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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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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5103

《娘子坑夫不手軟》卷三

  • 作者吟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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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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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表妹方寶柔這種明知道鐘延光已經娶妻,
不知道避嫌,還上趕著貼上來、野心不小的姑娘,
蘇綠檀沒在怕的,來一個她就掐死一個,
但最佳利器還是鐘延光本人,表妹示好他擺臭臉以對,
她和表妹發生爭執,他不問原因,轉頭斥責表妹不要惹她生氣,
瞧,這麼護著她的好丈夫,她哪會傻得讓給別人,
不過,什麼都好的他,有個小小的缺點——太會吃醋,
凡是和她有關的事物,他絕不准別的男人擁有!
所以,她送給國師的藥瓶子,他硬是要回來,
她禮貌的和年輕男子打招呼,他醋勁大發,連三天不理她,
那這次她為了尋找他的下落,和國師同行,不知事後他要怎麼罰她了……
吟雪,女,耿直但不失溫和,勤奮踏實。愛好打遊戲和旅行,
常常在娛樂的同時幻想出有趣的小故事,由此寫出娛己娛人的美好愛情故事。
喜歡挑戰、喜歡嘗試各種題材的小說,性格樂觀積極,
所以寫出來的小說大多輕鬆歡樂,以圓滿的喜劇結尾。
在感情上有些挑剔,所以筆下的男女主從頭到尾都只有彼此一人,
滿足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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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送禮不入夫君眼
次日早晨,方寶柔來京的消息就傳遍了定南侯府,就數千禧堂最為熱鬧。
榮安堂的丫鬟也聽到了動靜,夏蟬說給了蘇綠檀聽。
蘇綠檀在屋裡給鐘延光做開春要穿的鞋,頭也不抬的道:「她自來她的,添一雙筷子、一個碗的事兒罷了。」
夏蟬試探著道:「奴婢聽說,院裡下人還挺喜歡表小姐的,好些人都特地去千禧堂看她了。」
聽了這話,蘇綠檀反而笑了,道:「知道了,希望她心願達成,嫁去好人家。」
討好下人算什麼手段,至多博個好名聲,而在蘇綠檀眼裡,名聲這東西是最吃苦受累還不實惠的玩意,通常關鍵時刻,說她好的人,也是抽她耳光的人。
夏蟬嘟噥道:「夫人怎麼這般不在意?奴婢心裡倒是有些不舒服了。」
轉了轉手上的頂針,蘇綠檀道:「甭理她,遲早要潑出去的水。」
怎麼潑出去,潑出去的時候還是不是乾淨的水,這都不好說。
夏蟬見主子都不往心裡去,她也就不再多說了。
主僕幾個在屋裡坐了一會子,到了要傳午膳的時間,鐘延光回來了。
蘇綠檀上去迎他,見他還穿著官服,手已經擱在腰帶上了道:「今兒怎麼回得這樣早?下午還去不去?」
鐘延光答說:「下午不去衙門,出去辦事,回來換件衣裳。」
兩人正說話,就有丫鬟進來稟道:「夫人,表小姐來了。」
來的真是時候。
蘇綠檀鬆開手,臉上笑容淡了,命丫鬟斟了茶來,道:「把人請進來。」
沒一會兒,方寶柔就領著丫鬟進來,此時乍暖還寒,她穿著一身白色紅蕊攢枝梅花百褶裙,高高的圓髻上簪兩支綴著小金葉子的金簪,兩鬢一對蝶釵,耳朵上兩粒翡翠珠,五官單看沒什麼出挑的,合在一起倒顯得十分秀氣,淡掃蛾眉,嫻雅端莊。
進屋的第一眼,方寶柔也忍不住打量蘇綠檀,登時驚豔了,只見對方牡丹髻上金玉簪子,細長眉毛,眼皮內勾外翹,嫵媚嬌豔,年紀不大,眉宇間還有一股嬌憨之氣,一身銀紅緙絲寶相花綜裙,莊重華麗,比從前方寶柔在畫上見過的樣子美得多了。
忍不住心裡打了個突,方寶柔安慰自己,蘇綠檀美則美矣,到底俗氣,她知道表哥更喜歡高潔孤傲的氣度。嫂子再好看又怎麼樣,不入表哥的眼就是白搭。
方寶柔見了個禮,面帶淺笑道:「表哥、表嫂安好。」最後的視線落在了鐘延光的臉上,細細地觀察他,比起從前高大偉岸了,還養白了一些。
點一點頭,鐘延光兀自坐下。
蘇綠檀坐在鐘延光身邊,同方寶柔道:「坐下說話。」
不急著坐下,方寶柔讓丫鬟把禮物拿上來,送到蘇綠檀面前,幾匹蘇州的絲綢、一套潤瓷浮紋茶碗和一些蘇州時興的胭脂水粉。
蘇綠檀道了謝,也回了一個提前準備好的荷包。
方寶柔又給了鐘延光一套墨寶,放在炕桌上,沒有多做解釋,蘇綠檀隨便瞥了一眼,東西做的精緻,看起來像是她自己做的,尤其墨錠上的描金竹子,手筆太過女氣。
顯然鐘延光並未察覺禮物有什麼特別的。
方寶柔盯著鐘延光的臉,絲毫未見驚喜的表情,半垂眸藏起失落,坐在炕桌的另一邊。
坐下後,她致歉道:「上午我去見了太夫人和姨母,才晚了些過來,哥嫂勿要見怪。」
蘇綠檀眸露冷色,方寶柔倒是比懷慶聰明得多,明知道來的不是時候,先下手為強,自己先提了起來,省得落人口實。
若換成了別人,心裡忍一忍也就沒話說了,蘇綠檀卻不,她勾唇似笑非笑的道:「原不是表妹故意來晚的呀。」
方寶柔面色一僵,隨即笑開道:「姨母尚在病中,留我說了許久的話,做晚輩的少不得寬慰開解她,便來遲了,表嫂請勿見怪。」
說完,她起身又行一禮。
蘇綠檀淡笑道:「表妹客氣了,我就開個玩笑,自然是陪著老夫人要緊,榮安堂來不來都沒什麼要緊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方寶柔急切道:「表嫂說的哪裡話,榮安堂這裡也是要緊的。」
「知道妳的心意了,快坐吧。」
攥著帕子,方寶柔重新坐下,臉上帶著點羞赧的紅,她沒想到蘇綠檀會在鐘延光面前這樣子讓她沒面子。
壓下心思,她又大大方方地笑了起來,輕聲細語地同蘇綠檀說了幾句話。
蘇綠檀不鹹不淡地應著,鐘延光則是一句也未出聲。
方寶柔漸漸把目光挪到了鐘延光身上,狀似隨口提起,「表哥,你新婚時我守孝未曾來過,升了官也沒有送上賀禮,這套墨寶便補做我恭賀你的心意。」
鐘延光點頭示意自己收下了。
扭頭瞧了他一眼,蘇綠檀道:「表妹祝賀我們新婚的禮物,你倒是多看一眼呀,這樣敷衍過去,於理不合。」
愛妻都開口了,鐘延光還有不依從的?長臂一伸,將禮拿在手上看了看。
方寶柔緊張地凝視著他,生怕錯過對方臉上一絲絲的情緒。
鐘延光看完便把東西又放下,客氣地道了謝,別的話一個字也沒有說。
方寶柔心裡說不出的失望,蘇綠檀瞥了她一眼,嘴角抿了個譏諷的笑。
這套墨寶送得太過「投其所好」,刻意表現得高雅別致,但功底不足,反而有些矯揉造作。
別說是個女人送的鐘延光才不喜歡,就算是好兄弟送的,他也未必中意—— 不對,好兄弟他們也送不出這等小家子氣的東西。
蘇綠檀面帶歉意地看向方寶柔道:「表妹別見怪,妳知道妳表哥就是這個個性。」
儘管心裡千萬個不舒服,方寶柔還是笑道:「表嫂客氣了,從前表哥就是這樣,我又怎麼會見怪。」
蘇綠檀笑道:「去年我剛嫁來的時候,妳表哥還是和太夫人說的一樣,如今已經好了許多,只是人前不顯。」
有些特別的東西,鐘延光只會給特別的人看。
方寶柔心裡像被螞蟻啃噬著,硬扯了個笑,往鐘延光那邊看了一眼,見他神情淡漠,分明和從前沒有區別,根本不信蘇綠檀說的什麼「人前不顯」。
親戚再見,無非問候和敘舊,方寶柔問候完了,時不時同鐘延光提起以前的事。
以前逢年過節時,兩人見過幾面,多少有一些回憶,尤其落在方寶柔的心裡,即使一個眼神一句話,也成了珍貴的記憶,少不得頻頻提起。
在方寶柔說起她五年前在趙氏院子裡剪窗花,鐘延光還去看過的時候,蘇綠檀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笑道:「說起來好笑,去年才叫妳表哥親自拿剪子剪過,用得好大刀的人,卻用不好剪子,只得催了他去寫楹聯,再叫他登梯貼了。」
方寶柔勉強笑道:「剪窗花?表哥還會玩這個?」
蘇綠檀應了一聲,道:「對呀,也是大材小用。」
方寶柔聽了臉色發黑,回想起上房門口的對聯,她記得有一年向鐘延光討墨寶的時候,被他拒絕過。
她又提了之前過年的事兒。
鐘延光聽得眉頭一皺,道:「我倒是沒什麼印象了。」
心口揪疼,方寶柔仍鎮定地坐著,同蘇綠檀說話,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瞥向鐘延光。
鐘延光全程不開口,端著茶杯小抿幾口,在蘇綠檀開口時,他的唇角總會微微扯動。
不一會子丫鬟進來稟說小廚房的飯準備好,現在上不上,蘇綠檀道:「上。」
方寶柔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但蘇綠檀也沒有要留飯的意思。
蘇綠檀見方寶柔臉皮這麼厚,起身朝鐘延光道:「夫君,換了衣裳再用膳,我替你寬衣。」
鐘延光起身,道:「好。」
方寶柔面色沉鬱,從前鐘延光哪裡會讓女人多碰他一下!
