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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5302

《廚娘攻略》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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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事果然有好報,沈蓉救了李夫人一命成了李府貴客,吃住無憂,
但她不想被人白養著,於是在李夫人幫助下去燁王府當廚娘自食其力,
誰知她在王府中遇到失散的燕綏,恢復記憶的他竟是燁王的親衛統領,
不過他一開口她就知道,他還是她認識的「大錘」,
這傢伙簡直一天不撩她會死,還送她超昂貴的珊瑚釵子當生辰禮,
沒事就窩在她的小院蹭飯蹭點心,鬧著幫她梳髮盤髮,
更超過的是,他竟然試圖親她……還真被他親到了!
哎,她對他其實也很有好感,只是燕綏實在有點怪,
身為燁王的親衛統領應該很忙吧,可他怎麼閒到可以不時找她玩……
長安春風,生長於十三朝古都長安,所以取了這樣一個筆名。
性格平和淡然,內心熱愛幻想,所以動筆寫文,
寫文時腦洞大開放飛自我,最愛邪魅冷酷腹黑男主和個性灑脫風趣的女主。
喜歡讀書、品茶、賞花、聽雨等任何能讓人靜下心來的事物,熱愛美好的事物。
看到虐文時會躲在被窩裡悄悄地哭,所以文章都是大團圓結局,
虐誰都不會虐主角,並且堅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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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李延之的心思
李家的車隊行了六七天,李延之除了時不時來一段智商情商雙商掉線的撩妹舉動之外,別的地方都十分守禮,甚至堪稱翩翩君子了,不過有施既明這個前車之鑑,沈蓉對翩翩君子這種類型敬謝不敏。
李延之很憂鬱,原來這一型不是最受姑娘喜歡的嗎?現在姑娘們都改口味了?
終於到了蜀中的李府,李大人還在外幫著燁王練兵,李夫人就自己回家打點下人、歸置箱籠,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她倒是沒給沈蓉安排什麼差事,就是沈蓉自己不愛吃人白食,主動到廚下幫忙。
等李夫人好不容易收拾停當,向李延之問燕綏最近如何了?
李延之跟這個表弟從小打到大,脾性一向不對盤,聞言撇撇嘴道:「挺好,吃得好喝得好,也沒災沒病的,就是忙得腳不沾地,看誰都一臉衰樣,不知道他在焦急什麼,他還托我向您致歉,最近暫且不能來拜見您了。」
李夫人歎道:「這孩子在外定然吃了不少苦。」
李延之用了個斜眼表示懷疑,就聽外面下人來報—— 
「夫人、少爺,老王爺和老王妃來了。」
由於燁王父子倆都還在人世,旁人為了區分,只管燕綏他爹叫老王爺、管胡氏叫老王妃,李夫人一聽就知道是哪個。老王爺說是身分尊貴,但到底手中實權不多,所以才有功夫過來串門。
她臉色有些冷淡,起身道:「等我去換身待客的衣裳。」
李夫人說完,起身換了身較為規整的衣裳,帶了李延之出去迎客。
她禮數倒是不缺的,見著老王爺和胡氏便笑道:「你們來之前也不知會一聲,我這塵霜滿面的,怎好見人?」
燕綏生母早逝,這位繼妃出身宗室,自是隨了國姓姓胡,說來也是個可憐人,在郡王府的時候是不受寵的姬妾所出,後一朝封了公主,卻要嫁到跟朝廷劍拔弩張的蜀地,嫁人後的境況可想而知,好在她自己會做人,也沒誰刻意刁難她,只當個擺設罷了。
胡氏笑了笑,「我們聽說夫人在返程的路上遇見了歹人,王爺和我掛心得緊,所以過來瞧瞧夫人。」
胡氏是繼室,年齡只比燕綏大了五歲,加上保養得宜,此時看來仍是明媚貌美。
她又道:「尤其是由錦也掛心得緊,只是他最近實在太忙,才托我們代為探望。」
魏燕綏,大名魏由錦,字燕綏,給自家兒子取這麼個聽起來有些輕佻的名字,可見父子關係不睦不是沒有道理的。
李夫人本來對燕綏不來有些鬱鬱,聽她這麼一說倒也釋然了,不禁心裡暗歎一聲胡氏越發會做人了,比了個請的手勢,「老王妃,咱們去後面水榭一道吃酒說說話吧,我請了幾個相熟的夫人作陪,他們男人吃酒必會嫌咱們在一邊煩擾,正好延之她爹馬上要回來了,讓他們陪著老王爺吧。」
老王爺這才緩緩開了口,「好些年妳和妹婿都不曾開口叫我一聲姊夫了,就連延之都甚少稱我一聲姨丈。」
李夫人淡淡一笑,「禮數不可廢。」
胡氏見兩人神色都有些淡淡的,忙挽住李夫人的手打圓場,「我也想嘗嘗夫人這裡的好菜色,咱們這就去吧?」
這位胡氏倒真是十分會做人,她初初嫁過來的時候李夫人當然是十分提防,不然也不會千里迢迢趕到蜀中來,尤其怕她對燕綏不利。
沒想到這些年過來,她對燕綏從沒什麼不利的舉動不說,甚至還多有關護,也很知道分寸,比如燕綏的房裡事、廚下事這些她一概都不會插手,總歸就是中規中矩的尋常長輩樣子,就是李夫人以元配娘家人的眼光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這些年下來,燕綏待胡氏頗有幾分客氣,李夫人也不會著意找她麻煩,令燕綏臉上不好看。
