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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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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5102

《娘子坑夫不手軟》卷二

  • 作者吟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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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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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鐘延光冷冰冰的,但她相信沒有焐不熱的冰山,
瞧,侯府盛宴上她為保護有孕的弟妹,和皇后娘家侄子起了衝突,
多虧他挺身而出當她的靠山,又把此事傳到皇上耳朵裡,
不只令欺負她的人得到報應,還讓她賺到一套昂貴的精美首飾,
可婆母沒有禮物心不平,竟送了兩個美豔侍妾過來要給她添堵,
殊不知她不高興了,只會惹得她相公氣得想殺人,
最後還得她出面安撫相公,再把兩個侍妾轉手送別人才安然收場,
但這一回的事也讓她明白,夫妻倆再這麼慢吞吞培養感情不是辦法,
夫妻夫妻,當然要每天睡在一起才能甜甜蜜蜜的嘛,
所以她又跳舞誘惑,又找盡機會讓彼此吃吃對方的豆腐,
這下子氣氛有了,激情也有了,但相公怎麼總在臨門一腳就退縮,
她實在好憂心啊,莫非她相公有什麼祕密……譬如他不、舉、了?!
吟雪,女,耿直但不失溫和,勤奮踏實。愛好打遊戲和旅行,
常常在娛樂的同時幻想出有趣的小故事,由此寫出娛己娛人的美好愛情故事。
喜歡挑戰、喜歡嘗試各種題材的小說,性格樂觀積極,
所以寫出來的小說大多輕鬆歡樂,以圓滿的喜劇結尾。
在感情上有些挑剔,所以筆下的男女主從頭到尾都只有彼此一人,
滿足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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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撓癢癢有情趣
外面寒風襲來,涼意一下子竄進屋裡。
飯罷,蘇綠檀走到次間門口,一手挑著簾子,一手朝鐘延光勾著,嬌聲道:「夫君,進來呀。」
秋夜沉沉,豔美婀娜的女子立在芙蓉綢簾旁,別說蘇綠檀這一顰一笑百媚生,即便她不說話,這番模樣也夠引人遐想了。
鐘延光鬼使神差地站起來,丟了魂兒似的往前走了幾步,忽地醒過神來,右腳後退了一步,張口結舌道:「大、大晚上的,妳幹什麼?」說罷,耳根子都紅透了。
蘇綠檀甩了甩帕子,嗔道:「不是說給你量腳的大小嗎?你以為幹麼?怎麼,你想跟我……」
「胡說!」鐘延光紅著臉,斬釘截鐵地否認了。
蘇綠檀笑得腰肢都軟了,柔聲道:「快進來,不鬧你了,再回去該晚了。」
鐘延光這才忐忑地進去了,他長到二十幾歲,沒和任何一個女子親熱過,最最親密的一次,大抵就是他剛清醒時卻發現自己被她做了那種事,那個早晨現在想起來還會令他臉紅心跳,又氣又惱。
在內室的羅漢床上坐下,鐘延光兩手握拳放在大腿上,有點兒莫名的緊張。
蘇綠檀把軟尺找了出來,還有描線的粉塊兒,和其他料子一併拿出來放在床上,她垂頭坐在床邊的帳子下,燭火搖曳,就像畫裡的景象似的。
備好了東西,蘇綠檀道:「過來。」
鐘延光頓一頓才起身,極慢地走到床邊,有些局促的坐下,明明也是他住過的屋子,卻好像第一次來似的,他離著蘇綠檀兩拳的距離,兩腿併攏著。
蘇綠檀拿著東西蹲下身,鐘延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又是那樣軟軟的一團,跟貓兒捲著尾巴坐在地上一樣,看得人驀地心就軟了。
蘇綠檀道:「把鞋脫了。」
鐘延光「哦」了一聲,把左腳的鞋除去,還好他在書房簡單洗漱過,身上還算乾淨,倒不會熏著她。
待鐘延光脫了鞋,蘇綠檀握住他的腳腕,道:「抬腳。」
鐘延光乖乖地照做了,又軟又冰涼的手貼在他的腿上,他心頭卻是在發熱,這麼些年來,他穿的衣服都是針線房做的,羅氏年紀大了,不做針線,趙氏針線活差,更不會給他做。
蘇綠檀拿著沒修剪過的鞋底墊在他腳底下,用粉塊兒畫出大致的形狀。
鐘延光偷偷覷著她認真的側臉,聽見她小聲道—— 
「腳板挺瘦長的,也還算規整,不難做,我阿弟的腳胖,他的鞋子就不好做,長了不行,短了也不行。」末了,又道:「我喜歡你這樣的腳。」
低頭看下去,鐘延光動了動腳趾頭,他還沒仔細看過自己的腳長什麼樣子呢。
蘇綠檀拿著尺子測了好幾處的長寬,牢牢地記住了之後,才挪到另一邊去,準備給他另一腳脫鞋。
鐘延光伸手攔住她,問道:「做什麼?」
蘇綠檀抬頭,睜著濕漉漉的雙眼道:「脫鞋啊。」
「不是量了一邊嗎?」
蘇綠檀道:「兩隻腳很可能不一樣呀,只量一邊怎麼夠?放心吧,我不鬧你,快脫了。」
鐘延光應了一聲,隨她替自己除去另一隻鞋子。
蘇綠檀果真像她說的那樣,並沒做什麼,只是與方才一樣,極為仔細地測了他腳掌的各處大小,從前腳指頭到腳背和腳跟,每一處的尺寸都記下了。
她把兩腳的尺寸一對比,仰面笑道:「我就說不一樣吧。」
鐘延光疑惑道:「有何不一樣?」
「你右腳稍大一點點,腳跟也低一點,估摸著跟你平時習武的習慣有關,不過不打緊,我阿弟也這樣,我從前問過大夫的,不是什麼要緊事。放心吧,肯定給你做一雙合腳的鞋。」
鐘延光倒是期待得很,針線房做的鞋子穿著倒不錯,但蘇綠檀做的,肯定……更舒服吧。
蘇綠檀把東西擱在旁邊,拿起鐘延光的靴子,兩手捏著靴沿道:「來,穿吧。」
鐘延光溫聲道:「妳今日……怎麼這樣乖巧了?」原本凌厲的眉目,此時此刻都帶著些笑意。
蘇綠檀輕笑,「我本來是打算折騰你,但是今天天冷了,我怕你受凍,我雖希望跟你親密些,但比起看著你病了,還是罷了,反正來日方長。」
室內安安靜靜的,鐘延光只聽見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聲,半晌才道:「不是又故意說這樣的話來糊弄我吧?」
蘇綠檀撇了撇嘴道:「什麼叫糊弄,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話!」接著,她促狹一笑,一手捉住他的腳,一手撓他腳底板。
哪曉得鐘延光頂怕癢的,忍笑忍得把臉都憋紅了,又怕踢傷了她,兩手硬是抓牢了床沿,身子都不敢動,咬牙道:「蘇綠檀!鬆手、給我鬆開!」
蘇綠檀偏不,用銼刀輕輕在他腳底板上一掃,就癢得他渾身都在發顫。
瞧著他強忍癢意的樣子,她樂得哈哈大笑,一邊笑還一邊教訓道:「看你還敢不敢再說我壞話!」
鐘延光快忍不住了,佯怒道:「再不放開,我不饒過妳了!」
這樣好玩的機會可不多,蘇綠檀哪裡捨得放開。
鐘延光腿都給她撓麻了,憋足了氣兒,忍著腳癢,手從她腋下穿過去,一把將人撈起來,摟到自己的懷裡,掐著她的腰,咬牙切齒道:「我說了,不饒過妳的!」
蘇綠檀瞪著眼睛還沒反應過來,鐘延光兩手就撫上她的纖腰,果真是不盈一握的細腰,他稍稍用勁在她肋骨上搔了搔,室內猛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蘇綠檀扭著身子掙扎,一面狂笑一面叫喊,「鐘延光,你給我放開!放開我、放開!」
大仇得報,哪裡是說罷手就罷手的?
