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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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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3902

庶女出頭天之《一城主母》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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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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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妃當到要跑路,這實在是……太聰明啦,
就說這天下哪個人心機玩得過她家不敗戰神──秦王皇甫桓,
那傻皇帝以為把王爺叫去做參軍、留她這王妃在京裡當人質,不怕王爺不聽話,
殊不知她「夫跑婦隨」,到平沙城後看誰能奈他們夫妻何!
不過不長眼的人真不少,城裡王府下人不知她厲害,被她拿來立威剛好而已,
她上街逛逛,找找賺錢的Idea,竟遇到想帶她回去當小妾的地痞,
喔喔,這下有人要GG了,沒看到護妻衝第一的王爺正站在他身後嗎?
只是說起來這西北真是窮,要糧沒糧,商業也不發達,集市裡攤販閒到打蒼蠅,
不怕,就靠她這個穿越人來個全能大改造,
蓋幾百畝大集市讓人做生意,她光攤位收租金就收到手軟,
改良農田種水稻,她立志種出天下三大糧倉之一,
有錢有糧再養上好兵好馬,他們自個兒就是西北的王,還管皇帝使啥么蛾子,
沒想到賢內助做太好讓人以為她是軟柿子好拿捏,
敵國戰敗公主加上她娘家庶妹都想嫁給王爺當側妃,
得,她倆誰有本事能說服王爺休妻別娶,她就下堂成全……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精彩,未完待續

好友結婚快一年了,這次趁假期碰面,聊起她婚後的點滴,她說起跟公婆同住的磨合,又說起懷孕生子的壓力,性格一板一眼的她,已經偏離她打算婚後半年懷孕的計劃,目前看中西醫調理身體,連算命的、註生娘娘都不知去問過幾次。和老公之間也難免小有爭吵,她老公覺得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她卻覺得老公不懂她的壓力,她真的很擔心自己生不出孩子來。
我這個未婚的,老實說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她倒是自己話鋒一轉,說著她老公對她的好,放閃到讓我是各種羨慕啊,說著說著她自己又感嘆了一句,「這麼好的男人,還好有跟他結婚了。」
聚會散了後,我在回家的捷運上看到好幾對帶著孩子出遊的父母,有的一臉疲憊,任由孩子吵吵鬧鬧,有的專注地和孩子說話,指點窗外的風景,我忍不住想,好友以後若生了孩子,會是哪一種父母呢?
看著別人的人生,有時候彷彿像在看一本書,比如好友,上一回碰面分別時她還是美麗的新嫁娘,有個Happy ending,但生活不可能就此暫停,實際上她還有許多柴米油鹽的事要去煩惱。我將視線從那些帶著孩子的父母身上移開,想到之前剛看完寄秋的《庶女出頭天》,故事最後女主角成清寧和秦王到西北去,西北可是秦王的地盤,他們應該可以幸福快樂的過完一生,沒想到還有考驗等著他們。
在續集《庶女出頭天之一城主母》裡,面對秦王三年未回歸的平沙城,百廢待舉,成清寧這個來自現代的穿越人,看到的卻不是要來過苦日子,而是滿滿的發財機會,集市生意不好,是沒人做好規劃、招商進行貿易;糧食不足更不是什麼天大的難事,廣袤的西北那麼多土地,她想了法子引了水源來,連水稻這種南方作物都能種,百姓和軍隊想吃飽不再是問題。
而已婚人士最怕的小三,成清寧也不可免俗的遇上,沒辦法,誰叫她家相公太優秀,先前的腿傷已治癒,臉上的傷疤在她這芳療師的巧手治療下也好得七七八八,不過秦王是那麼容易誘惑得了的嗎?若是,早被成清寧丟到一旁去了,她這人看似能屈能伸,各種環境都能適應良好,卻唯獨愛情不能妥協,想要她和別人共用老公?免談!
她不僅讓自己的故事開啟新頁,也給了旁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就是故事中的地痞張慶豐,讓他從個只知魚肉百姓的無賴,變成她的左右手,原本張慶豐的人生也該停止在那一頁,因為她的「識人之明」,他有了嶄新的身分與生活。
我拿出手機,給好友傳了個訊息:「人生,就是不斷的未完待續,重要的是如何過得精彩,有孩子妳會是最好的媽媽,但孩子未來前,妳也要和妳老公談著最棒的戀愛!」
寄秋筆下的男女主角,活出令人看得欲罷不能的婚後生活,我親愛的好友,也一定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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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沙城的秦王府
「這就是平沙城?!」
嫌棄的語氣。
「是的,平沙城。」
驕傲的神情。
「沒花沒樹?」
不會吧!這是座城,怎麼安靜得像一座廢墟?
灰白的石牆抹上摻了糯米水的石灰,壘壘石塊十分壯觀,還有幾塊石塊突出牆面,被投石器投出的石彈撞出的凹洞有用粗糙手法修補過的痕跡,一眼望去便能瞧見令人鼻酸的「補丁」。
有必要這麼克難嗎?省銀子省到這種地步,一件體面的衣服是做人的門面,城牆亦然,起碼弄得好看點,讓過往的商旅看得賞心悅目,認為這座城還有希望,並不頹敗。
比起京城的繁榮、商鋪密集,這裡顯得荒涼多了,人人臉上沒多少笑容,僵直的背、風乾的臉龐、長滿老繭的手,以及那空洞的眼神,好像人生下來是為了等死,活著不過是為了體會死亡的恐懼。
長年生活在戰火中,城裡的居民已習慣用冷漠面對人生,他們不知道今日的親友明天還在不在,嗷嗷待哺的孩子能否長大。
「有黃沙萬里的雄壯。」男兒當枕戈待旦,揮刀向胡虜。
「是呀!黃沙拌飯,吃在嘴裡滿口沙,西北的百姓牙口肯定很好。」連沙子都嚼得動,還吃得津津有味。
她聽過沙塵暴,但還沒真正見識過,而這會兒才是秋天,邊關的風已呼呼地猛吹,再過幾個月風大得還不得把人吹走。
以她的小身板還是少出門,要不然得到天上找她,都成了人形風箏。
聽到王妃諸多挑剔的批評,秦王皇甫桓好笑地扶扶她藕臂。「等到了春天,草長地綠,滿地盛開花朵,水是甜的,風是暖和的,五彩斑斕的鳥兒在林間唱歌,河水清澈見底。」
那時不會打仗,牧民們要去放牧,他們一年的糧食就看這一季,把牛、羊給養肥了,到了酷寒的冬天才不會挨餓。
「林子裡除了鳥還有蛇,五彩斑斕的毒蛇經過冬眠醒來後特別餓,胃口好得見到什麼都往肚裡吞。」蛇吃鳥,有鳥的地方一定有蛇出沒,這叫自然界的食物鏈。
她不能只往好處想就好嗎?皇甫桓無奈的搖頭。「寧兒,妳還沒見過平沙城的美,等妳住上一段日子後,便會曉得它有別京城的遼闊,妳會覺得心境變開闊了,無處不美。」
風吹草地見牛羊的壯麗,天地一線的相連,日出有如勇士們在火焰中跳舞、鼓動人心,月落則像草原少女的嬌羞,霞紅滿腮。
對皇甫桓而言,西北才是他的家,打他八歲起跟著先帝南征北戰,歷經過無數大小戰役,大都以對北夷作戰為主,直到先帝過世,他才單打獨鬥地率領西北軍抗北夷。
他長期駐紮在此,以平沙城為據點,城內也有規制不亞於京城王府的府邸,同樣也是秦王府。
不過說句老實話,形同虛設,他很少回府,大多時候與兵士們同住軍營,朝起練兵,午時偵察,夜裡晚睡研究敵方的佈陣和可能的襲擊方式,他幾乎沒把自己當王爺看待。
「那倒是,這兒的確是地廣人稀,我若是在草原走失了,可能要等到十天半個月後才有人發現我的屍體。」因為土地太廣闊了,往往幾里內不見人蹤,風沙會掩去人的足跡,使得人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寧兒呀!我的王妃,看來妳很不滿意我的西北。」騎在馬背上的皇甫桓單手環著坐他身前的妻子,一手拉著韁繩,微帶調侃的打趣,取笑她嘴刁人悍,蠻橫得像個土財主。
成清寧柔荑往丈夫粗厚黝黑的手背一搭,抬頭朝他一笑,「你錯了,相反地,我很中意這片貧瘠的土地,百廢待舉,民不聊生,百姓越困苦我就越有賺頭,你想我可以用多廉價的工資雇用他們為我幹活,頂著秦王妃的身分,我能大量購地……
「還有還有,那些商鋪經營得多慘澹,不就有我大展手腳的機會?要是把一座死氣沉沉的城池發展成如京城那般繁華興隆,你說我能賺多少銀子?」
她來對了。
瞧見她一提到銀子就兩眼發亮的神情,皇甫桓忍不住仰頭大笑,環抱妻子的手又緊了一分。「妳呀!是無可救藥的財迷,人家只擔心沒飯吃,妳卻想著怎麼從中獲利。」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眼中看的是商機,怎麼才能把銀子賺到我的銀庫裡,而你庸俗了,只瞧見黃沙漫漫,我已經神化到見山不是山,你卻仍留在見山是山的凡人境界。」越是貧瘠的土地越有生機,誰說沙漠裡開不出美麗花朵?
若是繁華似錦的煙雨江南,能賺錢的行業早被當地的世族給佔盡了,他們有幾代人,甚至是百年以上傳承的根基,外人若想強行分一杯羹是難上加難的事。
反而是商路不順的荒涼西北地域大有可為,長年的戰爭使得民不聊生,即使有遼闊的田地也少人耕種,地方上的特產也運不出地頭,使得貧者越窮,土地也越見荒蕪。
在她穿越之前的現代,風沙特大的西北地區已逐漸沙漠化,很多能種植的土地綠意漸失,一寸一寸被黃沙淹沒,每年冬、春兩季的沙塵暴特別嚴重,到了無法居住的地步,水源也普遍缺乏。
不過眼前的平沙城,除了覺得風大了點,成清寧倒認為比後世的荒漠好太多了,雖然一年裡頭能耕種的時間短,但春末到入秋這幾個月裡還是能種植些高耐旱的作物,只要不被蠻夷的馬蹄踐踏,便能自給自足一年的糧食。
這就是人們眼中的光彩,一旦吃飽了,有了希望和明天,百姓們還會墨守成規毫無作為嗎?
