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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4002

《種出一個太上皇》下

  • 作者紋藝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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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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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利用春草園的作物做起小吃店生意,鋪子每日紅紅火火,
對於不時來蹭飯吃順便與她聯絡感情的秦襄,
她也實在拿他沒辦法,只能放任自己的心越來越傾向他,
誰知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被戰亂與水災影響,
糧價飆漲、難民無數,不忍他治下百姓餓死,
她天天勤奮的耕作,種植出更多糧食施粥賑災,
為日後征戰做準備,她還弄出了方便攜帶的肉鬆,
雖然辛苦了點,但他也會於繁忙的軍務中抽出時間與她用飯聊天,
這樣溫馨穩定的感情是她喜歡的,她也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沒想到現實狠狠給了她一耳光,他竟說為了大業,要娶別的女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定下周詳計畫決定逃得遠遠,
豈料他的道歉方式竟是以江山為聘,許她母儀天下的后位……
紋藝,江蘇揚州人,
愛手工,愛文字,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天性散漫,不愛拘束,反應慢半拍,
腦洞有點大,總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樂於付諸筆端。
注重細節,計較文筆,因此一直以來信奉的寫作信條為:天下文章,唯細不破。
擁有夢想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彷彿人生突然有了方向
2017年制定了不少計畫,相信總有完成的一天,每天進步一點點,總會追上夢想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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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賺錢逛街大採購
一處低矮的磚瓦房內,兩三件舊傢俱散發出陳腐的氣味,紙糊的窗戶關的嚴嚴實實,擋住了晴好的日光,院子裡擺滿了花花草草,綠葉蔥蔥,在夏日的早晨,一眼望去格外怡人。
堂屋門口的小爐子上燒著熱水,蒸氣頂起了壺蓋,發出了刺耳的尖鳴聲。
常嬸疾步跨出門檻,吊著眉梢左右打量了一會兒,見沒什麼人走動,自己拿起水壺進了屋。
不一會兒,常叔剪完了一盆盆栽,從花草後走了出來,他蹲在小爐子前,封上了通風口,拿著鐵鉗子在炭渣子中扒拉了幾下,夾出幾塊沒燒透的炭,丟進了旁邊的炭籃子裡。
屋內的炕床上架著一張小几,上面擺著一個小托盤,用紅布蓋著,只隱隱透出輪廓,常嬸心不在焉地倒著茶水,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往上面瞟。
炕上還坐著另一個婦人,梳著高髮髻,眉毛修得極細,輕輕靠著小几坐著,身為王府體面的管事娘子,她每到這些小門小戶裡,總是習慣地耍耍自己的威風,她看似懶散地歪著身子,摩挲著身上穿的上好綢緞衣襬,眼神裡流露出掩藏不住的自得,看見常嬸投來打量的目光,側過頭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
「您先喝口水,這是我家姑娘帶回來的好茶,叫什麼春的,我也忘了,嗨,反正我是喝不慣。」常嬸也沒閒著,倒完了茶水又拿出點心,恨不得把家裡所有好東西都翻出來,才不叫人小看了去。
