頭接受。
林向前每日都喜歡跑出去,哪裡熱鬧去哪裡,他又喜歡結交朋友,半年多的時間,便將京城商家的底細摸了個差不多。
柴夫人對她開鋪子一事分外掛心,嫌棄她找的地段不好,還特地從自己的嫁妝鋪子裡找出一間來開店。
待轉年三月,美膚堂正式開張。
有了柴夫人之前的推崇,美膚堂很快便在京中風靡開來,在上層貴婦閨秀圈裡都清楚有個美膚堂,不但面脂效果好,還有沐浴香精,洗髮香精,面膜等一系列美容的東西。
非但如此,美膚堂每年都會推出一款新的妝容,再配合她們家的胭脂,妝容靈動自然,最是漂亮,備受推崇喜愛,很快便成為引領風尚的存在。
三年時間,美膚堂從無到有,且其後臺強硬,無人敢惹,已是神話般的存在。
 
「你這個小混蛋,給我站住—」
林大妞因追得太緊,臉色都已隱隱發紅,庭哥兒的精力卻是比她好得多,這小東西也不知怎麼長的,力氣奇大,又精力十足,而林大妞雖然力氣也不小,但體力比之庭哥兒可差遠了。
所以,便造就了如今這種情形,一個在後面追,一個在前面跑,且前面那人時刻注意著後面之人的動向,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控制得剛剛好,林大妞快些,他便快些,林大妞若是累了,他在前面還懂得等一等。
這個熊孩子!
林大妞滿心都是無奈,小不點的時候憨憨的,又可愛,誰知長大之後這麼熊,倒是瑩瑩,別看小時候又蠻又不講理,可如今簡直是個貼心小棉襖。
「娘,」庭哥兒露出個可憐兮兮的表情來,「妳別老追我了,我、我害怕啊……」
林大妞呸他一聲,「信你才有鬼!」
不過,她雖是這樣說著,倒也漸漸慢下腳步。
林大妞朝庭哥兒招手,「你先給我過來再說。」
「那娘妳要保證,可不許打我,半下都不許!」
「你跑什麼,你不跑我追你做什麼?」林大妞瞪著他,眼底藏著似有似無的火光。
庭哥兒小心挪著步子,不服的替自己辯解著,「是妳追我我才跑的。」
小混蛋挺著胸脯,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辭嚴。
林大妞被搞得頭疼,哪裡有心思陪他掰扯這些問題,很明顯,這小子就是跟她賴上了。
「那好,我問你,你在書房是不是偷偷摸摸幹別的了?」
「我沒有,妳冤枉我—」
林大妞目露狐疑,問道:「你大字寫完了?」
「寫完了。」
「那書呢,可背過了?」
庭哥兒聞言,底氣更足了些,「那是當然。」
林大妞心底開始有些打鼓,難不成,今天她真的冤枉這小子了?
庭哥兒十分聰慧,但性子卻跳脫得很,林大妞希望他從小養成好習慣,便把他拘在書房裡磨性子,開始還算順利,但是她也漸漸發現,這個小混蛋在糊弄自己,這還是有次她心血來潮,見他搖頭晃腦的十分認真,起了抽查的心思,才發現這小混蛋在神遊天外。
於是,娘倆展開了新一番的鬥智鬥勇。
其實,依著林大妞原本設想,男孩的教育應該交給父親的,而且她對孫青山也抱有很大的期望,但事實證明,理想與現實存在著巨大鴻溝。
小混蛋極度叛逆,軟硬不吃,無論你是念是打,依舊我行我素,且主意特別正,歪理又一大堆,這些年,林大妞原本已修煉成淑女,誰知,一朝竟在這小混蛋身上破功。
「庭哥兒,回去。」孫青山緩步走來,臉色陰沉,頭頂似冒著黑氣。
這幾年,孫青山一個謙謙君子,竟也被這小魔星逼得三不五時就破功。
對著爹,庭哥兒尾巴便開始收了起來,他心裡清楚得很,別看娘咋呼得緊,可真正打他的時候很少,即便有也很容易混過去,但爹不同,萬一將爹惹火,可就真的是大禍臨頭了。
孫小公子心裡的帳算得很清楚,該跑的時候跑,但該認慫的時候也要認慫。
「爹—」
庭哥兒低著頭走到孫青山身邊,噘著嘴可憐巴巴的瞧著他。
這時,從內室走出一個小小少女,雖仍年幼,但依然可窺見長大後其容色之盛,不由讓人心底輕歎,怕是神仙妃子也不過如此。
瑩瑩見爹娘面色陰沉,再瞧後面滿臉不服氣的庭哥兒,心下明瞭,肯定是熊弟弟又惹爹娘生氣了。
對此,瑩瑩心中很是鬱悶,連爹娘都哄不好,這個蠢弟弟,總喜歡直接和爹娘對著幹,你不挨揍誰挨揍。