人是不知足的,沒有的時候便想著有口飯吃就很好了,有飯吃時就想攢幾十文銅板打酒喝,喝了酒後便想要老婆孩子熱炕頭,如果家有存糧、手中有銀那就更好了。
他們欠缺的是機會,以及一名叫人寄予厚望的領頭人,此人非她莫屬。
「寧兒呀寧兒,本王的王妃,妳幾時擺在神壇上受人供奉了,連賺錢這麼『風雅』的事都被妳神化。」嘴角上揚的皇甫桓打趣懷中的人兒,沒握著韁繩的那隻手輕撫白玉般無瑕的耳垂,瑩白色的耳珠宛如羊脂白玉。
縱使臉皮厚如城牆的成清寧被丈夫一調戲,也忍不住羞紅了雙頰,美目輕睞,「哼!你嫉妒我。」
「是呀!的確嫉妒,當日迎娶時也不曉得會娶到如妳這般聰慧過人的如花美眷,後來一聽見那聲『好看的大哥哥』,妳不知道我有多歡喜,差一點跳起來擁妳入懷。」錯愕、驚訝,隨後而來的是一抹說不上來的放鬆和滿足。
其實,他心中早已經有她了,一道小小的、俏皮的影子,不時在他腦海中縈繞,與她重逢時他太驚喜了,幾乎忘卻自己的臉毀腿瘸,一時沒把持住就和她做了夫妻。
如果是她嫡姊成清儀,他原本的做法是晾著她,給予秦王妃之名卻無夫妻之實,他碰也不會碰她一下,待來日皇兄不再忌諱他時,他便返回西北,留下王妃獨守王府。
他給她要的尊榮,一個秦王妃頭銜,再多也就沒有了。
偏偏來個庶妹替嫁,那真是意外之喜,不在意他的面殘腿疾,待他如以往,讓他忍不住動心了,決意護其一生。
想起恍若昨日才發生的驚喜,皇甫桓眼底溢滿笑意,深情且溫柔的凝視坐在身前的嬌妻,心中滿滿都是她一人。
他何其幸運,遇到一生摯愛,老天爺待他不薄。
一聽讚美就得意的成清寧微抬起秀美下顎,驕傲地道:「什麼鍋配什麼蓋,咱們是天生注定的一對兒。」
「妳呀!還真會順著竿子往上爬,給妳三分顏色妳就開染房。」但他就喜歡她眼中從不沮喪的光彩,再艱難的困境中依舊揚散著對明日的希望,不管山再高,相信著只要有恆心和毅力就一定爬得過去。
「還不是你慣的,桓哥哥,以後我們就要住在這裡了吧?」再看了一眼人煙稀少的街道,成清寧反而有「家」的安心。
這兒沒有皇帝老兒的威脅,沒有朝廷的爾虞我詐,只有一心對外,抗敵驅虜。
「妳看了之後還滿意嗎?」看著妻子嬌嫩而白皙的面龐,他是不捨和心疼的,畢竟西北的風沙不養人,一到起風季節,漫天飛起的風沙會讓她水嫩的肌膚變粗糙,烈日當空的夏天會把人曬得有如一塊黑炭,她的如玉美肌將不復存在。
皇甫桓已經有一點點擔心了,覺得不該把妻子帶到西北,她該養在風和日麗的土地上,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而不是跟著他吃苦,長途跋涉的奔波,朝不保夕的擔憂。
可是他離不開她,看不到她他會更憂心,雖然他們反覆地商討好幾遍逃離京城的計策,但是沒能接到她之前,他心中非常忐忑不安,一直到她出現在他眼簾裡,這顆吊著的心才安放了下來。
也幸好他有「腿疾」,行動不便,以馬車代步稍微拖延了一下,她才能連夜趕路趕上大軍,瞧她風塵僕僕帶著憔悴樣,卻又在瞧見他之後滿心歡喜的神情,他鐵石似的心一下子軟如一灘水,除了擁她入懷他什麼也不想做。
這是他秦王的王妃,他銘記在心頭的刻痕,永難抹滅。
看著他一臉滿懷壯志的傲然,成清寧好笑的偎向他懷中。「不滿意也來不及了,京城那邊,皇上準氣得跳腳,不知該下令捉回我這個未經允許私自離京的秦王妃,還是一旨調令解除你身為『參軍』的職務。」
參軍,這任命絕對是一大諷刺,帶領大大小小無數戰役的主帥,舉朝皆知的殺神,百年內唯一的戰神,給予一個五品的官職是一種羞辱,他只能出謀劃策而不能上戰場,對長年在馬背上征戰的他而言很傷顏面。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誰叫秦王是個殘疾人士,不良於行,能讓他隨軍出征已是皇恩浩蕩,夫復何求?
只是皇甫褚怎麼也料想不到,皇甫桓的無法行走源自於中毒,他一直不肯解毒起因於「功高震主」這四個字,他寧可委屈自身也不願同室操戈、兄弟鬩牆,所以始終隱忍著,消極面對,盼有一天能消弭皇上的猜忌。
可是在位者的疑心是消除不了的,一日為君便會日日提防身邊的人,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無兄弟手足,坐在那位置的人是孤家寡人,他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
不過正如成清寧所預料的,遠在京裡的皇甫褚的確氣得大發雷霆,臉色鐵青的瞪向跪在底下的大內侍衛,無法置信一群調教多年的高手居然看不住一名柔弱的小女人。
他生氣,他憤怒,他頸邊有青筋浮動,氣到想滅了秦王府滿門,一個個五馬分屍,暴屍七日方可罷休。
然而他什麼也不能做,一來秦王府的主子走得一個不剩,剩下的僕役奴婢並不多,僅夠維護一府的日常運作,而且大部分是他和其他府邸塞進去的人,殺了無濟於事,自斷羽翼罷了。
二來,東涼國的犯境太過凶猛,已接連奪下數城,若是此時處置了秦王的家眷,只怕寒了前方將士的心,因此他動不了,只能咬緊後槽牙,恨恨地看著秦王妃金蟬脫殼。
本來皇甫褚還打算拿捏秦王妃的娘家人,至少她的姨娘、兄弟不能脫逃,偏偏她留下一封文情並茂的書信,言明思君成疾,輾轉難眠,故而千里尋夫去,望皇上體諒她相思若狂,一日不見君便五內俱焚,夫妻願患難與共,護我大明。
誰不知道秦王、秦王妃太過膩歪,自從成婚以來便形影不離,秤不離砣般宛如一個人似,秦王妃雖有點小小的財迷,但秦王的護妻、寵妻是有目共睹的,難怪秦王甫一離京,被寵慣的秦王妃便不適應,就是有銀子也滿足不了身邊少了一個人的空虛。
因此她會不畏路途遙遠,孤身上路的赴邊關尋秦王也是情理之中,柔弱少婦總需要丈夫的呵護。
能怪她私自離京嗎?
如果是賢明君王的話不僅不能怪罪,還得讚一句勇氣可佳,身弱心堅。吃了暗虧的皇甫褚也只能忍氣嚥下怒火。
所以御書房裡的紙鎮毀了一個又一個,堆積如山的奏章被掃落一地,面色乍紅乍紫的帝王怒不可遏,直想找人出氣,這時誰湊上前想討幾句好反倒是沒好果子吃。
聽到妻子提到皇帝,皇甫桓冷笑,「他還沒昏庸到不顧大明江山,因為他有意無意的壓制,近年來少有能帶兵打仗的出眾將領,即便有也在我的西北軍中,他看了眼紅也不敢重用。」
怕兵變,因此不給實權,外蠻不來犯時倒是可行之舉,可是萬一兵臨城下,那便是自取滅亡,君臣不同心則難護大樹,各自為政地成了一盤散沙,皇上是在自斬胳臂。
「所以他明知你走不了,上不了馬也不得不用你,你有行軍佈陣之才,善於籌劃攻防的腦子,還有在軍中不墜的威名,他捨你其誰,可心裡還是想著怎麼拿捏你的軟肋。」
皇帝的心思不就是想控制住秦王,使其不生反心,可不讓馬兒吃飽卻要馬兒日行千里,他倒是想得美,好處全讓他一人佔盡,旁人想喝口湯都沒機會。
一路風塵僕僕趕來和丈夫相會,其實成清寧的臉色並不佳,她趕路趕得頭昏腦脹,再平穩的馬車也禁不起路面的顛簸,她一面吐一面逼自己硬吞比石頭還硬的乾糧。
可是即使如此,她一見到多日不見的夫婿,清澈如晴空的美目仍漾著動人光彩,為能夫妻團聚而歡喜。
皇甫桓面泛苦澀,握韁的手倏地一緊,「我和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居然不信我,連我也防。」
這才是莫大的悲哀,叫人心寒。
「一山本就難容二虎,感情再好的兄弟也會因分家而鬧分歧,何況那個位置太誘人了,少有人不受誘惑,古往今來哪個皇帝不把座下龍位看得比命還重,疑鄰盜斧。」他看誰都有嫌疑,企圖謀奪他的至尊寶座。
「我不要。」要來何用?
他從不想困在四方牆裡,每天面對處理不完的政務和後宮嬪妃層出不窮的爭寵手段,前朝要平衡,後宮要顧及,一個皇上不能分成成千上萬個,那麼多的事哪忙得過來?
「不要你是嘴上說說,你問其他人信不信,除了那個呆呆的被你拐來西北當監軍的九皇子,誰信你沒有奪位的野心?」和氏無罪,懷璧其罪,一個人太過強大,總難免引來各方的猜忌和不安。
一想到心性還沒被帶歪的小九,皇甫桓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揚。「若是他,倒是容得下我。」
九皇子皇甫尋向來崇拜他的小皇叔,立志要成為像他這樣的大英雄。
「你是想……」成清寧不點破。
他笑了笑,「有何不可?」
她吁了口氣。「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站在你身邊,夫榮妻貴,你當大將軍我陪你打仗,你當乞丐我陪你沿街乞討。」
為之動容的皇甫桓失笑地揉揉她明顯減肉的小手。「我不會讓自己落到那般淒慘的下場,至少我還有西北。」
他多年前便佈下的一條退路。
「是呀!你有西北和你的西北軍。」即使他不再掛帥,在西北軍民的心中,仍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
「怎麼,我好像聽見寧兒語氣中的不滿和嫌棄?」他調侃著,操控著馬兒朝東大街走去。
皇甫桓只帶了五百名府兵和一千名親衛入城,其餘大軍仍按照原本行進路線前往戰火正熾的前線,由明面上是皇上的親信,實則是他部屬的將領帶領,浩浩蕩蕩地前往支援。
其實和東涼國的這場仗並未如傳回京城的那樣危急,被連下三城更是謊報的軍情,事實上是由秦王一手掌控戰況的進展,所謂的女戰神代戰公主薩瓦琳也沒那麼神,她所佔領的小鄉鎮原屬東涼國,是他讓守軍放水,「物歸原主」罷了,再讓人誇大她的戰績,使皇帝為之忌憚。
皇帝怕了,他才有離京的機會,這是他的戰術之一。
至於偷渡王妃出京,那就難度高了些,一向將領領兵在外,其家眷等就得守在京城,如同人質一般。
皇上對他有所忌諱,因此更要扣住秦王妃,當作手中的利器好脅制他,王妃不論身在何處都有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她想走比登天還難,籠中的鳥兒如何能飛走?