鐘延光的右手環著蘇綠檀,把她的手臂禁錮在懷裡,撓她的左手仍舊沒有停下,她亂蹬的雙腿也被他夾在了雙腿之間,絲毫動彈不得。
蘇綠檀先是破口大罵,伴著幾句威脅,漸漸就開始服軟,貼著鐘延光的胸膛求饒道:「夫君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不鬧你了!」
鐘延光斂眸問她,「妳這句話能保證幾天?」
「一天!」
「就一天?」說著,鐘延光手上的力氣又加重了一些,從腰間緩緩往上挪,就快要揉著她柔軟的部位了。
蘇綠檀笑得眼角溢出眼淚,趕緊道:「三天!三天、三天!」
三天清靜,倒也盡夠了。
鐘延光停了下來,蘇綠檀還沒那麼快緩過勁,伏在他懷裡,輕輕呻吟著,冷不防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道:「沒想到你這麼壞!」
忍著疼,鐘延光把人給推開了,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道:「蘇綠檀,妳屬狗嗎?」
蘇綠檀扠腰,小臉緋紅,喘著氣道:「誰讓你欺負我!」
鐘延光俯身要穿鞋,蘇綠檀一腳把他的鞋子踢開了。
鐘延光冷著臉道:「給我撿過來。」
蘇綠檀不依,脫下褙子,扯開自己的腰帶,道:「我先看看我的腰是不是被你給捏壞了。」
哼,自己出的招數、扔的鞋子,怎麼會收回來?那多沒面子!
眼瞅著她的領口已經開了,肩膀都露了出來,鐘延光怎麼可能還指望著蘇綠檀給他撿鞋,「嗖」地撿了鞋子就往外跑。
出了屋子,冷風撲面,鐘延光才漸漸清醒,身體的某一部分早就有了強烈的反應。
還好跑得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站在門口匆匆穿了鞋,鐘延光快步走回了隔壁的內書房。
上一次有女人在他面前脫衣服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被算計的噁心與憤怒,隔日就把人打個半死,而今天,他竟然沒有絲毫厭惡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他想,他可能是有些病了,他本不該縱容這樣的女人的。
這廂鐘延光被蘇綠檀擾得心神不寧,榮安堂的丫鬟也都相當驚奇,她們剛才看見了什麼?侯爺衣衫不整,鞋子都沒穿好就從上房逃出來了!
是夫人太兇殘,還是侯爺太軟弱?
夏蟬呵斥了丫鬟幾句,趕緊進去瞧,卻見蘇綠檀已經披著衣服,準備去洗漱了。
夏蟬顫聲道:「夫人……妳剛才是不是把侯爺給轟出去了?」
蘇綠檀披散著頭髮,翻個白眼,道:「廢話!當然是我這幾日不大想看見他,讓他去書房睡,難不成還能是他厭煩了我,不肯與我同住嗎?」
夏蟬的心態一下子就扭轉過來了,再不勸蘇綠檀討好鐘延光,而是鄭重其事道:「夫人,妳就算不刻意迎合侯爺,好歹也不能把寵愛往外推啊!侯爺要回來睡,妳就答應嘛,夫妻之間總是分開住,終歸是不大好的。」
蘇綠檀滿不在乎地道:「我就不許他留宿怎麼了?妳就睜大眼睛看看,他敢把眼神往我之外的哪一個女人身上放,敢放一下,我就挖掉他的眼珠子!得了,別勸了,伺候我洗漱去,等哪天我樂意了,再喊他回來就是。」
服了服了,夏蟬真恨不得在地上磕頭,求著夫人多寵侯爺一點!但她到底沒有多勸,伺候著主子梳洗入睡了。
夜裡下了一場雨,蘇綠檀睡得很香,夏蟬卻失眠了。
她睡不著,跑來找冬雪說悄悄話,還抱怨說:「侯爺好可憐呀,被趕去睡書房那麼久,都沒敢表現出來丁點不舒服。妳說夫人怎麼才肯鬆口放侯爺回來?」
冬雪聽了怔了怔,隨即道:「妳別操心了,還記得夫人說的話嗎?」
夏蟬一愣,「什麼話?」
「讓咱們把話往外傳就是。」
夏蟬哆嗦地道:「這種話也往外傳?」
冬雪點頭,「是了,夫人怎麼說,就怎麼做。」
夏蟬似乎有點明白過來了,拉下被子蓋著,睜了會兒眼睛就睡了。


次日早上,因是初一了,鐘延光大清早過來與蘇綠檀一起用過膳,便去了趙氏那邊。
趙氏這回像是真受了鐘延光的威脅似的,老實了不少,沒有挑剔蘇綠檀什麼,一行人安安靜靜地往太夫人那邊去了。
在奉天殿裡舉行論功行賞的典禮就在初三,定南侯府辦喜事的日子也定在了十月中旬,離眼下只有十來天左右,許多事宜還需舉家商議。
二房的人都到了永寧堂,羅氏精神正好,晚輩們請了安,她便主動問起了趙氏喜宴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這樣盛大的喜宴,趙氏記得前一次辦的時候還是鐘延光剛出生那會兒,但那時是由羅氏操辦的,這回她是頭一次經手,自然經驗不足。
趙氏不敢露怯,只磕磕巴巴道:「大體都妥當了,只消下面人一樣樣照著做就是了,兒媳盯嚴些,出不了岔子。」
若是小宴席,她這樣辦也還敷衍得過去,可這回請的賓客眾多,只是這樣子盯著,三五個人都盯不過來的。
家族大事上,羅氏還是顧全大局的,挑了幾處錯處,提點了幾句要緊之處,還道:「如遇著舉棋不定之事,只管來問我,還有宴客的名單,我讓人正在擬寫,寫好了會給妳送過去,妳瞧著多核對幾遍,別出了錯兒。」
趙氏忙應道:「兒媳知道了。」
羅氏又道:「請別人幫襯不如請蠻蠻,若忙不過來,就交由她看顧幾件事,譬如菜品和佈置。」
趙氏敷衍應著。
蘇綠檀聽罷抬起頭,正好撞上了鐘延光的視線,卻見他刻意躲開了,也不知是不想看她,還是怕了看她。
羅氏問蘇綠檀道:「蠻蠻,妳有什麼主意?」
蘇綠檀低了低頭,回話說:「派人盯著各處是必要的,更要緊的是把規矩立起來,賞罰分明,尤其問責不能馬虎,自然人就都本分了。」
羅氏點了點頭,鐘延光也微微頷首,這話倒是像她一貫的風格。
蘇綠檀夫妻兩個,早上在羅氏這裡坐了一會兒,一家子商議了一些宴客之事便散了,羅氏上了年紀,乏得快,也未曾留人,蘇綠檀和鐘延光也就一起出去了。
蘇綠檀自是回了榮安堂,鐘延光則是出了二門,去了一趟前院。
