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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14

心尖上的冤家之《收編逆臣當夫君》

  • 作者香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2/17
  • 瀏覽人次:2613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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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當年為了在後宮站穩腳步,謊稱誕下皇子,從此她只能女扮男裝,
懷著這殺頭的大祕密在宮中低調求生存,等待時機逃離京城,
更悲摧的是,拜了月老的當晚她夢到未來的夫君疑似是——
讓眾官員聞風喪膽的武衛營統領兼承平侯韋殊寒!他還對她笑得很溫柔?!
媽呀,誰不曉得他陷害忠良、殺人不眨眼……咦,好像不太對,
說來也是在拜了月老後發生的,每晚戌時她都會附身到他的玉扳指上,
發現其實他辦事講證據,抓的都是真正貪贓枉法之人,更不曾隨意傷人,
不過話說回來,現階段他倆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他為何要在父皇面前替不受寵的她說好話、爭取表現的機會?
好哇,原來他早就計劃好要控制她去爭奪皇位,替他報仇,
而且自從被他知曉她女兒身的祕密後,他更三番兩次威脅她不得拒絕,
可是這樣的他,為什麼會畫她穿女裝的畫像?
還說想娶她為妻、讓她能真正以女兒身示人?
她又為什麼會有種又驚又喜的感覺呢?該不會他和她真的……
香彌
我出生在夏天,屬於一個熱情奔放的星座,但是朋友們卻都不覺得我像是那個星座的人,
因為我既不熱情、也不奔放,我比較內歛,不太會將情緒流露出來,也很不擅於表達自己。
有朋友說我習慣於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外放,我也覺得是這樣,最近正在努力嚐試改變,
希望有一天,不會再有朋友懷疑我——
「妳是獅子座的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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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名穿著絳紫色宮裝的宮女走到床榻前,抬起素手將羅帳掀起,輕聲喚著在床榻上酣睡的主子,「七皇子,該起了。」
得芫是七皇子魏青晚身邊的大宮女,與七皇子的乳母盛嬤嬤一樣,打小服侍七皇子長大。
七皇子的生母眉妃病逝前,將七皇子託付給她們,要她們替她守著七皇子,這些年來她與盛嬤嬤戰戰兢兢的伺候著七皇子,凡事親力親為,不敢有一絲懈怠,唯恐出任何差錯,會讓那個祕密洩露出去。
「唔。」魏青晚咕噥一聲,轉了個身將臉埋進被褥裡繼續睡。
得芫繼續喚道:「七皇子快醒醒,太傅授課的時辰快到了。」
「說我病了。」魏青晚閉著眼睛,嘟囔的回了一句,拉起錦被蒙著頭,就是不肯起身。
得芫輕嘆了口氣,今兒個是上元節,朝廷還在休朝,要明兒個才會開朝用印,但依宮裡的規矩,為免皇子們懈怠,從初十就開始授課,七皇子這五天來已稱病告假兩次,為了自家主子好,她不得不拿出殺手鐧,她從衣袖裡取出一根翠色的羽毛,動手前先告了個罪,「七皇子,恕奴婢僭越了。」說完,她拉開錦被,用那根羽毛輕拂著主子的鼻尖。
「哈啾、哈啾、哈啾……」鼻子癢得接連打了幾個噴嚏,魏青晚的睡意也跟著消去了大半,終於睜開迷濛的雙眼。
得芫連忙屈膝,「七皇子恕罪,今兒個孫太傅要考校幾位皇子,您可不能不去。」
魏青晚知道她是為自己好,慵懶的擺擺手,也沒責備她,懶洋洋的起身,離開溫暖的被窩,一頭鴉色的長髮散落在纖瘦的肩膀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衣,尚未束起的胸脯露出了玲瓏豐腴的曲線。
這正是得芫與盛嬤嬤極力要隱瞞的祕密,七皇子其實是女兒身。
十六年前,眉妃為了爭寵,收買太醫,瞞騙了皇上和整個後宮裡的人,佯稱誕下一名皇子。
按理,如此欺君大罪,縱使給那太醫十個膽也是不敢答應的,偏偏那太醫有把柄落在眉妃手上,也只能被迫照做了。
當年生產時,眉妃身邊全是她的心腹,生下孩子之後,沒人敢洩露隻字片語,大夥兒一起守著這個天大的祕密,幫著眉妃將公主當成皇子養大。
這十幾年來,眉妃在後宮裡與妃嬪們勾心鬥角,爭奪皇上的寵愛,然而最終卻敵不過病魔,七年前含恨離世。
臨終前,眉妃滿心懊惱懺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對她和盛嬤嬤表示—
當年我不該利慾薰心,膽大妄為的欺騙皇上我生下的是個皇子,以致於讓青晚如今騎虎難下,只能遮遮掩掩的扮成男兒身,以後也不知青晚該怎麼辦,妳們替我護著她,倘若有朝一日她能離開京城,就讓她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了,這巍峨壯麗的皇宮看著金碧輝煌,但其實是一座囚籠,困鎖著人一生不得自由,青晚學不來本宮的手段和心狠,在這人吃人的深宮裡只怕要吃虧,唯有讓她離開,或許才能保得她一生平安……
「得芫,七皇子起了沒?」盛嬤嬤走進來,話剛說完,便瞧見主子已經起身了,得芫正在服侍主子洗漱。
待主子洗漱完,盛嬤嬤向魏青晚行了個禮,接著稟報道:「七皇子,奴婢聽說昨兒夜裡外頭出了大事。」
「什麼事?」魏青晚打著呵欠坐在圓凳上,讓得芫替她梳頭。
盛嬤嬤回道:「兵部尚書蔡坤和李侍郎昨晚被韋統領押進了武衛營裡。」
武衛營是四十年前先皇為了監視百官、整肅官吏而設置的禁衛,直屬於皇帝,一旦發現百官有違法犯紀之事,皇帝一聲令下,武衛營便會即刻將人捉拿審問。
朝中官員皆視武衛營如禁地,因為進了武衛營之人,十有八九再也出不來,人人聞之色變。
當今聖上二十年前登基時,曾一度廢除武衛營,卻在六年前又重新啟用,並任命太后的孫外甥承平侯韋殊寒擔任統領一職。
韋殊寒行事手段比起前任統領更加毒辣,凡是進了武衛營之人,幾乎無人能再活著出來。
有不少大臣彈劾他專權蠻橫、陷害忠良、以私害公,望皇上能將其治罪,然而當今皇上不僅未曾治他的罪,對他更是寵信有加,至於那些彈劾他的大臣,因先後犯了事,不是被貶,便是被流放,或是下獄,沒個好下場,此後再也無人敢彈劾韋殊寒,對於他,官員個個諱莫如深不敢多言,唯恐為自己招來禍事。
聞言,魏青晚微微蹙起眉,「他們犯了何事?」兵部尚書掌管兵部,是朝中重臣,除非犯了重罪,否則武衛營是不可能在沒有皇上的旨意下捉拿他。
「據說是他們私吞了軍餉,使得駐紮邊境的大軍無餉銀可發,引起邊疆士兵暴動。」
魏青晚不敢置信的道:「蔡大人和李侍郎都是朝中老臣,怎會做出這種糊塗事來?」
盛嬤嬤搖頭嘆息一聲,「武衛營要拿人,自然是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魏青晚沉默一會兒,才又道:「若沒有父皇的旨意,武衛營怕是不敢輕易捉拿那兩位大人。」父皇性情多疑,這幾年來越來越嚴重,這兩位大人也不知做了什麼,讓父皇起了疑心,這才讓武衛營拿人。這些年來朝中不少大臣不是被治罪,便是心灰意懶,告老還鄉,再這麼下去,只怕朝中再無賢臣可用。
說話間,得芫已替主子梳好了頭髮,並戴上一只紫金冠。
盛嬤嬤接著替主子脫去單衣,拿了條長巾,替她把胸脯束起來,再為她換上一襲紫藍色繡雲水紋的錦袍,再在她腰間繫上鑲著珠寶的腰帶與羊脂玉佩。
魏青晚登時從荳蔻少女,搖身一變成為風姿俊美、雍容華貴的皇子。
她打小在母妃的教導下,說話時便壓著嗓,久而久之聲線偏低沉,精致的五官透著抹英氣,平常神色慵慵懶懶的,脾氣也溫溫吞吞,又嗜睡成癡,胸無大志,從不在父皇面前爭寵表現,對兄弟們也十分友愛,無形中讓那些皇兄皇弟們對她少了一分防備,多了分親近。
她吃了些吃食填了肚子,匆匆來到學聖殿。
未成年的皇子們,在成年出宮開府前,都要在這裡受教。
當今皇上膝下有皇子十四人、公主八人,大皇子十歲時染痘疾病逝,四皇子十五歲那年在秋獵時不幸死於一頭野獸口中,另外六皇子、九皇子、十二皇子以及四公主與六公主幼時即夭折。