所幸成清寧太聰慧了,使計金蟬脫殼逃出大內爪牙的耳目,趁著夜黑風高走地道離開。
京裡的皇甫褚是事隔半個月才發現秦王妃不見了,那時他想派人去追也已經來不及,人早在千里之外。
氣得雙手發顫的皇帝根本拿這對狡猾的夫妻沒轍,只能雙目赤紅的在御書房大發脾氣,嚴懲失職的大內侍衛。
 
 
 
「這便是秦王府。」
望著足足有十來尺高的大石牆,成清寧看得有幾分傻眼,也驚嘆人力的無遠弗屆,無所不能。
遠看不過是一面牆而已,青灰色中帶著塵土的顏色,長年的風沙侵襲,其實牆面的色調幾乎與路面同色,只餘一點點灰青猶自掙扎,不肯失色的展露曾經的光華。
這高牆根本看不到盡頭,以長七寸、高五寸、寬三寸的石磚堆砌而成,石磚並不十分光滑,偶有稜角突出牆面,形成天然的防禦牆,使其他人不敢輕易靠近。
門口有兩座銅鑄狻猊,一公一母重達千斤,朱漆大門扣著雙龍龍首門環,呈眥目怒視狀,叫人望而生畏。
一入內,又是一番別開生面的景致。
沒有花園閣樓、水榭小橋,倒似一座碉堡,處處充滿殺伐果決的陽剛味,本該供人居住的宅邸居然有條跑馬道。
同樣是八進八出的府邸,西北的秦王府比起京城的秦王府足足大了兩倍有餘,佔地約四百畝左右,府中有座能夠行船的天然湖泊,湖深不見底,碧色如茵,京中秦王府以太湖石砌成的小湖和它一比,根本是個池塘而已。
大,寬敞,一望無際。
西北的秦王府不講究排場,看重的是實用性,雖說八進的大宅有十數座院落和上百間房舍,可見得著的僕役和奴婢竟寥寥可數,偌大的宅子服侍的下人不到百名,絕大多數來來回回走動的是身著戎裝的兵士。
府裡養了近一萬名的府兵,因此地方不得不大,有兵械室、演武場、馬場,平日換防的落腳亭子,萬名府兵分三班日夜巡邏,幾千名弟兄將王府防守得固若金湯,閒雜人等難以入內。
但是這些府兵並不住在府內,西北多高山峻嶺,平沙城的秦王府便依著山勢建築而成,東邊那一塊是天然屏障的群山,有一條蜿蜒小道直通山後,在那裡有個駐紮了十萬兵馬的營區,都是秦王最信任的親兵,他們戍守著城中安危。
這些山十分高峻,一直延伸到城外十幾里處,為了防止敵人趁隙入侵,特意將城牆建到山頭,有一道十寸厚的石門阻隔裡外,進可攻,退可守,萬一敵人來勢太過凶猛,山後的十萬將士便可由石門直接入秦王府,保存再戰的實力。
因此,秦王府內最多的不是金銀財寶,往地下挖掘的儲藏室裡面放有幾百萬石糧食,預防不時之需,就連後山的山壁也是挖空的,一來住人,二來存糧。
不過目前它是空的,中了毒箭以致身體成疾的秦王已多年未歸,所以西北的軍政有一點亂象。
唯一不變的是高聳的城牆,完全由厚重的石頭堆壘而成,不打仗時,成千上萬的將士便以打石磨磚來鍛鍊體魄,每一塊磚石都是兵士們打出來的,未假手任何百姓。
就連王府房舍的外牆也是使用這種石磚,厚、沉、結實,不易摧毀,因為太靠近邊關了,為防敵人的投石機將石頭投入城內造成房舍毀損,因此住在城內的大戶人家都以實用為主,確保身家安全比較重要。
成清寧一來,她第一個要面對的是缺糧問題。
不是軍隊缺糧,而是秦王府無糧。
長期留京的皇甫桓無法以秦王的身分徵糧,他名下幾千頃土地也因管理鬆散而荒廢,原本幾百萬石糧食,在數年間逐漸消耗,如今只有粒米不存的空倉,連碩鼠都不見一隻。
為了防秦王,皇帝特意派了他信任的人來此地駐守,所以要私籌糧草非常困難,京裡來的人盯得很是嚴密,一有風吹草動便要搜查、搜查、再搜查,搞得軍心有點渙散。
好在皇甫桓在軍中的威望猶在,雖然西北的軍政不如往昔,但是一聽到他要返回西北的消息,西北的軍民為之振奮,紛紛整肅軍容,掃街以待,盼能恢復往日的輝煌。
「你不用坐鎮西北軍帳嗎?怎麼還能跟著我閒晃。」好歹掛著參軍的虛銜,不能無所事事。
走得不快的皇甫桓雙腿動作仍有些不順,但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他的腿曾經受過傷。「不急,兩方的戰況還在膠著中,妳頭一回到西北,我總要抽出空陪陪妳,免得妳日後埋怨我。」
「戰情一切都在掌控中?」成清寧問道。
黑眸深如潭,閃著銳利。「妳在城中不會有任何危險,東涼國的國力支撐不了多久。」
後繼無力,他們沒有足夠的糧草能及時補足。
「不是有北夷部落的剩餘戰力,沒踩死的蠍子反撲力更大,你別太自負了,以為勝券在握,這世上太難測的是人心,也許在你離開的這段時日,有人比你更得人心。」
萬無一失是口號,不見得做得到,人性趨利,有利可圖的事誰會輕易放過,不想立功受爵、封妻蔭子的將軍不是好將軍,他們也想出頭天。
「不可能。」他帶出來的兵個個鐵血丹心,忠肝義膽。
利用行軍的這段日子,原本還坐著輪椅的皇甫桓已能行走自如,只是長年中毒的腿剛除了毒素,兩條腿的肌肉尚未恢復往日健壯,脫下衣服還能瞧見兩腿的萎縮。
可是他不怕吃苦的一再練習走路,大軍一停下來休息他便躲在營帳內偷偷的走動,因此三年未落地的雙足漸漸恢復昔日的健壯,雙腿也慢慢地長出肌肉,儘管上下馬還不夠利索,但不著急,康復之日指日可待。
「嗟!一起殺過蠻子濺過血就一定忠心嗎?西北太貧瘠了,若有機會,誰不想回轉繁華似錦的京城,在天子腳下要什麼好東西沒有,傍對了大樹可是扶搖直上,官運亨通。」
像她剛穿越過來時不就是緊抱嫡姊成清儀的大腿,藉由嫡姊去認得艱澀的文字,學習本朝的文化歷史風俗,更快融入她所陌生的朝代,成為土生土長的原住民。
皇甫桓笑著輕擰她鼻頭,鐵臂一伸摟她入懷。「在戰場上同生共死的兄弟不像妳想的那麼複雜,他們是一條筋的武人,只求能吃得飽、穿得暖就好,光要活下來就是一件難事,誰有空閒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妳太低看這些漢子了。」
秦王府很大,走上一天也不一定逛得完,皇甫桓帶著妻子走過中堂,穿過花葉已枯黃的垂花門,一絲帶著水氣的涼意迎面而來,水清如碧的湖面映入眼簾,一尾大魚翻浪躍起。
八進八出的大宅子真是大得嚇死人,每一進都有兩跨院或三跨院的大院落,他們夫婦倆的跨院也有三進,和下屬議事的書房在一進院裡,二進院住的是服侍的丫鬟和婆子,三進院才是兩人的寢居之處,主院旁各有東、西五間廂房,有的用來做庫房,有的是繡房和小書房,還有一間不小的小廚房,專供主子使用。
「唉!西北百姓也是活得很辛苦,冬長夏短風沙大,耕種不易,想得一口吃食不容易。」在現代,西北地區沙漠化很嚴重,每年的沙塵暴影響整個南方,綠化運動做得再多也趕不上氣候的惡化。
但是現在還來得及,多種樹,少砍伐,鼓勵種植,數百年甚至是千年以後,西北也有一片綠意,而非黃沙漫漫。
看她顰眉生愁的模樣,皇甫桓不免好笑的揚唇,「西北沒妳想像的貧困,妳別嚇得以為要吃糠嚥菜,我們有皮毛,大山裡有藥草,若是運到南邊去販售,那是一筆不算小的收入。」
其實西北的軍需有一大半是他們自行籌措來的,京裡來的物資不是來得晚便是缺衣少食的,且在經過層層的剝削後,來到將士手中的東西往往不到一半,其中還有次品。
皇甫桓敲打了幾次稍有改善,但還是不足,若是碰上天災荒年,送到西北的物資就更少了。
為防缺糧的危機,皇甫桓早早囤軍種糧,四個軍屯分東、西、南、北,不操練時就去種田,即使一年只有一穫,收成還不是很好,但總比挨餓好,起碼有口吃的能填飽肚子。
而這些屯兵大多是帶著家眷的,他們可以圈地耕種,開墾出多少畝土地都可收歸己有,成為私產,所收的作物只需上繳兩成,其餘歸耕種者所有。
這便是稅金,只不過不是繳給朝廷,而是秦王,幾百萬石的糧草便是由此而來。
這些年少了秦王坐鎮西北,北方的蠻子不時來偷個糧、打個劫,燒殺擄掠的騷擾邊關,以至於無人敢種糧,怕顆粒無收,全便宜了該死的蠻子。
「藥草?皮毛?」
一見她雙眸發亮,皇甫桓不禁莞爾。「妳又想到什麼賺錢大計了,堂堂王妃都鑽進錢眼了。」
「談銀子俗氣,可沒銀子寸步難行,西北的山區應該有不少品相不錯的香草、藥草,我想拿來做精油、香精、藥皂、熏香……」一想到滾滾而來的銀子河,成清寧笑得倒是有幾分賊兮兮,彷彿身背金山,腳踩銀磚,穿金戴玉。
「寧兒,妳是秦王妃,妳不缺銀子。」他是少了她吃還是少了她穿,怎麼老是一副錢精樣?
成清寧語帶嫌棄的斜視他。「沒人嫌銀子多,要不然軍隊裡的冬衣和糧食是大風吹來的不成,少了銀子看誰捨我其誰的捐糧!」
這年頭的傻瓜真不多,就她家王爺一個。
「咱們王府的銀兩夠多了。」全由她支配。
「足夠養活西北大軍嗎?」
如果京城那邊和西北軍……不,和秦王撕破臉,那麼每年上千萬兩白銀的軍餉該由誰支出,綿延數千里的西北防線就要被君王捨棄了嗎?
一年、兩年,秦王府或許尚可應付,若是十年、二十年呢?那不反也得反了,該繳交國庫的賦稅也全留在西北,與朝廷分庭抗禮,涇渭分明。
那時,大明朝真要一分為二了。
聽到西北大軍的安置問題,皇甫桓語頓了一下。「妳是擔心皇上在西北的軍需動手腳?」
不可能,除非皇上不想要西北,任憑胡虜長驅南下,否則還是會掂量一二,考慮兵亂的後果。
「只要遲上半個月,謊稱路上不平,一次、兩次尚可應對,若是次數一多,想必底下的兵士難免有閒話,他們是提著腦袋拚死拚活,為的也不過是吃一頓飽飯而已。」人一餓就容易暈頭轉向,思慮不周全,若有人在其中挑撥,再好的兄弟也會心生嫌隙。
怨人有,氣己無,你吃香喝辣,我卻連冷饅頭也沒得啃。
聞言,他目光一沉,「妳是想……」
「與其求人給魚不如自己釣魚,我們要讓西北的軍政徹底從朝廷的箝制中掙開,自給自足不求人。」
人有不如自己有,握在手中才是最真實的,別人的餅畫得再大也是空談,吃不著,摸不到,徒然眼紅別人腰纏萬貫罷了。
「所以……」他雙目寵溺地望著心愛女子。
把臉皮磨厚的成清寧嘴角掛笑地仰視丈夫,纖纖玉指勾著他小指輕搖。「給我幾萬名士兵,我給你不一樣的西北。」
「幾萬?」他搖著頭,面色凝肅。「不行,寧兒,他們是朝廷的兵,不是我的兵,我不能為討好妳而挪用。」
「不是挪用,是借用,總有一些打仗不行、對莊稼十分在行的人,他們上了戰場也是送死的分,留給我還能人盡其用,做人要開通,別一個勁的死腦筋。」
要打仗先要有銀子,凡事依賴三千里外的朝廷,那是被牽制住,不論做什麼事都得聽憑那邊的話。
別說遠水救不了近火,一道軍情由西北快馬送往京城,換人換馬,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再把皇上旨意傳回西北,又要十天半個月,往返一趟便快要一個月,甚至更久。
瞬息萬變的戰情不等人,也許前一刻還在歡慶逼退敵軍,隔日便面如土色的眼見他們捲土重來,兵臨城下,等到一來一往的消息傳完,搞不好仗也打完了。
「一堆謬論,西北沒有上不了戰場的兵,妳還是先把咱們的王府理好,剛到平沙城的頭一天,妳還沒把咱們的府邸走遍。」
先安頓好再談其他,她一路舟車勞頓的,原本就小的小臉更顯小了,帶著困倦和勞累,瘦了一圈。
沒能要到兵,成清寧小生悶氣。「那你呢?你不用先到軍帳報到嗎?參軍雖不必上戰場,也要出謀劃策。」
皇甫褚派身有殘疾的秦王前來西北,要的是他領兵多年的才智和用兵經驗,並非讓他立功,累積更多的戰功。
坐馬車的殘廢還能有什麼作為呢?