經過昨夜之事,鐘延光的心裡越發迷糊了,總覺得對蘇綠檀的感覺有些怪異。他想,肯定是她學了什麼招給他下套了,不然他怎麼會頻頻夢見她,早起一睜眼也都是她給他量腳的樣子。
肯定是蘇綠檀跟著書裡使了什麼懾人心魄的手段,他只要看分明了,就不會總是想她了。
回到外書房裡,鐘延光把《今平眉》找了出來,將第三回剩下的部分都看完了。
第三回裡,平眉跟隔壁書生,道身世之不易,訴生活之孤苦,登時就騙得書生心軟,再不著痕跡地示好,送親手做的吃食,借一借家常用具,拿出「男女有別」的態度來,撩撥書生的同時又故意疏遠他,玩得一手好欲擒故縱。
書生情竇初開,哪裡有不上鉤的道理,無心夜讀,滅了燭火,悄悄溜去了平眉房中,與她共享雲雨之歡。
這個情節與昨夜之事沒有任何相似之處,蘇綠檀不僅沒有欲擒故縱,還故意撓他腳心,主動送上門來。
所以昨夜蘇綠檀的種種舉動,很可能都是臨時起意,並非提前設計。
鐘延光也匆匆掃了一眼第四回,除了書生偷偷潛入平眉閨房,在床上被平眉佔領了上風,也沒有別的描寫了。
他暗道:蘇綠檀第三回都沒學到,第四回裡的內容肯定也不會去學了。
這大概,是好事……吧?
鐘延光心緒複雜地去了衙門,後來下衙回家,見過幾個客人之後,索性直接留在了前院。
蘇綠檀打發了夏蟬過來催他回去吃飯,鐘延光猶豫地吩咐如茗道:「跟夏蟬說,我手裡有事,這幾日忙著,就……不回去吃了。」
如茗也是個機靈的,有樣學樣,把鐘延光的語氣和神態學了十足十,夏蟬還笑著賞了他幾個錢,便讓他回去回話了。
蘇綠檀便繼續在西梢間裡清理帳本,其實她對鐘延光的態度並不意外,昨夜著實親密過分了,連她自己也是有些後怕的,雖日日跟他耍嘴皮子功夫,到底沒有真正地做過什麼,倘若昨夜真要成事,她反倒會不知所措了。
女人有沒有經人事,當然是藏不住的。
蘇綠檀不禁想著,鐘延光從未碰過她,以前對她也總是警惕著,所以他現在也肯定不會碰她的……對吧?隨她怎麼鬧,都是安全的,誰讓他就是這樣的人,怎麼挑逗都沒事兒。
如此一想,蘇綠檀也就安心了,就鐘延光現在這副態度,她就算真的扒了他的衣服,也不會發生什麼事。
可想著想著,她又有點緊張了,萬一鐘延光真從了她呢?
不可能、不可能,鐘延光定是不會同意跟她有肌膚之親的。
拍了拍臉頰醒神,蘇綠檀安慰自己,一定不會有事的,若真發生了,就、就……咬著牙上!眼睛一閉一睜,不就過去了嗎,何況她見那書中寫的,那事倒像是十分快活,羞是羞人了一點,肯定不會難受就是了。何況還是鐘延光這樣的男人,她怎麼都覺得同床共枕的感覺不會很差。
想透澈後,蘇綠檀原本膽怯的心思又活絡起來,在清帳之餘,還把《今平眉》第三、四回也看完了。
第四回和第二回一樣,多是寫平眉與男人之間的親熱之舉,蘇綠檀從前只略掃一眼,如今卻是看得很仔細,有些字兒她不大認識,待查明白之後,臉紅通通的,總算是知道鐘延光那物事叫什麼了。
不過這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鐘延光不是故意躲著她嗎,那好呀,平眉教的招數正好有用武之地了。
第二十二章 侯爺心裡不舒服
經過那晚之後,鐘延光有意避了蘇綠檀兩天,直到她差人將他入宮的官服送過來,他剛平靜下去的心又躁動了起來,他決定等典禮的事過了,就去看大夫。
這肯定是病了。
鐘延光收下官服,大清早就出門,入了宮。
奉天殿裡,百官列隊,每位官員俱向北,其餘陳設與朝儀無異。
受賞官員皆跪,皇帝著龍袍,高聲道︰「朕嘉鐘延光為國建功,宜加爵賞,今授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一職,賜金千兩,綢緞千匹,其恭承朕命。」
後又依軍功大小賞賜其餘幾人,一應封賞結束,受賞的官員伏地跪拜,共經四拜,典禮才完全結束。
待皇帝回宮,鐘延光等人也都退至午門之外,宮中用儀仗鼓樂送他們回府。
他這麼風光地歸家,兩個弟弟和侯府的管事都出來迎接,從大門進去,回到後院給太夫人和老夫人請安,該看到的人都看到了,偏偏少了她。
趙氏還關心鐘延光道:「兒啊,你臉色怎麼不大好看,是不是今日累壞了?」
鐘延光冷著臉,語氣也不大好,道:「無事,兒子回去休息了。」回的自然是前院。
次日,鐘延光進表稱謝,還家之後,定南侯府才開祠堂祭拜先祖。
祭祀這樣的大事,鐘府所有主子都必須出席,鐘延澤在這兒和蘇綠檀碰上了,但兩個人心照不宣似的,老老實實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連一個字、一句話也沒有。
尤其蘇綠檀,像變了個人似的,看都不多看鐘延光一眼了,本分得出奇,叫鐘延光很是不習慣。
吉時到了,祭祀也要開始了。
鐘府宗祠裡錦幛繡幕,鐘家眾人按序齒尊卑排列,鐘延光主祭,鐘延澤陪祭,鐘延軒獻爵,寶哥兒被侯府的三代忠僕抱著獻帛,捧香、展拜毯、守焚池的都是鐘府旁支裡找來的同輩人。
祭完了祖,參與的人就散了,旁支親戚自然歸家去,羅氏只留了三房人到永寧堂用飯。
大房的韋氏實在躲不過,也跟著去了,她們婆媳兩個和蘇綠檀走在一塊兒,親親熱熱的,劉氏跟房氏走在一起。鐘延光兄弟三個走在一處,相互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到了永寧堂,下人已經把酒菜備下了,忙活了大半天,吃過午膳,羅氏才同一家子說起幾天之後宴客之事。
叮囑了一些要緊的事,她的酒勁上來了,說了許多高興的話,就暈暈乎乎似要睡著,晚輩們不好打攪她,都漸漸散了。
蘇綠檀故意冷落鐘延光,同韋氏與吳氏一道走的。
鐘延光的眼神不自覺地留落在蘇綠檀身上,腳步也跟了上去,就聽見韋氏叮嚀她多多注意身子,語氣輕輕柔柔的,和從前對待她嫡女鐘婷別無二致。
鐘延光不禁好奇,韋氏性子向來寡淡,就是同太夫人關係也是淡淡的,跟妯娌劉氏和趙氏更是沒有話說,怎麼會對小一輩的蘇綠檀這般優待?