胡氏走了幾步,李夫人這才看見她後面跟了個妙齡女子,姿容曼妙。
她遲疑道:「這位是?」
胡氏似有些不喜,「是我們王爺老部下的侄女,名喚曲紫的,王爺說讓我帶她出來見見世面,以後好能伺候周全。」
「伺候周全?」李夫人一聽這話就知道是什麼意思,心裡也不高興起來,笑了笑道:「姊夫,由錦正妻還沒娶呢,您就這麼擺個人怕是不好看吧?再說親爹插手兒子房裡事,傳出去也不大好聽吶,您說是嗎?」
整個蜀地也只有她敢直接跟老王爺說這話了。
曲紫聞言,臉漲得通紅。
老王爺自己妾室一大堆,壓根不拿納妾當事,現在卻給李夫人說得面皮發窘,「沒有的事。」
李夫人搖了搖頭,帶著胡氏到了後面的水榭,她很看不上這種上趕著當妾的女子,以她的身分也沒必要給這種人臉面,所以壓根沒留曲紫的座兒,只讓她站著服侍胡氏。
下人擺了一方如意圓桌,上面挨著擺了十幾樣清淡小菜,還有些爽口的燴山珍。在這些清淡爽口的菜肴中,一盤色澤誘人的熏鴨便格外顯眼了,鴨肉挨個片好,呈花朵狀擺盤,外皮色澤誘人,當中有一碗澆了辣油的蘸料。
一位跟李夫人交好的夫人指著那盤熏鴨笑道:「我記得李家姊姊最不愛吃油膩膩的吃食,怎麼這道菜竟上了桌?姊姊該扣廚子的月銀了。」
李夫人神祕一笑,「妳們嘗嘗就知道了,旁的菜倒也罷了,這道菜不吃妳們定要後悔。」
主家都這般說了,旁人為了給她面子,也都動筷子夾了一片肉,蘸了蘸料放在嘴裡嘗了嘗。
這鴨子外皮酥脆,裡面的鴨肉細嫩,微微有些煙熏的味道,不過並不明顯,反而更賦予鴨子一種特別的風味。
蘸料裡放了麻油、辣油、秋油和滷汁,更使得鮮味在舌尖爆發出來,而且口感恰到好處,不會太過軟爛,也不會難以咀嚼。
就連最油的鴨皮也絲毫不會膩,眾夫人吃了一筷子都讚不絕口,好些不愛吃油吃辣的夫人都下了第二筷子。
一盤板鴨雖然不多,但是也很快被分得差不多了,眾夫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胡氏尤其喜歡這道菜,拉著李夫人問道:「我怎麼吃著這道菜有些京菜的味道?夫人在哪裡尋來的好廚子?」
李夫人笑道:「她可不是我廚下的廚子,而是好心在廚下幫忙的,不過確實出身京城不假,老王妃好見識。」
胡氏笑了笑,「由錦去外面這一趟不知道是怎麼了,吃什麼都不對味兒,最近還在蜀地廣招廚娘,月俸也豐厚,我看這位師傅的手藝稱得上是一等一了,若是沒有著落,倒是可以去試試。」
李夫人道:「她是暫住在我們府上的客人,還不知她願意不願意呢。」
眾人一聽是客人不是下人都起了興致,起鬨要見見這位一流的廚師,李夫人推卻不過,只得道:「我幫妳們問問她,看她願意不願意過來。」
眾人笑應了,李夫人又一指那道酸辣藕片,「這也是她做的,妳們嘗嘗看。」
眾人一嘗,果然酸辣脆爽,美味不在那道熏鴨之下,不覺更為期待。
轉眼李夫人的侍婢帶了個身姿窈窕的姑娘走進來,老遠一看已是不俗,等她行禮之後抬起頭來,眾人更是滯了滯,面上滿是讚歎。
頭先那個說熏鴨油膩的先讚道:「李家姊姊好福氣,府裡竟藏著這樣剔透玉雪的好姑娘,我瞧這樣貌和這周身的氣度倒似妳一般,別是妳侄女或是外甥女吧?」
胡氏見來人如此風貌,也就不再提讓她進府的事了。
李夫人笑道:「我要是有這樣的侄女,非得高興死不可,沈姑娘在路上救了我,正好她也要來蜀中,我就帶著她一道回來了。」
李夫人最近也有幫沈蓉打聽沈家的下落,可惜一直沒什麼動靜,沈蓉寄居李府,便先在李府裡幫廚下做菜,沒想到才準備歇歇,就有人來問她想不想去前廳見見幾位夫人,她不好拂卻李夫人的面子,所以洗漱完、換好衣裳就趕過來了。
她見著這麼多夫人雖驚卻不亂,大大方方地受了誇獎,應付自如、對答如流,讓各府夫人們又讚了一回。
甚至還有不少人拉著李夫人確認沈蓉是不是真跟她沒親戚關係,看那樣子還想介紹個對象什麼的,可把李夫人鬧得哭笑不得。
沈蓉自如笑道:「我和李夫人的緣法是有的,親戚關係確實沒有,不過有這段緣法在,我自拿李夫人當親近長輩待。」
李夫人笑著點頭,眾夫人也都跟著笑了。
美人對美人總有幾分比較之心的,曲紫被迫站著已經很是羞辱委屈,見李府中一個廚子都生得這般貌若天仙,而且舉止談吐大方典雅,一寸寸比較下來,不由得更為鬱鬱。
女人在一起總難免八卦,李夫人見話題往年輕女子不好聽的方向發展,忙讓沈蓉先回去了。
沈蓉顛勺做菜也累得夠嗆,抄近路從一方竹林繞回去打算倒頭睡覺,沒想到經過竹林時聽見女子輕輕的抽泣聲,她怔了下,下意識地轉頭看過去,就見竹林四合,圍著一處頗為僻靜的竹屋,竹屋外有個少女站著低低抽泣,用絹子死死地捂住眼睛。
「延之哥哥,我……」
李延之就站在她對面,似乎在低聲安撫,說什麼「別哭」、「抱歉」之類的話,少女卻越哭越凶,腦袋一歪,似乎想把腦袋靠在他肩頭抽泣,
李延之很沒風情地聳了聳肩,少女腦袋歪了一下,撲了個空,抬頭憤憤地看著他,他一臉無辜地又聳了聳肩,少女重重地踩了他一腳,提著裙襬哭著跑了。
沈蓉猜測這姑娘是前廳哪位夫人帶來的,又莫名覺得李延之的無辜臉有點眼熟,總感覺和什麼人謎之神似,後來轉念一想—— 
靠,燕綏每次撩完她不也是這個德行嗎!