「娘—」瑩瑩朝林大妞甜甜喊道。
見著寶貝女兒,林大妞心中被庭哥兒拱起的火,瞬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她摸摸女兒的嫩臉蛋兒,柔聲道:「瑩瑩乖,和娘進屋去。」
「那弟弟……」
「弟弟自有爹爹管教,沒事的。」
瑩瑩不說話了,她心中默念了聲「抱歉,傻弟弟,這可不是我不幫忙,而是娘根本不給我機會,不能怪我」。
想通之後,瑩瑩也不再為此事糾結,而是挽起林大妞的手,朝屋內走去。
不一會兒,隔壁便傳來鬼哭狼嚎的叫聲,淒慘至極,即便林大妞早已聽了數次,心中也明白這純粹是小混蛋在賣慘,可心中仍難免生出些不忍。
如今,只要想想庭哥兒這個熊孩子,林大妞就愁得慌,什麼聰明伶俐的天才寶貝,什麼貼心的小棉襖,全都是騙人的!越是聰明的小孩兒,主意便越大,也越是難以管教。
林大妞太明白熊孩子的殺傷力,所以從小對待兩個孩子便不敢掉以輕心,只是小時候一直是瑩瑩難管教,而庭哥兒是小天使,再者這個社會女子本就生存更艱難些,林大妞便將主要精力全部投在女兒身上,如今費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將瑩瑩性子扳過來,別管芯兒是如何黑,最起碼表面上已然是個知禮的小淑女了。
她卻萬萬沒想到,庭哥兒這又出了問題。
徐氏自庭哥兒開始哭嚎,心神便一直不寧,但她生性柔弱,自來便養成聽從別人話的性子,從前是聽丈夫的話,如今是兒子,所以對待兒子如何管教孫子一事,即便她心中不忍,卻也不會打斷,只會在庭哥兒被教訓完之後,心疼抱起孫子,再柔聲細語的把孫子哄笑。
徐氏用一種期盼的目光望著林大妞,意思也十分明顯,無非是想讓她去將寶貝孫子救下。
林大妞有些尷尬的輕咳幾聲,「娘,相公教訓庭哥兒,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說,庭哥兒如今正是學道理的時候。」
徐氏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垂首微微歎了口氣。因這些年林大妞一直經營美膚堂,所以家中女人的化妝品護膚品是從來不缺的,徐氏本就是個大美人,再加上這幾年的養尊處優,心情順暢,更是顯得越發清麗起來,如此一副美人垂首的畫面,叫林大妞這個女人看了都不自覺開始心軟,只覺拒絕美人請求,真是罪過罪過。
林大妞努力抑制住亂飛的腦洞,到底沒有說出什麼承諾的話。
說到底,對於該如何養孩子,她也是個完全的新手,屬於摸著石頭過河,且她也並不認為在教育方面,自己就比孫青山強出多少,畢竟孫青山對於這個社會的瞭解,遠非她這個偽古代人可比,若無意外,庭哥兒將來走的路,也應和孫青山相似,她可不敢亂和庭哥兒說些什麼,本來性子就野得不行,萬一再給他點亮什麼奇特的想法,她哭都來不及。
畢竟,古代給予人的選擇機會,本就小得多。
無論何時,人只有去順應環境,才能生活得更好。
林大妞對於這點很清楚,她就是一個俗氣得不能再俗氣的人,也並沒有太過高尚的情操,她唯一的願望只有將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經營好,至於其他,她是無能為力的。
經過一番「教育」之後,庭哥兒總算是老實了,乖乖的不再作鬼,孫青山則盯著他溫習功課。
說來,近幾年,孫青山越發向著神仙道長的形象靠攏,渾身上下皆是一派高人風範,喜怒不形於色,叫人看不透隱藏在這張波瀾不驚面皮後的真實靈魂。
林大妞卻隱隱知道,這人其實有一顆不甘平凡的心,孫青山雖表面看似仙風道骨,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但看他行事及所結交之人,還有在士子間越發響亮的名聲,均能窺見其野心。
孫青山走的路線便是「雖然哥已退出江湖,但江湖仍有哥的傳說」。