殊不知世人眼中的廢人早已擺脫困境,他暗中策劃回到西北,在外人的嘲笑中悄悄站直,闊胸挺背地走向歸途,護衛他視作家鄉的西北。
「不急,我先陪妳熟悉王府,前方的戰況沒有想像中危急,東涼國雖連下三座城池,但都是總人口數不到一千的偏遠小城,在城破之前,城裡的百姓和兵士皆已悉數移出。」空城已待,糧草輜重也早移往安全處。
「此次朝廷來的兵足以擋上三、五個月,即使沒有我也能打幾場勝仗,我這個廢人在或不在並不重要,反之少了我,皇上說不定反而更放心。」戰神已亡,一敗不起,這或許是皇上更想要聽到的。
聽見他語中的自嘲和對親情淡薄表現出的無所謂,成清寧心疼不已,纖纖小手往他手背一覆。「你有我呢!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我少了誰都成,就是不能沒有你。」
唇一彎,他溫柔的笑了。
第二章 受寵的王妃
「東涼國的軍隊到哪兒了?」
兼做議事廳的書房十分寬敝,此刻大大小小的將軍站滿一室,不論是老將或新秀,個個面泛紅光的注視他們眼中的王者,馬首是瞻的聽其差遣,無一人敢露出鄙夷的神情。
緩緩站起的皇甫桓以行動向諸位將領宣告—— 本王已然痊癒,並未如奸佞小人所料想的一蹶不振,他仍是昔日的活閻王,取人頸項如探囊取物,殺得敵人有命來,無命回。
只是他臉上的面具仍是半面猙獰的鬼臉,一半的臉俊美無儔,另一半可怖駭人,隱隱散發令人畏懼的冷意。
其實在成清寧日日的推拿以及一日兩回以香膏淡化疤痕的療效下,他血肉翻開的可怕傷痕已改善不少,凹凸不平的疤痕逐漸軟化,磨去焦黑暗沉的表皮,露出白皙的膚色。
雖說不能完全祛除,但長時間用淡疤膏塗抹和按摩,即便還以原本的俊逸兒郎是不可能,可是只要稍稍修飾,便能遮住嚇人的傷疤,不用面具也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人前。
百毒聖手君無恙也跟著秦王夫婦來到西北,西北多藥材,他主要是為稀有藥草而來,順便兼當秦王的隨軍大夫。
不過他並不是盡責的大夫,才剛安頓好落腳處就不見蹤跡,四處尋藥草去,雖住在秦王府卻日日不相見。
君無恙手上倒是有一個除疤的方子,只是手法太過粗暴,要硬生生的將臉頰的肉挖出,再抹上生肌化瘀的藥膏,等新肉長出還得用利刃修掉多餘的頰肉,以人皮覆蓋使其與新肉黏合,約一年光景便可還以原來面目。
皇甫桓對此不置可否,壓根不放在心上,肌膚光滑似鏡也好,毀容也罷,他都處之泰然,男兒立身於世並非僅靠一張臉皮。
而成清寧卻堅決反對,明明她可以慢慢調理,三、五年她等得了,何必為了一張俊顏讓他忍受皮肉之苦,活人割肉還不痛死,他忍得她可捨不得,一寸肉也不相讓。
「在天河以北,隔江與我軍對峙。」王爺來了,東涼國的氣數也到頭了,別想再進一步。
「由哪位將軍領兵?」打這麼久還沒分出勝負。
「是葉將軍。」都上了年紀,叫他別出去偏要逞一時之氣,脾氣跟頭牛一樣倔。
好在不輸不贏,還能挽回一張老臉顏面。
「葉平生?」他有六十歲了吧!孫子都成家生子了。
皇甫桓眉頭一皺,頗為感到苦惱,這位定遠將軍是跟過先帝的老部屬,當年是御前的先鋒,為人火爆衝動,有勇無謀,但貴在忠心,皇甫桓說的話他尚能聽得進一二。
只是近年來能壓得住他的秦王不在,因此那西北漢子的爆性子有越來越烈的趨勢,一意孤行,全然不聽人勸,我行我素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倚老賣老,目空一切。
「葉將軍的用意是好的,他想拚著一條命為王爺守住天河以南的草原,那塊豐饒的水源地足以養上千萬匹戰馬。」一到春天草長過腰,水豐草綠,能放養無數牛羊。
「貪功。」他也不瞧瞧他幾歲了,還不提攜提攜後輩有能的將領,讓他們暢快淋漓的打上一仗,自己逞強什麼。
為定遠將軍說項的顯武將軍面上一訕,「王爺,屬下等也是久候你不至而劍走偏鋒,唯恐沒能保住王爺你的西北……」
皇甫桓目光一銳,以掌重拍他肩頭。「謹言慎行,禍從口出,西北是皇上的,皇上才是一國之主。」
冷汗暗流的顯武將軍頓感肩膀很重,腰桿兒挺不直。「是,是屬下口誤,皇天后土皆陛下所有。」
手一移開,皇甫桓面冷如霜。「皇上對本王的防心甚重,稍有疏失便是萬劫不復,你們都是跟隨本王已久的人,本王不想有誰因一時失言而枉送性命,切記皇權是天,天威難測。」
「是。」眾將應答,聲音宏亮。
無法久站的皇甫桓走回主位,坐上紫檀木雕螭龍大椅。「敵方領軍之人是誰可知曉?」
「是東涼國長公主普普拉的夫婿,代戰公主正全力圍攻落雁城,目前兩方各有勝負,守城人是宣武將軍袁長青。」他並未全力防守,有幾分逗弄意味。
薩瓦琳公主並非傳說中的勇猛,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她的女戰神之名是西北將領捧出來的,用意是蒙蔽皇上的雙眼,好讓他以為西北戰情真的危在旦夕。
西北不保,大明江山還留得住嗎?
連成一氣的西北軍成功地把自詡聖明的皇帝唬得一愣一愣地,對危急軍情信以為真地放猛虎歸山,希望他們兩敗俱傷。
殊不知薩瓦琳的連下三城是西北軍讓出來的,他們佯輸裝作後退,以不合事實的謊報軍情渲染公主的戰績,讓京城那邊認為薩瓦琳是正崛起的女戰神,勢如破竹的打算越過西北三城,揮軍南下。
朝廷震動了,皇帝也為之一驚,為了不讓東涼公主一路往下,他只好動用殘疾的一母同胞兄弟去迎敵。
「北夷王子倒是長命,北夷部落被本王清掃得差不多了,無兵可用的他便投向東涼,還出人意料的搭上長公主,本王不得不佩服於他的善於鑽營。」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王爺,我們要拿下塔木齊嗎?」北夷王子一死,大明邊境少了一患,至少五十年內北夷人不敢犯境。
皇甫桓黑瞳幽深如墨,「讓他多蹦躂幾天,把新兵帶出去練練,他若太快被打敗,朝廷那邊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仗要怎麼打由他決定,邊打仗邊吊著,打上三、五年也無妨,邊關不穩,遠在京裡的皇帝才有所忌憚,不敢輕易調動防守,他才能更穩妥的安排西北的部署,一步一步走下去。
刀要越磨越利,小兵不磨出鋒芒難以成大器,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帶兵打仗,總要有幾名得力的左右手。
就讓東涼軍隊當磨刀石,砥礪出最精銳的部隊。
「王爺,代戰公主呢?需要屬下出兵幫葉將軍一把嗎?」一名年輕小將摩拳擦掌,眼中閃著興奮,他渴望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不急,讓她善戰的名聲傳得更大再說,通知老葉一聲,只要不讓蠻子的兵過河,他喜歡怎麼打就怎麼打,別把命弄丟了就好,貓逗耗子拿捏好分寸,且戰且保留實力。
「另外傳本王命令,與東涼國公主的應戰先敗上幾回,假意抵擋不住,急需援兵,讓女戰神之名沸沸揚揚,皇上那邊需要一個能讓他轉移視線的靶子,不用時時盯著本王。」
外敵不退,哪空得出手整頓臥榻之下酣睡之人。
代戰公主是個誘餌,引開皇帝對秦王的關注,東涼國一日不退兵,皇帝便一日無法安心,目光盯在兩國的戰況上,無暇分心揣測秦王的動靜,這便是皇甫桓計劃中的一環。
剛回西北百廢待興,他得做一番收攏,把散出去的兵權收回來,重新編列略顯散慢的西北軍。
「王爺,我們要和朝廷對上嗎?」底下的將士們早心生不滿了,用得上他們的時候當天兵神將,不在乎傷亡的抵禦外侮,一旦偃旗息鼓後便置之不理,軍餉糧草一拖再拖,要不斷的上書催促才以施捨的嘴臉發放。
他們是打仗的兵,而非遇事就縮頭的百姓,不給兵吃飽又何來氣力抗敵,馬要能衝鋒得先餵飽草料,何況是人。
「目前還用不上,不過要預做準備,一旦本王雙腿復原的事傳回京城,只怕西北的局勢會有變動。」不至於明面上的打壓,但肯定小動作頻繁,提醒他為臣之道。
皇甫桓眸光冷銳,透著寒意。
身有殘疾一事眾所皆知,一路隨軍北上,他以身殘姿態始終坐在馬車裡,少有露面,幾十萬大軍並非全是他的人,有隱瞞的必要性,不能功虧一簣的毀於有人口風不緊。
但是所謂紙包不住火,他在行軍途中練習走路無人知曉,全由親信把守四周,可一到了西北那就真是想瞞也瞞不住,改騎馬的他是用雙腿走進秦王府的。
平沙城的王府內應該有皇帝安插的探子,一有王爺的風吹草動立即回報,他雙腿能行走便是驚天大事,若想皇帝不知情恐怕不可能。
「王爺,要另外給你找幾個貼心的人服侍嗎?紅綃、綠翹還給你留著。」平時護衛秦王府安全的統領問道,他指的是屋裡人。
秦王不重色,但身邊仍有幾名容貌姣好、身段妖嬈的丫鬟服侍,她們伺候王爺的飲食起居,偶爾也侍寢。
不過皇甫桓很少親近她們,通常只讓她們負責內院瑣事,一部分人在他不在西北這段時日已出府嫁人,現在留下的都是些不甘心平庸,想要搏一搏的,她們自恃容顏出眾,王爺身雖殘但仍位高權重,只要攀著了大樹,還怕沒好日子過。
她們自知身分低微,不敢有所奢望,不求當正妻,不過拚個姨娘前程也好過當平頭百姓的糟糠妻,見多了綾羅綢緞、穿金戴玉的富貴,要打回粗布粗食的生活哪能接受。
因此一聽聞秦王要重返西北,最高興的除了追隨王爺多年的部屬外,莫過於那些服侍過王爺的女人,她們覺得送到眼前的機會來了。
「咳咳!老鄭,別忘了王妃也來了。」武毅將軍羅佑東好意的提醒,唯恐老友鄭豐元一腳走差了。
得罪王爺還有轉圜餘地,最多八十軍棍,可讓他們面帶嬌氣的王妃肝火大動,那就真的會屍橫遍野了。
不知死活的鄭豐元冷哼一聲,他向來瞧不起女人,即使貴為王妃,在他看來不過是暖床的玩意兒。「王妃管得著王爺找女人嗎?咱們英明神武的王爺豈能只有一個女人,何況她那小身板哪滿足得了身強體壯的王爺,叫她哪邊涼快哪邊待……」
唉!他早晚有一天會死在心直口快上。趙走西一臉憐憫。「鄭統領,先看看王爺的臉色再高談闊論。」
「王爺的臉色有什麼不對,我可是為了他著想……」哎呀!我的親娘,王爺的表情似要拿他祭刀。
直腸子的鄭豐元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沾沾自喜自以為設想周到,沒想到一看向王爺,當下被他森冷的臉色嚇得心口一抽。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王爺的性子幾時變得如此冷戾,難道是受了傷的緣故,使得性情大變?
「鄭豐元。」
「是的,王爺,你有什麼吩咐?」站得筆直的鄭豐元上身往前一傾,神態恭敬的像見了祖宗。
「以後對待王妃要如同見到本王一般,不可有絲毫怠慢。」他捨不得說一句重話的愛妻,哪容旁人輕慢。
聞言,魯漢子一愣,「王爺,是屬下聽錯還是你說錯了?那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哪有什麼重要的,沙場男兒不在乎兒女私情,像他府裡的一妻五妾不都是乖巧溫順,凡事他說了算,少有二話。
「那是本王的女人。」皇甫桓語氣嚴厲,帶著金戈鐵馬的冷悍。
他不懂女人有什麼不同,不就只有一種作用。「王爺,女人不能寵,你要多少屬下為你找來……」
沒等鄭豐元把話說完,一道冷利的風滑過面頰,他忽地一疼,伸手一摸,手上盡是鮮紅溫血。
「不要讓本王重申一遍,不只是他,把話傳下去,誰敢對王妃有一絲不敬,自個兒前去領罰,鞭一百,逐出王府,不准立足西北。」他的王妃豈能受人折辱。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書房內的將領面面相覷。
他們是知道王爺娶了王妃,並將王妃帶回西北,但他們以為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王妃的存在與否不會影響西北大局。
「王爺,王妃她……」不是你用來糊弄皇上的幌子?