她在心裡吐槽了一番,見好戲演完,一扭身準備走的時候,不留神踢到一根樹枝。
李延之耳朵一動,大步走過來扒拉開枝葉,就見沈蓉一臉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怔了下,隨即抱胸,笑咪咪地問道:「沈姑娘,這戲好看嗎?」
沈蓉訕訕道:「這……我不會說出去的。」她估摸著否認也沒用,不如痛快應允了。
李延之從容地理了理有些褶皺的前襟,笑吟吟地道:「妳就算說出去我也不怕,到時候我會反咬妳一口,說和我有私情的是妳,那時妳就安心等著做我李家的媳婦吧。」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威脅……
由於他在沈蓉面前表現的形象一直都比較低能,導致沈蓉禁不住嘀咕,這傻子怎麼變聰明了?面上卻不得不呵呵笑道:「公子放心,沒有的事。」
她說完就想走人,李延之卻問道:「姑娘要回去嗎?我送妳一程。」
他比了個請的手勢,沈蓉只得跟在他身後走了。
李延之走了幾步,突然道:「我跟方才那位姑娘沒有什麼。」
他這人除了公事上比較一絲不苟,日常生活一向是放蕩不羈、愛自由,也沒覺得有跟誰解釋的必要,但看見沈蓉略帶嫌棄和不敢苟同的眼神,不知怎麼就多了這句嘴,說完覺得自己無聊的同時,又隱隱期待起沈蓉的反應來。
沈蓉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公子沒跟那位姑娘有什麼,難道是我跟那位姑娘有什麼不成?」
李延之,「……」
他只想著解釋一句就罷了,聽沈蓉這麼一說,忍不住跟老媽子似的絮叨起來,「她上回去進香的時候不留神摔傷了,我無意中救助了她一回,哪裡想到她竟多想了……」他止不住地搖頭歎氣,「這難道也能怪我嗎?」
他雖說好美人,但找的大都是你情我願逢場作戲的女子,良家姑娘是絕對不會沾惹的。
沈蓉不信,「公子除了救人,還幹了什麼別的吧?」
李延之被問得有些尷尬,「我讚了幾句那姑娘的容貌,這也是禮數所在……」
沈蓉,「……」這不是活該嗎?
她隨口出了個主意,「我看李夫人這回請了不少身分尊貴的夫人太太過來,方才那位想必跟公子也是門當戶對,公子索性把她娶了就是。」
李延之臉色一僵,「這如何能成?」
他說完忍不住看了沈蓉一眼,自己風流名聲在外不假,但相貌俊美又頗有才幹,思慕他的姑娘也不少,可是蜀地排名前十的未婚玉郎,怎麼到了沈姑娘這裡,就是不入她的眼呢?
沈蓉看他臉色不大好,暗暗琢磨著是不是恐婚什麼的,見他鬱鬱然片刻,又歎道—— 
「娶個夫人回來,出去應酬喝酒事事都要跟她交代,在街上多看一眼美人也不敢,日子過得跟行屍走肉一般,還有什麼趣味?可我若是繼續花天酒地,豈不是害了我也害了她?以後有了孩子更是不好的表率,所以還是不成親的好。」
這話倒是跟「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句話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沈蓉覺得他的思想還挺現代化的,可在古代這種觀念就過分前衛了,她不禁一樂,「公子如今這樣說,只因在萬丈紅塵裡,你還沒找著命數註定的那個人,沒準那個人一出現,公子別說是成行屍走肉,就是為之凌遲處死也心甘情願。」
李延之見她莞爾一笑,絢爛明媚宛如初初綻放的晨曦,直將周遭的景致都比了下去,竟比那日水上初見更為驚豔,他不覺怔了怔,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道:「說的在理。」
他知道自己喜愛女子的外在好皮相,用現在的話說也就是顏控,所以他見著美人很容易眼前一亮,不過驚豔的感覺幾乎都是轉瞬即逝,等那女子一側頭一張口,他就覺得了然無趣,但沈蓉此時明明已經斂了笑意,他看著她的側臉,心頭還是維持著快跳的節奏,還有當初河上初見,他也是輾轉了半晚。
沒想到她竟然被自己的親娘救下了,難道真是兩人的緣分?
沈蓉說完才反應過來說這個不大妥當,忙斂了笑意。
李延之也從腦補之中回過神來,跟著笑了笑,緩緩道:「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聲延之。」
沈蓉愣了,「啊?」
李延之把手一攤,「聊了一回就算是朋友了,姑娘不要這麼生分的一口一個公子嘛。」
沈蓉,「……」
她無語地搖了搖頭,回屋去睡覺了。
李延之摸著自己心口的地方,一臉若有所思地回了自己院子,就見身邊的長隨捧了一方精巧的鴛鴦戲水荷包過來。
「爺,這是如是姑娘托人送來的荷包,請您過幾日去錦裡街一晤。」
李延之看也不看一眼,隨手丟回去給他,「不去了。」
長隨滿臉錯愕地「啊」了聲。
李延之優哉游哉地撫著自己下巴,「爺我最近要從良了。」


李延之還真是說到做到,不光最近不怎麼和外面的女人來往了,每天早上必定早起採一朵還沾著露水的月季花送給沈蓉,當然他沒傻到只給沈蓉,而是借著給李夫人摘花的名頭每天清晨必送沈蓉一束花。
沈蓉覺得不大好,都轉送給李夫人了。
這麼幾天下來李夫人也察覺出不對來了,看著自己兒子在沈蓉面前的殷勤樣子暗暗皺眉,不過她可不是施夫人那種奇葩。
她先把兒子叫來,選了個看似不相干的開場白,「你上回不是幫著你表弟管理水運嗎,那些事都理清了?怎麼還在家閒晃?」
李延之臉色一苦,「還沒。娘,我原來不在家的時候,妳天天念叨我不著家,如今我每日在家了,妳為什麼又嫌起我來?」
李夫人冷哼一聲,「別打量著我不知道你日日賴在家裡的那點心思!」
李延之乾笑,「那娘您的意思……」
李夫人道:「你想都別想,沈姑娘瞧著就是個剛烈的,你又沒有個定性,今兒愛花兒明兒愛草,別坑了人家姑娘。」
李延之正要解釋,李夫人已經起身道:「明兒你就給我當差去,不准在家裡廝混,不然我讓你爹家法伺候!」
李延之還想說話,已經被李夫人攆了出去。
她想了想,又叫來沈蓉,「阿笑啊,妳前日不是跟我說想找個活計嗎?燁王府最近在招廚娘,妳要不要去試試手?」
沈蓉聽到燁王府三個字本能地想要拒絕,可李夫人說完又笑道—— 
「我幫妳打聽過了,每月二十兩銀子的月銀,年底賞賜翻倍,還有零零碎碎各項打賞,一年加起來怎麼也得有三四百兩銀子。妳這手藝只給我做菜實在可惜了,妳又有賺錢養活自己的志氣,倒不如去燁王府試試手。」
沈蓉聽到三四百兩銀子口水險些流出來,瞬間把拒絕拋到腦後,驚歎燁王府這是錢多燒手了吧?