到底不好再多留,方寶柔盯著鐘延光寬闊的脊背,紅著臉站起來道:「表哥表嫂,我先出去了。」
看方寶柔的意思,還想留在這兒吃飯,蘇綠檀沒給她機會,直接道:「夏蟬,送客。」
方寶柔當下面頰羞紅,領著丫鬟走了。
蘇綠檀在內室替鐘延光換了便服,深紫色寶相花的直裰,跟她身上這件有些相似,但男女之別。
替鐘延光繫腰帶的時候,蘇綠檀故意勒了他一下。
鐘延光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道:「怎麼了?」
蘇綠檀沒好氣道:「肚子裡有邪火行不行?」
鐘延光牽著她的手,道:「我又沒理她。」
轉個身,蘇綠檀往外走,道:「從前理了不知多少,你聽她說的,就差沒把青梅竹馬四個字告訴我了。」
鐘延光一把拉住蘇綠檀,將她扯進懷裡,一隻手臂禁錮住她,前胸貼著她的後背,低頭附在她耳畔道:「那都是她說的,我可沒承認,這帳記在我頭上,我冤不冤?」
蘇綠檀故意踩了鐘延光一腳,道:「放開!」
鐘延光不肯,道:「正月還沒出,妳就跟我置氣,不是好兆頭。等妳不氣了,我就放開。」
「我本來就不氣。」
「……」這根本不像不氣的樣子。
蘇綠檀輕歎道:「逗你玩的,真不氣,放開吧,吃飯去了。」
鐘延光從身後摟著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薄唇對著她的臉側輕輕吐氣,低笑道:「其實我喜歡看妳生氣的樣子。」
蘇綠檀紅著臉道:「誰氣了?說了沒有!」
鐘延光順著她道:「好好好,沒有,餓了吧?」這才鬆開了她,牽著她一起去吃飯。
夫妻倆用飯的時候,方寶柔才剛走到千禧堂,趙氏這邊也已經準備擺飯了。
趙氏笑望方寶柔,朝她伸手道:「寶柔快過來,叫廚房做了妳愛吃的菜,走動了一上午,累了吧。」
方寶柔淺笑道:「不累,禮數總要全的。」
趙氏歎息道:「還是妳這孩子懂事。剛去看了妳表哥吧,如何?」
帶著苦笑坐下,方寶柔道:「表哥很好,和從前沒什麼不一樣。」
趙氏立刻聽出了異樣。
次間裡正要打簾進來的趙嬤嬤駐足偷聽。
趙氏拔高音量道:「蘇綠檀欺負妳了?」
方寶柔眼裡露出一絲「慌亂」,張口快速解釋說:「沒有沒有!姨母千萬不要動怒!大夫說了,您再不能生氣了。」
趙氏越發覺得蘇綠檀肯定咄咄逼人,羞惱道:「這個蘇綠檀,淨會挑事!唉!」
方寶柔低眸勸道:「姨母,我真的沒事。」她瞭解趙氏,最是護短的人,越是顯得自己委屈,姨母越愛為她出頭。
果然趙氏又憤憤道:「蘇綠檀這個死女人,也不知給持譽吃了什麼迷魂藥,縱得她都快無法無天了!她又怎麼欺負妳了?」
方寶柔細聲道:「倒也沒什麼,就是言語之間,似乎責怪我不該在姨母身邊久留勸慰,晚去了一時半刻,就此落了話柄。」
趙氏氣惱道:「她還是那副小心眼,遇著芝麻大點的事,也愛在太夫人面前告我的狀。」
方寶柔忙鎖眉道:「她一個做媳婦的,這般欺負您?」
趙氏無奈道:「她是做媳婦的,我難道不是?」
方寶柔語塞,道:「也太沒規矩了些。」
擺擺手,趙氏道:「算了,都是過去的小事了。」
拉著趙氏的手,方寶柔目露疼惜道:「可寶柔捨不得姨母受委屈。」
趙氏頓覺舒心,積壓這麼久的委屈,終於有人懂了,感動的眼淚頓時流了下來。
方寶柔繼續道:「您到底是長輩,不該受她的氣的。」
搖搖頭,趙氏有氣無力道:「算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忍一忍就過了。」
方寶柔不依,「您如同寶柔的親生母親,我怎麼忍心看您這般受委屈,橫豎以後不讓她挑理就是了,我可以受氣,您不可以!」
趙氏還是不肯,只道:「她平常也不來我這邊,一般都相安無事,就是持譽不肯親近我,這件事令我傷心。」
方寶柔眉頭一動,苦惱道:「母子離心,她做媳婦的也不從中調解嗎?」
趙氏撇嘴道:「她不給我生事就阿彌陀佛了。」
方寶柔不解,姨母為何這般忌憚蘇綠檀,她問道:「難道姨母一開始沒給她立規矩?」
「有太夫人和持譽護著,我哪裡立得起來,眼下就這樣吧。」
方寶柔不服氣,柔聲攛掇道:「難道以後姨母要受她一輩子的氣?寶柔可不願意!」
趙氏重重歎道:「乖孩子,我知道妳是個孝順的,但去年我是真的傷神又傷心,再不想招惹她了,得過且過,只要妳在侯府裡不受委屈就夠了。」
方寶柔絞著帕子低眉道:「姨母都要受她的氣,我受的那點氣算得了什麼?」她都這樣委曲求全了,姨母怎麼也該為她出氣了吧。
趙氏仔細一想,半晌才道:「妳說得對,受一點氣就算了,別跟她計較,往後等她有了兒子媳婦,自有她的苦頭吃。妳沒事兒也少往榮安堂去,聽我的準沒錯,眼不見為淨,她少來請幾次安,我這病都好多了。」
方寶柔當下無語。蘇綠檀到底有什麼厲害功夫,竟然讓姨母恨不得躲她遠遠的。這位商戶之女出身的表嫂,果真有這麼厲害?
拍著方寶柔的手背,趙氏道:「眼下重要的是妳的親事,不給妳找個好人家,我怎麼對得起妳死去的母親,我嫡親的妹子啊!」
提起去世的妹妹,趙氏不免流淚,方寶柔也跟著紅了眼睛。
她啜泣道:「姨母,寶柔一輩子留在您身邊,這麼些年,再沒有比您待我還好的人了,我捨不得離開您。」說完,順勢依在了趙氏的懷裡。
趙氏摟著她心肝肉的叫,無奈道:「要是從前持譽沒娶親沒立功的時候,妳又不用守孝,這樁親事再好不過,偏偏老天爺作弄人啊!」
言外之意不僅是方寶柔和鐘延光兩個沒有緣分,方父區區蘇州府正六品通判,根本配不上定南侯府這麼高的門第!