蘇綠檀這女人那樣跳脫的性子,怎麼定南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歡她?
抿直了嘴角,鐘延光一路跟了過去。
直到蘇綠檀同韋氏分道揚鑣了,跟吳氏說了好一會子話,約了下午再見,也就分開了。
鐘延光這才頓住了,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夏蟬早看到後邊的鐘延光追了一路,悄聲問蘇綠檀,「夫人,侯爺偷偷跟了好久,好可憐……要不妳讓他回去住吧?」
蘇綠檀輕哼道:「不讓!走,回去,別理他。」她這人頂記仇的,鐘延光不是故意躲著她的嗎?那好啊,她也裝作眼裡沒有他。說罷,就領著丫鬟回去了。
最後鐘延光自然是回了前院,請小廝請了之前給他看病的胡御醫過來。
胡御醫給鐘延光把了脈,皺眉捋著鬍子問道:「侯爺這是身上哪裡不舒服?」
鐘延光眉頭擰著,道:「心裡不舒服。」
輕咳一聲,胡御醫問道:「侯爺心裡如何不舒服?」
「悶得慌,比我從前在漠北曬斗大的太陽還要悶,有時候還會莫名地難受,就好像浸在了水裡,喘不上氣。」
胡御醫開始懷疑自己的技術了,於是再給鐘延光把了一次脈,苦著臉喃喃道:「不對,我著實沒查出什麼問題來啊。」
思來想去,他道:「還請侯爺給我看看你的五官。」
鐘延光依言,伸舌頭,讓胡御醫扯他的眼皮子,依舊沒有問題。
胡御醫忽然想到曾經經手過一個得了相思病的小娘子,倒是有些這種症狀,但鐘延光已經娶妻,還與夫人甚是恩愛,定然不會是這個毛病。
無奈之下,胡御醫只好道:「許是天氣變了,侯爺有些不適,不大要緊,喝兩服溫和的安神湯藥養一養就好了。」
鐘延光聽說胡御醫開藥了,那肯定就是病了,竟鬆了口氣一般,又聽說不大要緊,更加放心了。
嗯,吃了藥一定就好了。
送走了大夫,鐘延光讓人給他趕緊煎藥,不等藥放涼,他就一口灌進嘴裡,之後就在書房坐著,什麼也不幹,一門心思等藥效發作。
等了一夜,鐘延光的病症沒好,反而越發不舒服。
他知道蘇綠檀故意冷著他是在欲擒故縱,所以告訴自己不能上鉤,自己眼下只是病了而已,病好了就好了。
熬到深夜了,鐘延光還是沒睡著,末了,把原來那方沾著蘇綠檀口脂的髒帕子蓋在臉上,才勉強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鐘延光眼裡佈著血絲,穿著官服去了都督府衙門。
因是第一天上任,有許多事要交接,忙碌得很,他一忙就忙到了天黑,索性睡在了衙門裡。

一連忙了好幾日,鐘延光好似和從前沒有不一樣。
唯有陸清然去找他的時候,拍著他的肩膀疑惑地問:「你最近怎麼了?」
鐘延光冷冷道:「什麼怎麼了?」
陸清然哂笑道:「變得跟沒成親之前那樣了。」
「啪」的一聲,合上手裡的公文,鐘延光冷著臉道:「哪樣了?」
他一副孤冷不近人情的樣子,近來都督府衙門裡的下屬,都怵他得很。
陸清然的桃花眼帶著濃烈的笑意,挑眉道:「去喝一杯?」
鐘延光倒是沒有拒絕,跟陸清然挑了一家菜品不錯的酒樓,要了一個雅間。
陸清然久經情場,經驗豐富,道:「是不是和嫂夫人吵架了?」
「沒有。」鐘延光矢口否認,他們倆根本沒拌過嘴,若是吵架倒還好。
陸清然跟鐘延光碰了杯,抿了口酒道:「女人嘛,多哄一哄,讓一讓,主動些。」
鐘延光抿著嘴角,並不把他的話放心上,自己只是病了,病好就沒事了。活了二十幾年,在戰場上羽箭從脖子邊擦過去,他都沒緊張失控過,現在就更不會了。
兩人喝了許久,桌上空了四只酒罈子,直到天黑了,微醺的鐘延光才被小廝扶上馬車,送回了府裡。
他有點醉,回了前院洗漱罷,腦子越發昏沉,胃裡翻江倒海,摟著枕頭悶哼大半天。
隔壁的如茗大半夜彷彿聽到了鬼叫,爬起來往正房去,耳朵貼著隔扇,卻又聽不到聲音了,回屋才睡下,聲音又響起來了,駭得他蒙頭才睡著。
第二天,如茗起來的時候,他便跟身旁的同伴小聲道:「昨兒夜裡我聽到奇怪的聲音了,你聽到沒?」
那小廝搖搖頭,問道:「什麼聲音?」
如茗繪聲繪色道:「不知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叫!嗷嗚哼哼的,像哭聲,怪嚇人的!」
站在門後面準備拉開門的鐘延光手頓住了……好似記起了什麼。
等他出來之後,小廝們也不敢多嘴多舌,但這事兒終究沒有捂住,還是傳到了後院去。
旁的人不明白其中緣故,夏蟬可是知道的,她跑到蘇綠檀面前,滿含同情地道:「夫人妳看,侯爺現在都開始借酒消愁,夜半流淚了,好可憐!」
蘇綠檀輕笑道:「渾說什麼,妳聽哪個胡傳的?」就她對鐘延光的認識,還夜半買醉呢,哄誰去!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相信鐘延光心裡多少有點她的位置,畢竟有了夫妻名分,但若是說他為了她借酒澆愁,還半夜哭泣,那怎麼可能?