宮裡規制,除了東宮太子之外,其餘皇子十六歲便要出宮開府,五皇子去年已出宮開府,她今年也十六了,如無意外,將在今年出宮開府,等皇上聖旨下來,她就可以出宮了,以後就用不著再這麼早起,睡得再晚都沒人管,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七哥是想到什麼,一個人笑得這麼開心?」八皇子魏青群走過來,那張白胖的臉龐咧著嘴角笑問。
魏青晚每次瞧見這個小自己一歲、白胖胖的弟弟,都忍不住捏捏他那像包子的臉頰,今天也沒例外,她親暱的捏了幾下後,笑吟吟的回道:「等父皇聖旨下來後,為兄就可以出宮開府了。」
「原來七哥要出宮開府了,恭喜恭喜。」魏青群笑呵呵的拱了拱手,接著像是想到什麼,擔憂的說道:「不過要是父皇不記得七皇兄今年已十六的事,那可怎麼辦?」
「就算父皇不記得,宗人府也不會忘了。」宗人府負責掌管宗室子弟的事,不可能遺漏了這件事。
「聽說宗人府現正忙著操辦五皇兄的大婚,我昨兒個遇見了張宗正,可沒聽他提起七皇兄出宮開府之事,怕是忘了。」
魏青晚倒不緊張,抬手又捏了把他白胖的臉頰,笑罵道:「你啊,是不是捨不得為兄出宮開府,這才拿冷水潑我,是吧?」
「欸,七哥別老捏我,我這臉都要被你捏壞了。」魏青群埋怨了句,拍開她的手,示好道:「七哥放心,要是父皇和宗人府真忘了這事,我讓我母妃跟父皇提一提。」他母妃這兩年頗受聖寵,在父皇跟前多少能說上幾句話。「等七哥開府後,我再命人給七哥打造一張大床,保管讓七皇兄在上頭睡得舒舒服服。」
「那就先多謝八弟啦!」魏青晚輕笑著朝他拱了拱手。
幾個兄弟,她與八弟素來親近,不過她也知道八弟看似和善,心眼卻也不少,像適才他故意說出那些話,想讓她緊張,接著再做給人情給她,好讓她欠他一回,但這倒也無傷大雅,畢竟比起其他皇子的手段,他已是最不傷人。
「咱們兄弟還說什麼謝,對了,七哥,你有聽說兵部尚書蔡大人和李侍郎被武衛營的人捉拿的事嗎?」提起這事,魏青群刻意壓低了嗓音。
魏青晚頓時斂起笑,露出懦弱懼怕的神情,低聲提醒道:「八弟,這事不是咱們能議論的。」
父皇專斷,不容人議論朝政,即使是皇子也一樣。數年前,當時身為太子的二皇兄曾因勸諫父皇別再啟用武衛營,因而觸怒父皇,被父皇廢黜太子之位,圈禁至今仍不得釋放。
二皇兄曾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兒,僅因這件事,聖寵全失,從此之後她便明白,在這深宮內苑裡,最不可奢求的就是君王的寵愛。
母妃當年為了爭寵,不惜冒著欺君大罪,將她當成皇子撫養,可是母妃得到了什麼?臨終之際苦苦撐著,就是盼著能見父皇最後一面,盼啊盼,父皇卻遲遲不來,最後她睜著雙眼,含恨而終。
幼時她曾對父皇充滿了孺慕景仰之情,可如今啊……她什麼都不求了,只希望能早日出宮,有朝一日能離開京城,去任何地方都好,過著無拘無束的日子,無須再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擔憂哪日她的祕密一旦曝露了,會落得什麼下場。
魏青群見她一臉驚怕,心裡有些瞧不上眼,不過還是噤了聲,接著想起一件事,興匆匆的又道:「對了,今兒個上元節,聽說在這一天晚上到月老廟去求姻緣,若能得到月老應許,有機會能瞧見未來的情景呢,不如晚上咱們也去月老廟瞧瞧。」
一入夜,京城的月老廟便湧進不少男女信眾,有的是來為自家兒女祈求個好姻緣,有的是親自前來。
不論男女,但凡來祈求姻緣者,祭拜完後,皆會抽取一紅色的布條繫在手腕,象徵著紅線已繫上,就等著有緣人千里來相會。
這天日落後,魏青晚與魏青群在得了出宮的准許後,各自換了家常服,相偕直奔月老廟。
廟裡頭燈火通明,瞧見那麼多人,魏青晚懶得進去,但魏青群是個愛湊熱鬧的,拽著她就往裡頭走。
「都來了,怎麼能不祭拜一下月老呢?七哥就不想知道將來會娶什麼人為妃嗎?」
她雖是有些好奇,可瞧見人這麼多,那點好奇心也就歇了,不過被拽著往裡走,她也沒抗拒,任由八弟拉著她,在兩名侍衛開道下,往裡頭走去。
來到廟前,她看了眼供在廟裡的神龕,裡頭擺著一尊彩繪的半人高木雕神像,那神像坐在一張椅子上,白髮白鬚,嘴角依稀帶著抹微笑,點漆的雙眼炯然有神,看向那雙眼的一瞬間,她微微一驚,適才那神像的左眼彷彿朝她眨了下。
她定睛再細看,神像的表情莊嚴而慈悲,木雕的雙眼一動不動,她想,方才應該是她看錯了。
侍衛們擺上帶來的供品,遞給她三炷清香,她回頭瞧見八弟已手持清香,嘴裡唸唸有詞的對著月老神像祈求,她也輕輕闔上眼。
她不是想求姻緣,倘若父皇在她出宮開府後也給她指了婚,那她可就要頭疼了,她本是女兒身,如何娶妻?娶了就是誤人一生啊!
她想知道日後她能不能順利離開皇宮、離開京城,而最後陪伴在她身邊的人又是誰。
片刻後,她睜開眼,就見魏青群白胖的臉上帶著期待的說道:「不知道今晚回去後,能不能在夢裡見到我未來的妻子?」
「拜完月老,回去就能夢見你的妻子?真有這麼神嗎?」魏青晚狐疑的問。
「相傳,若是得到月老的應許,就能夢見未來的情景,我方才那麼誠心誠意的祈求,月老定會應許我的。」魏青群自信滿滿的說著。
「希望八弟今晚能得償所願。」
見她神色淡然,似是對此毫無興趣,魏青群不解的問:「七哥難道不想知道自個兒以後會娶什麼樣的人為妻嗎?」
「這事早晚會知道,也不急在這一時。」她現在只想著等出宮開府後,她就可以開始著手進行出逃的計劃了。
花紅柳綠,春波蕩漾的時節。
河岸邊芳草茵茵,有幾個小童在玩耍嬉戲,還有幾個婦人在浣衣,不知打哪兒飄來竹笛聲,清脆悅耳。
一名穿著湖綠色衫裙的女子騎著馬來到河邊,她挽著婦人髻,容貌清麗,眉目間透著抹英氣,翻身下馬,向幾個浣衣的婦人問道:「大娘,請問白雲村怎麼走?」
在她身後不遠處跟了一輛馬車,馬車裡載著兩名女子,一名年長些,約莫四、五十歲,一名年輕些,約莫三、四十,兩人坐在馬車上,掀起車簾張望。
「妳問白雲村啊,」其中一名婦人指向後頭的一條小徑,「那兒有條路,妳往那兒走,到底之後再向左拐,看見有兩條叉路,走右邊那條就能到了。」
「多謝大娘。」女子的嘴角微微翹起,眼底滑過一抹笑意,她重新上馬,抑制著迫不及待的心情,朝婦人所說的那條路走去,馬車則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
越接近白雲村,女子臉上的歡悅之色便越發明顯,嘴角也越翹越高。
她就要見到那個人了,見面時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才好呢?
好久不見?分別也才一個多月,不算太久,不好。
可有想我?這麼說好似自個兒很想他,也不好。
就在她浮想聯翩之際,已來到白雲村口,遠遠的就見有人站在村子口,那人身量頎長,站得直挺挺,雖瞧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這人靜默著不說話時,那張俊逸臉龐定是透著一抹陰冷之色,讓人望而生畏,不敢親近。
可瞧見這人時,她心緒忍不住一陣蕩漾,雙腳情不自禁的夾了下馬腹,催促馬兒走快些。
她還沒到那人跟前,那人便迎了上來,抬起一雙狹長陰冷的眼眸,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遍,確定她毫髮無損,他的嘴角才蕩開一抹笑,伸出手要扶她下馬。
她握住他的手下了馬,還未開口就聽到他的質問—
「怎麼遲了兩日?」
「我接到你的信就即刻趕來了,路上遇到大雨,這才遲了兩日。」
「不是因為貪睡睡過頭了?」
「我才沒貪睡呢!」
男子看向馬車裡下來的兩名女子,其中較年長的那個抿著唇,笑而不語。
年輕的那位笑著答道:「爺,這回您可冤枉主子了,主子趕著來見您,這一路上倒是沒怎麼貪睡呢。」
男子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回頭瞅了眼女子,低笑了聲,牽著她的手,走進村子裡。「我帶妳進村子裡看看。」
「以後咱們就住在這裡嗎?」她隨著他一路往裡走,沿途芳草萋萋,綠樹成蔭,桃花開得燦爛,層層疊疊猶如天邊粉霞,美得讓人目不暇給。
「妳若喜歡,以後咱們就住在這兒,若不喜歡,再換個地方。」他語氣如常,但凝望著她的眼神,柔得猶如粉豔的桃花。
她抬眸凝視著他,輕輕淺笑,「咱們已是夫妻,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哪兒都好。」
魏青晚驚醒過來,想起適才的夢,她生生的打了個冷顫,她竟然夢見自個兒與那個人成了夫妻?!
怎麼會好端端的作了這種惡夢?等等,八弟曾說,拜完月老,若是得到月老的應許,就能夢見未來的景象,難道那人是她夫君?!