方寶柔埋在趙氏胸前的臉難看得厲害,一雙眼睛陰鬱深沉。
趙氏不停惋惜,後又道:「妳放心,姨母不會虧待妳的,妳表哥現在立了大功,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到時候讓他出面,不會讓妳低嫁的。」
末了,趙氏補充道:「我想好了,至少讓妳嫁個已經做了京官的舉人,或者在五品官員裡的嫡長子裡挑一個,若運道好,嫁個四品官員家的嫡子也可以,比妳爹的品級高,將來妳就比妳繼母的誥命高了,以後回門都不用受她的氣。」
方寶柔心有不甘,四品五品,她的表哥可是正一品有爵位之人!
緩緩抬起頭,她壓著聲音問道:「表嫂嫁來也快一年了吧,怎麼肚子還沒動靜?」
趙氏拉長了臉,道:「別提這事了,去年我就是擔心這個,才讓持譽發了狂,險些斷了母子情分。」
方寶柔瞪大眼,道:「怎麼回事?表嫂刻意挑撥?」
這麼大的事,蘇綠檀若是敢離間婆母和丈夫,說出去是要被人戳斷脊梁骨的。
方寶柔得知因為蘇綠檀,趙氏跟鐘延光母子倆鬧了一大場,她都想好了以後怎麼拿這事做文章。
沒想到趙氏卻道:「這事跟蘇綠檀無關,說來也是我的不是,那時候她嫁來不過半年,離七出裡面無所出的時間還遠著。」
方寶柔輕聲問道:「表哥還是那麼討厭丫鬟小妾?」
趙氏歎息道:「是啊。妳不知道持譽癲狂的樣子,快把我嚇死了,我當時就想抹脖子死在他劍下,把這母子孽緣斷了算了,還好蘇綠檀拉住了他,不然定南侯府就毀了,現在想想還後怕。」
方寶柔皺眉問說:「表嫂拉住表哥?」
「嗯,真是一物降一物,持譽也就聽蘇綠檀的話。」趙氏把那日的具體情況說給了方寶柔聽。
方寶柔聽罷心裡五味雜陳,像是自己中意多年的寶貝,一個沒留神就被人搶走了似的,她道:「姨母,我記得……表哥從前說想娶個端莊賢淑的妻子,按您說的看,表嫂到底是……差了點兒。寶柔自知不該人後非議,不過這也就是在姨母面前說說私話,若說的不對,我就不說了。」
拉著她的手,趙氏道:「我知道妳的性子,不會妄議別人,妳放心,這話就咱娘倆知道。而且妳也沒說錯,持譽從前是對我說過,娶妻娶賢,蘇綠檀性格跳脫,我本以為也不合他的心意,哪知道他偏就聽她的話。」
方寶柔自言自語道:「表哥性子變了?」
趙氏搖頭道:「沒變,比從前還冷情一些,自我病了就沒來看過幾回。」
方寶柔更不明白了,鐘延光到底喜歡蘇綠檀什麼?雖心有不滿,嘴上卻說了違心的話,「如此說來,表嫂雖然性格有不足之處,想來還是有過人之處,否則表哥也不會對她百般維護。」
趙氏點頭道:「這還真叫妳說對了。別看蘇綠檀是個不著調的人,辦事倒是利索妥當,年裡府裡的事我一個人料理不完,她幫著搭了把手,處理得很妥帖。還有在外應酬,小年後我出去吃了酒席,外邊的人都說她的好話,先不管真誇假誇,倒沒一句不好聽的,我這心裡也舒坦不少。」
頓一頓,趙氏又道:「六皇子妃妳知道吧,出了名的傲氣,我去她母家吃酒的時候,託蘇綠檀的福,竟被捧了一遭,這是從前沒有過的事。她們那些讀過書的婦人,我最怕不過,那回竟叫我開開心心地吃了酒,現在想起來都跟作夢似的。」
提起這些,趙氏臉上還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方寶柔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交際應酬這些事,蘇綠檀能做的,她也能做。而且從姨母口中聽來,蘇綠檀應是巧言令色之人,這樣的女人,表哥應該最討厭才是。或者說……表哥其實只是為她容貌所暫時迷惑,等熱情過了,也就厭了。
趙氏見方寶柔似有心事,便道:「寶柔,妳別擔心妳的婚事,我近來已經替妳留心過了,還託了別人替我上心,京中青年才俊,妳只管挑去。」
方寶柔敷衍地應了,再多才俊,又有哪個比得上鐘延光,做舉子的妻,不如做侯門的妾。不過她不甘心當妾,蘇綠檀一個商戶女都能攀上侯門,她憑什麼不行?便是做個繼室她也甘願。
趙氏一直以來都把方寶柔當準兒媳看,也在她面前開玩笑提過不少次成親的事,這會子怕外甥女心裡惦記著,便嚴肅道:「寶柔,我跟妳說句貼心話。持譽已經娶妻,我是捨不得妳做妾的,而且持譽根本不肯納妾。姑娘家還是要嫁個知冷知熱的才好,持譽就是個鋸嘴的葫蘆,根本不知道體貼人,不嫁他,也是福氣,姨母一定給妳找更好的。」
這「貼心話」說得一點也不貼方寶柔的心,說得好像她連給鐘延光做妾的資格都沒有。
她低頭應了聲「好」,問道:「姨母覺得表嫂好嗎?」
愣了一下,趙氏冷哼道:「好個屁!最厲害的就是她那張嘴,死人都能給妳說活了!」
要是蘇綠檀的嘴沒有那麼不饒人,家世再高一些,趙氏心想,其實這個媳婦也還湊合,至少在人前是拿得出手的。
方寶柔若有所思,一個媳婦,婆母不喜歡她,丈夫也不喜歡她,如果還沒有孩子,怎麼能在婆家待下去?
說了這麼久的話,趙氏心裡舒服了不少,中午吃飯的時候,飯量明顯增加,方寶柔給她夾的菜,全被她吃光了。
飯罷,趙氏還笑道:「還好有妳來我身邊,不然我這病遲早把我身子虧完了。」
方寶柔抿唇笑說:「寶柔巴不得早早來孝順姨母。」
坐了會子,趙氏就去歇息了,方寶柔在裡邊坐了會兒,替姨母蓋好了毛氈便出來。
趙嬤嬤在門外朝方寶柔笑了笑,道:「多虧了表小姐寬慰,老夫人飯量都大了些。」
方寶柔笑著回道:「應該的。」
趙嬤嬤臉上的笑容忽然沒了,聲音冷淡道:「表小姐要一心為著我們主子好才是,老夫人不好了,表小姐也要跟著吃苦頭的。」
方寶柔笑容更加燦爛,甜聲道:「趙嬤嬤說的寶柔都知道,我自然一心為姨母好,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姨母好。」
趙嬤嬤言盡於此,說完就轉身走了。
第四十二章 一日來三回
方寶柔去看過特地為她收拾出來的廂房裡後,又轉去了吳氏那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還要從吳氏口裡打聽蘇綠檀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方寶柔替祖母守孝一年,吳氏嫁進侯府已經快兩年了,她還留在侯府的時候,吳氏才剛嫁來,那時吳氏誰也不認識,方寶柔常來跟她走動,她便沒有拒絕。
方寶柔拿著親手做的肚兜和鞋襪去了荔香院,吳氏挺著大肚子,正在做繡活兒。
兩人寒暄一陣,方寶柔把東西送上,笑著道:「都是我自己做的,三夫人不要嫌棄。」
含笑收下禮物,吳氏道了謝。
方寶柔很會開話頭,她摸著吳氏手裡精緻的荷包,一下子被驚豔到,沒想到吳氏還藏了這麼一手,恭維道:「三夫人繡技精進不少,這花兒繡得太逼真了,看來以後少不得找三夫人討教了。」
吳氏笑說:「這不是我繡的。」
愣了一下,方寶柔心裡都有了拜師學藝的打算了,笑問吳氏,「是京中哪位出名的繡娘繡的?」
吳氏搖頭,柔柔笑說:「是大嫂繡的,我跟她學了一些,不過學得不好,等以後出了月子還要好好學。」
瞪大了眸子,方寶柔趕緊掩住驚訝之色,不自然地笑道:「是表嫂繡的?」
「是的,她是顧繡大師的關門弟子,大嫂本身也極有天分,繡得極好,妳說是不是?」
方寶柔瞧了瞧那荷包,嘴角僵硬地扯著,沒想到會是蘇綠檀繡的。
逼真倒是逼真,就是失了意蘊,就像沒了香的花朵,總歸是少了些意境,這根本不合鐘延光的意趣,還是她的蘇繡更好。
方寶柔明白,表哥喜歡高雅的東西,庸俗無趣的玩意,不合他的心意。
聊了兩句別的,方寶柔若有若無地同吳氏提起蘇綠檀,吳氏像是很喜歡這位大嫂,十句裡有九句都是在誇她的。
方寶柔聽得有些不自在,仗著以前的情分,附在吳氏耳邊開玩笑說:「三夫人不會是怕我傳了閒話出去,才只說表嫂的好話吧?」
一聽這話吳氏的臉色就冷了,她不動聲色地朝有光的地方挪了挪,遠離了方寶柔,語氣平淡道:「姑娘這說的什麼話,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我幾時騙過人?」
方寶柔忙軟聲道:「我想也是,一來便聽見上上下下都在誇表嫂,見了之後,方知道是個妙人。我剛來,三夫人也知道我的處境……怕無意得罪了,心裡忐忑,才說了這話,請三夫人勿見怪。」
吳氏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方寶柔心卻冷了,才一年不到的功夫,吳氏就被蘇綠檀籠絡得這麼徹底,蘇綠檀還真有些手段。
從吳氏這裡離去後,方寶柔讓丫鬟桂枝去二門上打聽,得知鐘延光還沒出去,便叫丫鬟提著笸籮,又去了榮安堂。
正好鐘延光跟蘇綠檀兩個才歇了午覺起來,聽說方寶柔來了,相視一眼。
蘇綠檀哼笑道:「就知道是個麻煩精。」
鐘延光皺眉道:「讓她走就是了,免得惹妳不快。」
翻個白眼,蘇綠檀道:「說得像是我怕了她,你讓她來!」方寶柔膈應了她,不還回去這還是她蘇綠檀的作風嗎?