林大妞想到這些嘴角便彎了起來,孫青山也就還能被庭哥兒氣得動怒跳腳,說來也是好笑,這父子倆,可真是一物剋一物。
孫家的生活平靜且愜意,唯有一件事讓林大妞有些頭痛,那便是林向前的婚事。
自三個弟弟隨她一起來京城之後,林家便已默認三兄弟由她照拂,這婚事當然也需要她來操心,兩年前,在林大妞的幫襯下,林向前置辦了自己的產業,經過兩年的發展,如今也算小有成就,半年前,他出錢在孫家附近買了宅子,將兩個弟弟接了出去。
林大妞對此樂見其成,這才是她的弟弟,她想要培養自己的幫手,而非無能的附庸者,再者,孫林本就是兩家人,當初住在一起是不得已而為之,如今兩家在京城已站穩腳跟,分開才是正確的選擇。
而且如此一來,兩家的感情非但沒有受到影響,反倒越發融洽起來。
在京城三年,林向前的眼界已非從前可比,越是接觸大人物,才越能體會到讀書的重要性,自己讀書是不行了,一來年紀太大,二來他也不是那塊料,所以,林向前便將一腔期望全都寄託到兩個弟弟身上,作夢都想著有一天兩個弟弟可以出人頭地,給老林家光宗耀祖。
因為懷揣著這個偉大的信念,所以林向前一聽大姊談起他的親事,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林大妞氣咻咻的看著他,真想撬開他的腦子,不過,這是弟弟不是兒子,她還是耐心詢問,「我也不是那等不開明的人,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自己有了喜歡的姑娘?」
林向前臉上有些泛紅,「大姊妳說什麼,哪有的事兒……」
林大妞滿臉狐疑,「那你幹麼拒絕得那麼乾脆?」
林大妞覺得自己就是個老母親心態,三男人住在一起,即便她想看顧,總也有疏漏的地方,家裡實在缺一個女主人,再者,林向前年紀實在不小了,之前她旁敲側擊全被他擋了回來,她也不願意逼迫他成親,可一門婚事,本就是雙方相互挑選,林向前年紀越大,在婚姻市場中的優勢便越小,這也是她著急的地方。
無論如何,總要先弄清他心中到底怎麼想的。
角色不同,思考的方向便不同,如今,林大妞只要想想當初自己任性拒絕相親,就覺得自己真是太不孝了,哎,虧她娘脾氣好樂意寵著她。
林向前不知她的胡思亂想,想了想才認真對林大妞說道:「大姊,我想讓小六和小么讀書,我現在還沒打算成親。」
「可小六小么讀書,跟你成親有什麼關係?」林大妞發現,這娃的腦回路有些特別。
林向前看了她一眼,這才說道:「我如今是一個人,我掙的錢就是我一個人的,我想叫小六小么讀書便叫他們倆讀書,可是成親之後,我掙的錢就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了,與其到時候生出許多是非,壞了兄弟情誼,倒不如不成親。」
這可真是……林大妞心裡五味雜陳,看來林家大房和三房的爭鬥,還是給他留下了陰影。
不過,林大妞心底也同樣生出一股自豪感來,她弟真是好男人!
林向前說完之後,便低頭不再吭聲。
林大妞沉吟半晌才慢慢說道:「小五,我承認,你這話有一定的道理,你能有這樣的想法,若我不是你姊,定然會讚一聲有擔當的好男兒。」
見林向前聽進了自己的話,林大妞繼續說道:「可我是你姊,所以我不得不為你著想,先不說小六小么能否考中,即便他們倆能夠考中,能為林家揚眉吐氣光宗耀祖,但你有沒有想過,這需要多長時間?」
林大妞看著他,神色逐漸變得凝重,「難不成他們考個二三十年,你便二三十年不成親?你這哪裡是養兄弟,分明是養廢物!」
林大妞最後一句,語氣十分嚴厲。
林大妞在幾個弟弟心裡,向來積威甚重,見她如此發火,林向前也不由得抖了抖。
「可是……」林向前囁嚅著看向她。
畢竟是自己從小疼大的弟弟,見他如此,林大妞面露不忍,她歎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怎麼偏偏遇到自己的事就糊塗起來?