魏青晚驚嚇得猛地坐起身,背脊漫上一抹颼颼涼意。
這絕不可能,她與他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怎麼可能嫁給他?定是哪裡弄錯了,要不就是月老傳說壓根是胡說八道,不值得一信。
就在她懷疑自個兒所作的夢時,忽然間,她想起適才夢境裡,最後似乎聽見了一個老人的聲音傳來,那時在夢裡沒能聽清楚,怪異的是,此刻她竟然清楚的想起了那老人所說的話—
魏青晚,老夫會賜給妳一個技能,這個技能將一直跟著妳,直到妳找到妳的幸福為止。
她抱著錦被坐在床榻上,瞇著眼想著那場奇怪的夢和那老人奇怪的話,想了半晌仍參不透究竟是怎麼回事,最後睏倦得眼皮再也撐不住,索性把這些全都當成作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夢,倒頭闔上眼,很快便又沉沉睡去。
過了正月十五,朝廷正式開朝,教導皇子們的夫子也要在這一天跟著百官覲見皇上,因此皇子們暫時休息一日,不用進學聖殿。
魏青晚在床榻上睡得香甜,得芫和盛嬤嬤因為她今兒個不用上課,倒也縱容著她睡到快午時才起身。
「七皇子今兒個可有打算要上哪兒去?」得芫一邊替她梳頭,一邊問。
「今日開朝了,本宮打算去宗人府問問我出宮開府之事。」
「五皇子二月要大婚,宗人府這會兒應是忙著操辦五皇子的婚事,七皇子出宮開府之事,宗人府怕是沒這麼快辦。」盛嬤嬤給她拿了一襲灰藍色繡著麒麟紋的錦袍過來,要服侍她穿上。
「我知道,我只是過去提醒他們一下,本宮今年已十六,可以出宮開府了。」她沒奢望即刻就能出宮開府,等父皇下了聖旨,賜下的府邸還得修造一番才能入住,這一來一去,最快也要等到年中。
用了午膳,她準備出宮前往宗人府時,好巧不巧就在途中瞅見一個人,她馬上想起昨晚的夢,下意識蹙起眉頭想迴避,但對方看到她了,朝她走了過來,她閃避不及,只得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七皇子。」醇厚的嗓音從兩片優雅的薄唇中吐出。
她輕輕頷首,臉上揚起一抹和善的笑,「韋統領這是要去向太后請安嗎?」
韋殊寒每月總有幾日會進宮來向太后問安,按輩分來算,他們兩人算是表兄妹,不過她與他素來不親,除了在他進宮向太后請安時偶爾會見到他,其他時間她鮮少遇見他。
韋殊寒點點頭,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七皇子這是要出宮嗎?」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抑或是昨夜作了那個夢的緣故,魏青晚覺得他看她的眼神透著些許的怪異,向來陰冷的眸光隱約透著什麼,不過她壓抑住那奇怪的感覺,回道:「沒錯,本宮有事要出宮,就不陪韋統領了。」說完,她拱了拱手,轉身往宮外而去,不想與他多待片刻。
他駐足原地,目光陰沉沉的,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背影,須臾後,他才旋身走往太后的寢宮。
路過鳳來宮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瞥了眼緊閉的宮門,眼神掠過一抹陰鷙,頃刻間便消散無蹤,神色恢復如常。
「宗人府說這兩天便會上摺子給父皇,等父皇的聖旨下來,待操辦完五皇兄的婚事,接下來就會著手安排我出宮開府的事。」晚上臨睡前,魏青晚將今日去宗人府的事,告訴伺候她的盛嬤嬤和得芫。
得芫欣喜的道:「那就好,總算熬到這一天了,等七皇子出宮開府,咱們就用不著再這麼日日提心吊膽了。」隱忍這麼多年,她早盼著這一天了。
盛嬤嬤臉上不見喜色,反露一抹憂容,「出宮開府雖好,但只怕還有更棘手的事在後頭呢。」
「這話怎麼說?」得芫沒想得那麼深遠,不明所以的問。
魏青晚明白盛嬤嬤的擔憂,解釋道:「等本宮出宮開府後,不久父皇想必會給我指一門親事,本宮是娶還是不娶?不娶是抗旨,但娶了之後呢?」
聞言,得芫也跟著擔憂起來,「啊,萬一皇上要真給七皇子指了婚,那可怎麼辦?」
盛嬤嬤望向魏青晚,「看來只能那麼辦了。」
魏青晚含笑點點頭,盛嬤嬤打小照顧她長大,就連她的心思也很清楚。
得芫不明白兩人究竟在打什麼啞謎,著急的問道:「盛嬤嬤,妳倒是把話給說清楚,那麼辦是要怎麼辦?」
魏青晚招手讓她靠近些,把自個兒的打算告訴她。
聽畢,得莞驚訝的瞠大眼,「這可是欺君!」
「我欺得還少嗎?」魏青晚苦笑道。
盛嬤嬤神色嚴肅的道:「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七皇子徹底擺脫這把日夜懸在她頭頂上的劍。」
得芫想了想,正色的點點頭,「嬤嬤說的沒錯,七皇子要擺脫這身分,只有這條路可走了,屆時咱們可得小心行事,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能走漏一絲風聲。」
魏青晚點點頭,再同兩人商量了一會兒,她躺上床榻,素來好眠的她,沾枕即睡。
然而剛睡下不久,像是有誰撫摸她似的,她整個人從睡夢中倏然驚醒過來,她睜開雙眼,發現她竟然不在自己的寢房裡,而是來到一處陌生的地方。
第2章
饒是一向性情沉穩的魏青晚,都被這遽變給驚得瞪大了眼,從擺在眼前的筆墨和擱在桌案上的紙箋,她看出這裡似乎是一處書房,她睜著眼想再看清楚周遭的環境,但眼前似乎有什麼擋著。
倏然間,那種宛如有人在撫摸著她的感覺又出現了,她試著抬頭想看看究竟是誰在摸她,這一看整個人驚呆了,她的身子不見了,她四處看四處找都找不到。
她駭然,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有人嗎?來人啊?」她扯著嗓大叫,「得芫、嬤嬤,妳們在嗎?嬤嬤、得芫……」
不論她怎麼叫喊,都沒有人回應,這世界上彷彿只剩下她一個人。
就在她震驚之時,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醇厚嗓音—
「看來只有這個最適合了。」
這是……韋殊寒的嗓音!
面臨這種詭異的情境,她顧不得其他,急忙喊道:「韋殊寒、韋統領,你聽得見我說話嗎?韋統領、韋殊寒……」
但他沒有任何回應,她心驚膽顫,不明白她為何會被囚禁在這奇怪的地方。
接著,她瞧見一抹巨大的影子朝她壓了下來,她躲不開,只能驚恐的瞪大眼,可下一瞬,那種被人撫摸著身子的感覺又出現了。
一下又一下,須臾,那巨大的影子離開,她又能再看清東西,那種被撫摸的感覺也隨之消失,這時她瞧見擺在桌案上的紙箋,上頭寫著幾個名字。
有魏青群、魏青瓏、魏青遠、魏青煊,她的名字則排在最後一個。
魏青群是八皇弟,魏青瓏是三皇兄,魏青遠是被圈禁的廢太子二皇兄,魏青煊則是即將大婚的五皇兄。
為什麼紙箋上頭會寫著他們幾個皇子的姓名?
下一瞬,她看見一隻手提起硃砂筆,將魏青群、魏青瓏、魏青遠、魏青煊給一一劃去,最後紙箋上只留下她的名字。
她耳邊再度傳來韋殊寒的聲音—
「魏青晚,此人為人懶散,胸無大志,比起其他那幾人更好擺布操弄。」
聽他竟這麼說她,魏青晚有些不忿,就算她平素確實懶散又胸無大志,但沒有人可以擺布操弄她。
「你可莫要怨我,父債子還,你要怨就怨你父皇,不過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虧待你。」韋殊寒的嗓音繼續傳來。
聞言,她驚訝的蹙凝眉心,父債子還?這是什麼意思?
正當她凝眸細想時,她覺得自個兒的身子忽然被人給舉高了,她嚇了一跳,接著她瞧見韋殊寒的臉,他的臉彷彿變成龐然大物,將她的視線全給佔滿了,她驚嚇得瞪直了眼,下一刻,她整個人撞進了他漆黑的眼神裡,他那眼神不像平素那般陰冷,而是透著一抹刻骨的憤恨。
那恨意宛如烈火熔岩,濃烈得教人心驚。
她從不知在他那陰冷的表情下,竟會藏著這般深沉的仇恨,然而這仇這恨是為了誰?
「祖父、爹,這深仇大恨孩兒一定會為你們報的,你們等著吧。」那自言自語的嗓音裡,夾帶積累多年的怨恨。
魏青晚聞之心驚不已,但是接下來他沒再出聲。
她的身子偶爾會被抬高,不久又被放下,她對自個兒這離奇的境況,從一開始的驚駭驚恐,已逐漸鎮定下來,一心想弄清楚究竟在自個兒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何會突然變成這般?
當意識再度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魏青晚整個人從床榻上彈了起來,她驚悸的輕喘著氣,她怎麼會突然間跑到韋殊寒那裡去了,是作了惡夢嗎?
可適才那感覺如此清晰,歷歷在目,完全不像在作夢,她打從腳底泛起寒意,整個人下意識又縮回被褥裡,將身子裹得緊緊的,不斷告訴自己這一定只是夢,否則怎麼可能發生如此荒誕離奇的事。
她在心裡安慰著自己,不久,又酣睡了過去。
翌日午後,魏青晚與八弟應了三皇兄的邀約,要到他府中賞一幅字畫,據說是大才子紀曉年所畫。
才剛出宮門,就遇見韋殊寒剛下轎,準備要進宮。
魏青晚心頭掠過一抹古怪的感覺,想要釐清昨晚所遭遇的事究竟是不是夢,在他過來時,她刻意打量了他一眼。
以往見面,她從未仔細瞧過他,因為他那雙陰冷的眼神,讓她總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這回細看,她發覺他的五官倒是生得十分端正,面容俊逸,然而那狹長的眉目間,透著一抹陰鬰之色,使得他給人的感覺總是陰沉沉的。
而後她的眼神死死盯著他左耳垂上的那顆紅痣,昨夜她被抬起來突然靠近他的臉時,首先出現在她眼前的就是那顆小小的硃砂痣,然而在此之前,她壓根就不知道他的耳垂上長了顆如米粒般大小的紅痣。
「七皇子這是怎麼了,為何一直盯著臣的耳朵看?」
直到韋殊寒的嗓音傳來,魏青晚這才回過神來。
緊接著魏青群也好奇的問道:「七哥在看什麼?韋統領的耳朵有什麼不對勁嗎?」
她連忙堆笑,掩飾自個兒的失態,「沒什麼,只是適才發現韋統領的耳朵長了顆痣,這才多看了兩眼。」
韋殊寒瞥了魏青晚一眼,抬起戴著玉扳指的左手,摸了下左耳耳垂,「這顆痣不醒目,倒沒料到會被七皇子留意到。」
「適才不巧發現的。」她原以為昨晚的事是夢,可他耳垂上的那顆痣證明了那不是夢,她不免感到毛骨悚然,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對她施了什麼邪術,但下一瞬她猛然想起昨晚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也就是說,這件事與他無關,那麼是誰把她變成那般的?
