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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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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4805

《大人全聽姑娘的》卷五(完)

  • 作者秦米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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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誰人不知,郜七爺對長樂郡主愛逾性命,
對她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但凡她的要求無有不應,哪家的閨秀不羨慕嫉妒她?!
幼時家破人亡遭遇的禍事,便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悲劇,
自打遇到七叔叔後,她就像掉進了福窩裡,
認了侯爺夫人做姑母,皇上太后也是把她當成心頭寵,
和最愛的七叔叔訂親,與以為死了的親哥哥重新相見,
這樁樁件件都是幸事,可她從沒忘記過被殘殺的家人,
每每見到大皇子她就恨不得生啖這罪魁禍首的肉!
然而她一直以來的好運現下似乎用完了,
大皇子竟趁七叔叔前往江南處理水災時發動宮變,
謀逆之餘還不忘覬覦她的美貌,想要逼迫染指她,
這也給了她手刃仇人的機會,不過代價是自己被狠狠捅了一刀,
她雖然不後悔,但仍遺憾自己永遠見不到七叔叔了……
秦米,嚮往古典的金牛座一枚,喜古風曲,好古簪,
愛與好友小聚,喝茶談天,愜意悠然。
與大多數金牛座的姑娘一樣,美食不可或缺,
雖然整天嚷嚷著要瘦身,但一見到美食就會無力抵抗。
喜愛甜甜的味道,也喜歡甜甜的劇情,
希望用自己的文字帶給大家愉悅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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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穆少寧的請求
沒有了七叔叔在身邊,玲瓏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似的非常難受。
她平時沒事不會向族學裡請假,可她現在的狀態什麼書也讀不進去,只能拖了郜心蘭和先生們說一聲,又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索性去了侯府尋姑母。
傅氏現下正忙著,府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需要她處理,最要緊的是玲瓏的親事。雖然是傅家的孩子,可人是她一手看大的,所以準備嫁妝之類的事情全都由她來處理。
郜七爺說過,原本給玲瓏的那些銀子,都是玲瓏的,再和他沒關係,傅氏自然要把這些盡數都算在嫁妝裡頭,另外還有傅家和侯府給她準備的東西,林林總總加起來可是不小的一筆數目。
另外,過一段時間穆少媛便要上刑場了,現在消息沒有傳出去,不過,等真到了那一天的時候,消息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為了提防著被人說三道四,她也要有所準備才行。
雖說玲瓏的親事不知道會拖到什麼時候,但最起碼得在穆少媛的事情之前安頓好二房兩個孩子出嫁的事情。
只是眼看著穆少如和穆少娟將要嫁人了,穆二老爺又傳出了這般的消息,本來穆少媛鬧出醜事的時候,女孩們的聲譽就受到了影響,還是玲瓏想法子給解決的。
現下這般再次出了問題,雖然對方兩家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可是這事兒終究不太好,肯定是有影響的,只不過不知道這影響能夠達到什麼程度了。
傅氏邊思量著這些,邊和陸氏一起先是清點了玲瓏的嫁妝,再去清點雙胞胎姊妹倆的。
玲瓏的嫁妝銀子數目自然不會向外透露,不說傅家和侯府一共給她準備的那些銀子,單是郜七爺一個人給她的,這些年剩餘的攢起來也足足好幾萬兩。
這數目太過龐大,傅氏不可能讓外人知曉,因此只和陸氏一起清點物品。
但光是物品,也足夠讓陸氏咋舌喟歎的了—— 二房雙胞胎姊妹兩個人所有嫁妝加起來,價值也只是玲瓏的毫毛而已。
如果在早幾年的時候,陸氏定然看得眼紅,少不得要想法子從中謀取點好處來。
不過隨著袁老姨娘離家,再加上這一、兩年家中發生的大小事情,她現在的心境和當年已經大不相同。
眼饞是有的,她承認。可她知道,郡主幫助二房的夠多了,她再怎樣也不能對著郡主起了壞心。
而且郡主夫君是誰?郜七爺!倘若嫁妝有個一星半點的閃失,他能饒了人嗎!再說了,陸氏暗自想著,現下她也不能像袁老姨娘那樣為了丁點的利益去計較,不只是玲瓏這邊,便是家裡的銀錢她也不能眼紅。
如此再三地告誡自己,她到底是壓下了那不該有的念頭,認認真真地幫著夫人清點嫁妝。
其實認真了也有好處,譬如現在。
她專心致志地做著這些事兒的時候,就會忘了家裡那個不要臉的東西做下的骯髒事。
陸氏和傅氏在這邊收拾著東西,玲瓏來了後看了一眼,發現是在忙嫁妝的事情,自然是避開了。
她一個將要出嫁的姑娘,總不好看著家裡人為她準備嫁妝的過程。
玲瓏堅信,七叔叔一定會沒事,哥哥一定會沒事,太子也一定會沒事。
所以,她要在京城裡好好地等著七叔叔來娶她。
和傅氏她們道別後,玲瓏先是去陪安慧師太說了會兒話,待師太重新教導起雙胞胎姊妹倆的時候,她便去尋侯爺穆霖。

穆霖最近心情不好,今日天氣不錯,他就拿了水壺在旁澆花,澆一朵花,歎一次氣,不小心還把水給澆到了自己鞋上,惱得他連連跺腳,吹鬍子瞪眼。
聽聞玲瓏來了,他臉上的怒氣一時半會兒收不起來,甕聲甕氣說了句「來了」後,穆霖覺得自己語氣不對,抬手把水壺丟到旁邊小廝懷裡,朝著屋裡指了指,就和玲瓏一前一後地進了屋。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穆霖板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玲瓏知道他的心結在哪,思量了下,就當先提起了讓穆霖在意的事兒。