幾乎所有的西北將士都這般認為,王爺娶親是迫於無奈,他對寧平侯府嫡長女壓根無心,一度欲提出退婚,各覓良緣,侯府千金不得王爺所喜,因太后之故才未毀婚別娶。
而王爺向來冷情,不入他眼的碰也不碰,即使紅綃、綠翹等人,他也是待她們可有可無,既不親近也不多看一眼,只當是府內的一件不值錢物事,多了不見得賞心悅目,少了也不會覺得空了什麼。
因此當一干下屬看到王爺帶了「家眷」回府,說實在的,一群身經百戰的漢子還是狠狠的驚了一跳,以為王爺是受到什麼脅迫,或是有把柄落在王妃手中,迫使他同行之人多了女眷。
「咳!王妃好,王妃是個妙人兒,等她在西北多待一些時日,你們會知道王妃是多麼可人,蕙質蘭心。」趙走西笑得特別親和地拚命擠眉弄眼,希望將軍們能領會他的意思。
趙走西和羅佑東一直是秦王身邊的人,從個小兵做起,之後是隨侍,一直至左右先鋒,王爺的大小事問他們最清楚,幾乎沒有一件事不曉得,包括王爺中毒,被個十歲的小姑娘所救,而後小姑娘長大了,被嫡母、嫡姊逼著代嫁,庶女變嫡女。
好巧不巧,這名有恩於王爺的小姑娘嫁入秦王府,新婚夜認出落難的王爺,原本打算冷落嬌妻的王爺一見是故人,那張結霜的臉頓時春暖花開,順水推舟的圓了房。
只是他們沒想到一向能嚇得北方蠻夷聞風喪膽的活閻王、玉面羅剎,一成了親之後居然成了妻奴,寵妻寵上天不說,還百依百順的唯妻命是從,將人疼入骨了。
「王妃有這麼好?」將領當中有一人提出質疑。
不只是趙走西,連羅佑東都肯定的直點頭,臉上明白的寫著—— 一定要相信我們呀!要不後果自負。
「是言語無法形容的好,王爺今日能重新站起來,全是王妃的功勞。」
「真的嗎?」眾人大為訝異。
「真的、真的,比真金還真,王妃還積極的為王爺治臉,利用香藥淡化疤痕,日日為王爺上藥,王爺的臉明顯好了很多。」他要多宣揚王妃的美德,王妃好,王爺就好,王爺好,大家都好,省得就地操練七個時辰。
「王爺的臉……能治好?」大家面露驚喜。
不管成不成,趙走西只管點頭,當初連太醫都不看好,只說王爺的腿終生無望,一輩子殘疾。
可是經過王妃的藥浴和什麼香療法、推拿的,加上神醫的針灸和祛毒,王爺難以站直的雙腿還不是能行走自如了,宛如沒受過傷,只要不疾行快步是看不出他的腿其實仍稍顯不夠靈活。
不過這是短暫的,王妃說了,只要勤於復建,不出三個月,王爺便可健步如飛,能跑還能跳,踹人踹到翻跟斗。
因此,凡事無絕對,誰說王爺的腿不良於行,如今不是能走了嗎?還走得八面威風,神氣凜凜。
原本能嚇哭孩童的半張鬼臉,如今也沒有令人看了臉色發白的可怕模樣,焦黑的皮肉已細嫩多了,外翻的傷疤漸平,一道長長的肉疤從眉毛下方橫過臉頰,停在嘴唇上方,看著並不恐怖。
「那真是太好了,王爺又能恢復以往的英姿煥發,面如冠玉,一露面便全城震動,王爺……王爺,你在看什麼?」
順著秦王的視線朝往窗外看,一名容貌秀麗,膚色白嫩的女子走過寬磚石板路,懷裡抱著一物。
在挑剔的京城貴人眼中,這樣的姿色算中等,勉強能入目,多屬丫頭、婢女一流,難登大雅之堂。
不過在僧多粥少的西北而言,有個女人就不錯了,管她美醜,未曾婚配更是上上之選,看誰下手快。
西北軍中娶了妻的人並不算多,因為當兵的真的養不起妻兒,而且待嫁女子少之又少,所以只要顏色不差的,對這些沒老婆可抱的兵漢子來說,那可是黃沙裡的一朵花,花色正豔。
其中一名自作聰明的小將開口說起葷段子。
「王爺要是看上了就召來服侍,能伺候王爺是她的福氣,瞧那奶大屁股翹……噢!趙將軍,你做什麼打我後腦杓?」真痛。
趙走西故作無事人的道:「那是王妃跟前的丫頭。」
「那又如何?」王妃的陪嫁不等同通房嗎?日後開了臉一樣是王爺的人,主子、丫頭共同服侍一人。
這人是榆木腦袋呀!都說這麼白了還不開竅。「王爺留心看她一眼,是想知道王妃吩咐她做了什麼事。」
重點是王妃,不是丫頭。
小將還是聽得很含糊。「看了就看了,有什麼不同?」
「你……」是他傻,是他錯了,妄想和石頭對話。
「武揚,去把荷心叫過來。」
武揚是趙走西的字。
「是的,王爺。」王爺要坐不住了吧!一碰到和王妃有關的事,王爺很少不過問一二。
一會兒,俏麗的荷心走進滿是爺兒的書房,習慣主子滿身香的她一入內,一股沖鼻的汗臭味叫她很想捂住鼻子,只是雙手抱著東西,騰不出手來。
「王爺。」她屈身一福。
「那是什麼?」皇甫桓看向她懷中之物問道。
「胡服。」
胡服……「王妃要的?」
「是的。」還有銀臂環、銀頭飾,銀做的腰封鈴串。
「王妃要出府?」她不是靜得下來的性子。
「呃,這……」王妃交代了不能說。
「告訴她,最近城裡不平靜,別盡想著往外溜達,過兩天本王得空了再陪她上街逛逛。」他還得趕往大軍駐紮地,盡盡參軍之責,至少要做做樣子,幫著堵住南侵的敵軍。
聞言,荷心苦著一張臉,「王爺,你這不是為難奴婢嗎?王妃要是肯跟人講理,奴婢都覺得是菩薩開眼了。」
王妃如此蠻橫無禮?眾將領狐疑的眼光看向方才還宣稱王妃好得不得了的趙走西,似想提問王妃好在哪裡?
皇甫桓失笑,他的確娶了個不怎麼安分的小妻子。
 
 
 
「王妃,這西北的秦王府好大,大到奴婢都迷路了,一走走到石頭路。」到處是石砌屋,看多了眼睛都花了。
「哪來的石頭路,準是妳東瞧西瞧太起勁,錯過回屋的廊道。」她這性子要磨一磨,省得招禍惹事。
「才不是,真的是王府的石頭太多了,奴婢看得眼花撩亂,王妃瞧瞧這屋子的四面牆全是石磚,住在裡頭多沉重,彷彿壓了無數石頭似的。」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在邊陲地帶,多一分防備少一分損失,連年征戰,毀損的屋舍不計其數,妳家王爺也是聰明,省去修屋的麻煩,直接以堅硬的石頭建造。」
她倒是不討厭,喜歡花草的人通常樂與大自然為伍,石頭是最純淨的天然物,歷經千萬年歲月,說不定都有靈性。
《西遊記》裡那隻潑猴不就是石頭吸取日月精華而孕化的,《紅樓夢》裡的賈寶玉也是一塊靈石。
「王妃不覺得石頭太多了嗎?花草樹木倒沒瞧見多少,光禿禿的一片好似身在石頭山裡,鑿空了山壁往裡頭一住。」富貴窩裡不住倒成了山裡人,只差沒揹弓上山打獵。
經她一說是有點像,成清寧捂嘴輕笑,「是少了點綠意,太過剛強了,不像王府倒似軍營。」
皇甫桓一開始的打算的確是蓋幾排石砌屋子,把他的幾萬名親兵收入府內,後來發現不妥當才改建成目前的王府,超過親王定額的親兵遷往後山,這才有十萬府兵的營區,鎮守王府後門。
因為王府裡大多都是男子,女子寥寥可數,蓋成石頭屋也更顯得宏偉壯觀,磅礡大氣,完全符合鐵血男兒的剛硬。
這是一個純爺們的地方,皇甫桓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迎進嬌氣十足的王妃,他當時胸懷萬里的氣魄,號令十萬壯士鑿石,耗時一年才完成如今的秦王府。
王府落成時他頗為驕傲了一番,認為是驚世創舉,足以留待千秋萬代,子子孫孫瞻仰。
可如今雪做的人兒一住進來,便明顯看出不足,當年的豪氣干雲、年輕氣盛已成為明日黃花,少了兒女柔情。
「王妃,妳得想個法子改善改善,多種樹,栽栽花,或是養幾盆蘭草也好,至少讓奴婢看看會動的東西。」風一吹,樹葉搖動,花花草草迎風搖曳,妙趣橫生。
「人不會動?」這府裡最多的是人。
說到這,最沒脾氣的荷心竟不滿的發牢騷。「一個個跟石頭一樣又硬又臭,奴婢實在不吐不快,王府內到處可見披著鐵甲的兵士,可想找個人帶路居然目不斜視,明明看到奴婢了還直視前方地打奴婢面前走過,好似奴婢是一棵多餘的雜草,不擋路就留著。」
她都快被氣死了,這些個府兵分明欺負人,欺負她們新來乍到,還沒能是號人物。
看到丫頭氣憤的模樣,身為主子的成清寧反而滿臉堆笑,「這才叫紀律,要是妳一個丫頭使喚得動,令其壞了規矩,那我和王爺才該苦惱,軍令如山,任誰也不得違抗。」
「王妃,妳一嫁人就不護短了。」以前還是姑娘時,自己和荷葉與她主僕三人像脫韁的野馬,四處遊走無人管束,現在服侍的人多了,她大丫頭的地位越來越不保。
成清寧語帶深意的睨了她一眼,「在這秦王府裡,每一個人都是自己人,沒有外人,不分彼此。」
「王妃……」她覺得委屈。
「王妃,別理會荷心的小家子氣,她就是心眼小,喜歡托大,以為王妃的身邊人就該高高在上的被吹捧著,她忘了自個兒是個丫頭。」荷葉冷聲道,手底下忙著為主子理理雲鬢,插上叮叮噹噹、以銀絲打製的梨花花冠,一顆顆垂落鴉黑青絲的花串是五彩寶石,最底下的吊墜是脆聲輕盈的銀鈴,一串兩鈴鐺,鈴鐺約指甲片大小。
「奴婢才沒有小心眼,荷葉姊姊胡說,奴婢很認清自個兒的本分,要一輩子給主子當丫頭。」有王妃當靠山,她橫著走都行。
瞧了瞧銅鏡裡的自己,成清寧笑得明豔動人。「我才不敢留妳一輩子,哪天恨嫁了,我還攔著不讓妳嫁嗎?」女大不中留,到了年紀還不嫁人,閒話一籮筐。
「王妃……」紅著臉的荷心輕輕跺腳。
「好了,不逗妳了,看看本王妃這打扮俊不俊,像不像本地人?」她瞧了都覺得俏,明眸盼兮,好個美人兒!她顧盼自得。
「遠看像,但是王妃膚白勝雪。」晶瑩剔透的肌膚宛如打磨過的珍珠,白皙透光,薄得可見暈紅。
長年在風沙的侵襲下,又未做適當的防護和保養,西北婦人大都五大三粗,皮膚黑成深麥色,手臂、臉粗糙得會硌手,她們雙頰上是凍出來的乾紅,看得出來苦日子過得多了。
一個玉做的人往麥色的人堆一扎,一眼就明明白白了,成清寧有令人妒恨的好膚色,白裡透紅。
她太白了,白得不像當地人,一看就知是京裡來的,那分貴氣、那分恬然、那份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寧和,是西北水土養不出來的嬌貴和水嫩,清淡如水蓮,幽幽然送暗香。
「難道要我抹上炭粉?」好讓自己黑一點。
她這一身白確實和滿臉風霜的西北格格不入,養得太好了,冰肌玉膚,眼角兒都帶著細碎的風流。
兩個丫頭一聽王妃要將玉顏抹黑,同時驚聲攔阻,「不可呀!王妃,王爺怪罪下來,奴婢們吃罪不起。」
「是呀!王妃,妳天生麗質何必糟蹋了,誰不羨慕妳美得像朵花似的,王爺一見妳雙眼都直了,嫌奴婢們礙眼,大手一揮全把我們趕出去。」王爺最常做這種事,守財奴似的把王妃當寶給守著,誰敢多看一眼便厲顏以對。
真讓王妃弄了張黑臉出府,這事一傳到王爺耳朵,兩個荷字輩的丫頭就得遭殃了,王爺的笑臉只給王妃一人。
「瞧妳們一個個臉白似紙,王爺有那麼可怕嗎?」桓哥哥只是不愛理人罷了,生性不喜與人相處。
非常可怕。兩人在心裡異口同聲。
「我看妳們也說不出實話,虎威未現先怕了三分。」成清寧皓腕套上純銀打製的十連環,銀環相扣的碰撞聲十分清亮。
「王妃,王爺有令,不許妳私自出府。」荷心順口一說。
「什麼,妳說啥?最近耳背得很,老聽不清楚別人在說什麼,改天讓君大夫診診脈,看我是不是犯了什麼頑疾。」她邊說邊穿戴起來,耳垂也換上俗豔的銀紅色大耳環。
成清寧一身胡風,還繫上蹀躞帶,帶上有銀飾,並扣有短而小的小帶以作繫物之用,足下踩的是鹿皮靴,靴子上有牡丹花壓紋,兩條小銀魚掛在靴子外側。
但她又不失漢風的在衣襟上做了一排盤釦,好看用的,直接縫住而無釦洞,一只雕著雙鯉羊脂白玉佩垂掛胸前。
嬌美動人,落落大方,活脫脫是未出閣的閨女,不見西北婦人的盤髻,因為她做的是姑娘裝扮。
「王妃,妳太壞了,奴婢們又得把皮繃緊,代王妃妳受過了。」王妃能裝聾作啞,把王爺的話當耳邊風,可苦的是底下的奴婢。
「怎麼,還慣出妳的祖宗脾氣了,跟不跟,一句話。」為主子分憂解勞是她們的本分,還不樂意?