她有些心神不寧,沒留意韋殊寒又說了什麼。
待他離去後,魏青群納悶的問道:「七哥方才是怎麼了,怎麼心不在焉的,連韋統領同咱們說話都不搭理?」
「我方才突然有些頭疼。」她敷衍的回了句,接著問:「韋統領說了什麼?」
「他問咱們要去哪裡,我告訴他咱們要去三皇兄的府上賞畫,接著他便問起七皇兄今年也到了該出宮開府的年紀,聖旨下了嗎?」
聞言,魏青晚眉心微攏,「他怎麼突然關心起我的事來了?」
「只是隨口提了提,也沒多說什麼,問完他就走了。」魏青群關心的望著她,「七哥頭還疼嗎?若是還疼,你要不要先回宮歇息,我再幫你同三皇兄說一聲?」
「沒事,走吧。」
兩人在宮門前乘了馬車前往三皇子府,途中聽見哭聲傳來,魏青晚掀起簾子朝外頭望了眼,見到一群男女被官差押著,似要往大牢的方向走去。
魏青群也湊過來看,認出其中一名少年,訝異的道:「那不是蔡尚書的兒子蔡鼎嗎?他怎麼被人給抓了?」
魏青晚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必是受到牽連,看這態勢,蔡家八成被抄家了,如此一來,蔡尚書恐怕難逃一劫,她在心裡輕輕嘆息一聲,放下車簾不再多看。
魏青群壓低嗓音問:「蔡家是不是完了?」
她搖搖頭,「這事不是咱們能管的,別說也別問,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同蔡鼎玩過幾次,他人不錯,我只是替他感到有些可惜。」魏青群神色訕訕,不像剛出宮時那般興致高昂了。
魏青晚靜默著沒有搭腔,隨著父皇的疑心越來越重,這些年來可惜的何止是蔡鼎。
魏青群最後還是沒忍住,又道:「七哥,外頭的人都說是韋殊寒陷害蔡尚書,父皇為何還如此寵信他,任由著他殘害朝廷忠良?」
她本來不想再提這事,但見他似是在為蔡鼎的遭遇不忿,想了想,回道:「韋統領究竟有沒有殘害忠良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武衛營是父皇手裡的刀,父皇指向哪兒,那刀便砍向哪兒。」她知道這位弟弟心眼雖多,但心腸不壞,這才好意提點。
魏青群訝異的瞠大眼,「你的意思是,父皇他……」
她連忙抬起食指,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我瞎說的,到了三皇兄府裡,你可別再提這件事,知道嗎?」
三皇兄表面上看來性情溫朗隨和,待誰都一派和氣,實則心機深沉,滿腹算計,一不小心就會著了他的暗算,二皇兄會被圈禁,也有他一份功勞。
六年前,她無意中聽見二皇兄與三皇兄的談話,當時二皇兄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勸諫父皇重新啟用武衛營,三皇兄卻在二皇兄面前分析重新啟用武衛營的弊害,終於說動了二皇兄,二皇兄這才義無反顧的去勸諫父皇,才會招來這樣的下場。
至於三皇兄,這些年來漸漸得到父皇的重用,在朝堂上對於父皇所有的旨意都一意遵從,不曾違拗,對父皇重用武衛營之事,更是不曾勸阻過一句。
直到那時她才真正體會到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難知心的真諦。
不久,兩人進了三皇子府,魏青瓏熱絡的迎了出來,準備要大婚的五皇子也來了,幾個兄弟共聚一堂,輕鬆的說著話。
說著說著,魏青瓏儒雅的臉龐忽然一沉,感嘆道:「我還記得幾年前你們幾個才這麼一丁點,轉眼間都長這麼大了,連老五都要成親了,老七今年也到了該出宮開府的年紀了。」他今年二十六,比三人年長數歲,兄弟裡除了早逝的大皇子及被圈禁的二皇子,如今就數他最大。
魏青晚留意到他左手拇指上戴著的一枚玉扳指,隨著他端茶飲茶的手勢,忽上忽下,陡然想起韋殊寒左手拇指上也戴了枚玉扳指,一念閃過,她猛然一怔。
昨晚她該不會是……接下來她陷入自個兒的思緒裡,也沒去聽其他三個兄弟說了什麼,直到魏青群拽了拽她。
「七哥你在發什麼呆,是頭又疼了嗎?」
她陡然回過神來,趕緊回道:「我沒事。」
魏青瓏走到她面前,神色關切的道:「七弟若是頭還疼,要不我讓人去請太醫過來一趟?」
「沒事,不疼了,多謝三皇兄關心。」魏青晚硬擠出一抹微笑。
「沒事的話,那咱們移步去書房吧。」
魏青瓏帶著他們前往書房,欣賞紀曉年那幅傲立霜雪中的臘梅圖。
魏青煊稱讚了幾句後,疑惑的問:「聽說紀曉年自愛妻五年前去世後,就封筆不再作畫,不知三皇兄這畫是怎麼得來的?」他身量高瘦,細眉細眼,肖似其母妃,性子沉穩。
「日前為兄的幫了他一點小忙,他為答謝為兄,這才破例提筆,繪下這幅畫贈予為兄。」正因為紀曉年已封筆不再作畫,才顯得這幅畫的珍貴,如今紀曉年的畫可是千金都難求得一幅。
魏青晚想起了一件事,紀曉年的夫人生前聽說與蔡尚書的夫人是閨中摯友,當年紀曉年落魄時,蔡尚書的夫人曾出手援助過紀家,如今蔡家落難,紀曉年即使想伸出援手,怕也無能為力。
他封筆多年,尋常事情絕不可能讓他再破例作畫,難道是他求上了三皇兄?但是以三皇兄的為人,不可能為了區區一幅畫作便冒著觸怒父皇的風險,替蔡家求情。
她心中這麼思忖著,下一瞬便聽見魏青群好奇的出聲問—
「三皇兄是幫了他什麼忙,竟讓紀曉年肯破例,重新執筆為三皇兄作畫?」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也沒什麼。」魏青瓏儒雅的臉上含著笑,輕描淡寫的回道。
紀曉年在士子們心中有著崇高的地位,雖然紀曉年的要求有些難辦,但為了讓紀曉年欠下這個人情,他思量後應承了下來,這才得到了這幅畫。
隨即他轉移了話題,說道:「老五大婚在即,難得咱們幾個兄弟共聚一堂,今兒個咱們好好喝一杯,提前為老五慶賀慶賀。」說完,他命人到花廳擺上酒菜。
幾兄弟來到花廳,邊吃邊聊,敘著日常的瑣事,沒人提起朝政的事。
閒聊間,魏青晚不著痕跡的瞥了幾眼魏青瓏手上的扳指,沒想到竟被他留意到了,離開前,他命下人送來了一只錦盒,遞給了魏青晚。
「我瞧老七一直瞅著為兄手上的這只玉扳指,似是挺喜歡,本想脫下來送你,但想到這玉扳指是父皇所賜,不好再給你,幸好我這兒還有枚玉扳指,成色不錯,你拿去玩玩吧。」
魏青晚微微一愣,隨即收了下來,「多謝三皇兄。」
「自家兄弟謝什麼。」魏青瓏朗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到宮裡,魏青晚從錦盒裡取出那枚白玉扳指,若有所思的瞧了瞧,接著戴到左手拇指上,時而用右手撫摸著玉扳指,時而將左手抬高放下。
得芫見主子一回來就擺弄那枚玉扳指,要說那表情也不像多喜愛的模樣,她看不明白,索性就直接問了,「七皇子這是在做什麼?」
魏青晚將玉扳指取下,放在手心上,沉吟了下,啟口問道:「得芫,妳說人有沒有可能附身到一件死物上頭,例如……這玉扳指?」
「鄉野間傳說,有些成精的草木、野獸或是鬼怪邪祟,能附身在人身上,可奴婢從沒聽說過人能附身到死物上頭,還是這種冷冰冰的玉石。」得芫接著納悶的問:「七皇子怎麼會這麼問?」
猶豫片刻,魏青晚終究沒有說出昨晚那荒誕離奇的遭遇,搖搖螓首,「沒什麼,只是突發奇想罷了。」
她將玉扳指擱在桌案上,讓得芫服侍她寬衣後,上床就寢。
她素來好眠,很快便沉沉入睡。
「……韋殊寒,你這奸佞小人,蠱惑皇上,殘害忠良,將來定會不得好死,死無葬身之地……」
她是被一陣咒罵聲給驚醒過來。
醒來時,她驚訝的發現神智又被困在昨天那個奇怪的地方,由於已經遭遇過一次,這回她很快就鎮定下來,試著往外頭看去。
結果發現外頭不是昨日的書房,四周燃著火把,有種陰森森的感覺,她頓時想起幼時因為好奇,和魏青群一塊去探過的大牢,就如同此時所見,昏暗不見天日。
難道她此時在大牢裡?不等她細想,她聽見一道嘲諷的低笑聲傳來—
「依蔡尚書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也算忠良的話,這世間便無貪官汙吏了。」
「韋殊寒,你休想誣衊老夫,這些年來老夫忠心耿耿、盡心盡力為皇上辦事,絕無二心,蒼天可鑑!」
魏青晚循著這蒼老沙啞的聲音望向前方,瞧見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灰色囚衣的男人被綁在木樁上,男人年約六旬,她看了幾眼,認出那張帶著髒汙、唇上蓄著鬍子的人,正是不久前被抓進武衛營的兵部尚書蔡坤,她心中一驚,莫非她此刻正在武衛營的大牢裡?