她勉強壓抑住對銀子的渴望,「怎麼……這麼多?就是宮裡的御廚也不一定有這麼多吧?」
李夫人笑了笑,「我那外甥胃口不大好,想找個合心意的廚子難吶。」她說完又道:「每月還有兩日的休息日,妳若是還沒找著家裡人,只管住到我家裡來。」
她確實存了把兩人分開的心思,倒不是嫌貧愛富什麼的,主要是沈蓉明擺著對自家兒子沒意思,自家兒子在女色上又格外不著調,她這麼多年盼孫子盼得急了,也沒敢硬給他娶個娘子回來,就是怕坑了人家好姑娘,所以她是怕再接觸下去對兩人都不好,倒不如分開,想來她兒子也不好意思跑到燁王府獻殷勤。
沈蓉的心湖早給那三四百兩銀子攪得蕩漾起來,飄飄忽忽地向李夫人道了個謝,回去糾結了一晚上,答應了去燁王府試試手。
第二十一章 靠吃涼麵找人
李夫人給她個號牌讓人送她去燁王府面試,其實以她的情面想要塞人進去,燕綏自不會駁她面子,但她不想被人傳出閒話,就是她夫婿兒子,也是一步步從底下往上爬的,而且她對沈蓉的廚藝十分有信心。
沈蓉本來以為招個廚子就是小場面,沒想到竟然足足排了兩條長街,場面之宏大堪比春節返鄉,她看著黑壓壓的人頭目瞪口呆,稍微有個推搡爭吵,場面就跟車禍現場似的。
車夫對她笑道:「姑娘莫慌,咱們手裡有能插隊的號牌,稍等片刻就能進去。」
沈蓉這才收斂了驚訝之色,取了號牌跳下馬車,被引進一處小廚房準備考試。
她還以為燁王要考什麼山珍海味、飛禽走獸呢,沒想到考的竟然是……涼麵。
這也太沒技術含量了吧!沈蓉囧,王爺這口味真是讓人……歎為觀止,最奇葩的是選到現在還沒選出合意的廚娘,難道涼麵還能有什麼加持效果,非得吃了能壯陽補腎力大如牛什麼的?
王府裡的配料都齊全,一碗涼麵不過半刻就拌好了。
主考官問道:「妳們可知為什麼王爺選定一碗涼麵作為考題嗎?」
此時主考官口中的王爺燕綏正在老王爺那裡挨罵,不過挨罵的功夫都不耽誤他試菜……試麵,可把老王爺氣了個七竅生煙。
曲紫也住在這間正院的小偏院裡,她獻了幾回殷勤都被無視了,不覺心中憋悶,出了院門散了一圈,就見又有下人端著涼麵進去了。
現在燕綏吃麵吃得……全王府上下一聞見麵粉的味道就犯噁心。
她嫌惡地要避開,忽然見托盤上的號牌與別家不同,輕輕「咦」了聲,「這方號牌怎麼與旁人的不一樣?」

燕綏最近可以說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家裡的種種麻煩暫且不提,光是吃涼麵這事就已經夠折磨他了,涼麵這東西雖說簡單,但吃得多了也非常有可能踩雷,當然每天來應聘的廚娘裡也不乏手藝高超者,甚至有幾個做得比沈蓉還好,只可惜他不是真為了找廚子。
由於燁王府開的條件實在太過優厚,而且身分門第在這裡擺著,每天來排隊的人快把門檻踏破了,燕綏不得不加了一條規矩—— 年齡在十四以上、二十以下的年輕女子方可入選,所以沈蓉在外面看到的盛況已經是縮水很多的,不過即使如此,他也吃麵條吃得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麵粉。
有的人難免就暗中揣度,王爺是不是想藉著招廚娘之名選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什麼的,曲紫就是走了老王爺的門路,被這麼送進門的,而燕綏最近也沒功夫料理此事。
燕綏一日見不著沈蓉,就要更焦急一分,又挑起一根麵條吃進去,擺擺手,「拿走。」
老王爺看他這心不在焉的樣子就來氣,「你整日正事不做,弄這些么蛾子做什麼?你若是有意收用妾室,那曲家姑娘難道不好?!整天這麼死樣活氣地做給誰看!」
燕綏強忍著反胃,又嘗一口第二盤麵條,「給父王你看。」
老王爺,「……」
他被氣得摔了筷子。
正好這時候曲紫端著托盤過來,嬌嬌怯怯地道:「王爺,這盤您要不要嘗嘗?」
她方才知道了做這碟涼麵的人是李府帶過來的,正是上回見到的那位沈姑娘,她的手藝曲紫自然嘗過,說是珍饈美味也不為過,而且又是那般氣度樣貌,難保王爺不會動心。
她是老王爺嫡系部下送來的,難免考慮得多些,若是李家送來的沈蓉真被王爺瞧上了,那王爺豈不是和李家更親近了?
她思量片刻,抬出老王爺的名號打發走送菜的下人,自己取走號牌端了盤子進來,若是這盤麵王爺不喜,那就直接命人拿下去;若是他喜歡,她就謊稱是自己做的,她也會女紅廚藝,要是王爺喜歡,大不了想法子請老王爺從沈蓉那邊弄來方子,她自己也能做。
燕綏看也沒看她,只把目光落在那碟麵上,本想直接讓人拿下去的,突然目光一凝,他看見涼麵上加了足料的泡椒和乾椒絲,想起來沈蓉似乎也喜歡這麼做……
燕綏看了眼身邊的長隨,示意他把麵接過來。
曲紫見他肯動筷子,不覺一喜。
他挑起一根嘗了嘗,先是怔了怔,繼而滿是失而復得的驚喜,攥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既期待又怕失望,也不理會在一邊絮絮叨叨的老王爺了,竭力沉住氣問道:「這麵是誰做的?」
他這番表現肯定是對這碟涼麵極中意,曲紫強壓住心裡的酸水,聲音輕輕柔柔的道:「是妾身做的,王爺喜歡嗎?」
燕綏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妳做的?」
曲紫頭回被他這般直視,凝望著他的一雙笑眼,心頭怦怦亂跳,只覺得要是能跟了這樣的人物,別說是當妾了,就是當個丫鬟也心甘情願。
她愣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個「是」字。
燕綏「哦」了聲,「拖下去,掌嘴三十。」
他雖然不是專門的嘗菜師傅,但是對沈蓉做的菜還是很上心的,一嘗便知。
曲紫還沒反應過來,等人拽她她才慌忙掙扎道:「為、為什麼?王爺,是妾身做錯什麼了嗎?」
燕綏根本不想跟她多話,低頭無比珍惜地看著那盤涼麵。
老王爺臉色難看,「你這打的是誰的臉?!」
燕綏道:「父王,此人謊話連篇、品行不端,您若是有興致,自己收下吧;若是沒意思,就送她回去,王府難道什麼閒雜人等都能進來嗎?」
他說完放下筷子轉身走了。
老王爺氣得面色鐵青,胡氏在一旁瞧著,心裡頗覺痛快,讓他氣了會兒才出言安慰道:「便是要給由錦納妾,你也該納個安分些的,那位曲姑娘一看就是個愛生事的,難道你想看著他後宅不寧?」
老王爺看了她一眼,重重哼了聲,轉身拂袖去了。
燕綏本打算直接去見沈蓉,阿李知道事情因果,見他這幅興奮到喪失理智的樣子就忍不住提醒道:「王爺,是沈姑娘嗎?」他見燕綏點頭,忍不住道:「您就這樣去見沈姑娘?沈姑娘可還不知道您的身分呢。」
燕綏的理智這才回籠了幾分,沈蓉不知道他的身分,又認得王昌威等人,到時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在說謊,況且沈家大伯聽說已經到了蜀中……
他現在發現撒謊的壞處了,就是你開了一個頭,為了圓這個謊,必須得無休止地撒下去,唉,他這樣的聰明人也難免犯這種錯。
燕綏抿了抿唇,看了阿李一眼,緩緩道:「阿李,脫掉你的衣服。」
阿李,「……」
他頓了下又道:「你和王昌威他們,去廣漢當上一年半載的差再回來吧。」
阿李,「……」


沈蓉從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的麵差點變成了別人的,不過又被慧眼識珠的「大錘」給認出來了。
她正在思考怎麼回答主考官的問題,這個問題還真把她給問著了,她猶豫了一下才道:「這……每天這麼多人來王府應徵廚娘,要是每道菜都考山珍海味,估摸著得把王府搬空了,還是涼麵簡單又便宜,本錢估計才幾文錢。」
主考官,「……」
大妹子,妳太實誠了!