「……聽說強哥兒已經來了府裡?」周圍沒旁人,只他們兩個,玲瓏說話就直接了許多,「不知侯爺打算如何處理他的事情?」
見到了玲瓏,穆霖的心裡升起一絲愧疚。
當初和玲瓏說好了的,他把事情暫時按下來,等她計畫好一切開始行動的時候,他再聽了她的意見在合適的時候將消息放出。
之前那逆子偷偷跑出屋子被他發現,父子倆大吵了一架後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就都講了,結果倒好,沒的就把消息給傳了出去。
這種違背了自己承諾的事情,穆霖這輩子也沒做過幾回,不由有些心虛。
現下玲瓏是郜七爺的未婚妻,和他是平輩,面對著這位身分尊貴的弟妹,他心裡的愧疚上再添了些心虛,說起話來自然而然地透出遲疑,「已經遣了人去打探這孩子出生的時辰與地點,許是老二的也說不定。」
這就是說侯爺基本上認定強哥兒是自家孫子了。玲瓏思量著侯爺的意思是打算接受強哥兒,頷首道:「不知何時認祖歸宗?」
聽了她這個話後,穆霖忽地回過神來,他勃然大怒,卻不是對著玲瓏,而是朝著二房的青蘭院方向。
「認祖歸宗?」他低吼道:「就憑這麼個不明來歷的小子也配?不成。他和他那院子裡的人已經把侯府的臉都丟盡了,既是做出了這般不合禮數的事情,我就再不能由著他繼續亂來。」他輕舒口氣,語氣越發堅定,「那孩子我會看大,不過『穆』姓怕是難以加上了。」
玲瓏聽了這番話後,明白侯爺是顧忌著穆少媛毀了府裡名聲,不願因為強哥兒的事情再給侯府更添一層亂,所以做下了這個決定。
雖然心知這是侯府的事情,侯爺既是決定了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但玲瓏還是想弄清楚孩子到底是不是穆承軻的。
她既是這樣思量著,就沒有瞞著穆霖,坦蕩地說了出來。
對她,穆霖還是很放心的。
「妳若是想去看看那個女人也成,」他說:「只是那地方偏了點,讓人送妳過去最為妥當。」
兩人說完了話,穆霖親自送了玲瓏出屋。
見那種比較強悍的女人,玲瓏覺得自己還是帶個幫手保險點。
郜世修這次離京,留下了長河、長海和長汀跟著玲瓏。
長河長海兩人就罷了,現在一個留在了菖蒲院,一個正在門房那邊喝茶,她若是想找的話,唯有長汀最合適。
玲瓏喚了聲「長汀」,一道黑影飄然而至,長汀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的身側,待到玲瓏往前走,他就落後半步地跟著。
說來也巧,還沒走到那個院子的時候,路遇剛剛練完武的穆少寧。
郜世修這次把穆少寧也留在了京城,不只是穆少寧,連帶著齊天他也留了下來,意圖很明顯—— 這些人都是他信得過,且和玲瓏關係深、會不由分說護著玲瓏的。有他們在京城守著,他多多少少也放心些。
穆少寧剛剛才從練武場過來,大冷天裡也滿身大汗的,聽聞玲瓏要去看袁雪梅,他自告奮勇地要陪她走這一趟,只不過他有些話想和玲瓏說,偷偷瞧了長汀一會兒,又把話嚥了回去。
生怕被長汀這廝給惦記上,穆少寧思量著轉而說道:「妳若是想問強哥兒的事情,等會兒我有個主意能幫妳,只不過等下若真幫到了忙,妳得單獨和我說幾句話。」
長汀瞥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
見長汀沒反對,穆少寧暗鬆了口氣。
玲瓏自然應了下來。不過她也有些好奇,「你若是有法子幫忙問,為什麼不幫侯爺問仔細了?還要侯爺忙了那麼久讓人去查。」
穆少寧用肩膀上搭著的布巾擦了把汗,齜著牙說:「我是飛翎衛,他支使得動我嗎?」
長汀嗤了一聲,悠悠道:「分明是你們大房與二房不和,不願意摻和進去。」
平時長汀話很少,即便是在郜世修跟前也不太開口,唯獨與玲瓏商議種茶事情的時候會多說點,如今這般主動開口算是難得,而且夾槍帶棒的火藥氣十足。
穆少寧知道長汀這是在計較剛才自己說的,要撇開他與玲瓏單獨說幾句的那件事。大家都是飛翎衛,都在給七爺做事,任務時常不一樣,就算互相避開也是正常的。
可是剛才他的眼神透露出來,自己明顯地只針對了長汀一個人,防著的也是長汀一個人,難怪長汀這麼不樂意。
穆少寧又擦了把汗,暗自後悔著不該多看那幾眼。但他是真的沒法當著長汀的面提那事兒,不然對方的匕首可能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穆少寧沉默著沒說話。
長汀聽他沒反駁,知道他這是心存了愧疚,就也沒再計較。
幾人一路沉默著到了那個偏僻的小院子,還沒進院門就聽到了袁雪梅的喊叫聲。
原來她亂喊亂叫的時候都還有破抹布塞著她的口,現在事情左右遮不住了,穆霖索性讓人撤了抹布,把她這樣關起來,由著她隨便亂喊。
效果很明顯,如今她嗓子已經啞了,吼起來的時候跟破鑼似的,吱吱呀呀地聽不清楚,刺耳得很。
這個院子滿是雜草沒人打理,裡面不過兩間屋子而已,根本無人看守,袁雪梅直接被扔在了最角落的那間屋裡,屋門緊鎖,除了她的喊叫聲外,偶爾會響起幾下拍門聲。
穆少寧做了個手勢,玲瓏和長汀會意,都閉上了口一句話也不說。
穆少寧走到屋子前頭,掩唇輕咳了下,沉聲說:「妳叫什麼叫!外頭的人都說孩子不是我的,我的臉都讓妳丟盡了,妳竟然還有臉在這邊亂叫。」
袁雪梅氣得猛力拍門,「我這幾年只跟著你,強哥兒哪裡不是你的孩子了!」
穆少寧笑著揚眉,口中語氣反而沉了下來,「我可是記得妳以前嫁過人,我怎麼知道妳和妳前夫有沒有斷乾淨。」
這話中隱約透著一個意思,好似知道袁雪梅和前夫有往來似的。
袁雪梅這個時候懷疑起來,「我不是和你說過那人不行?你怎的又來問我。」
言下之意,就算前夫來找她,孩子也不可能是前夫的。
「呵,」穆少寧沒料到會聽到這麼個爆料,樂了,嘴巴咧得老大,拿著布巾繞在指尖轉啊轉,口中卻是模仿著穆承軻的聲音,嚴肅得很,「我現在被我爹打了那麼久,心裡不舒坦,多問兩句不行?再說了,我只聽妳說過而已,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不行,妳若糊弄我怎麼辦?!」
「你儘管找了大夫去查他的身體啊!」袁雪梅吼道,說完了又覺得不對,氣道:「我根本就沒見過他!」
穆少寧誠心不想讓她心裡舒坦,丟下一句,「就算他不行,妳也可能找了張三李四的來給我戴綠帽,許許多多男人裡,總也有個能行的。」
這話說得貶低意味很重。
袁雪梅想要嘶吼著怒罵他,可是因為嗓子啞得說不出來話,最後只是咿咿呀呀地哼了老半天而已。
穆少寧示意著玲瓏和長汀一起離開。
出了院子後,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待到玲瓏獨自和他去了旁邊樹下,他仍是過了好半晌才緩過勁兒來。
「哎呀笑死我了。」穆少寧揉著肚子,「胡立居然不行,嗯……」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長汀還在不遠處虎視眈眈地等著,趕緊咳了幾聲壓住剛才歡快的情緒,悄聲和玲瓏道:「我有件事想拜託妳。」