「好一個忠心耿耿、盡心盡力。」醇厚的嗓音透著抹諷刺。
若這裡真是武衛營的大牢,那麼現下韋殊寒應該是在審問蔡坤,她不由得為蔡坤擔心,怕他如此咒罵韋殊寒,會觸怒他,招來一頓拷打。
傳言韋殊寒手段毒辣,常對進了武衛營的官員動用酷刑,不少官員熬不住,就這麼被活活虐死。
然而她擔憂的拷打並沒有發生,只聽見韋殊寒慢條斯理的說道—
「蔡大人出身貧寒,三十二年前中了進士,被派到栗縣擔任縣令,三年後升任知府,五年後因治水有功,調任京官,任職工部,後因迎娶刑部侍郎的千金,而遷調到刑部,六年後出任兵部侍郎,十年前,前兵部尚書告老還鄉,被皇上提為兵部尚書。」說到這兒,他語氣忽然一轉,陰冷的質問,「日前刑部奉命去查抄蔡府,共起出白銀十二萬兩,黃金三萬兩,珠寶首飾八十二箱,良田百頃,店鋪房產共有三十二處。蔡大人出身貧寒,家無恆產,為官這三十二年,從兩袖清風,到如今積累了萬貫家財,敢問蔡大人,這些銀子是從何而來?尚書一年的俸祿八百七十兩,縱使蔡大人不吃不喝十輩子,也積攢不了這麼多銀子!」
聽聞他藏匿在密室的財物全被查抄出來,蔡坤先是驚怒,接著聽他這般質問,他一滯,唇上的鬍子隨著他唇瓣的抖動,也跟著顫了顫,他試圖辯解,「那些銀子是……」
然而韋殊寒沒給他答辯的機會,接著說:「你擔任地方縣令的第五個月,收受賄賂,將一名姦汙殺害良家姑娘的商人之子無罪釋放,甚至為了遮掩此人的罪行,竟把另一名無辜的百姓屈打成招,判了死罪;一年後,你與一名地主共謀,侵吞一名寡婦丈夫留下的百畝良田,她求告無門,最後帶著三歲稚子跳河自盡而死……
「還有,治水的功勞應該屬於前凌河縣令方達成,他為了解決凌河的水患,花了數年時間整治疏通淤塞的河道,你為了貪功,竟以莫須有的罪名栽贓於他,使他含冤莫白,最後還命人鴆殺了他,佯裝其畏罪服毒而死……
「九年前,你將朝廷發予軍中士兵的冬衣以低劣的布料充數,糧食也全以劣等發霉的米糧取代,短短三年,貪了五萬兩銀子,而後你的胃口越養越大,不僅苛扣軍中糧餉,還將朝廷發給陣亡將士的撫恤也苛扣了一半……」韋殊寒將幾本帳冊與他前陣子親自前往栗縣與凌河縣所查到的證據拋到他面前的地上。
魏青晚聽著韋殊寒一條條一樁樁說出蔡坤這些年來犯下的罪行,整個人都呆怔住了,不敢相信一直以為他為人耿直、為官清白的蔡坤,竟然曾犯下這麼多天怒人怨的惡事來。
原本滿臉屈辱憤怒的蔡坤也驚得說不出話來,為了讓他能親眼看到那些證據,韋殊寒命人將他鬆綁。
魏青晚隨著韋殊寒抬高的左手,發現蔡坤雖然模樣狼狽,但身上看似並無傷痕,蔡坤抖著手撿起地上的那些證據,只看了幾份,身子便抖如篩糠。
「蔡大人,那些因你而枉死屈死的人,都在地獄裡等著你呢!」韋殊寒幽冷的嗓音彷彿來自幽冥深處。
此話一落,魏青晚倏地驚醒過來,她怔怔的望著雕花床頂,心神仍沉浸在適才的所聞所見,久久回不了神。
她曾以為武衛營是如同地獄般可怖的地方,以為蔡坤是公忠體國的老臣,以為韋殊寒是心狠手辣之人,然而方才所見,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原來蔡坤背地裡為了斂財,做了那麼多惡事,殘害了那麼多無辜之人。
她耳邊不停迴盪著韋殊寒那陰冷卻又醇厚的嗓音,這一晚她難得的失眠了。
接下來連續幾晚,魏青晚總會在戌時來到韋殊寒的身邊,如今她已十分確定,她附身之物確實是他手上的那枚玉扳指。
她起初也弄不明白為何會發生這般古怪的事,後來想起去拜完月老的那一晚,夢裡老人說會賜給她一項技能,也許那個老人就是月老,而她這般離奇的遭遇,也許是月老賜給她的「技能」,雖說這技能實在太詭異了,但經歷了幾日後,她也逐漸適應了。
月老說這技能將一直跟著她,直到找到她的幸福為止,換言之,眼下她每天一入夜,就會附身到韋殊寒的那枚玉扳指上,直到她找到她的幸福。
令她有些惶恐的是,為何她會偏偏附身在韋殊寒的那枚玉扳指上?這其中有什麼原因嗎?想起那晚她夢見與他成了夫妻的事,她感到不寒而慄。
接連幾天晚上,韋殊寒都在書房裡處理公務,沒再到大牢,她無法得知那晚之後蔡坤怎麼樣了。
「……侯爺,府裡有個丫頭偷拿廚房的白米,被廚房管事捉了個正著,送到小的那兒,請問侯爺,是要將這丫頭打板子,還是攆出侯府?」
這晚戌時,魏青晚又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剛聽見侯爺這稱呼,她愣了愣,一時之間不知是在叫誰,直到韋殊寒的那醇厚的嗓音傳來—
「她為何會偷拿廚房的白米?府裡短少了她的吃食,讓她吃不飽嗎?」
聽見他的話,魏青晚這才想起,韋殊寒承襲了韋家承平侯的爵位,只是自打他六年前接掌武衛營以來,朝中官員皆稱呼他韋統領,讓她一時竟忘了他也是堂堂侯爵。
來稟報的老總管回道:「咱們侯府一向寬待下人,絕沒有短少下人們的吃食和薪餉,那丫頭之所以偷米,說是因為和她相依為命的祖父病了,想吃白米飯,但家中貧困,買不起白米,她才偷拿廚房的米。」
侯爺尚未娶妻,以往府裡中饋都是由老夫人主持,不過自三年前老夫人的病越來越重,常昏睡不醒,已無法再主持府裡的事。
原本這種事,也無須驚動到侯爺,他只要按照府裡的規矩發落,先打那丫頭二十大板,再攆出侯府,不過他可憐那丫頭,這才來稟告,看能不能為那丫頭求得一線生機,外頭的人都說侯爺心狠手辣,然而他對府裡的下人卻一向十分寬待。
魏青晚有些好奇,不知韋殊寒會怎麼處置那名婢女。
「偷盜府中白米,依規矩打她二十個板子。」
聞言,魏青晚微微蹙眉,那丫頭偷米雖是不對,但孝心可嘉,不禁有些憐憫她的遭遇,不想下一瞬,又聽到韋殊寒開口—
「不過念在她一片孝心的分上,你讓人送幾斗米給她祖父,再借十兩銀子給她祖父治病,這十兩銀子,允許她分十年償還。」
十兩銀子分十年償還,對一個丫鬟來說負擔不會過重,而且對犯錯的下人做出處罰,但憫其處境,再施予援手,賞罰分明,魏青晚心中不由得對韋殊寒的處置稱讚不已。
像是早知自家主子會這般發落那丫頭,老總管躬身一揖,「小的替那丫頭謝過侯爺。」
老總管退下後,韋殊寒繼續翻看著桌案上那些從吏部調來的陳年案牘,他用左手端起一杯茶,似要飲,但忽然間像是發覺案子有可疑之處,便忘了喝茶,一直端著,右手翻動著文卷前後察看。
魏青晚就著他舉在半空中的手,剛好能看見他此時的神情,他那雙素來陰冷的雙眼垂著,專注的看著文卷,像是有什麼事情想不通,眉頭越擰越緊,半晌後才發覺自個兒左手還端著茶杯,他舉起杯子飲了幾口,將茶杯擱下後,抬手掐指在算著什麼。
片刻,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揚起一抹笑,自言自語道:「我就說這日期對不上,原來如此。」說完,他習慣的抬起右手拇指,搓揉著左手拇指上頭的玉扳指。
那種宛如自個兒的身子被人摸著的感覺再度傳來,經過這幾次,魏青晚已經知道這是他在摸著玉扳指,可心頭卻免不了生起一陣羞臊。
要是此時她在自個兒的身子裡,定是滿臉通紅。
這般被他摸著,也不知算不算被他輕薄了去?