捏了捏她的臉蛋,鐘延光道:「要不我讓母親下個月就把她嫁出去?這樣妳就不心煩了。」
蘇綠檀知道鐘延光不是開玩笑,忙道:「可別胡來!這般隨意,老夫人會氣死,說出去,人家不得指責我不容人?」
鐘延光問她,「那妳想如何?」
蘇綠檀道:「順其自然,她年紀不小了,我不著急老夫人也要著急,最多不過半年,就在這侯府裡待不住了。」
鐘延光臉上掛著淡笑,像是處置一個把件似的,語氣十分隨意,道:「隨妳開心,只別受委屈哭鼻子。」
「哼,我什麼時候受過委屈?」
鐘延光「嗯」了一聲,道:「這倒是。」
正說話間,丫鬟就把人領進來了。
方寶柔見了禮,蘇綠檀讓她坐下,道:「表妹怎麼這時候來了?」
「才從荔香院過來,聽說表嫂繡技精湛,來討教討教,技多不壓身。」方寶柔態度倒是謙卑得很,餘光往鐘延光的靴子上看了一眼,確實有顧繡繡出來的紋樣。
蘇綠檀笑道:「要學顧繡?這可不容易。」
方寶柔表態說:「我不怕吃苦。」
蘇綠檀大笑道:「這可不是吃不吃苦的問題,有的人吃一輩子苦都學不會。」
方寶柔話語裡帶著些自豪道:「我有些蘇繡的底子,想來還是有些天賦的,若表嫂不吝賜教,我願意學一學。」
蘇綠檀瞧了鐘延光一眼,道:「夫君若不忙,留下來做個裁判再走?」
鐘延光自然答應,方寶柔眼裡也多了一抹得意之色。
命丫鬟把繡繃、繡線等物都拿來,蘇綠檀坐在炕桌旁,道:「先繡朵花試試,妳看我的針法,我先用簡單的教妳,妳若學得會這個,才好學後面的。」
方寶柔點頭同意,然後一絲不苟地注視著蘇綠檀手裡的針線。
蘇綠檀還算厚道,一邊繡還一邊講解,同她的先生傳授的內容基本上一致。
一刻鐘過去了,蘇綠檀因手法嫻熟,已經繡了一朵牡丹出來,嫵媚雍容,十分逼真。
方寶柔眼裡多了讚賞之色,笑誇道:「繡得像真的一樣,表嫂好繡技。」
蘇綠檀挑眉道:「不只妳一個人這麼說。」
還真不謙虛!方寶柔唇邊笑意淡淡,真是真,就是牡丹豔俗,鐘延光一定不喜歡。
拿起繡繃到鐘延光面前,蘇綠檀問他,「好不好看?」
方寶柔臉上的笑意深了。
鐘延光如實道:「好看,等開春了繡一件衣裳,去引蝴蝶。」
臉上的笑容凝固住,方寶柔藏在帕子下的指甲掐了掐掌心。
放下繡繃,蘇綠檀挽著鐘延光的手臂,道:「你陪我撲蝶?」
「好,休沐的時候就陪妳。」
方寶柔垂首出聲道:「表嫂,我也繡朵花行嗎?」
蘇綠檀轉頭看她,道:「可以呀,妳只要學會了針法,繡什麼都行。」
針線扎入繡面,方寶柔準備繡一朵蘭花,空谷幽蘭。
差不多也用了一刻鐘,方寶柔繡好了一朵蘭花,淺淺的顏色,白裡透粉,簡潔素雅,像毛筆描畫出來的一樣,神似而形不似,隱隱透出幾分蘭花淡泊高雅的神韻。
雖用的是不大嫻熟的顧繡針法,方寶柔卻自作主張忽略了顧繡的特色,用平日裡畫蘭的風格繡,完全失了顧繡的特點。
繡完後,她遞給蘇綠檀看,裝作害羞道:「嫂子看可還行?」
蘇綠檀搖搖頭道:「繡得不好。」
方寶柔面色一僵,蘇綠檀這分明是在睜眼說瞎話,她下意識地看了鐘延光一眼。
蘇綠檀問鐘延光,「夫君你覺得呢?」
隨意瞥了一眼,鐘延光道:「嗯,是有些四不像,逼真也不逼真,蘭花的意境也差了些,表妹不適合學顧繡,還是回去把蘇繡多練練。夫人,我不看了,妳們繡,我出去辦事。」
方寶柔嘴唇微顫,腦子裡全是「四不像」這三個字,鐘延光說她繡得四不像?!
蘇綠檀喊了方寶柔一聲,道:「怎麼了?表妹莫不是受不得批評?」
她慌忙抬頭,勉強笑道:「怎麼會,還請表嫂指點一二,我該怎麼改?」
蘇綠檀道:「妳不用改。」
方寶柔不解道:「不用改?表嫂不是說我繡得不好嗎?」
她抬頭看方寶柔,回道:「方才妳表哥不是說了嗎?我學給妳聽,咳咳。」捏著嗓子,她學著鐘延光的語氣道:「表妹是不適合學顧繡,還是回去把蘇繡多練練。」
方寶柔滿面羞紅,氣得眼圈發紅,擰著帕子道:「表嫂妳這是……欺負人!」
蘇綠檀一臉無辜道:「方才我夫君說的時候,妳怎麼沒說他欺負妳?怎麼到我這兒,就是欺負妳了?」瞇著眼,她一臉了然道:「柿子挑軟的捏,妳覺得我好欺負是吧?」
方寶柔一口否認,委屈道:「嫂子,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妳何必對我說這麼重的話?」
蘇綠檀幽幽道:「妳也知道妳沒出閣啊?那妳還一天往我這裡跑兩次?沒出嫁的姑娘跟我們成了婚的夫妻待在一起合適嗎?」
方寶柔解釋道:「我不過是看嫂子好親近,何況我年紀也不小了,想跟嫂子多學學,以後去了婆家也有底氣。」
蘇綠檀冷笑一聲,道:「妳哪隻眼睛看著我好親近?妳少說這些話糊弄我了,妳做事沒分寸,會把底下的人都籠絡得好好的?既然妳知道分寸,便該知道得透澈些,失了分寸的事,千萬別做。」
方寶柔快被氣暈了,胸口大起大伏,漲紅了臉道:「嫂子未免多想了些!我不過待下和善,本性如此,又怎麼招惹了嫂子?」
「妳少曲解我的意思,我可沒說妳對下人好有什麼不妥。我只是說妳既然知道分寸,就該怎麼做才不是招惹了我。」
方寶柔面色發白,蘇綠檀這才真真是兩面三刀的人,難怪把鐘延光糊弄得團團轉,表哥粗心大意的一個人,怎能看得穿她這樣的嘴臉!