他見吹得天花亂墜的多了,像沈蓉這麼耿直的還是頭一個,生生噎在那裡,想了會兒才要回話,就見有個打扮不似僕役的人匆匆走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主考官怔了怔,轉頭詫異地看了沈蓉一眼,這才點頭跟她道:「妳的手藝不錯,王爺同意妳留下了,跟我去後面吧。」
老實說沈蓉雖然很自信自己的廚藝,但是早上看到那麼些人,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這機率也沒比中彩券高到哪裡去,沒想到一年三四百兩銀子的好事兒竟然真的砸到她頭上了!
沈蓉被人帶下去的時候還被突如其來的驚喜震得暈暈乎乎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被帶到了一處荒僻的小院裡。
她下意識地想轉身問話,就見院門已經被關上了,她慌忙地想拍門叫救命,突然被人從背後猝不及防地抱住,最可怕的是身後那人還一低頭想衝著她臉頰吻過來。
沈蓉這下是真的被嚇住了,暗道燁王難道是這樣的好色之徒?於是毫不猶豫地一耳光搧過去。
燕綏一時不察,被她打了個正著,半邊白璧無瑕的側臉立時就腫了起來。
沈蓉厲聲呵斥,「你是誰?!想幹什麼?!」
燕綏沒想到兩人失散之後頭一回見面竟是這麼個場景,現在只得慶幸他把手下都調開了,不然這臉真正是沒處擱了。
他捂著臉幽幽道:「阿笑,是我。」
沈蓉身子一震,瞪大了眼睛把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你突然抱過來幹什麼?!你怎麼會在燁王府?不對,你是怎麼回到蜀中的?上回你沒事吧?!我爹他們呢?」
燕綏握住她的手,「我已經都想起來了。」
沈蓉怔了怔,「你恢復記憶了?」
燕綏點了點頭,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我原來是燁王的親衛統領,出去當差的時候受了朝廷錦衣衛的埋伏,被大石砸中了腦袋,所以失去了記憶。」他親暱地用手蹭了蹭她的臉,「當時多虧妳救了我。」
沈蓉才不吃他這一套,抽回手道:「所以當初施既明會追我們,其實是因為你?」
燕綏點頭,輕歎,「是我害了你們。」
沈蓉心裡還是有些疑惑,不過此時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她拉著他問道:「那我爹和我哥呢?他們在哪裡?」
燕綏想到跟沈瑜和沈幕撒的謊,頭一次明白了什麼叫自食苦果,不過自己作的死,跪著也要作完。
他抿了抿唇,須臾才道:「我們不留神……分開了,我會幫妳在蜀地尋找他們的,妳放心,他們會沒事的。」
其實沈瑜父子倆知道他是「李延之」之後,並不想跟燁王府的人有牽扯,於是一行人才進蜀地就分道揚鑣,沈瑜父子倆特意要避開他,但他命人著意留心過,雖然不知道兩人具體住在哪裡,但大體位置他還是清楚的。
他也管不得這麼多了,只要先把這枚小甜棗想辦法拐到他懷裡,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沈蓉面露失望,站在原處半晌不言語。
燕綏陪她站了會兒才道:「妳還有我。」他倒是寧可沈蓉身邊只有他。
見沈蓉捏了捏眉心,燕綏轉了話頭問道:「妳呢?妳是怎麼到李府的?」
他也是方才才知道沈蓉是李府送來的人,心裡懊惱恨不得再吃兩碗涼麵撐死自己,早知道他就去拜訪姨母了,還能早點見到她,又慶幸幸好自己沒繼續用李延之那個謊,不然一轉眼就得給她戳穿。
沈蓉對他能知道這事倒是不覺得奇怪,解釋道:「上回我不慎落水被沖到河岸邊上,就是李夫人救了我,我們路上又遇到假扮成乞丐的施既明,我無意中救了李夫人一回,她正好聽說燁王府在招廚娘,就把我舉薦到這裡來了。」
她說完又疑惑道:「不過王爺真的喜歡吃我做的涼麵?」
燕綏在心裡為自己姨母瘋狂地讚美著,表面上笑著點頭道:「是啊,王爺很喜歡,決定留下妳了,一問名字我才知道是妳,所以就特特趕來見妳了。」
沈蓉能在兩眼一抹黑的蜀中找著個熟人已經是萬分慶幸了,雖然沒找到父兄,但她鬱悶了會兒又振作起來,「罷了,能遇到你也算是緣分。」
燕綏附和點頭,「是啊,是咱們的緣分。」他又指著自己的臉,蹙眉抱怨道:「我這臉還怎麼見人?」
沈蓉半點不覺得愧疚,「誰讓你夜行鬼似的湊過來,一聲也不吭,我打你一巴掌已經算是輕的了。」她說完湊近了盯著他的臉,不由得嘖嘖兩聲,「我這些日子擔心你們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你倒好,怎麼好像還長了些肉?一看就知你最近沒用心找人。」
燕綏的顏值擺在哪裡,稍微長肉之後臉頰更見飽滿精神,說來都是這些天吃麵條吃的。
這緣由他不好跟沈蓉直說,不由得鬱鬱道:「我這就是為了找妳找的。」
沈蓉問道:「我現在要不要去拜見王爺?」
燕綏在心裡回一句—— 王爺見天地在妳跟前晃,也沒見妳拜見過王爺,唔……不過以後夫妻對拜的時候倒是可以拜一拜。
他微微笑道:「王爺事忙,廚下之事不過是微末小事,若非有事,輕易不會見妳的。」
沈蓉一想也是,哪怕哪個御廚菜燒得再好,皇上也不會特特去見一個廚子。燁王雖說不是皇上,但在蜀中比皇上也差不了多少了,沒有必要特地來見她。
她問道:「我以後就負責做王爺的菜嗎?那我住在哪啊?」
燕綏點了點頭,又指了指這處院子,「這是妳以後做菜休憩的地方。」