「甭忙活了,我喝了碗雞湯才出的門,現在身上還燥著呢,咱們接著說話兒。妳瞧,這是王爺賞給你們家的,說你們家男人種花種得很好,合他心意,叫他往後接著好好幹呢!」說著一把掀開了紅布,盤子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四排兩角翹起、中間圓凸,明晃晃的銀錠子。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常嬸還是被這銀光閃閃的好東西閃了眼睛。她目不轉睛地瞪著,一時言語全無,手掌攥成了拳頭。直到那婦人再次把紅布蓋上,才回過了神,她連呼吸聲都變輕了,彷彿怕嚇飛了這些寶貝。
「哎呦,叫我說什麼好!我們家常喇子我還不清楚,一輩子都是個窩囊的,怎麼會就入了殿下的眼?回來也沒聽他提起過啊。」
對面那婦人沒再說話,掛上了神祕的微笑,只顧低頭喝茶。
常嬸見了,心中敞亮,輕輕抿了抿嘴,親自動手掀開了紅布蓋,拿出一錠銀子塞給了她,見她依然無動於衷,暗罵一聲,又加了一錠,賠著笑臉道:「請姊姊提點提點我。」
那婦人不動聲色地將銀子塞進袖口裡,胳臂伏在小几上,靠近了說:「聽說還放了你們家姑娘三天假,今兒應該就能接回來了吧,這可是天大的臉面,我記得當年我們府裡的倪主子,就是兩百兩抬舉的,巧了,這回賞給你們家的也是這個數兒。」
常嬸心裡一驚,隨即一陣狂喜,眉眼間都是掩蓋不住的笑意,她興奮的跳下炕床,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炕上的婦人有些看不慣她這樣輕浮,帶著一絲諷笑低頭喝茶。
屋外傳來了對話聲,打斷了還在喜不自勝的常嬸,她第一反應是衝到銀子面前,拿布蓋住,而後才反應過來屋裡還有別人,有些難為情地笑了。
那婦人臉上的諷笑更濃了,眉梢一挑,順勢站了起來,告辭道:「眼下府裡也離不得我,今兒在這兒躲了回懶,改明兒再找妳說說話。」
常嬸連連點頭答應,將那婦人送到屋門口後,腳下生風的折了回去,在屋裡左翻右找,最後把銀子一股腦兒塞進櫃子裡的被褥裡,才算稍稍放了心。
欣喜的心情被人打斷,她有些不悅,皺著眉頭出了屋,見又是前兩日來過的那寡婦,叫什麼方三娘的,正跟自家男人說話,她臉色雖看似正經,可怎麼看都透出一股狐媚味,那又軟又糯的腔調尤其叫她不喜,當下板著臉走來。
「這位嫂子前兒個不是來過了麼,我們家妮子不在家,她如今在王府裡管的事兒多,沒什麼功夫見閒人呢。」也許是剛剛的驚喜沖得她有些飄飄然了,言語間都帶著一股輕狂。
方三娘臉上的笑意淡了,但仍強忍著,她稍稍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布鞋,鞋面上沾滿了灰塵,她不動聲色地用裙子遮擋了,抬起眼對著常叔道:「那我改日再來吧,若是她回來了就說,她託新倉街的方三娘打聽的事有眉目了。」說罷對著常叔一笑,扭著腰轉身走了。
常叔被她的笑弄得不知所措,看向自家婆娘的眼神有些心虛,常嬸則對著牆角吐出一口唾沫,輕蔑地擠了擠嘴角。
就在方三娘出門之時,剛好碰上挎著包袱獨自走回家的桑霓,她們倆一對視,俱是一愣,桑霓趕緊一個箭步上前,拉著她的手就往自己家裡拽。
「怎麼青天白日的跑來,還有誰看見妳了?」
「沒呢,我都挑人少的地兒走,就是走的路遠了,還沒喝上一口水呢。」
常嬸見方三娘沒走多遠又折了回來,還是被自家姑娘帶回來的,心中先是訝異,而後氣不打一處來,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她一把拉過女兒,走到牆根下,悄聲數落道:「妳怎麼跟這種女人打交道,妳現在不一樣了,身分尊貴,得自個兒端著些,少跟這些不正經的人來往。」
「娘妳想說什麼?」桑霓心煩,也沒精神理會她,擺了擺手,先帶了方三娘進屋,轉頭對常嬸說道:「誰也別進來。」
自家女兒越來越管不了,常嬸氣悶,走到門口對巷子裡張望著,見巷道裡空無一人,不解地自言自語道:「抬轎子的人怎麼不進來歇歇腳就走了?」
屋裡,方三娘也不待主人家招呼,自己上了炕盤腿坐著,揉著酸痛的腿腳,瞥了一眼茶碗裡的茶渣子,收回眼神自顧自地捶著腿。
桑霓走到桌邊,一眼就瞧見桌上散著的茶葉,是自己帶回來的碧螺春,當即翻了個白眼,拿出新碗泡了茶,端給方三娘,才坐在小几的另一邊,等著她說話。
方三娘笑著接過,先喝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嗓子,剛準備開口,卻被桑霓一隻手攔住了。
桑霓轉頭看窗子下躲著個黑影,對著窗子提高聲音說道:「娘,妳去做飯吧,」她瞅了一眼方三娘,加了一句,「多做幾道菜。」