唇瓣發抖,方寶柔淚眼矇矓道:「若是妹妹這事做得不好,嫂子直說就是了,我以後不會來討嫌!嫂子何苦在表哥面前大大方方,等表哥走了就給我臉色看。」
蘇綠檀笑道:「妳說錯了,我在妳表哥面前大方地教妳,是為了讓妳有點兒自知之明,等他走了才跟妳把話挑明,是因為夫君有事要忙,我自不會為了芝麻綠豆大的事讓他分心,即便他現在在場,這些話我也說得一字不差,妳信不信?」
方寶柔當然不信,蘇綠檀要敢在表哥面前這麼沒規矩,不知早被表哥訓成什麼樣了,她瞭解表哥,他是最重身分規矩的人!
氣咻咻地站起來,方寶柔仍保持溫婉模樣,抑制住內心的怒火,她行了禮道:「既然嫂子不喜,妹妹不再久留,叨擾了。」
蘇綠檀也懶得多做應付,語氣隨意道:「去妳的吧,我也要忙了。」
方寶柔一路快走出榮安堂,丫鬟都快跟不上了,回了千禧堂的廂房她就哭了一場,表哥怎麼會被這樣的女人給迷惑了?
哭完了方寶柔就冷靜了,桂枝過來替她勻面,勸道:「姑娘別自亂陣腳。」
方寶柔洗淨了臉,眼睛還紅紅的,她鎮靜道:「對,我不能先亂了心。蘇綠檀手段也算不得高明,是我輕敵了,才落入了她的圈套。方才我若老老實實用顧繡的繡法去繡,斷不會被表哥說成四不像。」
桂枝細聲道:「是了,姑娘別表現得太心急了。」
深呼吸一大口氣,方寶柔緩聲道:「對,不能心急。我才出孝期,就算要說親,沒有半年也定不下來,時間還長,不用太著急。」
靜坐了一會兒,她喃喃道:「半年……夠了,她裝不了太久,表哥遲早有一天看穿她。」
桂枝小心地問:「姑娘還要去榮安堂?」
方寶柔咬牙切齒道:「去,如何不去?今天既然得罪了她,就該給她賠禮道歉。晚些妳去二門上盯著,若表哥回來了,馬上回來通知我,對了,讓鬱香去廚房做一份牛肉條。」
桂枝會意,笑說:「侯爺愛吃的。」
方寶柔抿笑壓了壓下巴。

榮安堂裡,蘇綠檀出了一口氣,心裡舒服得不得了,像方寶柔這種明知道表哥娶了妻,不知道避嫌,還要上趕著貼上來、野心不小的姑娘,來一個她掐死一個。
觀戰的夏蟬也憤憤不平道:「好好的姑娘,正妻不做趕著做妾,不知羞!」
蘇綠檀譏諷道:「做妾?妳太低估她了,妳看她的樣子,恨不得壓在我頭上,是要做妾嗎?再說了,若夫君肯納妾,算我善妒,可夫君自己都沒點頭,她積極個什麼勁兒。」
夏蟬想通了,捂著嘴驚訝道:「不、不能吧!」
蘇綠檀垂眸道:「但凡有點臉皮的,我今兒把話說開了,她就該老老實實在院裡待著,可她……不信妳等著看。」
夏蟬睜圓了眼睛,道:「她還敢來?」
蘇綠檀沒答,只問道:「那藥還有幾服?」
「過了今日,還剩三服。」
嘴邊浮起笑意,蘇綠檀道:「知道了,下午繼續讓廚房煎了。」


夕陽西下,天色擦黑的時候,方寶柔果然又來了,她前腳來,鐘延光後腳就回來了。
方寶柔一天往榮安堂跑三回,回回都來得很是時候,這事擱在誰身上誰都會火大。
蘇綠檀再見方寶柔的時候,連敷衍的心思都沒有了,冷著臉,也不笑了。
方寶柔一臉抱歉的樣子,朝她盈盈拜一拜,道:「表嫂,是寶柔行事不周,惹妳生氣。寄人籬下,以後我會有自知之明,寶柔的前途,還要嫂子多多費心。」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方寶柔這般態度,換成任何人都該消了火氣。
蘇綠檀也確實因為詫異而忘記了生氣,才一個下午,這姑娘就跟頓悟了似的,還主動提起「前途」的事,意思就是說,她想明白了,不肖想鐘延光了,只求表嫂幫著上上心,讓她嫁個好人家。
方寶柔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立場,從和蘇綠檀的對立面變成了非對立面。
如此說起來,蘇綠檀倒是沒有發脾氣的理由。
方寶柔說完這話不久,鐘延光就進屋了,他第一眼就瞧見自己的妻子臉色略顯怪異,不惱怒,更不像是高興,正好屋裡又站著個外人,他走到蘇綠檀身邊,溫聲道:「夫人怎麼了?」
正出神的蘇綠檀一下子回過神,下意識「啊」了一聲。
方寶柔趁這個功夫對鐘延光道:「表哥,我初來乍到,不小心惹了嫂子不快,正給嫂子道歉呢。」她彎著一截嫩白的脖子,半垂眸,顯然很擅長在男人面前示弱。
蘇綠檀一下子就明白為什麼自己心裡還是不舒服了,因為方寶柔不是真心醒悟,否則說話也不會夾槍帶棒的了。「初來乍到」、「不小心」,這兩個詞兒倒是用得很精準,把自己擺在弱勢地位,反倒把她說成了咄咄逼人的主兒,明顯就是想逼著她當著鐘延光的面撒潑發脾氣。
看來方寶柔對她今天說的話不大相信,蘇綠檀瞇了瞇眼,想來方寶柔想親眼見識見識自己在鐘延光面前是什麼樣子?
這還不容易!
蘇綠檀坦坦蕩蕩道:「說得對,方表妹下午惹我不高興了,這會子正道歉呢。」
方寶柔嘴角抿著,生怕它翹起來。
蘇綠檀又補了一句,道:「雖然表妹覺得不是她的錯,但我覺得是。」
眉心一跳,方寶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蘇綠檀這是自己挖坑給自己跳?哪有這樣子替自己辯解的。
鐘延光卻沒有像方寶柔意料之中問清楚原因,而是直接冷聲質問道:「妳惹妳嫂子不高興了?」
蘇綠檀閒閒地磨著指甲。
方寶柔壓下眸子裡的不可置信,漸漸抬起頭,欲解釋道:「我……」
鐘延光冷著臉道:「是不是?」
生生被眼前男子陌生冷冽的氣質給嚇到了,方寶柔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嗓子裡乾巴巴地吐出一個字,「是……」剛說完趕緊又解釋道:「所以才來給嫂子道歉,請求嫂子原諒。」
後面這句話讓鐘延光臉色好看了一些,他扭頭問蘇綠檀,道:「夫人可原諒她了?」
方寶柔緊張兮兮地看著蘇綠檀,對方低頭吹著指甲上的粉末,姿態悠閒,絲毫不懼在鐘延光面前多麼的無禮,也根本沒感覺到她在困境裡的窘迫。
蘇綠檀慢慢悠悠的抬頭,瞧著鐘延光,無比淡定道:「沒有。」
鐘延光微微斂眸,方寶柔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背後的拳頭握了起來,像是要捏碎什麼東西似的,令她喉嚨發緊。
鐘延光朝方寶柔語氣森冷道:「想辦法,讓妳嫂子原諒妳。」
方寶柔瞪大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表哥什麼都不問,一句理由都不聽,就讓她給蘇綠檀道歉?!