「什麼事?」
「就是,那個,喬家有個小姐,叫喬樂珊的,好像她家裡在給她說親了,我想託了妳幫忙去打聽下怎麼回事。」
其實喬家前段時間就要給喬樂珊說親的,只不過遇到了江南大災,大家都不敢明著提喜事,給耽擱了下來。
現下太子和喬玉哲失蹤的消息並沒有外傳,喬家人並不知道,因此趁著江南災情和緩的時候,開始重新提起了親事來。
玲瓏素來機警,聽了這話後頓時反問過去,「你飛翎衛打聽起來不比我簡單?為什麼偏要我去問?」
穆少寧低頭踢著石子兒,嘟嘟囔囔,「我這不是怕旁人知道嗎。」
飛翎衛去打聽事情,斷然沒有被尋常人察覺的道理,他這樣說,分明是不想讓其他飛翎衛曉得他在做這件事。
玲瓏隱約察覺出了點什麼,猶豫著說:「我記得你曾經因為一個人而耽擱了事務,被降了職,莫非……」
聽聞這話,穆少寧猛地抬頭看過來,不敢置信地說:「妳怎麼和喬玉哲一個樣兒啊?」
玲瓏怔住,「什麼?」
「除了飛翎衛裡的幾個人外,就你和他猜出來了。」穆少寧哭喪著臉,一改剛才猶豫的模樣,雙手合十開始懇求起來,「我的小姐誒,妳可幫幫忙吧!我也沒旁求的,就是她那邊的事情,我想知道清楚點。」
玲瓏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搖頭。「不行,我幫不了你。」
兩人是多年的情誼了,穆少寧又是把她從蜀中救回來的人之一,這多年來兩人關係素來很好,但凡有穆少寧需要幫忙的時候,玲瓏若是能夠做到一向義不容辭,毫無二話,如今這樣直接拒絕可是難得一見。
穆少寧眉心蹙起望過來。
玲瓏毫不猶豫地回視過去,一字一句地認真道:「旁人總問我你為什麼不肯娶妻,我說我不知道,沒法勸你。這是實話,所以我從來不曾和你提過這方面的事情,但是我現下知道了,少不得要用長輩身分來勸你一句—— 如果真的喜歡,就大大方方去求娶,莫要搞這些偷偷摸摸的手段。」
她雖然輩分高,可是年齡比穆少寧小,往常她說過不少次讓穆少寧叫她小姑姑之類的話,也都是用開玩笑的語氣,從來不曾以長輩的身分這般嚴肅地和他說話。
穆少寧垂了眼眸,別開視線望著旁邊已經發黃了的枯草,撇了撇嘴道:「我就算去,人家也不會答應的,而且,家裡人也不會幫我出這個頭。」
喬家是沈家姻親,關係非常近,喬樂珊是喬學士的嫡出孫女兒,這求娶的事說出來,不用多想,都知道穆、沈兩家均不會答應。
玲瓏逼問:「那你就這麼偷偷摸摸地暗自想著?就算我打聽到了消息又如何?你送她出嫁?你看她和旁人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
說到這個分上了,她覺得還是拿出個殺手鐧來比較妥當,索性一狠心,咬著牙道:「你也不看看,喬玉哲都來提過親,沈五少爺也來提過親,就連大皇子都來提過。你怎的連他們幾個都比不上?」
這話倒是點醒了穆少寧。
當日,侯府裡「賓客滿門」,來來回回地迎了又送走好幾撥的人,都是來求娶長樂郡主的。
喬玉哲、沈年康、宋奉慎,哪一個都是和穆家郜家不對盤的,都來求娶了。
這樣一比起來,倒是穆少寧這般行徑顯得畏畏縮縮的。
可穆少寧也有自己的顧慮,「如果我爹和祖父為此事煩了我怎麼辦?我不怕他們惱了我,就怕他們因此而多加阻撓,為難她。」
玲瓏甚是無語。以往穆少寧看著可是灑脫得很,怎的輪到了自己身上反而看不透了?
想必那喬樂珊在他心裡重要得很,所以才有那麼多的顧慮。
若是旁的事情,玲瓏許是就直接罵醒他了,可想到自己和七叔叔在一起時那種忐忑緊張又甜蜜的感覺,再思及自己現在思念著七叔叔而不能見面的痛苦,她的心情就和緩下來。
顧及穆家和喬家的立場,穆少寧也不容易。玲瓏暗歎著,決定和他好好說說。
「我和七叔叔的關係,你總知道的。我那麼多年的『叔叔』不是白叫的,再怎麼說,我們就是隔了一個輩分。」她緩緩開了口,目光幽然地看著天邊,「七叔叔來提親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太后娘娘和皇上是怎麼樣的態度,不知道世人會怎麼說他,也不清楚最後是個什麼結果,甚至不確定我會不會答應……可他還是來了。」
想到那幾日的種種坎坷,玲瓏的嗓子有些發堵,眼淚差點就冒上來,幸好轉眸看到了穆少寧,她的思緒瞬間回到了現在,這才平穩了情緒。
「就算七叔叔是為了幫助我方才來提的親,但是郜七爺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提的親,結果如何,旁人都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倘若他輸給了沈家人或是喬家人甚或是大皇子,他就不難堪?他就不會被人暗中取笑?可你看他猶豫顧忌過嗎?」
穆少寧的頭越垂越低。
玲瓏輕聲問:「你就不想試試?就算失敗了,那又怎樣?起碼不會後悔。如果你不去試一試,等到她嫁給旁人的時候,你會不會懊惱今日沒有努力過?再說了……」
再次想到那日的情形,玲瓏這回卻不是想哭,而是想笑。
她記得那日自己在三哥面前痛哭的樣子,記起了自己做出的選擇,說道:「你怎麼知道她就不會跟你一起努力?若是可以的話,她也說不定會助你一臂之力。如果真有緣的話,不管怎樣,總能在一起的。」
穆少寧最後是低著頭神色不明地走了。
目送著他遠走,玲瓏在樹下又站了會兒方才離開。
第八十二章 郜四爺被打臉
長汀沒有問她有關穆少寧的事情,只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玲瓏一直在思考著剛才袁雪梅所說有關胡立的消息。
穆少寧那邊,她自己經歷過倒還能幫忙出出主意,可是男人行不行這種事兒,她一個還未出閣的姑娘家也不太理解,聽那袁雪梅說得理直氣壯的,她卻臉微微紅有些尷尬。
玲瓏不知道這種事兒該怎麼辦,悄聲問長汀,「袁雪梅說的話什麼意思?」
為什麼袁雪梅說她前夫不行,就算前夫回去找她了,孩子也不可能是前夫的?
不能怪她這麼「求知若渴」,只有知道了袁雪梅講的是什麼,才能搞清楚狀況究竟是如何嘛。
長汀雖然平日裡事務太過繁忙,沒顧上娶媳婦兒,不過身為正常男人,對於這個話題他還是知道答案的,只是該怎麼和小姐解釋,這是個大問題。
對著自家小姐那求知若渴的眼神,長汀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了老半晌,把蒼白無血色的雙頰憋了個通紅,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他連和小姐對視的勇氣都沒了,只能眼神飄忽地望著天邊的雲,含含糊糊地說:「要不您還是問七爺吧。」
玲瓏心說要是七叔叔在這兒,她犯得著這麼麻煩的問他?