方三娘這才滿意地笑了,眼瞧著窗外的黑影罵罵咧咧地走開了,她才靠近桑霓的耳邊,耳語道:「那天我偷摸進燃記的小院,本來只打算探探門道,不料……妳猜叫我看見了啥?」見桑霓露出不耐煩的深情,她雙手合十念了一段經,嚥了口唾沫悄聲說道,「那院子裡住著個妖精!」
桑霓氣得一拍桌子,茶碗匡當一聲,茶水灑出了一半。
方三娘嘖了一聲,急了,「我若騙妳,叫我爛了舌根子嚼碎了自己往肚子裡嚥,腸子裡長蛆不得好死!」她拿出一個絹帕裹著的小包裹,一層層展開,露出兩塊乾癟的瓜皮,說道:「妳看,這就是妖果……」
這天,桑霓和方三娘一直待在屋裡嘰嘰咕咕,直到日頭最毒辣的時候,方三娘才出了屋門,頂著一頭烈日,匆匆離開了。
常家東屋裡,桑霓咬著指甲沉思著,她的呼吸越來越重,猛然一跺腳站起了身子,捏著的拳頭不住地顫抖著,她繞著屋子走了兩圈又回到原地,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將灑落在几上的茶渣搓成了小球兒。
 
 
 
燃記的小廚房裡,靠牆的位置多了一座鐵製的烤爐,這個烤爐是蘇然仿烤鴨爐特別定製的,除了可以掛烤鴨子以外,兩邊還多了幾排溝槽,可以放入鐵架烘焙一些其他東西。
此時火燒得旺旺的灶上蒸著一籠紅薯,蘇然極快地掀籠,用手指戳了戳,還有些硬,但已經起了皮,容易剝了,她便撤了柴火,減小了火勢,將蒸好的紅薯全部收入竹筐中晾涼。
一刻鐘後,她將已經冷卻的紅薯剝皮切成小長條,一條條放在鐵盤上,四四方方的鐵盤被插進烤爐溝槽中,一把推了進去,一筐紅薯足足擺了四盤,蘇然再次點燃了乾柴排放在爐底,又加了一些碎木炭,關上爐門,慢慢烘著。
她要做的其實是前世很常見的紅薯條,做法不算複雜,經過幾次的失敗後,她才慢慢摸索出來烤成型,為了盡善盡美,她還花了不少錢定做了烤爐,雖然目前投入與產出的比例不太划算,但等第二家鋪子開業了,烤爐就能充分利用了。
隨著要賣的東西越來越多,憑她那些三腳貓的功夫越來越不夠用了,之前她不過是仗著春草園裡的特產本就高人一等,所以做出了一些簡單、新穎又可口的東西賣了出去,但是一家店不能推陳出新,就會陷入故步自封的險地,她最近就在絞盡腦汁地想著辦法,希望能儘快走出這個瓶頸。
到底要不要招個廚師進來呢?蘇然又陷入了這個問題。
 
 
 
這幾日天公不作美,接連十日都是陰雨連連,雖然趕走了暑日裡的燥熱,但潮濕的空氣也實在叫人煩悶。
這糟糕的天氣裡傳來的消息也叫人心情低落。
南方戰事越演越烈,隱隱有北上燎原之勢,大批難民開始往北邊逃,一時之間亂了套,分不清誰是民誰是匪。
烏塔人也捲土重來,上萬兵馬逼近俞州,秦襄率領奎狼營眾將士嚴陣以待,形勢一觸即發,然而這樣一來就與滇南亂民形成了南北夾攻之勢。
凌州城在風雨飄搖的世道裡,難得的成了一處平靜安寧的所在,城中的百姓看上去也並不驚慌,茶餘飯後談起這些事情,像說書一樣熱鬧。
但這份平靜究竟能持續多久,沒有人能預測。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蘇然打著油紙傘,剛從外面回來,髮絲肩頭都被水氣染濕了。她收起傘斜放在牆根邊,殘留的雨水順著傘流淌了下來。「妳說怪不怪,這幾天對面的方三娘,見了我像見了鬼似的,一個勁兒的往屋裡躲。」
「家裡這麼多事兒,妳還有心思管旁人吶,」晴枝抱著小世子,坐在堂屋門口看雨,她指著天空掉落下來的雨線,教他說話道,「下雨,下雨。」
見小世子秦昭興趣缺缺,靠在她的懷裡懶洋洋的,她又把手指指向揩著雨水的蘇然,接著道:「這是姑姑,你說『姑姑』。哎,這孩子快兩歲了怎麼還不會說話,怪叫人擔心的。」
蘇然一笑,走到小世子身邊,把他抱了起來,躲過他伸來拽她頭髮的小肥手,笑道:「這叫貴人語遲,說不定他全會說,只是懶得和妳對話,妳每次教他說話,他指不定還在心裡笑話妳呢。」
晴枝哼了一聲,隨手拿起針線筐做起了繡活兒,沒過一會兒,她抬頭看看陰霾的天空,歎道:「這天怕是要變了,咱們挖個地窖,多屯些糧食吧。」
蘇然沒有接話,低著腦袋心事重重。
屯糧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如今春草園內的糧食已經夠他們吃上好一段時間了,可是一些生活必需品也得多準備一些才是,她算算手裡的錢,加上鋪子這段時間的盈利,只有五十幾兩,連投進生意裡的本錢還沒撈回來呢,這讓第二個鋪子的開張計畫又不得不推遲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在致力於收集各種種子,枸杞、玉米、韭菜、蘿蔔、山藥等等雜七雜八的品種,蒐羅了一大筐,雖然春草園裡根本沒有多餘的地能全部種下,但她現在的行為,倒有些像世界末日前保存物種延續生命的架勢。