須臾後,韋殊寒移開右手,低聲冷嘲道:「誰能想到一個聲名在外的清官,竟然與自個兒的兄嫂通姦成孕,把親兒當姪子養,還博得一個好名聲。」
她好奇的睜大眼,想知道他說的人究竟是誰,但那文牘上密密麻麻的字,讓她一時看不清楚,接著她瞧見他提筆,拿起一旁的摺子奮筆疾書……
猛然回到自個兒的身子裡,魏青晚在黑暗中睜開眼,想了會兒適才的事,覺得韋殊寒這人同她以前所想完全不一樣,他並非陰狠毒辣之人,他對府裡的下人十分寬待,在審問蔡坤時,似是也沒有對蔡坤用過刑……
她不由得想起那句古話,「知人知面難知心」,當年她是在三皇兄身上體悟到了這句話,而今,她又在韋殊寒身上見證了這句話。
第3章
「……賜七皇子東華大街宅邸一座,著令修造完後,擇日出宮開府。」
下了課堂,傳旨的太監來傳完聖旨離開後,魏青群白胖的臉上帶著抹喜色,欣羨的對七皇兄說道:「七哥,恭喜你,父皇賜給你的那座宅子地段可不錯,就在三皇兄的府邸旁,等修造完後,七哥可要讓我去玩上幾天,也不知道等明年我出宮開府時,父皇賜給我的宅子有沒有你的這麼好?要是賜給我一座位在旮旯犄角的,那我可要哭了。」
「你母妃得寵,父皇賜給你的宅子一定會比我的好。」魏青晚雖然笑著這麼說,心裡卻有些驚訝,她原以為她得到的府邸會在比較偏僻的地方,宅子也會比較小,畢竟在諸皇子之中,她的表現一向不出挑,父皇也鮮少關注她,父皇怎麼會把那座位在三皇兄府邸旁的宅院賜給她?
魏青群比她還迫不及待,拽著她的手腕道:「走,咱們去向母妃稟告一聲,就出宮去瞧瞧父皇賜給你的那座府邸,看有哪些地方要重新改過,我也可以給七哥拿個主意。」
不久,兩人一塊出了宮,來到位於東華大街上的宅邸。
這裡原本是前慶國公府,顯赫一時的慶國公三年前被抄斬後,這座華美的宅邸再無人居住,如今荒煙蔓草,寂靜無人,不過屋舍保存得十分良好,稍加修整就能煥然一新,恢復昔日的恢宏華麗。
魏青群興高采烈的給魏青晚出了不少主意,哪邊再多造一座亭子、哪裡再挖一口池塘、哪裡搭個戲臺子,滔滔不絕說個不停。
魏青晚只是微笑的聽著,沒有多說什麼,心下想著,這宅子日後修造得再好,於她也沒用,若是她的計劃能成功,這宅子她也住不了太久。
半晌後,兩人巡視完,準備回宮,可魏青群想到難得出宮一趟,不想這麼快回去,再拉著她去了酒樓。
「我聽說白夢樓的酒菜可好吃了,咱們去嚐嚐。」
魏青晚不得不陪著他去了。
兩人進了酒樓,要了個包間,魏青群點了一桌酒菜,興匆匆的嚐著,迭聲讚道:「這蛤蜊燒得不輸咱們宮裡的御廚,還有這春筍脆甜得像梨子。」
「你喜歡就多吃一些。」魏青晚見他吃得津津有味,笑道。
兩人邊吃邊說著話,想到一件事,魏青群問道:「再過幾日五皇兄大婚,七哥,你可想好要送五皇兄什麼禮物?」
「五皇兄嗜酒,我命人準備了幾罈子的陳年老酒要送給他。」她托著腮,神色有些慵懶的答道,日落的餘暉從窗外射了進來,她瞇著眼,嘴角微微翹著。
「啊!我怎麼沒想到送酒呢。」魏青群懊惱的拍了下大腿,看向魏青晚時,忽地一怔,覺得此刻沐浴在春日夕照中的兄長,那面容清雅得雌雄難辨,一時忍不住脫口而出,「七哥,你這模樣真好看,要是扮成女子,定是位美人兒。」
魏青晚心下一驚,坐直身子,佯怒的斥責道:「八弟,你竟把我拿來同女子相比!」
魏青群趕緊解釋,「七哥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說七哥模樣長得好,是咱們幾個兄弟裡最俊俏的,我母妃說,七哥長得像已故的眉妃。」
魏青晚剛要出聲,聽到外頭傳來侍衛的通傳—
「啟稟七殿下、八殿下,韋統領求見。」
兩人訝異的對視一眼,魏青晚出聲道:「請韋統領進來。」
韋殊寒掀開簾子走進包間,朝兩人行了禮。
「韋統領怎麼知道咱們在這裡?」魏青群好奇的問。
韋殊寒有意無意的瞟了魏青晚一眼,答道:「臣方才經過包間,聽見七皇子和八皇子的聲音,這才知道兩位殿下在這裡。」他接著看向魏青群說道:「臣方才出宮時,聽說靜妃似乎染了急症,傳了太醫。」
聞言,魏青群那張白胖的臉上露出了驚訝著急,「我母妃染了什麼急症?可嚴重?」明明出宮前才去找過母妃,那時母妃都還好好的。
「這事臣就不得而知了。」妃嬪的事不是外臣能打探的。
「我這就回宮去。」魏青群那胖墩墩的身子急匆匆的往外而去。
魏青晚也連忙跟著要出去,臨走前,她向韋殊寒道了聲謝。
韋殊寒朝她點點頭,在她離開前問了句,「東華大街的那座宅邸,七皇子可還中意?」
她有些訝異,聖旨才剛下不久,他是怎麼知道的?她不解的回頭看他一眼,見他嘴角似是隱隱帶著抹意味不明的笑,但她急著要去追魏青群,只好先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隨意點了點頭,快步離開。
回宮後,魏青晚陪著魏青群趕往靜妃的寢宮,得知靜妃只是腹痛,傳了太醫來看過,已經沒事了,魏青晚這才回到自個兒的寢宮。
接過宮女遞來的熱茶時,一念閃過,她脫口道:「莫非那座宅子是他替我向父皇求來的?」
「七皇子,您在說什麼?」聽主子沒頭沒腦冒出這麼一句,一旁的盛嬤嬤不明所以的問。
魏青晚摒退了其他的宮女太監,得芫今晚要當值,晚點才會過來,屋裡只有盛嬤嬤與她,她說道:「先前在酒樓時,韋殊寒突然問我可中意父皇賜給我的那間宅子,我覺得奇怪,父皇聖旨才下不久,他怎麼會知道?所以才懷疑是不是他替我向父皇求來的,否則父皇一向不怎麼看重我,認為我性情疏懶,才智平庸,不堪大任,怎麼會賜下那麼好的一座宅子給我?」
盛嬤嬤不明白她怎麼會這麼想,提出其中的疑點,「可這沒道理啊,好端端的,韋統領怎麼會幫您向皇上討來那座宅子?」
「呃……」因為他企圖想擺布她,但這話她沒有告訴盛嬤嬤,雖然她信得過盛嬤嬤,可她每晚皆會附身到韋殊寒扳指上的遭遇委實太離奇了,說出去實在很難讓人相信。
見她答不出來,盛嬤嬤又道:「這事怕是您多心了,您與韋統領素日裡既沒有來往,又無交情,他沒理由幫您,他興許是從內侍太監那兒聽說皇上賜了宅子給您的事,皇上眼下寵信他,時常命他辦事,他常出入宮中,要得知這事應是不難。」
魏青晚乾笑的應了句,「嬤嬤說的沒錯,看來是我多心了。」
「也許皇上心裡多少還是惦記著您,才會把那座宅子賜給您。」盛嬤嬤臆測道。
魏青晚點點頭,沒在這問題上多加琢磨。
夜裡入睡後,她又來到韋殊寒身邊,恰好聽見他正在與一名老婦人說話—
「……您放心,事情已一步步照著孫兒的計劃在進行,不出幾年,就能報了爹和祖父的仇。」
「我死撐著這副身子不肯闔上眼,就是等著這一天!」
魏青晚瞧見一名老婦人躺在床榻上,一張臉消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兩眼凹陷,唇色泛著青紫,嗓音雖然虛弱,但那話裡的滔天恨意卻十分驚人,她接著瞧見老婦人望著半空,像是在對誰喃喃說著話—
「老爺、重元,這奪妻殺子的仇恨和恥辱,咱們很快就能報了,你們爺倆再等等……」
老婦人的聲音越來越虛弱,魏青晚實在聽不清楚老婦人又說了什麼。
沒多久,老婦人昏睡過去,韋殊寒站起身,輕輕的替祖母掖了掖被角,出聲喚人進來照看祖母後,便離開祖母的寢房。
回到書齋時,總管領了個人來見他。
「拜見統領。」
「可是宮裡有什麼動靜?」
「前日蔡尚書與李侍郎認下所有的罪行後,皇上命人賜了鴆酒給兩人,說他們到底為朝廷效力多年,留他們一個全屍,而蔡家與李家的男丁全都流放邊關充為苦力,女眷沒入掖庭,永為奴隸。」
得知這消息,韋殊寒有些意外,「皇上這回倒是仁慈,竟沒將蔡李兩家滿門抄斬。」
「似乎是三皇子請出了太后替兩家求情,皇上這才破例。」
「三皇子?他這些年來一向不敢違逆皇上的旨意,這回怎麼會插手?」韋殊寒不由得起了疑心。
三皇子自從二皇子被圈禁之後,在皇上面前總是刻意奉承討好,但凡皇上所做的決斷,他從不曾違抗,更不曾為誰說過情,因此討得了皇上的歡心,得到重用,且他與蔡、李兩家似乎並沒有什麼往來,沒道理會替他們求情。
「屬下也不知。」
「派人暗中查查是怎麼回事。」
「是。」來人領命退了出去。
韋殊寒垂眸細思片刻,再處理了些公務後,想起了一件事,喚來老總管,吩咐道:「你命人去打造一張大床,記住,要用最上等的木頭,再準備一套絲綢被褥,差人送到東華大街,皇上賜給七皇子的宅子。」
老總管也不多問,應了聲「是」,便退下了。