看到長汀那尷尬的樣子,她雖不懂,也隱隱約約覺得這種話題許是不能當面問人的,只能按下滿腹疑惑,關注於一個問題—— 胡立不行。
思及長汀這模樣,玲瓏明白地想到,既然這事兒關係到男子的私隱,這麼說來,胡立怕是很忌諱自己這個弱點的,如果以此去要脅他,不知他會不會上鉤服軟?
玲瓏把這個打算和長汀講了,長汀目瞪口呆,對於這個提議很是贊同。
「郡主高見。」讚歎之下,他連稱呼都給換了,「屬下一定把這個消息利用好了。您放心,屬下就和他說,如果他不肯乖乖聽話的話,這消息能傳遍朝中上下,繼而擴展到京城四處,再遠送到大江南北,不怕他不妥協。」
玲瓏奇道:「有這麼管用?」
「可不是。」長汀唇角一勾,露出個陰惻惻的笑來,「這種事兒對於男人來說可是最致命的。」
再說了,他是做什麼的?有的是法子讓那胡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雙管齊下,怎麼著也能把人給治得服服貼貼的。
就在長汀樂呵呵地和長海他們商議著怎麼治胡立的時候,玲瓏從郜家五房那兒聽聞了一個消息—— 
沈皇后最近身體不太舒服,皇上下令,讓大皇子搬入皇宮中暫住一段時間陪伴母后,直到皇后娘娘身體痊癒了再離開。
雖然皇上說的是讓大皇子近期搬入皇宮中陪伴沈皇后,可是玲瓏卻是從中品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來。
先前太子離開的時候,皇上就是按下了太子的消息沒有告訴大皇子一黨的人,而後太子有種種消息傳來,大皇子一黨也是半點都無法得知。
現下太子和喬玉哲不見蹤影,皇上會不會有所懷疑,所以把大皇子叫到了宮裡「看管」起來了?畢竟人在他老人家身邊,想要動什麼手腳也是困難。
而且皇上說了,沈皇后身體不好,大皇子就不能離開,那麼皇后娘娘到底什麼時候能好,還不是皇上一句話的事兒?
想通這些關鍵點後,玲瓏高興極了,真想立刻給皇上送一塊「盛世明君」的匾額過去。
玲瓏現下之所以在郜家五房,倒也是有些巧了,她出門去品茗齋,回來的路上不知道車子出了點什麼問題,卡住不動。
駕車的飛翎衛不太懂得修理車子,下來後左看右看沒敢輕易動手,打算喊了同伴來修。
恰好郜五爺去拜訪完同僚歸家,騎馬從旁經過,看到車子熟悉過來問了幾句,曉得裡頭坐著的是玲瓏後,他也不見外,直接擼起袖子上陣修車,三兩下就給修好了。
玲瓏見狀嘖嘖讚歎,「五爺是奇人,這般的東西到了您手裡跟小玩意兒似的。」
這番話誇得郜五爺高興,他晃了晃手裡的一個錘子,哈哈笑道:「不是我厲害,是車子終歸都差不多,修得多了自然就熟悉。」
他長年征戰在外,平素在軍營中也時常有東西會損壞,大傢伙輪番上陣去修葺,時日久了早就摸透了這些東西的結構。
在他們眼裡,弄這些跟玩似的,根本不用費力氣。
雖然郜五爺只簡短幾句話,可玲瓏也從中琢磨出來郜五爺平素在外時候的不容易,差點脫口而出喟歎幾句,又覺得此時此刻說這些太過傷感了些,轉而笑道:「五爺當真是裡裡外外一把好手,前些天心蘭還誇您會做飯呢!現下她若是知道了您連車子都能修,少不得更要日日在我跟前讚您了。」
聽聞女兒被提及,郜五爺的目光瞬間柔和了下來,硬挺的五官少了些冷厲,多了些柔光。「她這丫頭就愛念叨這些。平時我如果在家,她就纏著沒完,好像一刻不跟著就會走丟一樣。」
「可不就是這樣嗎。」玲瓏特意說道:「先前她還與我提過,就怕哪天您突然又要走,所以要時時刻刻跟著您才安心,和怕走丟是差不多的道理。」
郜五爺是頭回聽到這樣的事兒,他知道玲瓏是特意提點自己,沉吟了下,點點頭。
他終究虧欠妻女太多,沒有他在的日子裡,她們受了不少委屈。
聽聞妻子說,倘若不是有玲瓏在,心蘭因著口吃而被人嘲笑,而她自己,也是被大房的人給害得纏綿病榻。
思及種種,郜五爺牽了馬守在玲瓏車邊,拍拍車壁,「等下妳跟著我們去吃飯,今兒晚上我給妳們添菜。」
車子緩緩行駛,玲瓏扒著車窗奇道:「你幫了我,不是應該我來負責讓廚房給添菜嗎?怎的成了五爺給我添菜了?」
郜五爺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和郜七爺定了親,是未來的七太太了,所以兩人相見的時候,說話間很多時候更像是平輩人。
郜五爺哈哈大笑,揚鞭策馬,「小丫頭們乖乖吃飯就好,管那許多做什麼!」說完啪地抽著馬鞭,當先走了。
玲瓏忍不住嘀咕,「原先沒覺得像兩兄弟,如今看這樣霸道的脾氣,倒是一模一樣的。」
玲瓏便是這天在五房用晚膳的時候,從郜五爺那兒聽聞了大皇子入皇宮的消息。
郜五爺與郜世修的脾氣並不相同。
郜世修早就把玲瓏當成了自己最親近的人,平素和她談論起宮裡皇上和太后他們的事情時,兩人之間毫無顧忌,想到什麼說什麼,可是在五房,甚少論及宮裡貴人們的事情,郜五爺只是把話提了幾句,點到即止。
其實,如果不是玲瓏剛好在的話,他可能一句也不提及。之前聽心蘭說過,大皇子曾經也去侯府求娶玲瓏,他這才上了心,隱約察覺出不對勁,所以當著玲瓏的面提了幾句大皇子的事情。
玲瓏暗自思索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有了自己的一套主意。
她正兀自想著,就聽外頭一陣輕聲喧鬧,而後丫鬟揚起聲音說:「五爺,四爺和四太太來了,正在外頭等您呢。」
郜五爺正給心蘭夾菜,聽聞後與妻子盧氏對視一眼。
盧氏輕聲問:「他們來做什麼?平時半句話也懶得和我多說,最近來得倒是勤。」
事關自己的親哥哥,郜五爺沒吭聲。
旁邊郜心蘭撇了撇嘴,哼道:「娘妳哪有郜五爺厲害啊,他們只攀著有權勢的,瞧不上妳這沒權沒勢的,所以才沒來往。」
「妳這孩子!」盧氏生怕夫君不高興,瞋了她一眼道:「瞎說什麼呢!」
玲瓏這個時候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笑咪咪說:「咱們心蘭可沒瞎說,心蘭說的句句都對。」
郜心蘭猛點頭,「就是。」轉向盧氏,「娘,妳還不如玲瓏看得準。」
「可不是。」玲瓏在旁邊幫腔。
盧氏被這倆好友弄得哭笑不得,指了她倆與郜五爺道:「真是說不過她們。」
其實郜五爺並不覺得倆孩子的話有不妥當,他只是有些意外,也有些高興。
意外的是,玲瓏在悶葫蘆的七弟跟前長大,居然是個爽利的脾氣。
高興的是,玲瓏居然這般不見外,和心蘭好得比親姊妹還親。
這孩子的脾氣對他的味,他覺得往後就算老七成了親,五房和七房也疏遠不了。
心裡這般想著,郜五爺口中說道:「讓老四他們去書房等我。」隨意扒了幾口飯就大步出了屋。
盧氏看得心疼,免不了抱怨幾句,「這些人真是,偏要瞅著飯點兒來,都不讓人好好吃飯嗎?!」