之後日子如流水般過去,直到夏末的某一天,蘇然在春草園裡播種時發現,第一批種下去的白芨終於成熟了。
那片田裡,原本又寬又長的葉子枯萎了,一簇簇地聚攏在一起,看起來平淡無奇。在野外至少得三四年才能收穫的藥材,在春草園內只用了大半年。
蘇然用二齒耙小心地挖出了塊莖,將泥土清理乾淨,留下了一批當作種用,其他的則剪掉莖稈,放進籮筐裡封存好,這一畝地的產量大概有七八百斤,當天就全部被她運到了小倉庫裡。
最近正是缺錢用的時候,亂世之中,草藥應該能賣個好價錢,第二天她就雇了一輛騾車,將新鮮的白芨拖到了無方堂的大門口。
吳掌櫃不在,她只好對著小藥僮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很快她就被引入了無方堂的後院裡,不過這次接待她的不是掌櫃的,而是許久沒見的吳大夫。
甫一見到吳大夫,蘇然根本沒有心理準備,著實被驚呆了。
經過了一番對話,她才知曉這家鋪子竟然是吳大夫家開的,憑吳大夫和秦襄的交情,恐怕過不了多久秦襄也該知道她來賣草藥的事了吧。
可讓她意想不到的是,秦襄好像早已知道她會來這裡。
「殿下有過交代,蘇姑娘會再次送藥來小店,老夫一直候著,這回便親自前來迎接。」
蘇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初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被秦襄看穿了,虧她還沾沾自喜,自以為做事隱蔽周全呢。
以蘇然的猜測,吳家和秦襄應該是同一陣營的,她從吳掌櫃口中聽到的無方堂廣收藥材,也是為了替秦襄做好後勤工作吧,畢竟一旦開戰,糧草和藥品都是必不可少的東西。這麼一來,她的這批草藥,最終還是落入了秦襄的口袋裡啊。
「這批草藥可是要銀貨兩訖的!」蘇然捂著籮筐急忙道,稻子和小麥無償提供給秦襄是當初約定好的,可是白白送草藥可不在她的計畫之內。
「自然,價錢也絕不會虧了姑娘的。」吳大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微笑道。
蘇然鬆了一口氣,尷尬地笑了笑,她沒有和吳大夫多寒暄,直接就進入了正題。
他們先將這批白芨過了秤,一共七百六十斤,算是不少了,之前她已經打聽好了行情,白芨在這一帶能買上每斤七錢五分左右,那麼這批未炮製過的白芨每斤應該不低於三錢銀子。
果然,吳大夫掂了掂手中的大塊頭,用指甲掐出一道印子,摳開了皮查看品相,最終點了點頭,說道:「每斤三錢八分銀子,姑娘可還滿意?」
蘇然一咬唇,討價道:「再加兩分辛苦錢,湊個整數吧。」
吳大夫無奈笑笑,歎了一口氣說:「好吧,就依姑娘的價,請姑娘隨我去取銀子。」
最終三百零四兩銀子入了帳,果然還是種草藥划算些,開個小吃鋪,累死累活,每月最多賺上十一二兩銀子,若不是怕晴枝他們擔心生計問題,自己又不好解釋,她還真想關了鋪子專心種藥材。
不過賣草藥也是有風險的,這一行水深,很多老店在業內口碑好,幾乎做著壟斷的生意,她知道自己的斤兩,儘量不去招惹這些老字號,而且若是遇上了市場飽和,那就只有賤價賣出的分。這次靠著秦襄小賺了一筆,也是她的幸運。
蘇然心情很好,拉著小騾車,腳步輕鬆地逛起了街,因為她一心想著要多買些必需品屯起來,於是,賺了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購物啦!
首先要去布莊買布,不光是她自己的,晴枝和陳鵬還有不斷長高的小秦昭都要備一些。
她的衣服大部分是在王府裡住著的時候做的,雖然華美但不耐穿,也太扎眼,自從出府以後,她就換上了粗布麻衣,尤其愛穿柔軟透氣的棉布衣裳。
布莊裡擺滿了五顏六色的布料,蘇然在一匹匹料子前挑挑揀揀,最終看中了一匹棕綠的、一匹鴨青的和一匹檀色的棉布料,每樣各買了三匹,又特地給小秦昭挑了一匹軟緞,另外還買了三匹白絹、三十斤棉花,最後添了一些盤扣之類的小玩意兒,這下林林總總一共花了十五兩三錢多,小騾車上被堆得滿滿當當,布莊的夥計滿臉笑容的送她離開。
之後她又去鞋鋪買了幾雙耐穿的布鞋,尤其是小秦昭的鞋子,從兩歲到十歲的大小鞋她都各備了四雙,抗戰花了八年,誰知道這天下一旦亂了,得多久才能平定,自然是趁著還算太平多準備些。
蘇然拉著滿滿一車東西,用粗布遮蓋嚴實,防止引起別人的注意。雖然逛街的癮還沒過夠,但因出來的時間不短了,她只好加快了步伐往回趕,就在離新倉街還有一刻鐘的路程時,她在街口找到了一家裁縫鋪子。