「小六和小么只是你的弟弟,並非你的兒子,你不能把弟弟當成兒子養,就像你當初為何一定要搬出孫家,自立門戶,這些道理你不是不明白,還需要我再和你一一說明嗎?」
聽到林大妞的話,林向前如遭雷擊,一時間怔怔的張了張口,也沒說出話來。
見他如此,接下來的話,林大妞便生生吞了回去。「我也不逼你,你回去仔細想想,過段時間再答覆我,若是覺得我的話有道理,便聽上一聽,若是……也都隨你去,畢竟你如今也長大了,我也不可能再像小時候那樣管著你了。」
林向前呆呆的應了聲,然後腳步虛浮的離開了。
林大妞看著弟弟的背影,微微歎了口氣。
第二十六章 聽聞皇室八卦
午後,瑩瑩睡不著覺,林大妞正輕聲哄著她,小姑娘拱進娘親的懷裡嚶嚶撒著嬌。
「庭哥兒,快出來—」陸明的響亮喊聲突兀響起。
小姑娘剛要入睡就被吵醒,心情鬱悶的抱怨道:「又是陸明,真討厭!」
林大妞好笑的捏捏她的鼻子,「小蠻丫頭,要叫哥哥,陸明也是妳叫的?」
瑩瑩小臉兒泛紅,朝她胸口一埋,不再說話。
屋外先是一陣腳步聲,然後就是兩人的說話聲和嘻笑聲,陸明來孫家的次數太多,已不能算是客人了,林大妞也沒出去迎他,反正一會兒兩人肯定會來見她。
果然,不一會兒兩人嬉鬧著過來。
「嘿嘿,林姨—」陸明還想繼續說,卻見瑩瑩正憤憤的盯著他,他當即有些結巴,「瑩瑩妹妹……」
林大妞忙將小姑娘重新摟進懷裡,「無事,她有些心情不好。」
陸明這娃性子直,搔了搔頭並未往心裡去,於是繼續說道:「林姨,我娘說下月初約您一起去城外上香,叫我來和您說一聲。」
林大妞笑咪咪的摸了摸陸明的頭,道:「好,林姨知道了,明哥兒和庭哥兒一塊兒去玩吧。」
將兩人送走之後,見瑩瑩完全沒了睡意,林大妞索性抱著她看起了帳本。
如今美膚堂的主事是柴夫人身邊的大丫頭,林大妞只需在幕後掌控大局,說來當初的權力交接讓林大妞很是費了一番心思,美膚堂的這套班底是她打造出來的,而作為柴夫人身邊之人,也必然會生出一些其他的想法來。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了幾個回合後,林大妞才將美膚堂重新控制在自己手裡,如今,她即便平時不會露面,但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卻是有增無減。
林大妞將帳本對完,見小姑娘正睜著大眼睛,看得正入神,她不由點點瑩瑩的鼻子問道:「妳看得懂嗎?」
小姑娘有些茫然的搖搖頭:「看不懂。」
林大妞被女兒懵懂的小模樣萌得心肝兒亂顫,母女倆又是一陣親暱。
 
柴夫人和林大妞去大殿上香,三個小的在外面由人守著。
和真正的古人不同,林大妞來廟裡進香,更多是打著遊玩放鬆的心情,古代娛樂活動本就少得可憐,當然要抓住一切機會讓自己開心些。
與林大妞的輕鬆不同,柴夫人面色凝重,顯然心事重重。
但有些事,柴夫人自己不說,林大妞也不好去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
兩人一同出了大殿,柴夫人望著漫山翠綠,不禁歎了口氣。
這下,林大妞倒真生出幾分好奇來,兩人相交這些年,對於柴夫人的一些事,她自認還算瞭解,無論婆家,娘家,抑或者丈夫兒子,基本上可以用一帆風順來形容,她是真的想不出還能有什麼事叫她露出如此愁緒。
見林大妞面露關懷目光,柴夫人擠出一絲苦笑,「叫妳擔心了。」
林大妞搖搖頭,並未繼續詢問,而是與她一同去找三個孩子。
陸明正圍著小姑娘轉,活像隻采蜜的小蜜蜂,而瑩瑩顯然就是那朵花,庭哥兒見好友如此,對他很是不屑,目光中的鄙夷險些藏不住,但陸明這娃天生神經粗,硬是沒發現,不但如此,還拉著庭哥兒一起討瑩瑩歡心,小姑娘特別開心,頭上戴著編成的花環,清脆的笑聲灑在山中,美麗得如同一隻誤入人間的小花妖。
孩子們的歡樂顯然也傳染給了大人,此情此景之下,柴夫人身心放鬆的同時,也生出一種傾訴慾。