郜五爺去往書房後,略等了片刻,郜四爺和四太太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發現只郜五爺一個人,四太太愣了下,回頭看了幾眼,「五弟妹呢?」
「正在吃飯。」郜五爺的口氣算不得太好,直截了當地道:「有什麼事兒和我說就行。」
雖說郜四爺和郜五爺乃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可是兩人自小就不太親近。
後來有了郜七爺後,對這個年歲遠小於自己的弟弟,郜五爺倒是多了些兄弟情誼—— 即便那個生性清冷的七弟不見得領情。
郜五爺曾經回想過這般情形的來由,仔細想了很久,最終覺得應當是自己從小就沒有受到過四哥的關愛,所以沒有那種同胞兄弟的感情。
而對七弟好,則是因為孟小將軍很疼愛他,把他當成自己親兒子一樣看待的緣故。
孟小將軍不在了,他自然應該替那個英姿颯爽又溫柔慈愛的女子多照顧下她的兒子,畢竟那也是他的親弟弟。
現下他更多了條需要多照顧老七的緣由—— 七弟妹這般關心他的女兒,真心實意地待心蘭好,他自然更得對七弟和七弟妹好。
身為武將,而且是身居高位的武將,郜五爺並不喜歡做表面文章,且以他的地位,也沒必要自降身分做這種事,因此心裡頭不舒坦,面上就顯了出來。
郜四爺早已習慣了老五對待他時不冷不熱的模樣,自顧自地找了椅子落坐,又拉了自家妻子坐下,方才笑道:「你出門在外多年,我們兄弟兩個許久沒有好好說話了。你嫂子想要給你另辦個酒席,就定在城中最好的酒樓裡,希望你和五弟妹還有心蘭到時候出席。」
「接風宴的話,之前父親已經為我置辦過了。」郜五爺道:「四哥不必如此客氣。」
郜四爺被這般拒了一番,語氣更為熱情,「客氣什麼?在這個府裡頭,我和你才是最親的人,你是我弟弟,我自然要照顧你。」
他的話音落下很久了,郜五爺依然沒有反應,郜四爺覺得沒面子得很,側頭悄悄朝妻子使眼色。
楊氏撐起笑容,「五弟,不瞞你說,你不在的時候我和五弟妹—— 」
「我聽爹說過,這些年來,唯獨長樂郡主時常來看望內子和心蘭,所以我很感激郡主,也很感激幫助郡主照顧妻女的七弟。四哥若是沒其他事情的話,不如趕緊回去吃飯,免得天色暗了下來,飯菜都要涼了。」
雖然說的都是不相干的事情,但是郜五爺這分明是在表示態度,他是支持七房的。
郜四爺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陰沉沉的,「五弟,想當初娘生了你後,頭一個抱你的可是我,你總不能這麼忘恩負義吧?!」
郜五爺不耐煩和這些沒什麼良心的人多嘮叨,聽聞後揮了揮手,「我不知道旁的,只知道我當年發燒差點病死的時候,是誰在日夜不停地守在我床邊照顧我。我懂的也不多,只知道人確實不能忘恩負義,旁人待我八成的好,我就得回以十分,旁人既然已經待我十二分的好,我就只能百倍千倍的回過去,至於那些個平時不露面,想起來後才攀關係的,我可沒耐心去應付。」
這些話簡直是字字句句都在打四房人的臉面,郜四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慢慢地轉為鐵青。
楊氏羞愧得很,不顧郜四爺的反對,硬生生把他給拉了出去。
看著這對夫妻遠走,郜五爺全身猛地力氣洩盡,仰頭靠到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的彩繪,沉默不語。


雖然天氣漸漸冷了下來,可是沒有絲毫影響到大家品茶買茶的興致,品茗齋裡,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
這天程大掌櫃的一早就開了門,似以往一般準備去外頭溜達幾圈散散步,結果剛邁出了一隻腳,還沒來得及落到實處,偏頭就望見了自家大門旁邊蹲坐著的黑乎乎身影。
程九把那人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地打量了好幾遍,最後終於恍然大悟,喚了一聲,「胡先生。」又陰陽怪氣地說:「您在這兒做什麼呢?西席先生,您不是應該在大皇子府嗎?」
程九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著實不算小。
胡立抬著手用衣袖半遮著臉,嗤道:「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程九齜了齜牙,「賣東西習慣了,聲音小不下來。」說著又要繼續大聲說。
胡立覺得周圍人的目光好似都在往他身上扎。
最近不知怎麼了,他身為男人不太行的事情居然被傳了出去,剛開始是他被人指指點點的,卻不知道是怎的緣由,後來找個人打了一頓後方才知道了是這話的關係。
他想反駁,可是原先的妻子沒有給他留下一兒半女,現在的妻子也沒能給他留下子嗣,瞧他一把年紀了卻還這般,更是印證了那話的真實可靠。
胡立當即發了脾氣,問清楚了向他說這話的人,知道消息是大皇子府的一個小廝說給這人聽的,他就伺機捉住了那小廝給揍了一頓。
可那小廝相貌清秀可愛,平時很得大皇子的寵愛,大皇子本就煩了胡立,趕他出了大皇子府,因為那個小廝,更是直接與胡立翻了臉,還派了人四處尋他,揚言要滅了他。
胡立無處可去,他知道這京城裡恐怕只有兩人能夠護住他,一個是郜七爺,一個是長樂郡主,可前者不在京城,故而只能硬著頭皮來尋後者。
國公府、傅家、侯府他都去不得,最終擇了品茗齋這個郡主常來的地方。
程九知道胡立的來意,不過他之前得到了玲瓏的叮囑,打算先把胡立放到旁邊晾一晾,於是眼睛左轉右轉就是不看他,誰知這麼一瞧,居然被他看出了點門道。
遠目眺望著一個街外的地方,程九擰眉嘀咕道:「那邊好像是京兆府的衙役?他們押了一隊的人在走?那些人犯了什麼錯,犯得著這麼多京兆府衙役出動?」
程九雖然是漕幫老大,到底是跑慣了江湖的,對於朝堂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胡立有心討好郡主和郡主身邊的親信,也朝著那邊瞧了瞧,略看幾眼就明白過來,笑著說道:「那是京兆府在抓夜宿花街柳巷的官員。想必是突然出動,所以抓到了不少的人。」
說著說著,那些人越走越近,胡立「咦」了一聲,指了隊伍裡的一個人,張大了嘴巴合不攏,「那不是郜世子嗎?!」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程九樂了,「喲,還真是郜世良那個蠢貨。」
身為一個平頭老百姓,叫一個世子爺是蠢貨,胡立都有些看不過去這個掌櫃的了,不過想想也是,誰讓人家背後有長樂郡主做靠山呢!