蘇綠檀仍沒把這事放在心裡,也沒主動去找鐘延光,平眉故意疏遠那書生的五天,放在鐘延光身上就得翻個倍,所以她打算十天之後才跟他說話,正好十天也足夠她把鞋子做好了。


內宅的日子,說起來過得也快,蘇綠檀一日日忙著清理帳,做荷包、鞋子,一下子就混到了定南侯府辦喜事的日子。
從早上天不亮開始,府裡就熱鬧起來,外面鑼鼓喧天,正門外車馬絡繹不絕,前院、後院都打過了鞭炮,上上下下彷彿落進了油鍋裡,瞬間沸騰起來。
蘇綠檀雖說不插手喜宴的事,幫襯一二還是要的,何況她是定南侯夫人,哪有不露臉的道理,遂穿戴齊齊整整的,梳好了婦人髻,打扮得莊重得體,去了花廳裡。
園子裡,賓客也陸陸續續來了。
定南侯府的親朋好友,蘇綠檀早在剛嫁進來的時候,在羅氏那兒聽了個遍,包括趙氏手上的那份宴客名單,她都爛熟於心了,加上平日走訪見過的,基本應付得過來,多數都能叫對稱呼。因是迎客還算周全,女眷們之間對她多有褒揚。
蘇綠檀身邊的幾個丫鬟也是得力的,著實替趙氏分憂不少。
趙氏這些天分身乏術,韋氏不管事,劉氏跟她有了齟齬,再沒有能幫得上忙的人,又低不下頭去找蘇綠檀,所以急得嘴上起泡。
蘇綠檀這一來,並且應對自如,像是及時雨,讓她輕鬆了不少。
一上午過去,裡裡外外都安排停當,羅氏也出席,坐在了大廳正中央朝門的主位。
前院那邊,鐘延光兄弟幾個也應付得遊刃有餘,鐘延軒能說,鐘延澤能喝,賓客盡歡,一派和諧之景。
吃過這一頓,羅氏因疲倦便領著丫鬟先回去,有的客人也打了招呼走了。
趙氏和蘇綠檀這才有了功夫坐下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趙氏禁不住餓,在暖閣裡吃得有些不顧形象,蘇綠檀則是餓過了頭,反而沒感覺很餓。
婆媳兩個對坐著,趙氏心裡既感激蘇綠檀幫了大忙,又擔憂今後兒媳婦在她手裡搶奪權力,一頓飯吃下來,臉色也是千變萬化,一會兒柔和一會兒冰冷。
蘇綠檀專心致志的吃飯,也沒注意到趙氏心裡的小算盤,等吃了半飽,才察覺到趙氏一邊嚼著菜,一邊在看她。
嘴上含著一根鸚鵡菜,蘇綠檀把頭抬起來,愣愣地看著婆母道:「老夫人是覺得我……秀色可餐?」
趙氏剛把東西吞下去,差點噎著,放下筷子衝丫鬟招招手,趕緊要水喝。
好歹把東西吞下去了,她臉也憋紅了,重新撿起筷子,瞪了蘇綠檀一眼道:「姑娘家家的,妖妖嬈嬈的,像個什麼樣子!」
好好的爺們都被她勾引壞了!
娘們兒也是!
蘇綠檀吃完了那根鸚鵡菜,道:「我就說了十一個字就妖妖嬈嬈了,那我要是說二十多個字可怎麼辦?」
趙氏沒好氣地看著她道:「吃妳的飯!客人還沒走完,一會子有妳忙的。」
「哦」了一聲,蘇綠檀道:「還有幾個貴客沒走,老夫人您也吃快點。」
趙氏心裡惦記著客人,怕怠慢了人家,比蘇綠檀先一步吃完了,就趕著出去招呼。
今日天氣尚好,涼風怡人,園子裡架著戲臺子,也擺了好多張桌子,眼下還有不少客人在那邊,趙氏便跟過去了,還沒走進就聽得人議論道—— 
「我瞧著定南侯夫人不是傳說的那樣輕佻呀,接物待人大方妥當,長得也好看,我看著還怪喜歡的。」
有人笑道:「我都沒來過幾趟,虧得侯爺夫人還記得我的名諱,真是有心了。」
附和的人開始多了起來,也有人低道:「可不是嘛,安排位置的時候,把我和大姑姊一家分開了,真真是有心人。」
說這話的是次輔的外孫女,她與夫家大姑姊不睦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定南侯府這般安排,也算是把她放在心裡了。
主家聽到這些話本該高興的,但趙氏可不高興,因為這是她安排的位置,怎麼統統記到蘇綠檀頭上了?!
雖然是太夫人身邊的嬤嬤提點過的,那也是她安排的,對於蘇綠檀無形之中搶功勞的事,她很不開心。
趙氏扯著笑容過去了,客人見她來了,再不背後議論鐘家的事,而是當著她的面說,一時誇下人守規矩,個個仔細、手腳俐落,一時誇菜好,誇到最後就誇到蘇綠檀的頭上。
定南侯風頭正盛,此時不巴結,更待何時?
頓時掀起一陣「你誇我誇大家一起誇」的浪潮。
畢竟,誇定南侯夫人賢慧,定南侯肯定高興,誇定南侯老夫人有個識大體的好媳婦,老夫人也肯定高興,沒有任何話題比誇讚蘇綠檀來的簡單實在!
夫人們一邊誇一邊還要拉著趙氏的手道:「老夫人真是好福氣,得了這麼個好媳婦!真是羨慕死人喲!」
趙氏嘴角直抽,一籮筐反駁的話都堆在嗓子眼了,愣是一個字沒敢說出來。
蘇綠檀那小妖精被外人說得千般好萬般好,她們怕都是眼瞎了吧!
趙氏算是明白為什麼鐘延光會被蘇綠檀迷得神魂顛倒,就她這長相,女的都淨給她說好話,男人還有不臣服的?