阿玄的為人她瞭解,長著一副玲瓏心肝不說,且為人溫柔良善,與她相處,就如沐浴春風一般,叫人輕鬆又窩心。
思及此,柴夫人對林大妞說道:「阿玄,陪我去走走吧。」
林大妞先是愣了下,然後重重的點頭,她明白,柴夫人這是有話對她說。
「……如今高大人和太后鬥法,苦的是夾在兩人之間的陛下,可我如今除了燒香拜佛也無別的辦法。」
林大妞走在柴夫人身旁,沒有說話,她心裡清楚,柴夫人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而已。
陛下今年已經十三歲,這個年紀雖然不大,但是他的親事已經開始為人矚目,如今,高大人和太后就在陛下的婚事上僵持不下。
太后是宮女出身,本來既無身分也不受寵,她原本的命運可能會跟許許多多的前輩一樣,好點被發配守皇陵,若是運氣不好,殉葬先帝也有可能,可這氣運一說,當真虛無縹緲,沒有任何道理,太后非但成功懷孕,誕下皇子,且三皇子最後成功登基,成為最後贏家。
太后搖身一變,因為兒子而獲得天底下最尊貴的身分。
中國向來就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說法,太后也不例外,她當上太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攜娘家鄭家。
原本此事無可厚非,歷朝歷代類似之事也絕不在少數,因為一位太后或皇后,從而家族就此興盛的也有不少,但太后遇上的偏偏是剛正不阿的高大人,高大人把持權柄多年,朝中無人能望其項背,他或許會給太后面子,卻不會給鄭家面子。
於是,很不幸,鄭家的如意算盤就此中途夭折。
鄭家雖然不忿,但無奈懾於高大人威嚴,也只得摸著鼻子認了,可在朝堂上的路被人堵死了,鄭家人又想出另一條路—後宮。
鄭家人心中明白,只要高大人在位一日,鄭家人想出頭便是作夢,於是,想來想去,鄭家便將主意打在了年幼的陛下身上,一個太后便叫鄭家受益無窮,既如此,在年幼的陛下身上投資,著實是件划算的買賣。
陛下六歲登基,自他登基初始,鄭家便搜羅美女,這個範圍先是從鄭家家族內挑人,慢慢的便開始來者不拒,將這些漂亮的女孩找來,再由鄭家從小開始教導。
如今,這件事已不再是祕密,一些自持身分的人家,看鄭家就像看一個笑話。
這些祕辛,以林大妞這個層次的身分,若不是柴夫人跟她講,根本無法得知。
忽然,林大妞猛然記起,當初進京時遇到的那家奇怪的鄭姓人家,當時她只覺這一家人怪異至極,如今想來,種種怪異都解釋得通了,女兒才是一家人安身立命之所在,地位當然會比男孩高。
「……太后偏心鄭家,可她怎麼就不想想,陛下才是她的親生兒子!」柴夫人心中早有怨氣,如今一旦開口,便有些收不住。
「柴姊姊,慎言。」林大妞認真的看著她,有些八卦說說也就罷了,但這種情緒卻是要命的。
柴夫人也是貴婦圈中打滾的精明人物,林大妞神色稍有異,她便察覺自己失言。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最後,還是柴夫人無奈露出一絲苦笑,「阿玄,我們回去吧,不然孩子們該等著急了。」
林大妞點頭,同柴夫人一同往回走。
如今,高大人和太后的爭執便在於,高大人想為陛下聘一門名門淑女,但太后卻想叫兒子娶鄭家女孩兒。
對此,高大人自然不會答應。
太后退了一步,不當皇后可以,但鄭家的女兒定然要許個妃位才行。
雖然,在林大妞看來,太后這純粹是無賴的商人手段,但不可否認,確實有用。
高大人已經駁了太后一次,即便為了陛下的面子,也不可能駁第二次,柴夫人是名門之女,最是看不上鄭家這種靠著送女人發家的人家,對此很是不齒,這樣人家出來的女孩,難道還會有什麼好貨不成?她是陛下乳母,這是從小的情分,自然是站在陛下這邊的,可高大人和太后之間的鬥法,又豈是一般人可參與進去的?