「我我我」了半天,方寶柔還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蘇綠檀在後面笑吟吟道:「夫君,我再加油添醋一下。我說她不覺得自己錯了,表面上說是來道歉的,臨到頭來真心致歉的話卻說不出來,要是這樣,何必來我面前礙眼,我缺妳這一句對不住了嗎?」
京城的春天來得晚,此時還是冬天的尾巴,屋子裡雖有炭盆,卻還不至於熱得讓人發汗,此時方寶柔卻背後冷汗涔涔,浸濕了她背部整片的衣裳。
極度緊張之下,她反而冷靜了,眼下已經是騎虎難下,她低下頭顫著聲音道:「對不起嫂子,我是真心來道歉的,以後寶柔再不會說半個字惹嫂子不快。」
方寶柔是個聰明人,她不願得不到想要的,還失去了定南侯府這一靠山,對蘇綠檀示好,是當下最合適的辦法,剛才說的話,也有了幾分真心。
蘇綠檀也聽出了方寶柔語氣態度上的不同,今兒給了她這麼狠的當頭棒喝,心裡舒坦了,便淺笑道:「記住妳說的話,我這人最受不得委屈,以後妳可千萬別讓我再生氣了,否則我可不想對妳費口舌—— 是不是夫君?」
鐘延光點著頭道:「是,妳嫂子嬌氣,受不得委屈,妳少招惹她。」
方寶柔覺得腦子完全混亂了。姨母說什麼來著—— 妳表哥是個鋸嘴的葫蘆,不夠貼心,嫁人還是要嫁知冷知熱的好。
鐘延光這樣是不會說話、不知道疼人的樣子嗎?明明就是心眼偏到天邊去了!
訥訥應了幾聲「是」,方寶柔都快忘記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了,耳邊還迴蕩著蘇綠檀輕快的笑聲,內室人影成雙,嬌俏的身影似乎和高大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一年而已,自己再回定南侯府,一切都不一樣了,她孤冷傲氣的表哥,怎麼在蘇綠檀這種女子面前俯首稱臣,明明她還是表哥最厭惡的類型才對啊!
發完了冷汗,方寶柔回了千禧堂,她一進院子就被人請到趙氏的屋子裡去。
趙氏見方寶柔失魂落魄的模樣,擔憂道:「妳去哪裡了?不會是去蘇綠檀面前受委屈了吧?」
孤身在定南侯府仰人鼻息,方寶柔驀然聽到趙氏的關懷,眼淚奪眶而出,撲到姨母的懷裡抽泣。
趙氏輕輕地撫著她的背,道:「真去榮安堂了?」
方寶柔點了點頭。
趙氏慌忙問道:「妳沒惹蘇綠檀那小蹄子生氣吧?持譽可在?妳可千萬別當著妳表哥的面跟她嘔氣,否則持譽發起瘋來,誰也治不住,太夫人指不定還要責怪我!」
心頭一涼,方寶柔兀自擦掉眼淚,換了副平靜的表情道:「沒有,嫂子沒生我的氣,表哥也沒有怪我。不管嫂子怎麼做,我肯定不會讓姨母和表哥為難的。」
鬆了一大口氣,趙氏拍著自己的胸口道:「這就好、這就好。持譽發起瘋來六親不認,太夫人發起……怒來,也是不好對付,我吃過虧,不想妳也跟著吃虧,妳畢竟姓方,姨母怕保不住妳。唉,還好妳懂事,不然又讓蘇綠檀那死妖精握有話柄了。」
方寶柔低著頭,心裡已經寒若冰霜,趙氏說得對,她是外姓人,定南侯府根本不是她的家,出了事誰保得住她?誰都不是她的至親。
眨了眨眼,方寶柔低聲問道:「太夫人也對姨母發怒?姨母沒吃苦頭吧?」
提起這事兒趙氏還膽戰心驚加羞愧不已,遮遮掩掩的道:「沒什麼事兒,總之少惹蘇綠檀為妙,這府裡老的小的都護著她,我算是怕了她了。」
方寶柔老老實實地答應了,又道:「姨母,從前認識的幾個小娘子約我去她們府上作客,不知該不該去?」
趙氏心頭一動,道:「先不急著去,六皇子妃姑姑家的表哥今年十七歲了,我年裡聽說正要說親,前幾天我聽到動靜,指不定哪日要宴客。蘇綠檀跟六皇子妃關係親近,一會子我讓她來,打聽清楚了,讓她領妳去。」
方寶柔想了想,到底沒有拒絕,趙氏當她默認了,便使人去榮安堂傳消息。
趙氏要見蘇綠檀,鐘延光自然不放心,他怕方寶柔在趙氏面前嚼舌根,蘇綠檀去了會吃苦頭,便跟著一道去了。
趙氏見到鐘延光跟著蘇綠檀來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似乎習以為常,喚了兩人坐下,道:「我就不多說別的,知道你們兩口子不樂意聽。寶柔都十六了,親事還沒定下。我打聽過了,六皇子妃的姑父是正五品大理寺左寺丞,寶柔父親是正六品的官,只低兩級,也不算高攀,綠檀妳這兩日替妳妹子多費費心。」
說罷,趙氏轉頭看鐘延光,道:「持譽,娘對你沒別的要求,你去衛所的那些時日裡,寶柔好歹也陪了我幾年,她的婚事是我心上的大石頭,就煩綠檀幫襯娘這一次,好不好?」
趙氏極少會對蘇綠檀這般低聲下氣,可見她對方寶柔這個外甥女是真心疼愛。
蘇綠檀巴不得方寶柔快些嫁出去,當然,她更在意的是賣趙氏一個人情,往後趙氏少不得為了這事對她臉色要好上幾分,鐘延光夾在中間也好做人一些。
她希望夫君能少一些煩憂。
鐘延光自知待趙氏算不得十分孝順,但也不會勉強蘇綠檀,便道:「看我夫人的意思,畢竟五品京官和六品地方官……差遠了。」說到最後三個字,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蘇綠檀順勢道:「夫君說得對,雖只差兩級,若同是京官,方表妹模樣尚可,人也機靈,倒好做親,但是她父親只是個地方官,成不成還兩說。」
見蘇綠檀肯答應,趙氏立刻道:「成不成再說,妳肯答應就行。」
蘇綠檀笑道:「這話是老夫人說的,成不成再說,可別到時候不成了要怪我。」
像是被人戳中了小心思,趙氏面上一紅,道:「不會怪妳。」
蘇綠檀緩緩點頭道:「六皇子妃姑父家的事我略知一二,他家公子確實到了要說親的年紀,不過現在京中待嫁姑娘多,適齡的好郎君少,方表妹又是外省來的,只有被挑的分,能不能被挑上,要看她的造化。」
趙氏挺放心的道:「妳肯引薦,以寶柔的容貌性格,楊家沒有不中意的。」
蘇綠檀撇撇嘴,先把醜話說在前頭,「老夫人,我知道您疼表妹,但是也小看了別家的姑娘,省得後面受不了打擊。」
趙氏聽了有點兒不高興,「寶柔哪裡不好了?她哪裡都好!又知道體貼人,小嘴兒又甜,德容言功樣樣不差。」
蘇綠檀真想跟趙氏說有個成語叫「口蜜腹劍」,此刻不必她說,不久之後,趙氏也切身體會了這四個字的意思,此為後話不提。
蘇綠檀眼下沒直接駁了趙氏的話,她只委婉道:「有些事還要看緣分,不是老夫人想了就能成,譬如夫君眼裡,表妹就只是表妹。」扭頭問鐘延光道:「對不對,夫君?」
他重重頷首道:「是了。」
趙氏輕哼道:「那是因為有了妳持譽才說這種話,妳這……」妳這種妖精,換了哪個男人都抵抗不住,更別說方寶柔這種內斂端莊的小姑娘了。
後面的一大串話趙氏都噎了回去,她自然不會蠢到在他們倆面前說,萬一蘇綠檀反悔了,方寶柔嫁不了好人家怎麼辦?