趙氏在戲臺子下面強顏歡笑的臉都僵了。
第二十三章 有人撐腰就是好
蘇綠檀吃完飯出來了,她不是為了招待客人來的,而是為了走兩步路消消食,順便吹一吹風。
剛出花廳沒兩步,她就看到吳氏,還看到了懷慶公主和她的表妹,以及表弟朱家五郎。
朱五郎手裡握著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隨手一扔,扔到了吳氏身上。
那石頭第一次砸向吳氏,被她躲開了,他又撿了起來,退開幾步又要往吳氏身上再扔一次。
吳氏的丫鬟此時正好不在她身邊,她一時沒想起來跑,兩手很快地擋在了腹部。
蘇綠檀快步走過去,呵斥道:「小胖子,你幹什麼呢?!」
朱五郎年方六歲,生的肥頭大耳,握著石頭,仰頭望著蘇綠檀,嘿嘿一笑道:「她穿得像靶子,我要打她。」
朱五郎在家裡常常讓人給稻草人穿上華麗的服飾,再用東西砸它們,今日是定南侯府大喜日子,吳氏難得穿得喜氣了些,卻被他當做了家中的草人。
蘇綠檀對此事略有耳聞。心裡氣朱五郎對吳氏的不尊重,卻被溫柔的吳氏扯住了袖子,只好收了收脾氣,忍住動手的衝動,惡狠狠道:「走遠點!」
朱五郎做了個鬼臉,抬腳跑向懷慶公主那邊了。
吳氏早已嚇得眼圈泛紅了,蘇綠檀拉著她的手,低聲問道:「弟妹,妳是不是有了?」
漸漸鎮定下來的吳氏點點頭道:「是的,前幾天才知道的,還未過三個月,就沒急著告訴你們。」
蘇綠檀後怕地撫了撫胸口,道:「那死小子,再讓我瞧見他,剁他的豬蹄子!」
吳氏破涕為笑,道:「走了就算了,我先回去休息會兒。」
蘇綠檀正要扶著她去找丫鬟,朱五郎折了回來,手裡還捏著石頭,朝著吳氏的肚子就拋了過去—— 家中僕人說了,婦人的肚子最軟的,砸了她肯定要痛的。
嬰孩兒拳頭大的石頭就這麼往吳氏的肚子飛過來,她的丫鬟穗兒和夏蟬在後面瞧見了,嚇得驚叫出聲。
還好蘇綠檀有十多年跳舞的底子,反應夠快,一旋身,裙襬飛揚,像紛飛的落英,轉眼就擋在了吳氏前面,結果自己的屁股被猛然砸中,不消看都知道青紫了一塊。
吳氏面色慘白,兩腿都嚇軟了,兩手搭在蘇綠檀的肩膀上問:「嫂子,妳、妳要不要緊?」
冷嘶一聲,揉了揉後腰,蘇綠檀秀眉擰得緊緊的,明顯這疼痛很難忍。
出了口重氣,蘇綠檀咬著牙對吳氏道:「我沒事兒,夏蟬、穗兒,過來照顧好三夫人。」說完,她轉過身去,黑著臉看向朱五郎。
朱五郎渾然不懼,朝她連連吐著舌頭,要多討厭就有多討厭。
蘇綠檀真真是吃不得虧的人,她在園子裡撿起一根約一截手指粗的棍子,就往朱五郎那邊走。
朱五郎似乎意識到危險了,慢慢後退著,仰頭道:「妳敢打我?!妳以為我不認得妳嗎,妳這賤婦!」
這話倒是很有意思。
蘇綠檀勾起唇角,掛著一個假笑,上前就是一腳掃在朱五郎小腿上,撂倒了他,接著手裡的棍子狠狠地甩下去,打在他的背上、胳膊上等肉多的地方。
朱五郎長得胖,聲音也渾厚,叫聲震天動地,一下子就把戲臺子那邊人的目光都給吸引過來了。
方才丫鬟尖叫的時候,花廳裡的人早就出來看是怎麼回事,眼下幾乎所有的人都望了過來。
懷慶和朱家四娘也小跑著過來了。
懷慶脾氣大,見自家人被欺負,持兇器者又是蘇綠檀,臉色頓時就不好看,高聲道:「蘇綠檀,妳幹什麼!妳一個婦人欺負小孩子,還要不要臉皮了?」
朱四娘性子軟,只把朱五郎扶起來,都沒敢跟蘇綠檀對上眼神。
蘇綠檀拿著棍子,絲毫不懼地道:「我這是替朱家積德。」
懷慶氣紅了臉,回嘴道:「朱家輪得到妳來代為積德?妳算什麼東西,這孩子才幾歲,妳竟然這樣打他!」
朱夫人也趕緊過來了,帶著丫鬟、婆子,氣勢逼人。
趙氏也匆忙過來,一看得罪了人,冷著臉責備蘇綠檀道:「綠檀,妳這是做什麼?」今日來客這麼多,怎麼好在賓客面前動粗,傳出去要被笑話死!
朱五郎也是有心思的,撲到懷慶的懷裡,嗚咽道:「表姊,她欺負我!嗚嗚,打得我好痛!」
懷慶憎恨蘇綠檀,此時倒表現得像個慈愛的姊姊,摸著朱五郎的頭,衝蘇綠檀道:「也忒沒個誥命夫人的樣子了,憑妳也配得上侯爺?左右妳給我表弟道個歉,我也就不計較了。」
朱夫人攥著帕子,咬著牙道:「老夫人和夫人總該給個說法吧!」
趙氏也是息事寧人的態度,忙道:「綠檀,快道歉!」大事化小了,面子還能挽回一些。
吳氏趕緊站出來,正要解釋,鐘延光就從人群裡中過來了。
已經十天了,蘇綠檀都十天沒同他說過話了。
鐘延光早先被灌下了許多酒,面色雖未發紅,身上卻帶著濃濃的酒氣,周身還散著一股寒氣,駭人得很。
這樣氣勢洶洶的他,連懷慶和趙氏都有幾分怕了。
他後面跟著的還有鐘延澤,終於來個能主事的了。
鐘延光沉聲問道:「怎麼了?」
蘇綠檀本不覺得被趙氏和其他人誤會有什麼,可鐘延光一來她就覺得委屈了,嗓子像噎著東西似的,說不出話來。
鐘延澤見妻子面色不好,也趕緊過去扶著她,吳氏也捂著肚子低聲啜泣著。
這個時候,後面的丫鬟哪敢插嘴。
就只剩懷慶嘴快,一股腦把髒水潑往蘇綠檀身上,逼視著鐘延光道:「定南侯府就是這樣待客的?定南侯夫人還親自動手打人?沒得失了侯府夫人的體面!」
朱夫人礙於鐘延光正得聖眷,雖是皇親國戚,也不敢跟定南侯府交惡,忍著脾氣裝大度道:「畢竟是個孩子,做錯了事也勞動不了定南侯夫人動手替我教子!朱家就大人不記小人過,讓尊夫人給我家孩子道個歉便是了。」
鐘延光面寒如霜,走到蘇綠檀身邊,見她眼圈泛紅,奪過她手裡的棍子扔到地上,在她耳邊低聲道:「手不疼嗎?」
蘇綠檀噘著嘴看向他,剛忍住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了。
這人真要死了,滿嘴酒氣,還說胡話,說得她的心都軟了。
懷慶在對面沒聽清,以為鐘延光責備蘇綠檀了,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嫁不成鐘延光了,但她就樂意看到他們夫妻兩個感情不睦的樣子。
鐘延光復又走到朱五郎這邊,朝他道:「過來。」
懷慶得意地將朱五郎推出去了,朱五郎莫名地害怕起來,並不敢往前面走。
鐘延光抬頭看著朱夫人道:「是該道歉。」
朱夫人面色一緩,趙氏也鬆了口氣。
朱五郎被懷慶推著往前走了幾步,瑟瑟發抖地等著蘇綠檀的道歉。
鐘延光嘴角上噙著一絲冷笑,原本背在後面的手迅速地掐住了朱五郎的脖子,直接把人提到了蘇綠檀面前,冷冰冰警告道:「給我夫人道歉。」朱五郎嚇得哇哇大哭,但他聽得不耐煩了,在朱五郎頭頂冷冷道:「再哭,信不信我扭斷你的脖子?」
朱夫人差點嚇得昏過去,懷慶也難以置信地看著鐘延光—— 他為了蘇綠檀,就這樣不給她和朱家臉面,當眾和一個小娃娃計較?!