沈蓉怔道:「你們王府的福利這麼好啊,廚子都有一處院子。」
燕綏表情不自在地輕咳了聲,「其實這裡是我住的院子,妳現在暫時沒有落腳的地方,不如就先住在這裡吧,權當是我報答妳當初的收留之恩了。」他見沈蓉眉毛又挑起來,補了句,「不過我尋常都是在外忙著,這院子差不多也就是妳一個人住。」
燁王府格局頗大,占地面積也廣,除卻正院和正院不遠的幾處跨院是給老王爺和他的姬妾住的,他這個王爺休憩辦事的地方一般都在東院,而沈蓉分的院子則是在西邊府邸,一般是他的家臣管事活動的地方,當中還有一些僕役住的地方,但他為了沈蓉,是不介意搬過來住著的。
沈蓉皺眉想了想,這才勉強點了點頭。
燕綏拉了拉她的手,又把自己的臉微微一低給她看,「別說旁的了,我這臉讓人瞧見了該怎麼說?」
沈蓉看那掌印越發明顯了,不覺有些訕訕的,「能怎麼說?要不你先別出門,等掌印消退了再出去?或者我給你擦點粉?」
他挑了挑眉毛,「別人問起來,我就說是和我娘子吵架的時候打的,如何?」
沈蓉本來覺得恢復記憶的大錘有種謎之距離感,這話一出來距離感立刻消散了,大錘……果然還是大錘。她攤攤手做投降狀,「我給你上藥還不成?」
燕綏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叮囑她站著別動,出去走了一圈,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瓶藥膏回來,坐在石桌滿眼期盼地等她給自己塗藥。
沈蓉說到做到,先洗乾淨了手,食指小心挑了點藥膏,手伸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對了,我就說你怎麼瞧著這麼彆扭呢?你這親衛常服衣裳哪裡來的,尺寸比你身量小啊!」
燕綏不自在地掩嘴咳了聲,「府裡統一做的,發下來的時候就有點小。」他托腮凝望著她,「要不妳幫我改改?」
沈蓉看他模樣,大有她一點頭他就要解腰帶的架勢,她嘴裡含糊應付了幾句,「再說再說。」
指腹已經按上了他的臉頰,順著那道巴掌印輕輕的揉按著,轉眼淺褐色的膏藥就滲入皮膚裡,他舒適地半瞇起眼,臉頰幾不可察地蹭著那柔軟的手指。
沈蓉覺得有些彆扭,隨意想了個話頭,「你為什麼也住在王府裡?你家裡人呢?」
燕綏眼睛終於睜開,神色有些複雜,「他們跟我……關係不大好。」
沈蓉寬慰道:「你有能耐自己過得好就行了。」她想了想又道:「大錘啊。」
「我不叫大錘。」他噎了下,皺眉瞋她一眼,「妳怎麼都不問我叫什麼名字呢?」
回來之後雖然他的幾十號親衛當面不敢說,但是「大錘」這個名號還是流傳了出去,上回還有個親衛私下說他們鄉下種地的人家起的名字都比這個好聽,導致他幾個心腹看著他都目露同情,大錘這個名字似乎成了他逃不脫的夢魘……
沈蓉從善如流地道:「好吧,那你到底叫什麼?」
燕綏道:「燕綏。」
沈蓉撇撇嘴,「都說了不如大錘好聽,再說你的大錘都上戶籍了,我也叫順嘴了,哪兒能說改就改。」
燕綏張了張嘴,似乎想爭辯,思忖片刻又閉上了嘴,「隨妳高興吧。」
沈蓉幫他把藥膏抹勻,正要轉身洗手,他的臉又貼了過來,「有一處沒抹勻。」
沈蓉看了看沒看見,「哪裡?」
燕綏隨意指了個地方,「這裡,我都能感覺出來。」
沈蓉只好給他又輕輕按了按,他這藥膏倒是真好用,才抹上去巴掌印就淡了許多。
燕綏起身環顧周遭,突發奇想,「這地方以後就是咱們住的了。」
沈蓉淡定地吹了吹手指,「你還想再挨一巴掌?」
燕綏笑吟吟地握住她的手,轉了話題,「妳的廚房是王爺專門配的,走,我帶妳瞧瞧去。」
第二十二章 幫廚動手腳
燕綏帶著沈蓉到了東院的一處乾淨廚房,她左右瞧了幾眼,見不是做府上所有主子菜色的大廚房,應當是單個的小廚房,她也猜燁王這麼大張旗鼓地選廚娘應當是想找個私廚,因此並不驚異。
到底是王府的地盤,雖說是個小廚房,但她進去打量一圈,就見鍋碗瓢盆灶台案板都是一塵不染,比尋常人家的臥室都乾淨,地方頂一般人家兩個臥室大,就是做什麼大菜也都施展得開。
沈蓉環顧一周,作為一個廚娘她對工作環境還是挺滿意的,「這地方就我一個人用?」
燕綏一怔才道:「王爺說妳要是需要,可以給妳派幾個人手過來。」
沈蓉笑著調侃道:「要你也行?」她在他肩頭拍了拍,「不過你身子結實,顛勺估計能顛得起來。」
燕綏揚了揚唇,「只要是阿笑開口,別說是顛勺了,就是想要我的身子也可以啊。」
沈蓉聽著這話怎麼這麼怪呢,她看他笑得很有些不懷好意的意味,撇撇嘴,「算了吧,你可是連馬鈴薯和紅薯都分不清的人才吶,哪個敢讓你當廚子,除非不要命了。」她說完又不禁問道:「不過你們王爺怎麼突然想起設立小廚房了,他原來的菜色是從大廚房出嗎?」
燕綏道:「王爺一般不怎麼在家吃,多半是在外頭忙活的功夫順道就吃了。」
沈蓉道:「那可不大健康。」
燕綏一笑,「現在不是有妳了嗎?」
沈蓉又問道:「我以後就專門負責王爺王妃的菜色嗎?不過這偌大的王府難道連個可靠會做菜的積年世僕都找不著?不然何必非得去外頭找?也不能確定招來的人靠譜不靠譜。」
她說到這個,燕綏就不得不自證一下清白,「府裡除了老王爺有一位正妻,王爺中饋乏人管理,房裡也沒有旁的鶯鶯燕燕。」他頓了下,唇角微勾,「來了,自然要簽身契的,簽了身契以後就是我們王府的人了。」
沈蓉嚇了一跳,「要簽賣身契?那我還是算了吧。」說完拎著包袱就要走人,雖然她現在沒著落,挺想先找份能賺錢的差事,但也絕不可能賣身為奴啊!