停車走進店裡,只有一個女工伏在桌上裁料子,她見有人進店,便放下手裡的裁片走來。
蘇然拿出一張紙,遞給她道:「這裡有三個人的身量尺寸,請大姐四季衣服各做兩套,料子我自備了。」
那女工看了一眼停在門外的板車,點頭道:「行吧,把料子搬進來,我估個量。」
蘇然搬進了幾匹布,安排好了每種花樣做什麼衣服,那女工就拿著尺子丈量布匹,裁剪撕拉,忙活了大半天才理清,蘇然先付了九十文定金,約定好一個月後取衣,便帶著剩下的大半布料回去了。
她先去了碼頭上的小倉庫,把買來的東西先搬到倉庫裡,再連同剩下的銀子一齊移到了春草園裡,這些必需品將來可能會成為他們的保命資本,她必須隨身攜帶著。
第二十五章 前往俞州奎狼營
蘇然這幾天正在尋找做肉鬆的辦法,她知道成吉思汗當年遠征時,就用肉鬆作為軍糧,保障蒙古鐵騎橫掃歐亞大陸時的營養。
為此她特地諮詢了陳鵬,但見多識廣的他也沒聽說過這東西,想來這裡的草原和她所知道的蒙古還是有些區別的。
另一件比較令人擔心的是,今年的雨勢似乎特別大,雨簾一幕接著一幕,看不到盡頭,再這樣下去,就得耽誤秋收了。凌州城裡的北海龍王廟都被踏破了門檻,家家戶戶幾乎都去拜了一輪,祈求這位鎮雨龍王能夠收收雨水。
潮濕的天氣也不利於風乾肉類,儲存肉製品的計畫只好暫時擱置,蘇然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春草園裡。
這個月新一輪的白芨剛剛種下,就又到了花椒收穫的時間,播種和收穫的時點幾乎無縫接軌,做好了田間管理,果然提高了不少效率。
一個月前為晴枝和陳鵬做的新衣服,蘇然自己悄悄去取了,隨後收進了春草園裡,園中如今多了幾口黃木大箱子,分門別類放著各種雜物,小到油鹽醬醋,大到鍋碗瓢盆,甚至還有嶄新的大型農具,應有盡有,這些東西全都封存在一個角落裡,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
紅薯除了被烘烤成了紅薯乾,還被磨成了粉儲存了起來,糧食這一塊已經屯積的足夠了,蘇然在屯物清單上又打下了一個勾。單子上列舉的幾十樣東西她已經蒐羅的差不多了,唯獨「肉類」那一欄還空著。
臘肉放置的時間長了,吃下去對身體不好,春草園裡的地都被充分利用了,要養大一些的動物她也沒有那個精力打理,而且養活物和種田不一樣,活的東西變數大,光是飼料就夠她頭疼的了。
園子裡如今只養了小牛犢,牠的飼料都是現成的,不用特地餵食。
小黃被她留在了王府,她本打算等小秦昭再大一些再接過來的,但如今形勢不穩了,搞不好哪天就得逃難去,留牠獨自在王府裡她不放心,而且最近她發現,對門的方三娘總是往她的小院探頭探腦的,見了面卻又怕得連招呼也不打就逃走了,實在叫人捉摸不清她在鬧什麼鬼,因為實在不放心,所以她決定把小黃接回來看門了。
小黃在第二天就被晴枝接回了家,牠搖著尾巴滿院子撒歡,尤其喜歡蹦上石階繞著院牆跑圈兒。
小秦昭對於這個新朋友倒是一點也不害怕,有一次他還壓著小黃的身子抬高腿,想要騎大馬。
小黃適應了新環境,就趴在堂屋的石階上打盹兒,但大概是怕蘇然再次丟下牠,一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抬高腦袋,四處搜尋蘇然的身影,就是晚上睡覺也是在蘇然的床下趴著的,蘇然無奈,只好在自己的屋裡給牠搭了個小窩。
幾日後,她收到了秦襄寫給她的一封信,信裡讓她收拾好家當,擇日帶著全家跟隨呂蓮前往俞州與他會合。
看來南方打得火熱,終於還是波及到凌州城了,城裡最近的風向也開始轉變了,原本還談笑風生的百姓們這幾天都開始瘋狂的屯貨,動作快的人已經拖家帶口往更遠的堰州奔去了。
好在蘇然已經把該買的東西都備齊全了,春草園的草地上多了一圈小籬笆,放置著藤編的小雞籠,養了十來隻小雞仔,平日裡蘇然就撒一些稻穀餵給牠們,還算省事。
但是凌州城的其他人就沒這麼幸運了,物價飛也似的飆升,糧食賣到了每斗兩錢銀子,有的人家幾乎傾家蕩產了才能買下一點糧食,原本風平浪靜的凌州城,漸漸有些不受控制了,聽說南門口的坊市為爭糧打死了人,造反的匪兵還未到,自己已先亂了起來。
蘇然的心裡也不好受,自己的幸運和別人的不幸比起來更加讓她難安了,尤其是看見糧行門口那些日夜排隊買糧的人,痛苦和不安時刻壓迫著他們,倒出了錢袋子裡的所有銅錢,卻只能買一小斛米麵回家。