趙氏生怕事情惡化,趕緊上去拉著鐘延光的袖子,勸他鬆手,朱家的婆子也慌忙過來救人。
鐘延光加重了手上的力氣,朱五郎的脖子一陣劇疼,臉部漲紅得快成了一顆醬烤豬頭,登時啞著聲音服軟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聽到這話,鐘延光才把人放開。
朱五郎兩腿一軟,摔在了地上,放聲大哭。
朱家的人趕緊去抱起他,朱夫人指著鐘延光就差破口大罵了。
鐘延光不疾不徐地問蘇綠檀,「那混小子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蘇綠檀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嗓音清脆地道:「弟妹腹中已有胎兒,朱五郎卻拿這麼大的石頭扔弟妹的肚子!還好石頭砸在我身上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這樣的壞孩子,我難道還縱容他不成?」
園子裡的人聞言一片譁然,俗話說三歲看老,他都六歲了,以後肯定是個敗類!
朱五郎打小蠻橫本就是京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下好了,再不止是蠻橫了,都要成殺人犯了!
懷慶面色僵硬地道:「妳胡說!五郎才多大,怎麼會做這種事!」
鐘延澤緊張兮兮地攬著吳氏問道:「可真是如此?」
吳氏哭得梨花帶雨,點了點頭。
鐘延澤把吳氏交給丫鬟,大步走到蘇綠檀身邊,深深一揖,高聲道:「多謝嫂嫂救我孩兒一命!」
鐘延光道:「都是鐘家子嗣,三弟謝什麼。」
此時,鐘家人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了。
但也是意料之中,畢竟定南侯府子嗣單薄,管他嫡房、庶房的,只要能生一個,就是寶貝疙瘩。
這會兒真相大白,大夥兒都覺得朱家五郎太沒教養了些,懷慶也深知表弟的脾性,幫腔是不敢了,只好怒其不爭地看著他。
朱夫人一臉難堪地揪著朱五郎的耳朵,氣衝衝道:「你可是砸人了?」這等大事要是傳到皇帝耳朵裡,怕會連累皇后遭皇上冷落。
朱五郎只管哭,根本不解釋,但這就是最明白的解釋了。
朱夫人只得代子道歉,請求趙氏寬恕。
趙氏本想博一個大度的名聲,在看到鐘延光冷如冰霜的臉色之後,終究是沒有把話說出口。
朱夫人看得出來鐘延光和蘇綠檀夫妻倆不是好說話的,只好走到吳氏身邊,拉著她的手軟聲說好話。
鐘延澤怒氣還沒消,把吳氏的手從朱夫人手裡抽回來,硬氣道:「敢作敢當,誰做錯了就該誰道歉,代子道歉不過是縱容而已!此次不絕,以後恐還有第二次。」
朱夫人沒想到定南侯府庶出一房的人也這麼難纏,她面色實在難看,指甲都要掐入掌心裡了,當下讓婆子押著朱五郎過來,給吳氏道歉。
朱五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脖子彷彿還被鐘延光扭著一般,抽抽搭搭地說了那三個字。
吳氏偏開腦袋,大著膽子細聲道:「吃了苦頭的是我大嫂,朱夫人該讓小公子給我大嫂道歉才是。」
到底是沒躲過去,朱夫人想起丈夫的抱怨和冷臉,也怕這件事會傳到皇帝的耳朵,儘管怒火攻心,也還是憋著口氣對朱五郎道:「給定南侯夫人道歉去。」
朱五郎哭得眼皮子都腫了,死死地抱著婆子的腿不肯過去,生怕蘇綠檀身邊的鐘延光要捏死他。
婆子越強迫,朱五郎就越反抗,大叫了兩聲,人就暈過去了,嚇得僕人們趕緊掐人中、請大夫。
這個節骨眼,再不好鬧了,蘇綠檀也故作「寬容」道:「孩子嘛,知道錯了就好了,朱夫人消消氣,日後好好教育就是。」
得了便宜還賣乖,仗義寬和的名聲全讓蘇綠檀給佔去了!
朱夫人氣得兩眼發黑,懷慶的嘴唇也在發抖。
到底朱五郎小命要緊,趙氏安排人手,幫著把孩子抬進了暖閣裡。
朱五郎只是嚇暈了而已,掐一掐人中就醒了,醒來又接著哭,下人們怕他又昏過去,只好費盡心思哄著他。
偏偏朱五郎哭個不停,哭著哭著還道:「我餓了。」
朱夫人身邊的婆子只好厚著臉皮同鐘家下人討吃的,別的東西還不要,只要甜點和肉食。
蘇綠檀先趙氏一步,吩咐了夏蟬去拿。
夏蟬端了一盤子桂花糕和一盤子豬臉皮做的肉條過來,遞給了蘇綠檀。
蘇綠檀直接把東西放到朱五郎面前。
朱五郎毫不猶豫地抓起了肉條,一邊哽咽一邊問:「這是什麼?」
蘇綠檀道:「豬頭肉,快吃!吃了好變豬頭!」
剛剛平復下來的朱五郎「哇」的一聲又哭了,蹬著腿道:「我不要變豬、我不要變豬頭!」
朱夫人心裡窩著火,好不容易哄好了兒子,蘇綠檀又來招惹!偏偏礙於鐘延光在旁,不敢發作。
鐘延光只是抿了個淡笑,對蘇綠檀道:「回去養傷吧。」
「養傷」二字也是用得很妙,朱家人聽了真覺得刺耳。
懷慶也忍不住嘟噥道:「真比公主還金貴了,砸一下就要養傷去!」
蘇綠檀可沒忘記懷慶的咄咄逼人,對方不就是想讓她在鐘延光面前出醜嗎?
那好呀,倒打一耙還不容易?
蘇綠檀挽著鐘延光的手臂嬌聲道:「夫君,這回要不是受人挑撥,本不會鬧這麼大的,傷了皇后娘娘母家的聲譽不說,還壞了兩家情分。」
名譽這事算是戳到了朱夫人的心窩子,她嗔怪地看了懷慶一眼,到底沒多說什麼。
懷慶多機靈的人,哪裡還不清楚蘇綠檀把她置於何地了?就沒忍住道:「妳少挑撥離間!」
鐘延光把蘇綠檀護在身後,像護食的老母雞,道:「不是妳先挑撥的?」
懷慶不由得哽咽,原來鐘延光是這樣看她的?