燕綏見她嚇著了,忙安撫道:「只是兩年短期的活契罷了。」
沈蓉這才收了驚色,想到原來聽到的風聞,結合一下大錘至今說王爺尚未婚配的事,不由得開了一長串腦洞,拉著他悄聲問道:「你肯定見過燁王的長相吧?他長什麼樣啊?」
燕綏為了繼續維持自己未來的形象,只得道:「修眉俊目,神姿高貴,風骨出塵,自是潘郎風采,不讓宋君之貌。」
沈蓉表情古怪,「真的?」
燕綏肯定頷首,「自然。」
沈蓉又問:「比你還好看嗎?」
這問題問得……燕綏半天才艱難道:「我怎敢跟王爺比?」
沈蓉滿臉疑惑地喃喃自語,「他要真生得那麼好看,為什麼現在還沒有妻室?」難不成燁王不喜歡女人?
燕綏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誰說長得好看就一定要有妻室了,說不準王爺是在等他的有緣人?」他見沈蓉一臉好奇,伸手拉了拉她的手,「王爺現在不在府裡,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先回去歇著吧。」
沈蓉斜眼看他,「咱們?」
燕綏笑了笑,「走吧。」
王府規矩森嚴,沈蓉可不敢隨意亂跑,老老實實地跟在他後面往住的小院走,兩人並肩走到一處小徑時,就見幾個健壯姑姑拽著一妙齡女子的頭髮往外拖,她定睛看了看,正是上回見到的曲紫,不過曲姑娘此時就沒了上回的鮮亮明媚,面頰青腫,頭髮蓬亂,正不住掙扎著,腦袋亂甩。
曲紫忽的一抬眼,正好看見沈蓉身邊的燕綏,撲騰著就想跪下哀求。她沒敢繼續求燁王讓她留在府裡,只想求燁王看在老王爺的分上留她些體面,拽她出去的姑姑一時不察,捂住她嘴的手鬆了鬆,她一個字音就吐了出來,「王……」
燕綏面色微沉,幾人手忙腳亂地把她重新拖回去,拉出角門塞進馬車裡。她在這之前求情還有可能,一出聲之後再沒戲了。
沈蓉還不知道自己做的涼麵被曲紫頂替的事,她就是知道了估計也只會罵一聲「蠢」,怔了怔道:「這位曲姑娘犯什麼事了?」
燕綏沒跟她說那麼多,怕露餡,只是道:「她衝撞了王爺,王爺下令送她出府。」
沈蓉瞧那樣子就不像被正兒八經請出府的,惴惴道:「這麼說王爺脾氣不大好?我要是有什麼錯處,給人掌嘴豈不狼狽?」
燕綏心裡默默地回一句—— 妳都敢管王爺叫大錘了,誰還敢掌妳的嘴?
他緩聲勸道:「沒有妳想得那般嚴重,她是老王爺想要給王爺納的妾室,王爺不喜她仗著老王爺的名號諂媚胡為,所以這才命人將她送出去,妳又不是那樣的性子,何須擔心這個?」
沈蓉還是覺得上位者心思難測,想了想才問道:「她方才說什麼呢?什麼昂,還是王?」
燕綏面不改色,心裡已經把曲紫鞭屍數千回,「可能是胡亂說了句。」
他送沈蓉到院子裡就自己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有人送來了一身衣裳,說是王府底下人的制服。
沈蓉展開來瞧了眼,見是一套異常嬌嫩的水杏色衣裳,整體上還有些制服意味,但是腰身處收緊,兩側有些細碎精緻的褶皺,裙襬褶間細窄繁多,走動間有流水般的涓涓暗紋,袖子有些仿琵琶袖的樣式,不過手腕處卻收緊了,整體樣式精緻典雅
就是有一點奇怪,看著不像是給廚娘穿的,倒像是給王爺的女人穿的。
沈蓉換好之後對著鏡子照了照,果然又增了三分嬌豔容色,不過她卻更鬱悶了,走出去問才進來的燕綏,「這真的是廚子穿的衣裳?別是把哪位姬妾的衣裳錯給了我吧?」
燕綏仔仔細細打量她幾眼,尤其在那處纖細柔軟的腰身處多停留了片刻,心情頗好地含笑道:「這不是挺好的嗎,哪裡不對?」
「你們家廚子做菜都穿得這般花枝招展?」沈蓉皺眉道:「穿成這樣我怎麼活動啊?」
燕綏道:「妳現在活動得也挺好的。」他家小甜棗一打扮真是色香味俱全。
沈蓉擺擺手表示「我跟你說不清」,只得又回屋翻了件圍裙套在身上,勉強把衣裳擋住,又從屋裡取了號牌,去了東院的小廚房。
廚下有兩男兩女一早就在候著了,想必是燁王派給她打下手的人。
他們一見新來的主廚如此年輕貌美,都不覺暗露訝異,當中一個少年多瞧了幾眼,見她眼帶笑意地看過來,臉已是紅了。
沈蓉打量一圈,兩個侍婢都是模樣周正也不過分美豔,神態恭謹謙和,一個叫華山一個叫峨眉。兩個男人中一個是那方才臉紅的靦腆少年,名叫青城,另一個是個膀大腰圓、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聽說原來是王府大廚房的掌勺,往哪裡一站都跟座山似的,名喚曲衡山。
這起名方式也是絕了……
沈蓉心裡敬仰了一下那位素未謀面的燁王,她倒也不怯場,笑了笑道:「我原跟大家不認識,不過以後就在一間屋裡當差了,我有什麼錯處大家提點著,大家有什麼錯處我也會提出來,每個人各司其職,若是哪裡有問題,上頭問責下來,當然是專管的人負責。」
她說完又問了每個人的專長,依著專長給每人分配了差事,因燁王今兒的早飯已經用過了,所以幾人主要就是忙活燁王的午膳。
沈蓉擔心燁王有什麼忌口的,就問當差最久的曲衡山,「曲叔,王爺有什麼特別愛吃或者不愛吃的東西嗎?」
她說完還掏出了紙筆,準備記下來。
曲衡山天生一副老好人面相,笑道:「多的我也不大清楚,只記得王爺似不大喜甜食,愛吃酸辣的東西,尤其喜酸,還有忌口之物……」
這話其實不然,燕綏對甜食一向是嘴上很抗拒,身體很誠實。
曲衡山笑呵呵地道:「沈姑娘初來乍到,不如先做幾樣適王爺口的菜色?也好讓王爺吃得開心,王爺一開心,賞賜就會豐厚。」
沈蓉依次記下了,卻沒回答,只選了一些中庸性平的食材開始料理,主要能消暑清熱。這些菜味道未必驚豔,但總歸不會出大錯,何況菜譜一共就那麼些,今日做了上頭喜歡的,明兒萬一做了他不喜的,那豈不是要倒楣?