蘇然的心情跟著沉重了起來,於是她決定多幫助一些人,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但她也必須保護好自己,所以這個出頭鳥不能由她來做,想了很久,她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這日午後,她將最新收穫的花椒賣給了無方堂後,和吳大夫坐在鋪子的裡間喝茶,她見藥鋪這幾天也是亂糟糟的,不少藥材都被打包裝上了車,不間斷地運走,藥櫃子上貼滿了售罄的標示,看來他們也打算離開凌州了。
蘇然的心思活絡了起來,她看著外面忙碌的身影,問道:「吳大夫,您這是打算往哪邊兒走呢?」
「犬子是奎狼營的隨軍大夫,此次自然是投奔王爺殿下,說起來和姑娘也是同路呢,這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那敢情好,最近城裡都亂了。」
「戰事還在甘山膠著,朝廷吃了不少虧,人心浮躁,自然就亂了。照理說這一仗不該波及咱凌州,只是旁邊有烏塔人虎視眈眈,城中百姓與其說是怕南邊失利,倒不如說是怕烏塔趁亂打劫。」
「背井離鄉最是辛苦,這一去還不知幾時能回,哎,我倒有心幫幫別人,只是憑我一介女流之力,怕是辦不周全。」
吳大夫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沒有迴避,直接道:「哦?姑娘有何想法,若老夫能幫得上忙,定不推辭。」
「無方堂一直以來便以濟世救人為己任,實乃大善之家,若能得你們的幫助是最好不過了,」蘇然先說了兩句奉承話,才接著說正題,「其實此事也簡單,早前王爺交給了我一些糧食,如今我們舉家搬遷,那些糧食也沒法全帶走了,不如低價售予城中百姓,也算是行善積德的好事。」
「姑娘宅心仁厚,這份赤誠之心實在是叫老夫汗顏了。」
蘇然謙虛了兩句,接著說道:「只是我那地方太小,擺放不開,所以懇請吳大夫搭把手,將那些糧食售出去吧。」
實際上是蘇然的鋪子本來就已經很惹人注意了,她在凌州沒田沒地的,若是憑空冒出那麼多糧食來,就更惹人猜疑了,而且在城中糧價節節攀升的當口兒低價賣糧,誰知道會不會發生哄搶之類的亂子,所以這些麻煩事還是丟給別人處理吧,反正她也不圖什麼名聲。
吳大夫微一沉吟,就點頭同意了,這事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蘇然和他商定了細節,最終決定等無方堂的鋪子空了出來,就可以把糧食拉來售賣了。
放下心中的大石頭,蘇然輕鬆了不少,她回到碼頭的倉庫裡,把儲存的大半糧食都取了出來,只留下了兩個月的口糧,這些足夠支撐他們到達俞州了,而且用不了多久,新種下去的六畝地就又能收割了,因此沒有斷糧的風險。
過了幾天,蘇然想起了王府裡的靈芝和芳杏,便問起了綠灣小築的近況。
晴枝回說芳杏跟她家男人會留在凌州鄉下的莊子上,看管王府的產業,靈芝和其他人都被安排前往堰州,過幾日就要動身了。
不過一說到桑霓,她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姑娘妳說可笑不可笑,我去接小黃回來的那天,這蹄子居然還想跟著我們去俞州,我說難道堰州不比俞州更太平?她跟著我們是想去見誰?這話兒才起了個頭兒,就把她臊了回去,這蹄子果然心思不乾淨!」
蘇然笑了笑,沒有在意,她的生命和桑霓應該是再無交集了,也不值得再費什麼心思在她身上,想想她也可憐,沒有了利用價值,只剩下被遠遠打發的分。
 
 
 
無方堂終於整理完畢了,陳鵬親自把糧食運送過去,來回跑了三趟才搬運乾淨。
無方堂開倉濟民,每斗米只售十文,每人每日限購兩斗。此消息一出,所有人都紛紛前往,排隊的長龍都出了街道口,還拐了兩個彎兒。
開售第一天發生了小範圍哄搶,不過很快就被無方堂的護院們鎮壓了下來,之後的事蘇然就全不知曉了,專心準備遠行的事。
天空剛晴了沒兩天,又下起瓢潑大雨,新倉街空曠的街道上,一輛馬車孤零零地停在燃記的大門口,雨中的馬兒甩了甩脖子上的雨水,打了個響鼻,這天是蘇然一家出發前往俞州的大日子。
陳鵬撐著傘,扶著蘇然和抱著孩子的晴枝上了車,呂蓮緊隨其後,坐在車板上親自做車把式,她們和陳鵬打了個招呼,先行前往無方堂與吳大夫會合。
陳鵬殿後,角門口的胡同裡還停著一輛馬車,上面放置著此次出行的所有行李,由他單獨駕車。他走進胡同裡,馬車邊已經站著兩位執劍的俠士,並未撐傘,雨水已經將他們澆得渾身濕透。
這兩人見了陳鵬,雙雙抱拳致意。
陳鵬也回了一禮,說道:「這些日子,多謝兩位兄臺相助了。」
「陳兄不必客氣,我等也是受命於殿下,如今事已圓滿,就此別過,一路上還有其他弟兄照應,請放心。」
陳鵬又一一致謝,告別了這兩人,才一躍坐上馬車,甩開韁繩駕車離開。他剛出了胡同口,突然從旁邊竄出一人,驚得他急忙拉住韁繩。