胡立籠著袖子,低著頭不敢妄言,眼睛不住地往郜世良那邊瞟。
程九也在看郜世良,不過,他是正大光明地當笑話看。
秋日的天氣已經寒涼,現下郜世良卻衣衫不整地渾身直打哆嗦,他臉上脖子上都有紅紅的唇印,而且顏色不一,顯然是不同女子留下來的。
他在隊伍的中央,前後有數名被突襲捉住的官員,最後是幾個身子嫋娜的青樓女子,她們倒是不懼周圍路人的眼光,只斜著眼瞪周圍的人。
看著郜世良狼狽的樣子,程九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胡立嘁了一聲,「什麼好戲?左右都是一家人,他們再折騰又能怎麼樣。」
「話可不是這麼說。」程九嘿笑道:「你原先的主子和他兄弟們不也是一家人?怎麼沒少見他折騰?」
想到大皇子為了權勢所做下的那些事兒,胡立終於被他堵得沒了話說。
第八十三章 七爺成了世子爺
郜世良被抓,謝氏急得彷彿熱鍋上的螞蟻,左思右想沒有辦法,只能到處求人幫忙。
她先是去了五房。
盧氏當年被她害得纏綿病榻下不了床,對她暗恨至極,壓根就不會幫她想主意,當即房門緊閉,旁人誰也不見—— 當然,玲瓏除外。
謝氏去五房沒有尋到出路,急得滿身大汗,當即想轉去求國公爺,可是想起自家公爹那黑沉沉的臉色,腳步一收便不敢了。
左思右想,她只能硬著頭皮去求玲瓏。
玲瓏自然是不肯見她的。
但是在聽聞謝氏現下急得抓耳撓腮的狀況後,玲瓏心中一動,有了個主意,當即喊來了長河,如此這般地叮囑了一通。又叫來了長海,囑咐了幾句。
長河身為「鬼手斷刀」,板起臉的時候那樣子可是一等一的凶,扶著腰間兵刃往菖蒲院的門口一站,那就是活脫脫一尊門神,還是最嚇人的那種。
謝氏被長河那種凶神惡煞的模樣給驚到,全身發抖地退了幾步,警惕地問:「你想做什麼?」
「沒事。」長河目不斜視,遠遠地望著幾十丈外的一棵楊樹,道:「郡主現下沒空見妳。不過,聽聞妳想去見世子爺?我和妳說,這是有律例的,如果被抓之人已經確定有罪,他的直系親屬去當街攔住審案官員的轎子的話—— 」
這句話長河沒說完,稍微拉了個長音。
謝氏正盼著他繼續說下去呢,誰料菖蒲院裡傳來了另外一個飛翎衛的喊聲。
「長河!」長海在裡頭叫,「快快,有個案子需要你幫忙,趕緊進來一趟。」
長河自然地大步轉了回去。
謝氏就在心裡琢磨開了。有罪之人的直系親屬去攔轎子,會怎麼樣?莫不是還有轉圜餘地不成?
故而在第二天那個陽光明媚的早晨,謝氏手捧一張狀紙攔在了京兆尹的轎子前。
她美滋滋地等著旁邊的人接了狀紙,然後就可以聲淚俱下地言說自己的不容易和世子爺的被冤枉,而後再動用動用關係,說不定世子爺就被放出來了。
不怪謝氏想得這般好,實在是她做世子夫人做慣了,而定國公府地位甚高,她被人時時捧著,養成了想當然耳的習慣,總覺得自己以為的就是最正確的,不多去琢磨研究。身邊也有人提醒過她,凡事多想想,她卻不以為然。
現下謝氏覺得自己很有扭轉乾坤的能力,只想著自己把那混帳東西救出來後,怎麼才能讓那混帳往後稍微收斂點。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她的狀紙倒是被人接過去了,但是,狀紙被遞到轎子裡後,京兆尹大人只略微掃了幾眼,就道:「把這婦人給本官抓起來!」
然後她就被拖去了京兆府,投入了監牢。
謝氏被抓的消息傳到菖蒲院的時候,玲瓏正在練大字。
聽聞這件事,她筆尖一頓收了筆,轉身拿出兩錠銀子,出屋分給了長河和長海,「之前吩咐你們的差事辦得不錯,重重有賞。」
長河拿著銀子樂呵呵地合不攏嘴。
「攔轎子不過是要判入獄半個月而已,不過到底多長時間,還是您說了算。」長海問:「小姐想讓她在裡頭待多久?」
憑著他們幾個人的本事,只要小姐給個時間,他們就能辦妥了。
玲瓏想了想,語氣沉重地說:「能多久就多久吧。」
當年謝氏害了盧氏的事情,她可記得清清楚楚。往常她沒機會討回來便罷了,現下既是讓她碰到了,怎麼著也得讓那人吃吃苦頭。
長海會意,這就是要往重了判,當即領命,拉著長河而去,為了那事兒開始做準備。
如今郜家的世子爺和世子夫人雙雙入了牢中,而且世子爺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從花街柳巷的窯姐兒床上給拉下來的,這可真是丟足了面子。
雖說郜家有郜五爺和郜七爺在,國公府的聲譽不會受到影響,但是郜世良品行不端,世子的位置是怎麼都保不住了。
皇上和國公爺一合計,直接把世子之位給了七爺郜世修。
於是郜七爺在本人離京的情形下,被封為了定國公世子。
玲瓏的身分隨之再次水漲船高。
如今她不只是未來的郜七太太、指揮使夫人、戶部右侍郎太太,還將要是定國公世子夫人,再往後推一推,那就是國公夫人備選。
一時間,傅四小姐再次成為了京中貴女圈子裡的談論焦點。
對玲瓏來說,被人關注的感覺並不好過,隨便參加個宴席,旁人的目光就總追隨著她不曾挪開,多在旁邊說會話,別人總能有意無意地把話題給繞到國公府上。
玲瓏覺得心累,索性窩在了家裡不出門,宴席聚會一概不去,只見幾個尋常時候就很要好的友人。
郜心蘭十分支持她的這個決定,拉著她的手說:「不理她們,平時一個個上來巴結著,現下又一個個上來『觀賞著』,全是事情太少給閒的,不理她們,咱們在自己家裡過。」
現下郜世修成了定國公世子,郜家其他房的人也就罷了,表面上一個個恭喜的話說著,心裡指不定怎麼想。
可五房這邊是實打實地高興,為此,聖旨頒發的當天盧氏特意在蒼柏院裡擺了一桌吃的,當做一個小小家宴,幾人一同用膳。
雖說盧氏、郜心蘭和玲瓏都覺得她們三個連同郜五爺在一桌吃飯沒什麼,一個桌子放著也剛好,可郜五爺覺得不妥當,自顧自地撥了一碗飯另架了一張桌子,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獨自用膳。