曲衡山眼角一掃,沒料到她竟沉得住氣,沒急著做王爺愛吃的菜色表功,他思忖片刻,這才低頭忙活起來。


等到了快要用午膳的時候,五人已經把一桌子菜料理停當,曲衡山負責帶著幾個僕役抬著菜送給燁王,又不動聲色地把一盅燕窩的白瓷蓋子移開了些,撇嘴一笑轉身去了。
燕綏就比較悲催,為了防止露餡,他吃飯都沒敢在東院吃,讓人在水榭擺了桌子。
眼見著一桌菜肴都是沈蓉精心烹製的,心情舒暢,試菜之後正要用飯,就見胡氏被侍婢簇擁著在後院散步。
她見著燕綏在水榭用飯,溫言笑問了句,「怎麼不在你的屋裡用,反而跑到這裡來用飯了?」她不是吃貨,但是見到桌上擺的一碗酸辣蕨根粉,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又覺得自己實在太丟人了。
燕綏對她還算和氣,「水榭涼快些,老王妃可要一道用?」
胡氏本來想直接拒了的,但是話到嘴邊不知怎麼就變成了答應,可把她鬱悶得不行,這菜有毒啊真是!
燕綏也是隨口一說,沒料到她直接答應了,起身把主座讓給她,自己坐了次座。
胡氏美目一掃,見一道酸辣藕菜甚是爽口,抬手夾了嘗了嘗,覺得酸酸辣辣甚合自己胃口,她嚥下一片藕才問道:「味道有些熟悉,竟跟我上回在你姨母那裡吃的味道一樣。」
燕綏夾了個精緻小巧的素八珍包子慢慢吃了,「或許吧。」
胡氏自顧自一笑,「也是,你最近廣招廚娘,你姨母最是疼你不過,她那裡有好廚子,定是要給你薦過來的。」
她說著說著不經意地皺了皺眉,沈蓉她是見過的,那樣好的樣貌氣度,就是翻遍整個蜀地的貴女圈子也未必能找出兩掌之數,她可甘心只在廚下灶台當個廚子?一般女子樣貌好了心氣便高,可別生出什麼么蛾子才好。
燕綏開始說些不鹹不淡的話,「姨母素來慈藹。」
胡氏見他這般說也就不再多言了,關切道:「你才從外面回來,也不要太過勞累了,該歇著的時候還是得歇歇,你年紀還輕,可別把身子累壞了。」
燕綏道:「多謝老王妃叮囑。」
胡氏笑了笑,跟他閒談,「寧氏似乎又有了身孕,你父王叮囑我好生留心,我想回頭請個好大夫來幫她瞧瞧,可惜我也不知道哪個大夫好。」
燕綏「哦」了聲,他現在也不是很在意親爹有沒有旁的孩子,唯一擔心的是親爹用這孩子來作怪生事。他沉吟道:「錦裡街的張大夫不錯,跟府上是世代的交情了,老王妃可拿了名帖去請他過來。」
胡氏先是笑了笑,又輕輕歎了聲,跟他說些天氣吃食之類不相干的話題,不知不覺桌上八道菜用得差不多了,大半竟是胡氏用的。
她不好意思地用絹子擦著嘴角,「最近不知是不是常出去的緣故,飯量漲了不少,耽誤你吃飯了吧?要不要叫廚下再做兩個?」
燕綏放下筷子,「不必,我已經飽了。」
胡氏還是禁不住讚了句,「這廚子做菜倒是合我胃口。」
底下人這時候很有眼色地把飯後的果子點心拿出來,並把燕窩分別給兩人盛了碗,燕窩剛做出來還是熱騰騰的,最近天氣不算太涼,原本等燕綏吃完飯燕窩不涼不燙剛好適口,不過燕窩蓋子剛才被這麼一移,裡頭的燕窩已經徹底涼了。
胡氏吃了一口便皺起眉,「怎麼這樣不周全,涼了的燕窩也敢往上端,吃壞主子的腸胃可怎麼辦?」她說完又用絹子掩了掩,「而且味道也太膩了,燕窩本是個清淡物事。」
她這麼一句,底下人齊刷刷跪了。
燕綏直接三兩口把燕窩喝完,「我覺得還不錯,很合我胃口,賞今日掌勺的五兩銀子。」
胡氏聽他如此說,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曲衡山過來拿食盒,聽到這消息直接傻眼了—— 王爺脾氣竟然變這麼好,他、他什麼時候改信佛了?!
胡氏用完飯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問身邊的侍婢道:「寧氏懷孕的時候有什麼反應沒有?」
侍婢道:「就是飯量比平時大了不少,人也懶懶的不愛動彈,有時候見著想吃的就管不住嘴。」
胡氏暗暗蹙了蹙眉,想了想又覺得不大可能,老王爺這些年暗裡給她吃了多少避子湯,這子嗣之事可以說是千難萬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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