「跟。」荷心沒骨氣的寸步不離,跟在王妃身後。
天塌下來有人扛著,她怕什麼?
荷葉、荷心也是一副胡漢混穿的打扮,一身的銀製品不住發出叮咚聲,頭上梨花棲蟬的玉簪子反而不倫不類。
可是有誰在意呢!套句成清寧的話,這叫混搭風,非胡非漢穿出自個兒的風情,獨她有而已,絕不撞衫。
帶著兩名丫頭正要出府,迎面與明葉、明心遇上,在她倆後頭還有兩個黃衫綠裙的姑娘。
「王妃,妳……」
不等明葉開口,成清寧先一步堵住她的嘴,「王爺叫妳來堵我的是吧!妳跟他說,本王妃賺銀子去了,擋我者,殺無赦。」
她故作凶惡的神情,以手當刀,刀起刀落,氣勢十足的擺出女漢子架式,誰敢攔著她賺錢便是和她結仇。
殊不知她自以為的凶狠,在明葉等會拳腳功夫的婢女們眼中卻是可愛至極的鬼臉,她們莞爾不已的忍笑。
「王妃錯了,王爺命令奴婢等近身保護王妃,務必毫髮無損的回府,這一位是明春、那一個是明桃,她們和我在同一個護衛營。」她們亦是俗稱的死士,專做暗殺、誘敵和情報收集,在嚴格的訓練中被選上,脫穎而出。
「咦,桓哥哥的腦洞補好了呀?他居然肯放心把我交在其他人手中。」可見他手上的事多到抽不出身來。
身形玲瓏,容貌妍美的明春是死忠的秦王派,對秦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戀慕,一聽有人詆毀她心目中的神祇,管她是不是王妃,神態傲然、語氣冒犯的冷著聲道:「另有十二名暗衛隱身在暗處,隨時做好接應、撤退、回護,王爺的用心望王妃不要辜負。」兩軍交戰之際還執意出府,分明是恃寵而驕,任性妄為,給王爺帶來麻煩。
「明春,不得對王妃無禮,她是妳的主子。」明葉特意強調,要明春牢記自己的身分,她們的命不是自個兒的,早已屬於效忠之人,王爺重視王妃,她們便得以身護主。
明春眼裡的惱意一閃而過,隨即恢復了平靜。「奴婢逾矩了。」
她們的身分不能有私人情感,她的確是過了。
「明葉、明心、明春、明桃,這可有趣了,明亮晃晃的四個一等丫頭。」
一旁的荷心一聽急了,她才是大丫頭,怎能讓人後來居上,不過她急歸急,成清寧下一句話又讓她懸起的心回到原位。
「只是荷葉、荷心是打小跟著我,陪我在嫡母、嫡姊間戰戰兢兢的過日子,我若虧待了她倆也說不過去,不如妳們四人為伴,一起降為二等丫頭,日後看誰更利索再往上升。」
明葉、明心被明春拖累了,她們原本領的是一等丫頭的月銀,錢多人闊氣的王妃給的可是庶小姐的月銀,一人五兩,而二等丫頭則是對半開。
雖說另有暗衛的補貼,但也不及王妃的大方,她不時的打賞遠超過暗衛的月俸,是一個錢多事少的肥缺。
銀子也許買不到忠心不二,但重金之下很少有人不動搖,成清寧很捨得用銀子砸人,她認為人心不太禁得起考驗,多下一點本多一層保障,看在銀子分上多得是前仆後繼的勇夫。
雖然秦王手底下少有見利忘義的兩面人,個個在鐵血的訓練中堅貞如石,可是若出現那一、兩顆老鼠屎,要命的關鍵時刻往往在瞬間,在人最不提防的那一刻,她習慣未雨綢繆。
論足以信任的程度,誰也比不過荷葉、荷心,即使她們的身手遠遠不及明葉、明心,但她了解她們,自幼一起生長的情分是他人無從相比的,在某些方面她還是比較相信她們兩人,畢竟明葉、明心原是皇甫桓的人,對他的忠誠是鐵鑄的桿子,敲不碎的,對她僅是聽從命令行事罷了,高下立現。
不過正如她所想的,人心可以收買,多用點水磨功夫和銀彈攻勢,她倆也漸漸傾向她。
至於明春、明桃,那是完全陌生的兩個人,她還得花時間適應,不熟悉性子的人她不會交付信任。
尤其是明春的態度太令人不喜了,除了在未嫁前在娘家受過一些閒氣外,嫁人後還沒人敢給她添堵,秦王妃的身分在前,那簡直是一塊免死金牌,再加上秦王的寵愛,她更是隨心所欲了。
成清寧不否認她被皇甫桓養出一點嬌氣,甚至慣著慣著慣出受不得氣的脾氣,她身處高位,為何還得看下人臉色?
明春算是倒楣,正好往槍頭撞,給了她一次立威的機會,就從整頓內宅開始。
第三章 集市教訓地痞
融入當地是成清寧的第一步。
所謂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而嫁給神祇一般的秦王,她只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當個事事操心的秦王妃,為夫婿分擔一些重責大任。
每月逢三、六、九,城內會有不小的集市,今兒恰巧碰上的成清寧抱著尋寶的心態,也跟人擠進萬頭攢動的集市,水眸燦如星地尋找著她認為的寶,儘管那在別人眼中壓根一文不值。
城外戰事連連,因此也影響到城內的交易情況,人雖多買氣卻熱絡不起來,個個無精打采的叫賣著,能得一文是一文。
買家和賣家一樣是一臉頹色,面無表情,大多數的百姓只走過擺攤凌亂的攤位,看而不買。
在多數人看來,這是個欲振乏力的集市,一灘沒生命力的死水,除了零星買賣外,看不到大宗交易。
可成清寧和別人不一樣,她看見的是無限的商機,越是貧乏的土地越能挖掘出致富的黃金,人是財富的來源。
「來來來,小姑娘,買顆果子解解饞吧!我家的柿子又大又甜,水分多,包妳吃了不後悔……」
一位缺牙的老婦包著褪色的頭巾,髮已斑白,稀稀落落,在她面前的是兩筐黃澄澄的甜柿。
「柿子怎麼賣?」「小姑娘」雙目閃閃。
入秋後西北季風日漸增強,天候也轉為涼爽,一入夜便帶著涼意,雖然還不致冷到要燒炭的地步,但沒蓋上厚實點的棉被,沒見過北風冷厲的成清寧是消受不了的。
她體質偏寒,一到秋冬便手腳冰冷,這兩、三年來賺了點錢才開始給自己進補,可補來補去不見成效,還是十分畏冷。
成親之後,有皇甫桓這個大暖爐在,她倒不覺得冷,而且新婚燕爾,兩人熱乎得很,就怕熱過頭了哪還會冷。
只是一路往西北走,氣候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在京城的冬天,再冷的天氣也只是下點雪,待在燒著地龍的屋子,成清寧熬著熬著也能熬到開春,春暖花開。
可在強風直吹的北地,明明才是秋天,卻已呈現初冬的景致,秋老虎仍是威風,豔陽高照,可是冷一陣、熱一陣,早晚溫差大,一不小心就著了涼。
成清寧是個喜歡預做準備的人,有備無患,來到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年代,她最不想的便是虧待自己。
於是,她又動起腦子了。
物資匱乏的西北,幾乎什麼都缺,因此她才想在入冬前買齊所有東西,別委屈了自己,她想自己前輩子肯定是倉鼠,見到好的就往窩裡搬,睡在米倉上才安心,囤糧囤衣好過冬。
「兩個三文錢,小姑娘妳瞧瞧,這皮兒多薄呀!香甜爽脆,是自家種的,不坑妳,買兩個吃吃吧!」再賣不出去,柿子就要全爛在筐裡,他們一家五口的生計也沒了。
「我不買兩個。」好便宜,京裡好一點的柿子一顆要十來文,差點的也要五、六文,這位老婆婆虧大了。
一聽她不買,原本臉上稍有光彩的老婦又黯淡下去,兩手侷促的搓著竹筐邊緣。
「妳家裡還有多少柿子?我全買了,包括妳這兩個筐裡的。」也不知西北的冬季有多長,多備點好過想吃沒得吃。
老婦一聽,灰白的雙眸忽然睜大。「全……買了?」
成清寧咧開一口好看的編貝般白牙,俏皮的一頷首。「是呀!全買了,妳讓人送到秦王府,論斤買,一斤十文。」
虧本的生意她不做,但也算照顧了西北百姓。
「什……什麼,秦……秦王府……」還一斤十文錢,她賣一輩子柿子也賣不到這樣的高價。
難以置信的老婦盤算著能得多少銅板,家裡有兩棵結實累累的老柿樹,她原本想留一棵給孫子解解饞,反正也賣不了那麼多,留著自己吃也好,多少算是口糧。
可如今貴人出手了,她十根指頭都不夠算,起碼能賺好幾兩呢!這個冬天不用發愁了。
想到能過個好年,有肉吃,有白米飯,老婦滿是皺紋的臉開出一朵菊花,多了能活下去的希望。
「對呀!妳知道王爺娶王妃了吧!我是王妃跟前的小丫頭,她這人最喜歡幫助人,看不得別人受苦,妳都一把年紀了還這般辛勞,王妃肯定不忍心。我不騙人,妳儘管往秦王府送,我們論斤給銀子,有多少收多少。」
買賣有進有出,她已經想好銷售管道。
「真的?王妃真是大好人,剛一來西北就照顧百姓,老婆子我……我真是太高興了,我們西北有希望了……」天大的燒餅砸下來,老婦喜得落下兩行淚水,邊用摘果子時沾了汁液的手擦臉,邊哽咽不已的道謝。
「以後王妃還會做更多有利西北的好事,婆婆別急著哭,日後有得妳笑呢!」改善西北的貧窮,先由商道做起。
打仗很耗錢,養兵更需要銀子,皇甫桓雖然有很厚的家底,可是一旦京城那邊斷了供給,一年、兩年還養得起,三年、五年就捉襟見肘了,百姓們的日子會過得更苦。
身為王妃,成清寧自是要盡一份心力,她首要目標是把西北變得自給自足,不依賴其他地區的供給,若能做到,那麼糧食不足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百姓吃得飽便有銀子交稅,一交了稅數十萬西北軍便有軍餉可領,領了軍餉養家活口,西北才會日漸繁榮。
這是一個雙贏的循環,關鍵是要有個分量重的領頭羊。
這人非她莫屬。
其實說穿了,成清寧也只是為了賺錢而已,不跟銀子過不去,有大發特發的機會在眼前,她怎麼能不伸手一捉,緊握在手?!
「小姑娘,那妳買不買菜?看起來雖然不好看,有些蟲蛀的洞,但下鍋油炒十分好吃,能整腸健胃。」
看到老婦把自家種的柿子賣了,一旁賣菜的婦人也捉起一把賣相不好的青菜,盼著能換上幾文錢。
「妳這是……呃,小白菜?」長得蔫蔫地,只有巴掌兒大。
「是呀!因為水澆得少,長不大,我就種在院子裡,約半畝地,一家老小靠著這半畝菜地多少有點進項。」日子不好過,有一文是一文,再艱難也要熬下去,不然眼睜睜地等死嗎?