「他樂意怎樣就怎樣。」盧氏道:「既是喜歡獨自待著,那就一直一個人待著好了,看他往後怎麼辦。」
對於妻子不高不低的抱怨,郜五爺並不太放在心上,反而自得其樂地獨自用膳。
原先倒還罷了,現下玲瓏這「世子夫人」的名號是跑不了的,眼看著又差不多到了老七和玲瓏原定下的婚期,雖說她現在不可能嫁過來,但是她幾乎已經成了他弟妹。
大伯和弟妹坐一桌實在不合體統,避諱著點,往後老七回來了也沒什麼可說道他的。想到那不知現下如何了的七弟,郜五爺原先笑咪咪的模樣裡透出一絲陰霾。
希望老七趕緊回來,這期間可千萬別出事才好。
不怪郜五爺想到了玲瓏的親事,現下臨近九月末,玲瓏和郜世修原定的婚期就在這幾天了,按理來說,本該兩家鑼鼓喧天送了孩子們成親的日子,現在小倆口卻分隔兩地見不得面。
認真說來,其實玲瓏的心底也隱隱有點失落,原本很期盼的日子一天天往後推,而七叔叔還杳無音信,這讓她如何不難過?
思來想去後她決定再去趟西山,不為別的,只為去廟中祈福。
現下胡立已經歸順,玲瓏正和他「商議」著往後的事情,問他一樁樁大皇子做下的錯事,最重要的是,讓他提供能夠證明大皇子這些犯錯的證據。
胡立不愧是在大皇子府當了多年西席的人,狡猾得很,他也知道自己對郡主來說有利用價值,所以說話很有技巧,並不會一次便把東西全部交代。
雖然玲瓏不擅長逼供,好在還有程九在,想當年程九是漕幫一把手,而且能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多年不動搖,也是有著自己治人的一套法子。
他就和胡立慢慢周旋慢慢磨,不讓玲瓏多操心這些事。
玲瓏便從程九那裡一次次得了消息,再讓人去尋找相應證據,偶爾不好辦的時候,程九也會找人來幫—— 對程九來說,大皇子是害了他王大哥的人,他必須要把那人給滅了,以告慰王大哥在天之靈。
事情進展得頗為順利,玲瓏就往西山上去了,而且有長河長海他們跟著,她的安全有了十分可靠的保證,實在沒什麼可擔憂的。
現在已經是九月末了,秋季只剩了個尾巴,再幾天就要踏入冬日,現在的天尤其的冷,玲瓏去到半山腰,風更大,氣溫更低,但這些都阻撓不了她前進的腳步。
玲瓏真心實意地想要來寺裡上一炷香,為七叔叔和哥哥他們求一個平安順遂。
一間間佛殿走過,她絲毫都不覺得疲憊,反而因為心裡越發多了點安定的感覺,腳步更為輕盈了些。
眼看著就剩下最偏的一處地方沒有去了,玲瓏加快腳步,冷不防旁邊院子裡有人從牆邊的方向走過來,在她將要出院子的時候,對方忽地轉彎往這邊來,差點與她撞到了一塊。
玲瓏趕緊收住了腳步,因為剛才那一通驚嚇,她喘氣得急促了點,努力平緩著焦躁的心,她抬起頭來看過去,卻意外地見到了個說陌生並不是非常陌生,說認識卻也根本搭不上話的一個人—— 成岳侯余強中。
之前玲瓏並不認得這個人,想她在侯府這麼多年了,府裡的人提到此人時的情形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她還是前一段時間知道他的。
那時候距離七叔叔被封為世子不久,她尚還正常參加著各種宴席。
從十三長公主那裡聽說成岳侯與沈靜玉將要成親的事情,玲瓏就留意了下這位侯爺。
也是巧了,她那幾次參加了宴席,成岳侯也參加了,她就遠遠地看過他好幾次,雖然後來她特意地不再出門去,成岳侯的樣貌也已經烙印在了她的腦海中。
成岳侯如今年歲不小了,比懷寧侯穆霖僅小一點點,可看上去卻比穆霖要年輕壯實不少,鬢髮雖然花白,卻未全白,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四顧看著的時候,不經意間的眼神就威懾力十足,僅僅四目相對便足夠讓看到他的人緊張至極。
如今兩個人差點撞到,成岳侯也沒什麼好脾氣,冷著眼把跟前的少女涼涼打量了番,隨即認出她來。
「原來是長樂郡主。」成岳侯隨意地拱了拱手,「郡主可曾傷到?若是傷著了,我這裡有上好的傷藥,藥效奇佳。」
玲瓏後來特意瞭解了下此人和姑母的恩恩怨怨,對他沒什麼好感,不欲和他多說,隨口道:「沒有,侯爺請自便。」說著就要往裡去,不管他打算如何。
成岳侯在外征戰多年,是個十足十的武夫,卻喜歡溫柔婉約的女子,像長樂郡主這樣相貌嬌豔、行事太過冷厲,絲毫沒有女兒家嬌氣的女子,他其實是不太喜歡的。
更何況,剛才玲瓏明明被驚嚇到了,最後還這樣隨便打發了他,顯然是瞧不上他。
看到玲瓏這般走遠,成岳侯嗤了一聲,「看不上我的傷藥?我知道郡主厲害得很,平時有郜七爺護著,旁人的東西都瞧不上眼。妳要知道,我那傷藥所用藥材,可是和最近大皇子府進的藥材是同一個鋪子裡出來的,妳也不用瞧不上這些東西。」
原本玲瓏都要走了,聽了這些話後腳步反而遲疑起來。
她生怕會引起了成岳侯的注意,特意放慢了腳步,緩緩回頭問他,「你和大皇子府進的藥材是一樣的品質?莫要糊弄我,就算是同一個鋪子,也沒誰敢說兩家人買的東西會是一樣的、品質也相同。」
成岳侯一向好強,更何況眼前這個小姑娘是傅茂英養大的,他覬覦傅茂英多年,只不過那女的被穆家和郜家護得嚴實,他不能動她分毫。最好的要不到,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擇了氣質尚還不錯的沈靜玉做填房。
現下看到傅茂英養大的孩子說出這樣帶了嘲諷和譏誚的話語,成岳侯即便曾經是征戰多年的老將,也按捺不下這口氣,更何況,在他看來,這孩子就是個晚輩,就算她將要成為郜七太太,如今也還不是,憑什麼用這樣的態度來和他說話。