她傷心急了,哭著跑出去。
眾人一瞧,估摸著明日京城茶樓、飯館都要熱鬧了。

鬧了好一會兒,這件事總算揭過去了,內院的女客們也沒多待,紛紛都走了。
羅氏小憩起來後也知道了這件事,把蘇綠檀等女眷全部叫去永寧堂,鐘延光他們則又被請去前院待客。
永寧堂裡,羅氏滿面愉悅地安撫吳氏道:「有孩子就好好保養,從現在開始就給妳肚子裡的孩子支月銀,身子養好些,爭取一年抱兩。」
吳氏笑得很羞澀,垂首道謝。
羅氏又誇了蘇綠檀,褒獎道:「鐘家子嗣是頂大的事,什麼客人也越不過這件事去,蠻蠻做得很好,義薄雲天,這才像我鐘家的媳婦。」
蘇綠檀唇角也彎起,有家裡人撐腰的感覺真好。
接著就輪到趙氏了,羅氏沒一開口就責怪她,而是先揚後抑道:「今日的宴客妳辦得很好,以後再有大事,我也放心交給妳去辦了。」
趙氏心裡舒坦得很,臉上的笑容彰顯了她的心情。
但羅氏轉口就敲打道:「凡事不可急躁,不分是非曲直就忙著低頭道歉,我定南侯府還沒卑微到這個地步,該得罪的時候不要怕得罪,更不能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
趙氏低下頭,婆母這還是怪她冤枉了蘇綠檀,她忍不住反駁,「媳婦這還不是為了鐘家的名聲。」
羅氏也未過分苛責,只道:「下不為例。本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外人,只不是和皇家沾了點親,怕什麼得罪不得罪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不是其他人的天下,鐘家忠於一人即可。」
今日之事必然會傳入皇帝耳朵裡,鐘府附近指不定還潛伏著錦衣衛,羅氏這話既是說給趙氏聽的,也是說給下人們聽的。
羅氏訓過話後,便讓她們都回去了。
吳氏退出來之後,還牢牢地拉著蘇綠檀的手,感激地看著她。
蘇綠檀拍了拍她道:「妳也累一整天了,好好休息吧。」
吳氏點了點頭,便回去了。
蘇綠檀腰酸腿軟的,也回去早早洗漱了,躺在了床上。
這一躺就躺到了天黑,她醒來的時候口乾舌燥,傳丫鬟進來倒水給她喝,好一會子才清醒,還道:「怎麼都天黑了。」
夏蟬道:「快戌時了。」
「這麼晚了?」蘇綠檀披著衣服起來,「吃些粥墊墊肚子算了,別讓廚房做飯了。」
夏蟬趕緊著手去吩咐。
蘇綠檀突然惦記起來,鐘延光怎麼還沒回來,難道前院酒席還沒散?

前院客人剛剛走光了,兄弟三人有兩個都喝得不省人事,鐘延光也是暈乎乎的,走路都不穩了,搖搖晃晃,要小廝扶著才行。
如茗本來是要就近把主子扶回前院歇著,哪曉得鐘延光的長腿生生往後院邁,扯都扯不回來。
沒有辦法,如茗只好跟另一個小廝一起把人扶到二門,不得已進了內院,把鐘延光弄到了榮安堂門口。
到了榮安堂門口,如茗還沒喊門,鐘延光就掙脫開他們,自己往裡走了。
喝醉的人是走不大穩的,鐘延光踉踉蹌蹌,好歹是走到庭院裡去了。
蘇綠檀聽到動靜趕緊放下粥,出來扶人。
小廝行了禮,蘇綠檀道:「你們趕緊出二門,侯爺我這裡有人伺候著。」
如茗抹了把汗,被春花送著出了二門。
榮安堂內室裡,蘇綠檀不敢讓丫鬟搭把手,自己摟著鐘延光的腰,領著他往屋裡去。
定南侯府用來招待客人的酒都是好酒,鐘延光身上的酒氣雖然重,但醇香不刺鼻。
蘇綠檀小聲嗔道:「你也會喝醉?」
醉眼矇矓的鐘延光陡然睜開眼,聲音低啞地問:「蘇綠檀,妳在說我壞話?」
蘇綠檀嚇得一哆嗦,這廝到底醉沒醉?
夏蟬幫著挑開內室的簾子,容蘇綠檀攙著鐘延光進屋。
蘇綠檀剛跨進去兩步,夏蟬便放下簾子出去打水。
鐘延光醒神了似的,抱著她抵在了牆上,半垂眸,仔細地瞧著她的眉眼,輕輕哈出清冽的酒氣,好似在端詳一幅傳世美人圖。
燭火昏黃的室內,蘇綠檀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給驚得定住了,兩手擋在胸口,小臉紅透了,櫻桃小嘴也嬌豔欲滴,她呆呆地眨著眼道:「夫、夫君,你要做什麼?」
鐘延光嘴角翹了起來,又長又捲的睫毛越來越靠近,幾乎要掃到她的眼皮,抱著她的手從她背後抽了出來,握住她兩個手腕,禁錮在牆上,俯身吻了過去。
猝不及防的深吻令蘇綠檀喘息不過來,她口腔裡發出「唔唔」的悶聲。
鐘延光不滿足於她唇瓣的柔軟,撬開她緊閉的貝齒,掠奪更多的芳香甜汁。
唇瓣相接,兩舌交纏,曖昧的氛圍越發濃郁,蘇綠檀又羞又怕,扭著身子掙扎著,面頰上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鐘延光不喜歡蘇綠檀貼著他的胸口亂動,於是壓緊了她的身子,舔了舔了她的牙齒,更加貪婪地吮吸。
蘇綠檀從來沒有這樣子跟人親密接觸過,嘴上和心裡都是甜的,她打心底裡喜歡跟他這般親暱,但手臂是真的被鐘延光弄疼了。
她呻吟一聲,聲音嬌媚入骨,道:「疼。」
鐘延光鬆開她,仍然跟她靠得很近,喘息聲粗重,聲音低沉地命令道:「不准說話。」
他快受不了了。
蘇綠檀果真乖乖閉嘴,嘴唇微嘟地看著他,委屈兮兮的,像極了犯錯受罰的小貓兒。
鐘延光覺得自己瘋了,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發紅,真的好想將她拆吞入腹,便忍不住往她側臉狠狠地吻了下去。
蘇綠檀一下子覺得臉皮被人給吸住了,如果不是夏蟬闖了進來,她大概沒那麼容易從鐘延光懷裡鑽出去。
鐘延光的眼神太嚇人了,就像看著獵物一樣盯著她。
等夏蟬退出去之後,蘇綠檀聽到了水盆被打翻的聲音。
她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攤開手,手臂上兩抹刺眼的紅痕,都是鐘延光的傑作。
她頓感委屈,把兩條胳膊伸出去,噘嘴含淚道:「疼死了,你瘋了嗎!」
鐘延光喉結滾動,是的,他瘋了。他揉了揉額頭,扶著牆壁站了一會兒,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
蘇綠檀警惕地看著他,沒想到一聲悶響,鐘延光倒在了床上,徹底不省人事。
蘇綠檀踹了他好幾腳,都不見反應,只好由得他去了。
沒好氣地把鐘延光的身體擺正,蘇綠檀累得癱倒在床上。
夏蟬從外面端著一盆重新打來的水,怯怯道:「夫人……水還要嗎?」
就鐘延光這副死豬樣,蘇綠檀才懶得給他擦洗身體,但轉念一想……他這般肯定什麼也記不得了,於是朝外道:「端進來。」
夏蟬抖著腿進來了,把銅盆放在床頭的高腰几上,就道:「奴婢出去了。」
夏蟬走後,蘇綠檀關上隔扇,吩咐外面的丫鬟千萬不要打攪。
內室裡,她絞了乾淨的手巾給鐘延光擦了擦臉和脖子,並解開他的衣服,只留下裡衣,順便把自己的衣服也除去,便同他一起共枕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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