一瞧見婦人眼中對生活的絕望,沒有一絲盼頭,心生不忍的成清寧腦子轉得快,又想出不一樣的生財之道。
「是醜了點,不過也不是不能入口……這樣吧!那半畝菜田的菜也送進秦王府,府裡人多,還不夠一頓呢!」多吃點菜有利消化。
不過府內有這麼多府兵,這點菜量也完全不夠就是。
儘管王爺讓手底下的兵有空就去種田,但王府的五穀雜糧還是不足,需要向外購買,先不論後山那十萬駐兵,光是自家的蝗蟲就食量驚人,一頓飯能吃七、八顆大饅頭,這還不算飽,一到飯點,一個個餓死鬼投胎似的爭先恐後,手裡捉著、嘴裡叼著,眼睛還盯著筐裡的饅頭。
她是沒親眼目睹搶食的凶悍,但光聽丫頭、婆子的形容,也想像得到那情景,士兵們操得狠了自是餓得快,尤其還是粗糙的漢子,吃起飯來跟豬沒兩樣,秋風掃落葉般轉眼全吃個精光。
秋風起,冬天的腳步也不遠了,食物的來源是一大問題,除了溫暖潮濕的南方小島,包括大明朝境內,一入冬糧食的取得便十分困難,想吃點蔬菜瓜果更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窮則變,變則通,腦筋靈活的人想得長遠,山不就我我就山,山不通就打通它。
婦人一怔,隨即欣喜若狂的感謝道:「多謝姑娘,多謝姑娘,這樣我也能裁些尺頭給小兒做冬衣了。」
冬衣?
冬日的棉襖要棉花,十幾萬件的冬衣就要幾十萬斤的棉花,若是她在下雪前進一批棉花,是不是還來得及做完發到兵士們手中?
成清寧想做軍方的生意,她夫婿便是這些兵的頭兒,監軍九皇子皇甫尋又是「自己人」,通融一下應該不難接到單,肥水不落外人田,至少她在做工上不會偷工減料。
她可以先招當地婦女剪布製衣,等棉花送到再塞入襖子裡縫實,有了棉襖,再大的風雪也不發愁了。
城裡的人有活幹,經濟就會活絡起來,有錢便添衣加食,買些平日不敢買的物事,生意人有收入了還不趕緊進貨,做手工活的工匠也有事做了,不再整日望天,想著米缸空了。
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卻能牽動一座城池的復甦,百姓們不是不想做,而是無權也無勢,阮囊羞澀,城裡的大戶人家也不肯當領頭羊,因此貧者越貧,幾無果腹之食。
「不用謝,舉手之勞,我們王府的人也要吃飯嘛!妳那些菜也就幾個大鍋的事,一人一筷子就沒有了。」那群兵的吃相,這些菜真的只能塞塞牙縫,滋味還沒嚐出來就囫圇下肚。
「姑娘,那我家的葫蘆瓜收不收?」
「還有我們家的芸豆、豇豆、小葱成不成?量不多,但收一收也有幾十斤……」
「那雞鴨要不要?咱家院子裡養了十來隻……」
「羊呢?收不,俺家有頭下崽的母羊,瘦了點,沒什麼肉,一百文賣給姑娘,燉個羊肉湯補身……」
「我有雞蛋……」
蛋?
豇豆、芸豆……
還有現成的羊奶。
這……簡直是意外的收穫。
「不要急、不要急,我家王妃心善,剛好手邊有點銀子,你們手邊若有多餘的蔬果米糧都可以往王府送,照巿價收購,但前提是自個兒家中要有吃的,不能搬空了,不然反倒害了各位。」不能與民奪食,要給他們留口吃的。
「真的會收嗎?」
「王府會給我銀子?」
「我們只是小老百姓,可別騙人……」
「真的、真的,我代我家王妃跟大伙兒保證,只要不是爛葉子、臭果子,能入口的食物王府都收,而且秤重多少就給多少錢,當日領取絕不拖延。」利之所趨,人心所在。
「哎呀!我那頭大肥豬能宰肉了。」
「田裡的收成得趕快了,我種了三畝糧呢!」
「還有我家的包穀……」
集巿內的小販圍成一堆,你一語、我一句的交頭接耳,紅光滿面的漾著興奮,彼此討論家裡有什麼可賣的。
但也有些在一旁冷眼旁觀,表情冷漠,別人有錢賺與他們何干,他們還不是得苦哈哈的勒緊肚皮過日子。
「大家不要心急,我還沒說完呢,若有藥材、香料、皮毛等也能送來,我們王爺數年未歸,園子都荒廢了,鄉親們若上山砍柴、拾栗子多留心點,要有不錯的小樹種、奇花異草也行,照樣以銀子收購。」王府裡是該植些花木,不然一堆石頭太單調了,看久了也會膩味。
「藥材、香料?」
「皮毛我家很多,我是獵戶……」
此話一出,有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波波活水似的聲浪捲了起來,迅速地淹沒整個集市,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驚喜。
「不過為了避免大家一窩蜂的湧向王府,反而耽誤了大家,我看每月逢一、二便是蔬果米糧的糧食日,三、六、九是趕集日跳過,四、五收藥材和香料,七、八是皮毛和活物,而除了分泌乳汁的母羊等得牽活的來,其餘請你們先宰殺好,雞鴨等禽類貼補一文,羊豬等是三文錢,你們看可好?」
這一番話聽下來,銀子像流水般嘩啦啦的流出,心頭一急的荷心連連扯扯王妃的袖子,讓她別瞎折騰了,往後使銀子的地方還多得是,她們當初是帶了不少銀子出京,可禁不起主子漫天撒錢似的花用啊。
成清寧回荷心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她自有打算。
荷心還想勸說兩句,身側的荷葉拉住她,朝她一搖頭。
主子有主子的想法,當奴婢的看著就好,不得干涉。
「好—— 」百姓自是齊聲應好。
看著那一張張純樸憨實的臉孔,成清寧嫩如花瓣兒的小嘴往上一揚,露出令人為之迷醉的笑靨。
她不知道自己故作平淡的裝扮卻豔驚四方,西北沒有這般水嫩得如同花骨朵般的姑娘,她眼睛大、皮膚白、笑容可掬,水汪汪的大眼似會說話般,勾得人暈頭轉向,不自覺的看傻了眼,目不轉睛。
已經有人在打聽她許人了沒,若是緣分到了,娶個美嬌娘暖炕頭,來年生個大胖小子。
不只是她,荷葉、荷心也受到不少關注,她們一看就是京裡來的大戶人家婢女,膚白、臉嫩、脾氣好,一張臉兒白白淨淨的,看了真叫人喜歡,若能討回家去也是福氣。
至於明葉、明心因為跟了王妃一段時日,原本膚色深的她們在用了主子做的香脂、香膏後,原本和漢子沒兩樣的膚質大躍進,雖不到吹彈可破也白淨光滑細嫩。
不少人竊竊私語,評頭論足。
倒是明春、明桃因為長得太黑,站在她們幾個身邊很容易被忽視,即便黑裡俏長得不錯,但是珠玉在前,也只能黯然失色了。
「把子,這妞兒生得真不賴。」
人群中,有幾名山裡人打扮的男子站得遠,他們身上披著獸皮上衣,前襟是敞開的,露出裡面藏青色內衫。
外表像下山的漢子,但眼神凌厲得有如豺犬,銳利的閃著光,看得人心裡發寒,不自覺避開。
「想讓她當你嫂子?」那雙招子真漂亮,透著水光。
長相猥瑣的男子涎笑道:「有何不可,女人不嫌多,把子你也該換換口味了,京裡來的小娘子細皮嫩肉。」
「喂,倒是很順眼,水眸明媚、腰肢纖細,那雙腿兒……」眉目尚稱英俊的男子十分高大,嘴著啣著不正經的邪笑。
「看中了就帶回去,可沒人攔得住把子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時機可不等人。
把子吃肉他喝湯,小姑娘身旁那幾個他就接收了。
「賊六,你可真不負你的名字,賊精賊精。」正好說到他心坎上了,前幾個搶來的女人已經膩了,這個應該能讓他玩久一點,那一雙眼尾往上勾的狐狸眼真是美呀!
「多謝把子的稱讚,我就這麼一點本事了。」逢迎拍馬,諂媚獻計,貢獻出一肚子壞水。
「把子,辦正經事要緊,別徒生事端,秦王府的人不是好惹的,即使是一名小小的丫鬟,只怕也是我們目前動不得的。」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透著幾分文人的儒雅,聲音壓得很低。
「秦王府又如何,我會怕一個瘸子?!」秦王都廢了,他還能護得住誰,就連自個兒都自身難保。
「把子,你太久沒到城裡走動,聽說秦王的腿能走了,他還到軍營操練他的兵。」秦王此人不可輕忽,戰神之名並非空穴來風。
「他好了?」怎麼可能?
男子兩眉一攏,他不是畏懼秦王的實力,但也不想硬碰硬地撞上。
「看過的人都說好得差不多了,行走自如,上下馬一如以往爽利,英姿勃發,十名小將同時近身襲擊,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在西北,秦王是標竿,無人能超越。
「文先生,你倒是看好他。」若是兩人一較高下,誰優誰劣,他真的很期待。
「我是看中他軍事上的能耐,沒有秦王,西北不保,我們也無法橫行沙地。」蠻夷的兵馬長驅直下,所經之處寸草不生,百姓、商人流離失所,無所安居。
他便是戰亂下的遺孤,讀了幾年書卻生計無以為繼,只好另尋出路。
「哼!你倒是推崇他,我就不信西北少了他便會守不住,好歹大明是泱泱大國,怎麼可能連個能打仗的將領也沒有?」
秦王是號人物,可惜他沒機會會一會他,他燕北秀崛起時,秦王正因傷隱退。
「文先生,你別掃興,只是一個小丫頭罷了,丟了就丟了,難道秦王府還會大費周章的尋人不成?」賊六瞇著老鼠眼,桀桀桀的低笑,賊頭鼠目的盯著荷心等人。
「沒錯,就幹這一回,搶了就立即出城,黃沙幾萬里,看他們往哪裡找人去!」燕北秀正要往前一跨,面色一肅的文先生忽地拉住他。
「城管來了。」
他一啐,「真是晦氣。」
眾人隨即閃身出集市,往東巿去購糧。
 
 
 
城管,說好聽點是代替衙門看管城裡的大小事,幫百姓解決一些不需要上衙門的私人糾紛的巡城官,雖無品階但領官府俸祿,每日行走城中各角落,見有人行惡事可立即拘提。
但事實上那是一群不學無術的地痞流氓,仗著和當官的扯上一點關係便魚肉鄉里,自以為是城中一霸,常常向商家、擺攤的小販索要銀錢,簡直是以官家身分光明正大的行勒索之事。
他們橫行霸道、囂張跋扈,看到女人就調戲,見著了貌美的小姑娘、小娘子還會動手動腳,甚至強搶民女,掀攤子、吃東西不給錢、欺負老人小孩都不算什麼,要是繳不出他們要的數目,還會把人家的閨女玩弄一番再賣入青樓換銀子花用,可說是無惡不做,罪大惡極,城裡的百姓怨聲載道,每個人見到他們都繞路走,避得遠遠的,免得被找麻煩。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這麼多人圍成堆是想鬧事嗎?散開、散開!都給本大爺滾遠點,不許擋路……」
帶頭吆喝的是一名身著綢服的闊嘴男子,他腰纏玉扣腰帶,胸前掛了個狗牌似的銀製長生鎖,有女子的巴掌大,重達一斤,年約三十,略胖,眼袋浮腫,滿身酒氣。
「哎呀!我的棗子……」全給踢翻了,磕傷的棗子肯定賣不出去,這個殺千刀的,比土匪還可惡!