韋殊寒低聲自語,「魏青晚,只要你日後乖乖的聽任我擺布,我可以好吃好睡的供著你,你想在床榻上睡一輩子都無妨,可若是你不知好歹,哼!」
話末的那聲冷哼讓魏青晚生生打了個寒顫,下一瞬,她沒能再聽見他說了什麼,回到了自己的身子裡。
彷彿被他那語氣裡的寒意給驚到,她背脊發涼,趕緊拉緊被褥包裹著身子。
她不明白韋殊寒究竟想利用她做些什麼事,然而想起先前瞧見床榻上那老婦人,即使病成那般,那滿懷的恨意卻是如此深沉,就同她那日在韋殊寒身上見到的一樣。
那位老婦人應該是韋殊寒的祖母,她說什麼奪妻殺子,她口中的兒子,理應是韋殊寒的父親,妻子應該就是韋殊寒的母親,依韋家如今的權勢,這仇竟然遲遲無法得報,那仇人會是誰……想到這兒,她陡然一驚。
翌日醒來後,魏青晚仍惦記著這件事,她詢問伺候她更衣的盛嬤嬤,「嬤嬤,妳可知道韋統領的爹是怎麼死的嗎?」當年母妃處心積慮在後宮裡與那些妃嬪們勾心鬥角,爭權奪利,收買不少人打探宮裡宮外的消息,盛嬤嬤跟隨母妃多年,也許會知道一些事情。
盛嬤嬤有些訝異,「七皇子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
「我聽說他的祖父和爹似乎很早就不在了,所以他才早早就襲了爵,一時好奇,這才問問。」
韋家的事倒也不是什麼祕密,盛嬤嬤便將自個兒知道的說了,「約莫十九、二十年前,皇上前往西山賞花,帶了幾個親近的臣子同行,韋統領的父親韋大人是太后的外甥,與皇上一塊兒長大,感情親厚,那日也伴駕隨行。據說在西山遇到刺客行刺,韋大人在混亂中不幸被刺客所殺,韋大人是韋家獨子,得知唯一的兒子就這麼沒了,韋老侯爺悲痛萬分,思子成疾,病倒了,將養一年,仍是回天乏術,便也跟著去了,因此韋統領才會早早就承襲了承平侯的爵位。」
開國的聖祖親封了十位功臣王侯的爵位,並允其可世襲無須降等,韋家便是其中之一,因此除非韋家無後,承平侯之爵位可世代相傳。
「那韋統領的母親呢?」魏青晚再問。
提起韋夫人,盛嬤嬤感佩的嘆息一聲,「那日西山賞花,皇上允隨行的大臣可攜家眷同行,韋夫人當時也去了,得知韋大人被殺後,韋夫人跟著殉情而亡。」
魏青晚有些意外,「韋夫人殉情而亡?」可她昨晚分明聽見韋殊寒的祖母說的是奪妻殺子之仇,怎麼會死了呢?
「她與韋大人伉儷情深,韋大人死後,她不願獨活,這才決然的跳崖自盡。」
「那屍身可有找到?」魏青晚追問。
「據說找到時已摔得面目全非。」
聽完後,魏青晚垂眸沉思,是誰殺了韋殊寒的父親,令韋家大仇至今無法得報?盛嬤嬤說韋夫人是殉情而死,難道其中另有隱情?還是實際上她沒死,而是被人帶走了?那帶走她的人又是誰?
答案呼之欲出,讓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過午之後,魏青晚被召來御書房。
「你既然已經到了出宮開府的年紀,明天開始就來前朝幫朕做事吧。」端坐在御書房龍椅上的皇帝魏冀,神色冷淡的道。
魏冀素來不喜這個貪懶又生得一副文弱模樣的兒子,若非那天韋殊寒提起霓裳舞,令他思及當年霓裳舞跳得最好的眉妃,讓他連帶的想起眉妃為他生下的這個兒子,看在已故眉妃的分上,他這才把東華大街的宅邸賜給了老七,算是彌補他母妃過世時,他正好在另一名妃子那裡,沒去見她最後一面。
魏青晚以為等出宮開府後,她就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再也用不著每日早起到學聖殿進學,哪裡知道父皇會突然召見她,還命她開始上朝辦事,偏偏她又無法違背父皇的命令,只能應道:「兒臣遵旨。」
魏冀見她這般唯唯諾諾,心生厭煩,懶得再同她多說什麼,擺擺手讓她退下。
稍晚,太監帶來皇上的口諭,命她明日跟著韋殊寒出京去調查一樁陳年舊案。
翌日一早,魏青晚被得芫喚醒,睏倦的被迫離開溫暖的床鋪。
「您這趟出京也不知幾日才能回來,奴婢們不能在身邊伺候,您萬事得當心點,晚上入睡時警醒些,胸前的束縛最好別拆了,以免被人發現了您的身分。」這是她頭一回出京辦事,盛嬤嬤有些放心不下,在得芫為她梳頭時,在一旁叮嚀道。
得芫也面帶憂心的說道:「是啊,您一個人出門在外,千萬小心謹慎,尤其沐浴淨身時,可不能讓人瞧見。」
兩人又再囑咐了一番話,待她用完早膳後,這才依依不捨的送她離開寢宮。
魏青晚帶著兩名侍衛來到宮門口,瞧見已等在那裡的韋殊寒,她帶著笑,朝他拱了拱手,「本宮什麼都不懂,這一趟出京,還要勞煩韋統領不吝指教。」
她壓根沒想到父皇竟會派她跟著韋殊寒去查案,她不免懷疑是不是韋殊寒向父皇說了什麼,依照先前那幾晚跟在他身邊時發現的事,他似是想要利用她做些什麼,她必須有所提防才行。
「七皇子客氣了,請。」韋殊寒擺了個手勢,請她先上馬車。
魏青晚上了馬車,見他也坐進來後,問道:「韋統領,咱們這是要上哪兒查案?」
父皇昨日下的那道口諭也沒說要去哪兒、查什麼案,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洮縣,約莫明天才能抵達。」
「是要查什麼案子?」她再問。
韋殊寒簡單答道:「有人密告,朝中有官員為了前程殺害糟糠妻子與兩名親生兒女,另娶名門千金。」
為了榮華富貴,拋妻棄子的事她沒少聽過,但因此而狠心殺妻殺子的事倒是鮮少耳聞,難掩詫異,「這官員是誰?竟下得了這種毒手!」
他淡淡的回道:「這事是真是假,在還未調查清楚前,不能遽然論斷。」
魏青晚一副受教的表情,頷首道:「韋統領說的是。」
馬車裡就只有他們兩人,此時的她,不像之前那般附在他的扳指上頭,而是活生生的與他坐在一塊,令她有些侷促,她不著痕跡的移了下位置,想拉開些與他的距離。
韋殊寒似是沒發覺,神色自若的問道:「七皇子可曾出京過?」
「以前曾跟隨父皇去蓬山秋獵過兩次。」換言之,她最遠只到過蓬山,京城外其他的地方還不曾去過,她心忖,不如趁這個機會,在外頭多瞧瞧,也好為日後離京之事做準備。
「那這趟出京七皇子可多走走看看,外頭雖不比京城繁華,卻也各有各的好,還能嚐到一些京裡嚐不到的吃食。」
「聽韋統領這麼一說,本宮倒有些迫不及待了。」
「等調查完此案,得空時,臣可陪七皇子四處走走。」韋殊寒示好道。
「那就有勞韋統領了。」對他的刻意示好,魏青晚暗自警惕,但臉上仍帶著一貫慵懶的笑。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後,魏青晚便閉上雙眼,今兒個早早就起身,坐在馬車裡又有些搖晃,令她逐漸感到睏意湧上。
韋殊寒見她隻手撐著腮頰,長睫輕掩,靠著車壁似是睡著了,他打量著她的眸光也稍微放肆了些,幾位皇子裡,就數七皇子的模樣生得最為俊美,她的五官肖似已故的眉妃,但少了眉妃的嬌媚豔麗,多了分溫潤清雅。
平日裡性子疏懶,不喜與人爭寵,與其他皇子處得不錯,但皇上卻不喜七皇子,覺得七皇子懶散成性,不堪大用。
那日宗人府前來向皇上稟告五皇子大婚之事,順道提了七皇子今年已十六,到了該出宮開府的年紀,請示皇上要安排哪座宅邸給七皇子,他正好在場,覷了個機會刻意提起霓裳舞,果然令皇上想起眉妃,進而對七皇子也生起幾分顧念之情,便將東華大街的那座宅邸賜給了七皇子。
他已選上魏青晚成為他日後的傀儡,這是他示好的第一步,但要讓魏青晚聽任他的擺布,還得一步一步來。
初春空氣中仍帶著一絲寒意,見她身上雖披了件棗紅色斗篷,似乎仍覺得冷,微微縮起身子,韋殊寒拿起擱在車裡的墨色斗篷,輕輕為她蓋上。
對於能為他所用的人,他從不會虧待,日後只要魏青晚乖乖的遵從他的吩咐,他會扶持她登上那至尊的寶座;但倘若魏青晚不能為他所用,那麼二皇子的下場就是她的殷鑑,這可是當年他與魏青瓏聯手完成的計劃。
抵達洮縣已是日落時分,兩人沒住進驛館,而是找了處客棧落腳。
翌日一早,韋殊寒已去查案,吩咐侍衛轉告魏青晚,待他起身後再到縣衙與他會合。
晏起的魏青晚慢條斯理的洗漱後,在客棧用了早膳,也沒趕著去縣衙,自顧自的在城裡四處閒晃。
她不知為何韋殊寒沒差人叫醒她,興許是礙於她皇子的身分,抑或是有別的原由,她也不在意,不用跟著韋殊寒一道,正合她心意,至於查案的事,有他在,哪裡輪得到她操心。
前日離京時,關於他們來洮縣要查的案子,他只簡單說了兩句,其他的也沒多提,由此便可知,他應是不想她插手干涉。