她擺擺手,「行了,就這事,我不留你們用晚膳,反正我這裡的菜也不合你們胃口。」
夫妻兩個站起身,行了禮一起出去。
第四十三章 莫名流鼻血
廊下轉角處,方寶柔往後躲了好幾步,方才趙氏和鐘延光夫妻的對話,她都聽見了。
她回了屋,丫鬟桂枝問道:「姑娘,老夫人說什麼了?」
方寶柔搖搖頭沒有答話,鐘延光比她想像中的難攻克,騎驢找馬才是明智之舉,若這邊無法得手,嫁給楊家郎君,大抵是第二好的選擇了。
這廂方寶柔寫了信給從前在京中認識的小娘子,側面打聽楊家小郎君的事情,那廂蘇綠檀跟鐘延光兩個手牽著手,往榮安堂去。
夫妻兩人十指相扣,蘇綠檀拉著鐘延光的手擺來擺去,她道:「夫君,你說這事能成嗎?」
鐘延光道:「看緣分,不論成功與否,母親沒有理由怪妳。」
「為什麼?」蘇綠檀還是覺得趙氏有千萬個理由怪她。
「因為方表妹確實沒有那麼好,人家看不上也正常。」
蘇綠檀聞言噗嗤笑了出來,道:「她不是你的親妹子嗎?」
鐘延光一本正經回道:「老夫人就生我一個,她是表妹。況且我也沒說錯,她父親只是六品地方官,放在京中確實不夠看。」
「那我呢?」蘇綠檀也沒往腦子裡過,這問題便脫口而出。
鐘延光唇角微揚,道:「妳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有的男人需要妻子家世好做助力,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麼?錢財?」
鐘延光反問:「妳的嫁妝我可曾動過一分?」
這話把蘇綠檀給問愣了,鐘延光失憶了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從她嫁進來之後,除了她自己心裡把嫁妝當做了鐘府的財產,他可是一分錢沒動過她的,太夫人也不曾過問一句,獨獨趙氏不知道哪裡聽來的風聲,拿捏過她一次而已。
就是因為這樣,蘇綠檀才奇怪,鐘延光娶她,真就是因為高僧批命?
放慢了步伐,她問道:「夫君,你信神佛嗎?」
搖搖頭,鐘延光道:「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若是信神佛,他也就不會拿起手裡的刀,也不會有滿身的傷。
蘇綠檀更加不解了,那鐘延光到底為何娶她?只是為了哄太夫人開心?
「夫君啊,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假如太夫人要給你換一個夫人,你換嗎?」
鐘延光毫不猶豫回道:「不換。」
蘇綠檀心裡歡喜,桃面含笑問:「捨不得我?」
鐘延光扣緊了掌心裡的小手,低低地「嗯」了一聲。
蘇綠檀欣喜若狂,不斷重複道:「捨不得我?捨不得我啊?捨不得我是不是?」
盯著她笑顏逐開的臉,鐘延光道:「嗯,嗯,嗯。」
蘇綠檀顧不得別的,一下子跳到鐘延光身上,抱著他道:「太好了!我好高興,夫君喜歡我是不是?」
鐘延光紅了臉,沒有把那兩個字說出來,只是下意識地托住了她的身體,輕聲道:「下來,仔細摔著。」
蘇綠檀捧著他的臉,直視他道:「夫君快說,到底是不是?」
她炙熱的目光讓鐘延光心口怦怦狂跳,渾身的肌肉都開始緊張得沒法舒展,他躲開蘇綠檀的視線,道:「妳說是就是。」
蘇綠檀嬌哼道:「我說不是,那到底是不是?」
鐘延光喉結動了動,道:「下來。」
蘇綠檀不肯,撒嬌道:「我要聽你說,你快說快說。」
她要聽到他親口說出來才會安心,她從前認識的鐘延光不是這樣的,她太害怕了,怕這一切只是她親手編織出來的夢而已。
鐘延光唇齒微張,也想把那兩個字說出來,卻不知道為何如鯁在喉,就是沒法把那兩個字吐出來。
他孤寂自閉了太久,一下子要承認自己熱烈的感情,十分的不適。
蘇綠檀等了半天,鐘延光都沒把那兩個字說出口,她失落地低下頭。
鐘延光低沉的聲音陡地在她耳畔響起,「如果我做給妳看,行不行?」
他不會說,但是他願意用餘生去做。
蘇綠檀扯著嘴唇笑了笑,可眼神中帶著點失望。她怎麼就那麼貪心呢?想要他又說又做,但是她知道,鐘延光為她改變的已經很多很多了。
從鐘延光身上跳下來,蘇綠檀沒站穩,往後退了幾步,被他一把捉住手腕才沒摔倒。
蘇綠檀複又牽起他的手,和方才一樣,十指緊扣。
鐘延光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柔聲問道:「妳不生氣?」
蘇綠檀甩個眼刀子過去,道:「生你的氣,哪裡生得過來?還是生—— 」
「嗯?生什麼?」鐘延光覺得自己好像想歪了。
蘇綠檀想起剩下的幾服藥,道:「還是先生存下來再說。」
鐘延光不滿,道:「和我過日子很艱苦?」
「不艱苦。」
「那妳—— 」
「艱難!」
「有什麼區別?」
說著說著都走到榮安堂門口了,蘇綠檀跳上臺階,轉頭笑道:「逗你玩,我就是不想回答你那個問題而已。」
鐘延光早就知道是什麼答案,心裡像螞蟻爬似的,癢得厲害,追著她問:「為什麼?」
為什麼不給他生孩子?
蘇綠檀道:「就像你不回答我的問題一樣。」
鐘延光抿了抿嘴,語氣裡似乎還有一絲委屈,「我回答了。」
他說了,他說不出來,但是以後都能做給她看。
她也可以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但是她可以做嗎?
如果可以做的話,鐘延光覺得不用她回答也很好。
蘇綠檀意識到自己被鐘延光給調戲了,羞紅了臉,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道:「流氓!」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滿院子的丫鬟婆子,他說這樣的話,也不怕別人聽到了笑話!
鐘延光更覺委屈了,他一對耳朵都紅了,趕緊跟上蘇綠檀的腳步,在她身後低聲道:「她們聽不懂。」
蘇綠檀捂著耳朵往屋裡跑,鐘延光在後面追,兩人追到內室床上,倒在了一起。
鐘延光情不自禁地親吻了她,這次的吻溫柔而綿長,沒有以前那麼霸道,似乎只是想輕輕的撫慰對方,只是想品嘗她的芳香甜美。
彼此都穿著厚厚的衣裳,相擁的時候卻彷彿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溫暖。
忽然有什麼濕答答的東西在鐘延光上嘴唇滑落,他推開蘇綠檀,摸了摸鼻子道:「流血了……」
蘇綠檀手忙腳亂地替他擦著,道:「要不要緊?」
鐘延光淡定地把腦袋往後仰,道:「小事,去讓丫鬟打點水來。」
蘇綠檀出去之後,鐘延光有點焦躁,他這樣子,會不會讓她討厭?