「嚷什麼嚷,信不信我讓你有吃不完的牢飯。」他伸手端走一碗剛煮好的餛飩,呼嚕嚕的吃得痛快。
「沒事、沒事,爺兒你請,要不要吃點滷肉?小老兒孝敬你。」識相的攤主主動送上吃食。
「呵!上道,今兒少收你兩個銅板,十八文。」嗯!這肉滷得真入味,軟嫩有嚼勁。
他一怔,「上次不是才十五文,怎麼今兒是二十文?」
「漲了。」什麼時候漲由他說了算。
「張爺,我們是做小本生意的,再這麼漲下去就沒賺頭了,只好收攤回南邊種田去。」攤主是有苦難言,有氣難吐。
原本的擺攤費是一日五文,大家都窮,緊一緊腰帶也能湊出個數,好歹把東西賣了便能賺幾十文。
可是自從換上眼前這個城管,那真是來吸百姓血肉的,一開始還不敢大漲,一文、兩文的往上漲,還隨他高興多收幾文,或者把人家賣的東西拿走一大半,叫人欲哭無淚。
後來見沒人反抗便膽兒肥了,狐假虎威的一再加錢,漲得有些人實在生意做不下去,只好改為走街串巷的兜售。
「你在跟我討價還價嗎?也不瞧瞧我背後的人是誰,這兵荒馬亂的,我怕你沒命走回南邊,還是乖乖的繳錢,免得你這攤子沒人看管招賊了。」敢不給錢,他一把火燒了!
攤主無奈,肉疼的掏出十八枚銅板。
這還算是有肉的,割幾下還挺得住,換成城外的小農,幾把青菜全賣了也不到二十文,而集市裡賣菜的人真的太多了,擺了大半天也賣不出三把,想買個肉包子吃錢都不夠。
偏偏遇上個心狠的,一個賣籮筐的老人因為湊不出錢竟被踢倒在地,那城管手底下一群嘍囉拳打腳踢的欺負孤苦老人,成綑的籮筐散落一地,其中一只小籮筐滾呀滾的滾到成清寧腳下。
「明春、明桃,我還沒見識過妳們的身手,展露一下吧!」笑咪咪的粉色小臉散發著動人光彩。
「小事一樁。」
明春一說完,飛身一縱,秋藕色的長裙一飛,一個猴兒似的小嘍囉被踢飛,再一抬腳、下壓,又一人趴下。
慢了一步的明桃也不遑多讓,左一拳,右上一勾又一拳,兩道人影飛過攤子,落在一桶泔水裡,渾身狼狽。
「誰?誰敢管大爺的閒事,不知道大爺是誰的人嗎?快出來受死!」真是向天借膽了,連他也敢不當一回事。
「我剛來平沙城不久,自是不曉得你是誰,不如你自個兒說說好讓我明白。」原來這裡是有地頭蛇的。
兩名長得秀妍的丫頭朝左右退開,又有兩名容貌娟秀的丫頭足跟一旋,讓出一條通道,如花般嬌豔的俏人兒蓮步款款,鈴鐺叮叮響的走過四名丫頭身邊,笑顏燦爛。
「美,好個小美人,讓哥哥摸摸妳白嫩的小手……」張慶豐一臉色相的滴著口水,見美心喜。
「放肆。」
不知被什麼傷著了,只見銀光一閃,色膽不小的張慶豐手背上出現一道見血的長痕,火辣辣的疼著。
「誰打我?」好大的膽子,不想要命了。
「你家姑奶奶我。」往前一站的明春抬高下顎,她揚手一甩,一條看似鞭子,其實是銀索的腰鍊赫然握在虎口。
「我呸!居然敢在大爺面前自稱姑奶奶,妳活得不耐煩了?」他揮著拳頭,作勢要毀了她的臉。
「誰嫌自己命短還不知道,不過就憑你這副短命相,看是活不了多久。」王爺回來了,由不得他猖狂。
一聽她咒他短命,張慶豐當下氣得臉紅脖子粗。「大膽!妳敢公然抽打城管,我捉妳進大牢,沒讓妳吃點苦頭是不知曉爺兒的厲害,平沙城是我在管的,沒人敢替妳出頭。」
「你……」在王爺的地頭也敢撂大話,根本是找死!
肩上被輕輕一點,明春原本不耐煩的想撥開,但眼角餘光瞟見纖纖玉指的主人是誰,頓時面色一沉的垂目。
「王……」妃。
「姑娘。」嬌軟的嗓音帶著勾人的纏綿。
「是的,姑娘。」一見她小指勾勾的神情,明春再遲鈍也知道她的意思,默然退下。
悍婆娘走,嬌丫頭來,色不迷人人自迷的張慶豐早忘了手傷,眼巴巴的流著口水往前湊。
「我們家明春不懂事,一見到歪瓜裂棗就想甩上幾下,你肚大能撐船,別見怪。」那圈肥肚子堆了多少油呀!用民脂民膏、百姓的血汗錢養大的,拿來榨油能有一罈子吧!
呃,歪瓜裂棗……他是要應還是不應?怔住了的張慶豐最後還是不敵美色所誘,涎水一吞的笑得開花。「不見怪、不見怪,有小美人替她賠罪,哥哥的心就酥了。」
等等有得你酥。「我們是秦王府的人,剛跟著王妃打京城來到西北,人生地不熟的,沒個認識的人,請問你是……」
一聽到是秦王府,他面皮抖了一抖,訕然一笑,「張、張慶豐,妹妹喊我一聲慶豐哥哥就好。」
妹妹?
四個明字輩的丫頭同時都想去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潑皮,可是成清寧一個眼神過來,她們只好按兵不動。
堂堂的王妃他敢稱妹妹,果然是活到頭了。
「你在這城裡很有勢力嗎?怎麼平沙城會歸你所管,我還以為最大的頭是我家王爺。」桓哥哥都成了人家小弟了。
聞言,他乾笑道:「是代管,代為管理不肖的刁民,平沙城守備娶了我姊姊,所以……呵呵!自家人、自家人。」
其實是納妾而非娶妻,張慶豐的三姊是守備大人的第五房小妾,也是最受寵的一個,枕邊人的一句軟語,守備大人全身的骨頭都軟了,因此他才敢仗著「姊夫」之勢為非作歹。
「原來是守備大人的小舅子呀!難怪敢無法無天,視王法於無物,四處欺壓百姓、中飽私囊……咦,守備是幾品官?」應該是不大的官兒,她聽都沒聽過。
「五、六品吧!」明葉回答。
成清寧故作訝異的吁了口氣,「山中無老虎,猴兒當大王,才五、六品的小官員也敢縱容自家小舅子視人命如草芥,胡作非為?他的烏紗帽不想要了?王妃最恨底下人以勢凌人,以為靠這靠那就能當個土皇帝。」
「土皇帝」三個字一出,張慶豐一腦門冷汗,他是在平沙城作威作福,拿守備大人之名在外欺凌良民,可他還沒膽大的連官也敢欺,看到偶爾入城的將士也會老實的往角落站,不敢吭聲,這些兵痞子抽人很疼,完全是橫著來。
說穿了,他也就是個欺善怕惡的貨,只敢向小老百姓行惡,遇到比他更凶的人就孬了。
「呵!好妹妹,妳可別嚇哥哥我,我沒做什麼惡事,每一座城都有每一座城的規矩,入城擺攤本來就要收稅,因為來來去去的人不固定,所以才委任我代勞,妳看我也是賺辛苦錢,頂著風沙滿城跑。」
秦王他得罪不起,一句話就能讓他人頭落地。
張慶豐也有怕的人,秦王名列第一。
「那就把擺攤費還給他們,一人一日最多收五文錢,以擺攤的大小位置酌量增減,一個攤位五文,佔兩個攤位十文,三個攤位十五文,以此類推。」她發現賣豆腐腦的攤子佔了五、六個攤位,擺上七、八張桌椅,可他分文未取。
賣豆腐腦的老闆娘不到三十歲,不是很美,但勝在眼兒媚,一挑一挑的水媚眸子一橫,別有一番風情。
不用說,兩人之間肯定有私情,要不然一個女人家怎麼能在城裡討生活安然無恙,沒被人找碴?
一聽要把他收入銀袋中的銀子拿出來還回去,一時被秦王府名頭威懾住的張慶豐也回過神來了,頓時滿臉不悅,一個小小的丫頭也敢管到他頭上?!「好妹妹,妳也管得太多了,不如哥哥陪妳去城外玩一玩,郎情妹意做對野鴛鴦。」
唉!有些人就是死性不改,不見棺材不掉淚。「鐵面無私的秦王容不得揣奸把猾,你真的要賭一賭運氣?」
拿秦王來壓他?他冷笑。「王爺也要稅金養他的兵,若沒有這些老百姓按時繳納,他的兵早就餓死了。」
「原本想給你一個機會痛改前非,可是你仍是執迷不悟,看來我得跟王妃說一說,調你去清洗全軍營的恭桶。」既然他渾身發臭,就讓他徹底臭氣熏天好了。
「妳敢—— 」他凶相外露。
「你都敢當眾打人了,我為什麼不敢將你的所做所為告知王妃?如果你認為你做的是對的,何懼之有?」這世上要做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太難了,人人都有一顆貪婪的心。
心裡有鬼的張慶豐惱羞成怒,掄起袖子就要拉膽敢編排他的丫頭。「臭丫頭,妳還真把自個兒當回事了,我好聲好氣的跟妳說,妳卻給臉不要臉,秦王府的丫頭又如何?在這個平沙城裡,要讓一個人消失很容易,妳在找死。」
見他手一伸近,成清寧身形如蝶的往後一閃。「人要不想活了真是無藥可醫,希望你不要後悔。」
「後悔的人是妳,爺兒我先疼疼妳,再送妳一命歸陰……」沒人可以威脅他,他才是橫行的主兒。
張慶豐的聲音忽然如被切斷氣管的鴨脖子,頓時無聲的喘著氣,他頸項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的馬鞭,鞭上的勾刺扎入他的肉裡,頸上滿是斑斑血跡,止都止不住。
而那張臉先是漲紅,而後發紫,接著青白一片,眼看著就要沒氣了。
「你想讓誰一命歸陰?」極低的男聲帶著冷意。
張慶豐瞠大眼,極其驚恐,雙手拚命地想拉開繞頸的鞭子。「你……秦……王……」
「本王的王妃是你可以疼的嗎?」幾年未歸,平沙城的根都爛了,藏汙納垢,蟲鼠一窩。
王……王妃?!張慶豐雙目大睜如銅鈴,驚駭的看向始終笑靨如花的丫頭。
「桓哥哥,你不是出城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她還沒玩夠呢!只逛了西城和集市。
「過來。」皇甫桓冷著半張俊顏,另一半隱在面具下。
成清寧像隻倦懶的小狐狸,朝騎在馬上的男人走去。「桓哥哥,別擺著張冷臉嚇人,我膽子小,會作惡夢……啊!你輕點,磕到我了。」
面冷如霜的秦王長臂一伸,將他不知死活的王妃撈上馬,側坐擁入懷中。「我說了不准出府,妳還陽奉陰違。」
他早知她不受約束,卻又希望她聽話一回。
平沙城內還隱藏了不少危險,在他不在的這三年間,潛入各方的探子和奸細他還沒有一一拔除,她是他的軟肋,他不想她成為眾矢之的,挾持她迫使他屈服。
「我悶嘛!這裡的秦王府什麼都沒有,比京裡的王府還蕭條,我想總要住上個幾年吧!起碼得弄得賞心悅目一些,別除了男人和石頭外一無所有。」
連女人也少得可憐,她帶來的人本來就不多,沒想到王府內更少,她一睜開眼聽的是雄壯威武的操練聲,而非丫頭的鶯聲燕語。
這趟出來,她還打算買幾個丫頭和婆子,王府內院的女眷實在太少了。
「什麼男人?」皇甫桓吃味地往她腰上一勒。
她吃吃一笑,以指劃著他下顎。「不就是你那些兵,我往湖邊走,一堆人在那兒挖汙泥,再繞去觀星樓,上百的府兵在巡邏,轉了個方向看看無花的花園,又有一群人打著赤膊兩兩擊劍操練,你把兵當下人來使合適嗎?」
「打著赤膊……」他臉一黑,咬著後槽牙。
「你太重看你的兵,以至於裡外不分,我都不曉得該拿他們當下人使喚,還是讓他們去扛沙袋、磨磨刀器。」
掃地撿枯枝,有士兵來做,抹桌子擦椅子,還是士兵代勞,連主院的恭桶也是士兵扛去倒,他們真的很勤快,什麼都做。
「我會命人改進,這陣子太忙了,忙得忽略今非昔比……反正妳不許看別的男人,只准看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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