走在陌生的城鎮裡,她處處覺得新鮮,聽著貨郎和小販們的吆喝叫賣聲,還有孩童的嬉笑聲,這裡雖沒有京城的繁華,但平淡中卻透著一股朝氣,那是一種能自由自在過日子的人才有的活力,就連長在牆角處的雜草,在她看來似乎都比京城裡的更加鮮活。
踩在青板石鋪成的街道上,她臉上帶著淡雅的微笑,不著痕跡的望著周遭的一切,將經過的茶館、酒肆、糧行、醫館以及作坊,甚至搭乘驛車的地方都一一默記在心。
她自小長在深宮裡,以往縱使出了宮,也頂多是在京城那幾條繁華的大街上轉轉,鮮少能去其他地方,自是不太熟知一般百姓們是怎麼生活的。
此時,魏青晚好奇的站在一間鋪子前,看著裡頭展示的那幾身男女衣裳,她的衣裳全是由宮裡的織坊量身而作,她不知道原來坊間還有賣這種裁好的衣裳。她的目光在那些衣物上頭掠過,而後多看了一襲秋香色的衣裙幾眼。
她打小就穿男裝,不禁好奇的想著,不知自個兒穿起女裝會是什麼模樣。
東家瞧她駐足在門外,堆滿了笑容出來招呼道:「客官可是要買衣裳?咱們店鋪裡有京裡最時興的款式,您要不要進來瞧瞧?」
魏青晚遲疑了一下,走了進去,讓侍衛在外頭等著,不久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包衣物。她買了兩身灰色和藍色的男子衣袍,樣式和布料都十分普通,與城裡的百姓所穿的相似,這些是為了她日後離京所做的準備。
這時,她聽見不遠處傳來啜泣聲,抬目望去,看見一個婦人帶著一個約莫三、四歲大,瘦巴巴的男孩站在路旁,兩人前面擺著一塊青色的粗布,上頭放著數十把木梳。
「娘知道你餓了,可咱們的梳子一把都沒賣出去,沒錢給你買吃的,回去我再煮兩個地薯給你吃。」婦人面色憔悴消瘦,抱起兒子,低聲哄著。
「娘,我不要吃地薯,我想吃包子。」孩子抽抽噎噎的說。
「咱們哪來的銀子買包子,梳子要是再賣不出去,咱們連租金都繳不出來,要被陳大娘給趕出門了。」
魏青晚走了過去,挑了幾把木梳。
婦人見狀,趕緊把孩子放下來,把梳子包起來,欣喜的道:「多謝公子。」
魏青晚看著怯怯的拽著娘親褲腳的瘦弱孩子,問道:「這孩子幾歲了?」
「六歲了。」
「怎麼看起來才三、四歲模樣?」她訝異的多看了那孩子一眼,心忖莫非這孩子有病在身,才會長得這般瘦小?
「自他爹幾年前過世後,咱們母子倆無依無靠,我又沒別的本事,只會做木梳,賺的銀子不多,孩子也跟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才會生得這般瘦小。」提起這事,婦人哀怨又自責。
聞言,魏青晚拿起一把木梳再仔細瞧了瞧,說道:「這梳子做得倒還細緻,我再挑幾把帶回去送人。」她又再挑了十把梳子。
婦人面露喜色,連連道謝,這位模樣生得俊俏的公子約莫是見他們母子可憐,這才有心幫他們。
付了銀子後,魏青晚有意無意的對婦人說道:「看見這位嫂子賣的木梳,讓我想起以前曾在書上看到過一個關於梳子的故事。說是有個富人,為了要考驗三個兒子誰比較有能力接掌家業,遂出了個考題,讓他們把梳子賣給和尚。」
婦人疑惑的問道:「和尚又沒頭髮,要梳子何用?」
「可不是?不過若是能把木梳賣給沒頭髮的和尚,豈不是更能顯出本事來。」魏青晚接著笑說:「不久,他的三個兒子回來了,大兒子賣出一把梳子,富人便問他是怎麼賣出去的,大兒子說,他問了好多和尚,都沒人要買梳子,後來遇見一個和尚抓著頭皮,他便靈機一動,上前把木梳遞過去給那和尚,讓他用木梳來刮頭皮,那和尚覺得挺有用的,便買了梳子。」
婦人好奇的接著問:「那其他兩個兒子可有把梳子賣出去?」
魏青晚微微一笑,續道:「老二比老大能幹,賣了十把梳子,他說他去一座古剎,瞧見山風很大,把香客的頭髮都吹亂了,便去找廟裡的住持,說香客們來禮佛,蓬頭垢面對佛不敬,不如放幾把木梳,給香客們梳理鬢髮,住持覺得有理,遂買了十把木梳。富人接著問老三賣了幾把梳子,老三回說賣了兩千把。」
婦人驚訝的瞪大眼,「他是騙人的吧。」
魏青晚含笑搖搖頭,「富人也以為三兒子是騙他的,便問他是怎麼辦到的,他說他去到一間香火鼎盛的寺廟,找了住持,對他說,這些前來參拜的香客們,都十分虔誠,但若是寺廟能回贈一些吉祥平安之物,讓他們帶回去做紀念,必然能讓香客們心生歡喜。我有一批梳子,請咱們城裡的名儒在上頭題了『積善梳』三個字,若是能拿來送給那些虔誠的信眾們,必定更能讓他們心中生起善念,做更多的善事。住持聽了很高興,便向他訂了兩千把的木梳。」
聽完,婦人一臉若有所悟,須臾,她明白過來,這位公子是在藉由這個故事提點她,她連忙道謝,「多謝公子。」
魏青晚微微一笑,頷首離去,轉身時,忽然瞥見韋殊寒不知何時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那雙陰冷的眼神正直勾勾的望著她。
想起自個兒沒到衙門與他會合,卻在街上閒晃,還被他給撞見,她訕訕的摸了摸鼻子。
「七爺昨晚睡得可好?」出門在外,韋殊寒改了稱呼。
「睡得挺好,今晨晏起了,還望韋統領見諒。」她笑著朝他拱了拱手。
他不在意的道:「無妨,今兒個只是來縣衙查閱幾樁案子的文卷,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已是午時了,我也正打算回去接七爺出來用午膳。」
「有勞韋統領,不知這縣城有什麼好吃的?」
「方才縣令說有家館子做的菜滋味不錯,不如咱們去嚐嚐。」
魏青晚點點頭。
縣令特別派了一名差役領兩人過去,原本難得京裡來了大人物,縣令巴不得能多與他們多親近親近,但提出想作東宴請兩人的要求,卻被韋殊寒拒絕了,只好派了個熟悉洮縣的人給他們帶路。
不久,兩人來到那家館子,點完菜後,韋殊寒替魏青晚倒了杯熱茶,看似不經意的道:「七爺方才說的那個故事挺有趣的。」
適才魏青晚買了幾把梳子,先幫婦人解了燃眉之急,再把賣梳子的方法教給婦人,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七皇子平日裡顯得平庸,今日顯露出來的才智倒是教他有些意外。
魏青晚沒想到適才說的那個故事會被他給聽見,表面上仍神色如常的笑了笑,說道:「先賢們傳下來的那些正經書我讀不來,只能看些雜書,也忘了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剛好瞧見那婦人賣的梳子,這才想起來。」
韋殊寒頗有深意的瞅著她,「今早我去了縣衙,正好有個案子讓縣令不知該怎麼判,不知七爺有沒有什麼高見?」
「是什麼案子?」她啜了口茶,隨口問道。
「是兩個男子爭奪一個姑娘的事。那姑娘姓陳,她爹與張大郎是好友,剛巧兩家的妻子都有了身孕,兩家人便約定好,要是日後生下的是一男一女,將來便結為兒女親家。之後,兩家果然生下一男一女,但過沒多久,張大郎舉家搬走了,多年沒有音訊,陳家也忘了有這麼一回事,陳家女兒及笄後,陳家便給女兒談了門親事,對方姓何,已下了聘準備迎娶,但就在這時,張大郎帶著兒子找上門來,要陳家依照當年的約定將女兒嫁給他兒子,只是何家也不肯退婚,陳家左右為難,這才鬧到縣令那裡。」他頓了一會兒,問道:「依七爺看,這陳家的女兒該嫁給誰才是?」
魏青晚略一思索,回道:「依我看,應當嫁給那與陳姑娘自幼指腹為婚的張家才是。」但是下一瞬她又改口,「也不對,何家已經下聘了,陳家依禮應當將女兒嫁給何家才對。」想了想,她似是拿捏不定的又再改口,「不對不對,陳家與張家有約在先,應信守約定,把女兒嫁給張家才對,哎,這也不妥,這麼一來何家該怎麼辦?」說到這兒,她故作為難的看向韋殊寒,「這案子確實不好辦,張家與何家都佔了個理,判給誰都不對。」
為了不引起父皇的注意,在宮裡這麼多年,她從不顯露自個兒的才智,才能平安無事的長到這麼大,適才對那賣梳的婦人說的故事,也不知是不是引起了韋殊寒的疑心,他才會刻意拿這件事來問她,分明是想試她。
韋殊寒的表情意味不明,見酒菜送來了,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這事還是留給縣令去為難吧,別想了,咱們吃飯。」
那諱莫如深又隱隱帶著一抹算計的眼神,把魏青晚看得心頭暗驚,不知是否被他看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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