只見大雨中的桑霓抱著一個小包袱,渾身濕透,縮著脖子,鼻尖紅紅的,一張清秀的小臉慘白,雙眼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陳鵬平靜地與她對視,大概是他太過平靜,桑霓首先沉不住氣了,她撲通一聲跪下,乞求道:「請您行行好,帶我一道走吧。」
陳鵬望著她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再次甩起韁繩,馬兒小跑了起來,與跪在地上的少女擦肩而過。
一錠銀子滾落下來,磕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清脆響亮,最後滾了兩圈,停在了她的手邊,桑霓望著銀子深吸一口氣,咬緊了牙,她憤恨地一轉頭,只見身後的馬車已加速消失在濛濛雨霧之中了。
 
 
 
從凌州前往俞州,原本走陸路的話只要七八天的路程,可從他們出發的那天起,雨水就沒有斷過,道路變得泥濘不堪,車輪時常陷進泥窪中,馬蹄也總是打滑。
總之一路走來意外不斷,弄得人心情好不煩躁,蘇然急得鼻尖上冒出了一顆小痘,晴枝的講話聲音越來越高,陳鵬則是變得更加沉默。
好在同行的吳家諸人對他們多有照顧,不時的派人來幫幫他們,否則光靠他們四人,折騰上十天半個月也到不了目的地。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第三天晚上,他們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投宿了一家客棧的時候,聽到了一條爆炸性的消息:皇帝駕崩了!
正在喝湯的蘇然聽見這個消息後,差點把湯水從鼻孔裡噴出來。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突然賓天,意味著太多事情,她都不敢往深裡想。
出了這樣的變故,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來,他們只能放棄留宿的打算,飛奔前往俞州,與秦襄會合。
於是,一行人不分晝夜、馬不停蹄地趕了三天的路,終於在亥時之前到達了奎狼營。
守營的小兵提前得到了指示,蘇然一行人剛到達大營門口,就領著他們進去了。
軍營裡氣氛肅穆,無人喧譁,手執長槍的士兵們排著隊巡邏,每個營帳前都插著竹竿,上面掛起了白布,在陰森森的夜晚隨風飄蕩。
蘇然提著裙襬,踩在濕漉漉的泥地上,加緊腳步跟上隊伍。她低著頭不敢亂瞧,這是她第二次進入奎狼營,但和上次比較起來,這一次的軍營顯得更加肅殺威嚴。
大帳內的秦襄一襲黑衣,臂上戴著孝,神情一如既往的嚴肅冷然,只在見到蘇然的一剎那有了一絲微弱的笑意。
「軍營裡規矩嚴,平日裡不要隨意走動。」他提點了兩句,就讓其他人都退下了,只留下蘇然一人。
空蕩蕩的營帳裡燈光微弱,秦襄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隔著桌案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流轉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疲憊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蘇然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掠過一絲心疼,父親剛剛過世,連最後一面也沒見著,還要和太子過招,又要鎮守邊疆,防範異族,此時此刻的他得承受多少壓力。
蘇然的心中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慢慢挪動著腳步,朝著他一步步走去。她來至他面前,緩緩蹲下了身子,執起他的一隻手,握在手心裡慢慢摩挲著。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蘇然才忍不住輕語道:「你幾日沒睡了?」
秦襄的眼神微閃,沒有回答,只微微一笑,抽出了手撫上蘇然的臉頰,粗糙的指尖輕輕擦過她柔嫩的皮膚。
「後面的日子會很艱苦,委屈妳了。」秦襄的聲音很輕,眼神裡有化不開的溫柔。
蘇然搖了搖頭,一隻手疊上了貼在她臉頰的手上,暈黃的燭光將她的雙眸照得柔和清澈,她歪著腦袋嬌俏一笑。
其實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秦襄把她帶走,不是因為凌州即將不保,而是他要遠征了!