對此,林大妞倒無所謂,在她看來,無論高大人也好,太后也罷,全都忽略了一點,皇帝到底想要什麼,兩人之前為了皇帝的婚事相爭,卻偏偏將皇帝本人排除在外,林大妞有些壞心眼的想,人家鄭家從小培養女孩子,想必自有心得,指不定皇帝就喜歡這一口呢。
不過,這些都不關自家事,林大妞八卦完也就忘了,誰都沒她家裡兩個小寶貝重要。
待林大妞和柴夫人回去時,庭哥兒在削柳笛,瑩瑩正坐在一邊乖乖等著,陸明則跟小猴子似的亂跳。
林大妞把瑩瑩抱起來,小姑娘朝她甜甜一笑,聲音清脆道:「娘,這個給妳。」
林大妞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真是娘的乖寶貝!」
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再接下來便容易許多。
柴夫人就像開了開關,在回去的路上又和林大妞說了不少皇家祕辛。
這也難怪,以柴夫人的身分地位,是不可能和同等級別的人講這些話,而林大妞這個跨階級閨蜜,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好的傾訴對象。
不過也因此林大妞瞭解了更多的皇家八卦。
譬如,原來太后與皇帝感情並不太好,太后是宮女出身,即便之後誕下皇子,卻沒有自己撫養,反倒是柴夫人這個乳母,和皇帝更像真正的母子。
林大妞恍然,她就說,這個太后行事處處透著怪異,如此一來便說的通了,估計太后心中不乏有藉著娘家改善和兒子關係的想法。
只不過,這個法子的確不怎麼聰明就是了。
柴夫人痛快的傾訴一回,林大妞聽了一肚子八卦,兩人這才告辭分別各自歸家。
待林大妞回家時,天色已有些暗了,林大妞去孫青山書房換書,這些年,從開始的驚詫,再到慢慢的習以為常,如今,甚至連兩個孩子都接受了她讀書這件事。
三年中,林大妞從無間斷,可謂風雨無阻,也正是因為她孜孜不倦的學習進取,如今,家中已無人對她認字一事表示懷疑,甚至,連她那狗爬的毛筆字,在孫先生的指導下都有了不小的改進。
書房中一片黑暗,林大妞摸索著將油燈點亮,這才赫然發現,椅子上正端坐一人,在燭火跳動的陰影下,就如一座雕像般巋然不動。
林大妞被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險些叫出了聲。
「青娘,是我,莫怕。」孫青山適時開口,避免了進一步的誤會和尷尬。
「相公,原來是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害我嚇了一跳……」
林大妞將書換完後,見孫青山仍舊那樣坐著,心中有些疑惑,說實話,自那年落第之後,他便很少如此了,今天這樣,莫不是有心事?
林大妞坐到孫青山對面,撐著下巴看他,「相公,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孫青山聞言展顏一笑,「哦,如何不一樣?」
所謂燈下觀美人,別有一番韻味,這一笑,如銀花綻放,險些讓她失態,咳咳,好在最後林大妞堅守本心,並沒有被美人勾引。
林大妞手指敲著桌面,細細的打量眼前的孫青山,最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今天的孫青山和往常相比,差別極大,往常他韜光養晦,就如一位世事隨緣的修士,而今日他眼神清亮,那些失去的抱負和野心,彷彿一日之間重新回到了身上,有如寶劍開鋒,勢必無可阻擋。
林大妞歪頭看他,有些不可思議的道:「相公,難道……」
孫青山微微一笑,可還沒等她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便攬起她,「青娘,一會兒孩子們都該等急了。」
林大妞呆愣愣的隨他往外走,總覺得像不認識眼前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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