畢竟,流鼻血的樣子不好看。
夜裡鐘延光吃過藥,兩人一切如常地同被而眠,就像成婚多年的夫妻。
第二天,鐘延光上衙門的時候又鼻血了,不得已,便找了胡御醫把了脈。
鐘延光本想找胡御醫把脈,聽說他正在宮中當值,後日才會出宮。他心想不是什麼大病,也並未再次流鼻血,便暫時擱置下來。


定南侯府裡,蘇綠檀正在為方寶柔的婚事走動,她著人寫了信去六皇子府,六皇子妃很快回了信,外加一封後日的請帖。
蘇綠檀拿著請帖去了千禧堂,把這事告訴了趙氏,「六皇子妃說楊家相看不好做得太明顯,便請了她幫忙,在皇子府裡辦個賞花宴,領著姑娘們去玩一玩。」
因為是相看的意思,六皇子妃這回便沒有邀請蘇綠檀,既然她開了口,又要帶適齡的姑娘去,對方自然不會拒絕。
趙氏聽罷,心滿意足道:「那妳後日帶寶柔去就是了,反正六皇子府妳也熟,寶柔就託妳照顧了。」
蘇綠檀趕緊把責任撇乾淨,她道:「我哪兒熟了?我不過起個引薦作用,好不好還是看她自己,光我幫忙是沒有用的。」
趙氏點著頭道:「知道了。」
蘇綠檀懶得多解釋,反正在趙氏眼裡,方寶柔好得能上天入地,出於好心和私心,她還是開口提點道:「六皇子妃說,楊五郎喜歡飽讀詩書但不迂腐的姑娘,這話老夫人記得帶給方表妹。」
一聽到「飽讀詩書」幾個字,趙氏登時樂開了花,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家寶柔讀的書不少。」
趙氏自己沒讀什麼書,方寶柔隨便在她面前顯擺兩句,她也不知道雅還是俗,只曉得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因此盲目地對外甥女很有信心。
蘇綠檀點到即止,起身行個禮便走了,她知道趙氏雖然年紀不小了,但腦子多得是漿糊,非得經歷過痛苦才會清醒。
就好像趙氏處理母子關係的時候,非要把鐘延光逼得恨不得拿劍指著她,才知道消停一些。
蘇綠檀毫不懷疑,方寶柔有那麼一天會把刀口指向趙氏。
千禧堂庭院裡,蘇綠檀剛走,方寶柔便從廂房去了上房。
趙氏高高興興地拉著方寶柔道:「妳嫂子剛剛跟我說了,楊家的事兒成了,後天妳就跟著她一起去六皇子府。要不是我跟六皇子妃不熟,怕人家不肯答應,我就親自帶妳去了。蘇綠檀是個會籠絡人的,妳跟她去也不吃虧,記得放機靈些,再加上妳哥嫂斡旋,這事兒保准能成。」
方寶柔低頭不語,趙氏又把蘇綠檀囑咐的話告訴她,聽罷,她唇角抿了個笑,楊五郎喜歡讀書的姑娘啊,正巧,她讀的書不少,也一點兒都不迂腐。


下午鐘延光下了衙門辦了事直接回府,準備用飯之前,蘇綠檀把今兒的事告訴他。
鐘延光倒是沒什麼意見,方寶柔只要不嫁六皇子那邊的人,嫁給誰都可以。
蘇綠檀又關心道:「鼻子可還流血?」
因怕她擔心,鐘延光回道:「不流了。」’
蘇綠檀這才放下心,用過晚膳,坐了兩刻鐘,鐘延光吃過藥,吃完心裡又躁動不已,便去廂房裡出過勁兒才進屋。
夜裡睡覺的時候,鐘延光摟著蘇綠檀心口跳得很快。
蘇綠檀見他似乎難入眠,便問道:「夫君,睡不著?」
鐘延光應了一聲,道:「那安神的藥,不知是不是吃多了,好像失效了。」
蘇綠檀緊緊地摟著鐘延光,近來她已經察覺到夫君比從前「厲害」了,想來差那一兩服藥也沒有干係,便道:「要不咱們喝點酒?」
指頭插在蘇綠檀柔順的髮間,鐘延光道:「明兒衙門裡還有要事。」
「哦。」
鐘延光聽得出她心情低落,便道:「明兒我早點回來,再陪妳喝好不好?」
蘇綠檀搖頭,道:「後日我要同方表妹去六皇子府,後日回來再喝,好不好?」
鐘延光答應了,蘇綠檀也摸著他的頭髮,比從前要軟一些,兩人過沒多久就睡了。
次日,方寶柔從趙氏那裡得來了一套新衣裳和首飾。
蘇綠檀也提前準備好了去六皇子府裡要穿的衣裳,她自知容貌豔美昳麗,怕與方寶柔站在一起,把對方襯得沒了光彩,便刻意備了一套素淨的衣裳。
等到套馬出發的這日早上,蘇綠檀跟方寶柔兩人在二門上見面,前者穿著石青色的裙子,後者穿著桃紅色長裙。
果真是人靠衣裝,方寶柔陡然換了風格,張揚伶俐,變得有些亮眼,只可惜蘇綠檀容貌更盛,即便穿著素了些,也抵不住眉眼之間的嫵媚,反倒有種清水裡養著一朵牡丹的美感。
兩人一起出西角門,上了馬車,一路往六皇子府前去。
到了目的地,下了馬車,遞上帖子,被人客客氣氣地迎去了園子裡。
六皇子府的梅花還開著,到了花廳附近,便可聞到淡淡花香。
見過主人家,蘇綠檀順便把方寶柔引薦給六皇子妃,對方順勢也把人給打量了一遍,笑一笑,誇了句中規中矩的話,也不知是客套還是真心。
蘇綠檀領著方寶柔坐下,只是這位卻是坐不住的,見到了昔日好友,同嫂子打了聲招呼,便領著丫鬟去了暖閣裡找姑娘們下棋玩耍。
這時候蘇綠檀才脫了身,有了跟六皇子妃說私話的功夫。
兩人從花廳裡出來,裡面留給了六皇子妃的姑姑和府裡管事嬤嬤招呼。
六皇子妃拉著蘇綠檀的手,走去了池塘中心的亭子裡,讓丫鬟們遠遠地跟著,等到耳邊只有風聲,沒有人聲的時候,才道:「信裡我不便問妳,妳怎麼要給這位相看了?」
蘇綠檀不解,道:「老夫人的外甥女,過了要訂親的年紀,難道不該給她操辦這事?」
六皇子妃瞋了她一眼,道:「妳還看不出來這位的心思?」
蘇綠檀笑問:「妳如何知道?」
六皇子妃扯了扯嘴角道:「從前懷慶跟她兩個不對盤,我多少也看出一些,後來聽說她回去守孝,沒想到一回來就是要準備相看。」
原是是這麼個原因,蘇綠檀莞爾道:「也該出嫁了。」
六皇子妃輕哼一聲,「我表弟可不會喜歡這樣的姑娘,叫她死心吧!」
蘇綠檀又笑了,「我就是丟不開婆母的面子,也沒想著把她塞去妳姑姑家。」
「這就好。對了,妳年裡跟鹿肉一起送來的胭脂真好用,就是顏色不夠,我還想要些其他顏色。」
蘇綠檀大方答應道:「過會子我把方子寫給妳,妳自己讓丫鬟採了花照著做就是。」
六皇子妃燦笑道:「一直想討,沒好意思開口,妳倒捨得。」
多大點事兒,蘇綠檀沒放在心上。
兩人說了會兒話,便一起往花廳那邊去。
走在長廊上,蘇綠檀抬頭一看,似乎看見後山的半山腰上有個人影,她指了指,問道:「妳府裡後山上還養著姑子?」
循著蘇綠檀的視線瞧了過去,六皇子妃道:「不是,是六爺要在後山上造個書房,託了國師來瞧一瞧風水,可巧今兒他有空前來,只是國師不比尋常男子,人家來都來了,我便沒避諱,讓丫鬟領了人去後山上。」
大業歷屆國師都是不近女色,孤獨終老,而且一直戴著面具示人,遂在眾人眼裡,並無性別之分,往來貴族,也就不拘男女之別。
蘇綠檀蹙眉不語,想起追問鐘延光承認喜歡她的那次,他怎麼也不肯開口,但他分明藏了她的東西,帕子好歹可以說是髒了懶得洗,可那本該在國師手裡的藥瓶子呢?
若有機會,她想問一問國師,那藥瓶子,難道是他主動還給鐘延光的不成?
同一時間,都督府衙門裡,鐘延光打了個大噴嚏,嚇得小廝立刻關了窗。
鐘延光道:「開著透氣。」
話音剛落,有人進來稟道:「大人,胡御醫來了。」
鐘延光忙讓人請了胡御醫進來,入座,伸出手讓他把脈。
胡御醫診過脈後,眉頭擰在一起,很是不明白。定南侯明明就火氣旺盛得不得了,怎麼還在補身體?也不怕憋出病來?
收回手,胡御醫小心地問道:「侯爺近日可是急躁易怒?」
鐘延光點點頭道:「還流鼻血。」
胡御醫道:「侯爺不知怎麼回事嗎?」
鐘延光道:「莫名其妙便有此症狀。」
胡御醫猜測了一番,如果定南侯自己不知道,那大概是定南侯夫人的手筆,可是看定南侯這樣子,完全不像「陰陽調和」過的樣子,蘇綠檀怎麼還給他補?
生怕亂了兩人情分,胡御醫沒直接問出口,只道:「侯爺可是長期在吃什麼?」
回憶了一下,鐘延光道:「吃安神去疲的藥。」
嘴角抽得厲害,胡御醫道:「勞侯爺把方子找給我瞧瞧。」
鐘延光應下,正好手上無事,便騎馬出去,路過錦衣衛門口,便碰上了六皇子,兩人打過招呼,和往常一樣問些閒話。
六皇子道:「我正要回家,請了國師替我看新書房的風水,府裡差人傳信說人來了,我這就回去一趟。」
鐘延光勒緊韁繩,道:「國師在你府上?」
「是啊。」
抿了抿唇,鐘延光道:「我同殿下一起去。」
六皇子奇怪道:「你又不會看風水。」
「我夫人在殿下府上,我去看一看才放心。」
六皇子笑說:「難道我夫人還能吃了你夫人不成?」
鐘延光不回話,但跟在六皇子後面,一副非去不可的樣子,六皇子只好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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