成岳侯當即拉下了臉駁道:「妳知道什麼?那鋪子的夥計和掌櫃我都熟悉,大皇子府平時總從他們那裡拿藥材。我府裡傷藥不夠,想要做一些,就找了一天去他們那裡,讓他們給大皇子府拿走了八成藥材,剩下兩成我想法子拿了去。我取了其中一半配置成傷藥,藥效定然是不差的!」
他口中在為了剛才玲瓏那話中說的瞧不上他傷藥而辯駁。
玲瓏卻在思量著一個問題。
成岳侯是碰巧一次從大皇子所進藥材中扣下了一些,那麼說來,平時大皇子府的藥材都是需求很多的,就算大皇子平素練武,他一個人就要用那麼多的藥好了,可他現下正在皇宮裡陪沈皇后,哪裡還需要那麼多的藥材?即便是儲備著,也不至於需要那麼多才對。
玲瓏越想越覺心驚,也懶得和這人多叨叨了,當即大步往自己要去的佛殿行去。
看著玲瓏遠走的背影,成岳侯哼了一聲,不屑道:「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罷了,裝什麼大人模樣。」
不過想到自己將要娶妻,而且妻子是那個以清冷若霜著稱的女子時,成岳侯的神色和緩了不少,能夠征服那樣一個女人,說實話,對他來說還是很有成就感的,只是那女人總想著郜七爺,這點令人厭煩。
想沈靜玉使了百般的計謀方才把他們的婚期定在和郜七爺同一天,結果郜七爺人去了江南,婚期延遲,而她的婚期不可能延遲,最後兩人的婚禮還是不在同一天。
這可就有些尷尬了,也不知道那女的到時候會鬧成什麼樣子,但無論她怎麼鬧,他總有法子讓她乖乖順從就是。


定國公府原世子郜世良和其妻謝氏,在京兆府中待了不短的一段時日。
郜世良從牢裡出來之後,特意問過了四周「鄰居」的去向,得知那些人一個個比他出來早,唯獨他一個人住了那麼久的時候,他忍不住唾罵著不肯甘休。
後來獄卒告訴他,那些可是官員,關得少了的代價就是官職被革,這下子郜世良老實多了,十分低調地回了國公府。
只是沒多久他就重新「瘋癲」起來——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國公府世子了。既然他丟了世子之位,和那些官員沒了官職有什麼區別?憑什麼他就非要多關了好幾天!
這次不等旁人告訴他,定國公當先冷冷地告訴了他答案,「旁人都是自個兒進去的,你們一進去就兩個,不多判你多判誰!」
這時候郜世良後知後覺地發現,妻子謝氏也並不在府裡,再一細問,好傢伙,她竟跟著他一起進了監牢中!
這下子郜世良把自己當不成世子還多坐了幾天牢的緣故都推在了謝氏身上,只恨不得等到謝氏出來後和她大幹一場,非拚個你死我活不可。
就在郜世良「熱情」地盼著謝氏出獄的時候,玲瓏依然時常進宮陪陪太后她老人家。
因為之前和成岳侯偶遇的那一次,她對大皇子的事越發留心了,現下大皇子日日在宮中不能出去,她索性就趁著自己也在宮裡的時候多探聽下他的消息,即便大都是些瑣碎事情,比如大皇子什麼時候陪著皇后娘娘散步啦,什麼時候去用膳啦諸如此類的,她總覺得知道多一點總是好的,因此鍥而不捨地努力著。
這天玲瓏進宮陪郜太后聊完天後,打算去御花園走走,恰好碰到了宋繁時。
時值深秋,菊花遍地,清雅得惹人憐愛,就是在這花叢中,漂亮少年大跨著步子而來,走到了她的跟前。
聽說宋繁時要去給皇上請安,玲瓏就順口說道:「那麼你差不多能夠遇到大皇子。」
她是真的順口提及,最近總想著大皇子到底在做什麼,所以心裡頭總惦記著這件事,因為放心宋繁時,所以這般的話便脫口而出。
結果宋繁時告訴她,「現下我過去可是遇不到他的,現下皇祖父身子不適臥病在床,我要去寢宮探望他。」
這話讓玲瓏嚇了一跳,她沒料到皇上居然病了,要知道兩人昨天才見過面,當時皇上還精神好得很,身子也康健,在她請安行禮過後,皇上甚至給了她一些糖果。
郜太后當時也在場,笑道:「給這種東西做什麼,她都是大姑娘,可不是小孩子了。」
「多大在朕跟前也是小孩子。」皇上開玩笑般地說:「我都還記得老七小時候穿開襠褲的模樣。」
這話可是讓玲瓏忍不住笑了,她自行想像著,一向清冷的郜七爺縮小成了小孩子,再穿上開襠褲會是怎麼個模樣。
思及昨日種種開心的時刻,玲瓏把宋繁時叫到一旁去,細問他道:「你說皇上病了?怎麼病的?病情如何?」
一般說來,皇上的身體抱恙都不會向外界言明,一來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龍體欠安的話,臣子們少不得要惶恐再惶恐,紛紛來請安問候。二來也是為了朝中穩定,倘若知道皇上生了病,也不曉得有沒有人會借機做點事情。
再者,剛才在太后宮裡的時候,太后一個字都沒有提皇上生病的事情,只不過在玲瓏說要給皇上請安的時候,太后提了句「現下怕是不太方便」,旁的並未多說。
因此,玲瓏並未即刻去皇上的寢宮細問,而是問了宋繁時。
宋繁時信得過她,對著她的提問,並沒有太過遮掩,直截了當道:「具體我也不太清楚,聽了母親這般說,就這般做了。」
他的五官很是好看,往常的時候,他看到她後都會揚起個笑容來,唯有現在,剛開始是鎖著眉,後來眉心蹙緊,擰得更深。
玲瓏明白,先是有了太子的失蹤,現在皇上又病了,他心裡定然有些撐不住的。
「你放心就是。」玲瓏道:「皇上必然很快會好起來。」想了想又安慰道:「太子殿下也會很快回來。」
聽聞她這一連串的話後,宋繁時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露出了兩人相遇後的第一個笑容,輕聲問:「妳這是在安慰我?」
「嗯。」
「妳有這心就夠了。」宋繁時喃喃地說著,「我也不強求妳太多。」
說完這句後,他臉色變了變,口中強撐著,心裡到底是過不去那個坎兒,與她匆匆說了幾句後就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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