「行軍打仗多有危險,從今往後妳就待在我的身邊,不要離開我的視線,」說完他從面前的桌上拿起一套衣服,抖落開來,是一套鴉青色男裝,「換上這套衣裳,軍營裡不能留女人,以後妳就做男子打扮吧。」
蘇然接了過來抱在懷裡,想了一會兒,不確定的問道:「你這樣是為我壞了規矩?」
秦襄笑笑,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那晴枝和吳大夫的家眷怎麼辦呢?」
「她們跟在軍隊後方,和其他做雜活的婦人住在一起。」
「那裡可安全?」
「全軍沒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一個部隊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守衛最嚴密的地方,而是最不重要的地方。
蘇然明白了,那地方就是個雜務營,住著一些漿洗縫補的女人,那裡的帳營和軍營之間還有一段距離,這樣一來她和晴枝就離得遠了。
蘇然雖有些小失落,但只要她們一切安好,她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隨軍駐紮,日子肯定比在家辛苦多了。
「往後妳帶著昭兒住在隔壁的營帳裡。」
秦襄的主帳是由三個連通帳篷組合而成的,中間的帳篷放著沙盤和各種文書,是他平日和部下商議軍情的地方;東邊是他的臥室,有帷幔擋著,看不清內裡的模樣;而西邊的帳篷則是今後她和小秦昭起居的地方,地上鋪著乾淨的藤編地板,地板上還鋪著厚厚的平紋菱花地毯,一尺厚的緞面絨墊占據了大半個房間,兩端放置著扶手枕頭,乾淨的被褥疊得四四方方。
幾天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的蘇然,剛一坐進柔軟的床墊上就有些睏了,她瞥了一眼外面,秦襄還在伏案疾書,便輕手輕腳地褪下了鞋襪,腦袋剛沾上鬆軟的枕頭就進入了夢鄉。
秦襄寫完一份軍策,已是三更時分,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一想到朝思暮想的人兒就在自己身邊,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一直漂泊的心像是找到了家。
他揉揉抽疼的太陽穴,起身準備去睡一個時辰,卻鬼使神差地轉變方向,步入了她的帳內。
他動作輕柔地坐在床上,撐著身子低下了頭,看著她熟睡的容顏,漸漸出了神。
因為暖和,她的雙頰上染上了一抹酡紅,濕漉漉的嘴唇無意識地動著,他的心裡有一個角落變得溫溫的,軟軟的,像被塞進了一團棉絮,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坐擁錦繡河山都抵不過她這般酣睡的模樣。
第二十六章 時局混亂風雲起
作了一整夜美夢的蘇然是被一個重物壓醒的,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只見胖嘟嘟的小秦昭露出一口小米牙,趴在她的身上蹬著小腿,而旁邊的不遠處小黃安靜地趴著,看見她睜開了眼睛,興奮地抬頭擺尾,吐著舌頭哈氣兒。
蘇然笑著翻了一個身,把小秦昭抱在了懷裡,張嘴在他藕節般的小胳膊上輕咬了一口。昨夜是他跟著晴枝睡的最後一晚,從今天起她就要做全職保姆了。
她捏著小秦昭的肉肉臉,佯裝惡狠狠的樣子說道:「我可沒有你晴枝姑姑的耐心,你以後給我老實點,不然請你吃竹筍炒肉絲。」
說來也奇怪,晴枝那個潑辣的性子,碰到小秦昭卻是一點兒脾氣也沒有了,真是一物降一物,這下要和小秦昭分開,她還不知多傷心呢。
小秦昭可沒有被她的這番話嚇住,小胖手抓著蘇然的一綹頭髮用力一扯,疼得蘇然叫了起來,罪魁禍首卻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蘇然氣得仰倒,這娃絕對隨他爹,是個腹黑的種!
帳外的秦襄聽見裡面的熱鬧聲,不自覺勾起了唇角,提筆寫字都有了勁兒,連日來的疲倦感一掃而空。
由於小秦昭這個臭小子的嘴巴越來越刁,已經發展到除了春草園出產的東西,其餘一概不肯吃,蘇然只好親自下廚做他的飯食。
她先去春草園裡拿出了米粉和紅薯粉,和在一起下鍋煮著,再加入切碎的青菜和肉末,慢慢用小火熬著。兩刻鐘後,肉末和青菜都煮得軟爛了才盛在碗裡晾涼,一勺一勺餵他吃了個精光。
之後才輪到她自己吃早飯,大帳內已經擺好了一桌菜。蘇然把小秦昭放在裡間的床墊上,讓他自己玩布老虎,小黃則陪在他的身邊。
來到這裡的第一頓早飯,居然有難得的牛肉,蘇然穿過來的這一年,還是第一次吃上這久違的味道,就是肉質有點老柴了。
「奎狼營的伙食不錯呀,還有牛肉吃。」
「是前天老死的一頭牛,今天早上剛送進來的。」
蘇然咬著筷子,又想起了製作肉鬆這件事。
「我以前看過一本書,提到了一種叫做肉鬆的東西,就是把風乾的牛肉搗碎做出來的,整頭牛做成的肉鬆,最後只有一小袋,但營養不比直接吃牛肉差也便於攜帶。」
後面的話不用蘇然多說,秦襄自己也能想的通了。
龐大的糧草運輸一直是個難以解決的問題,不光會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還常常成為敵軍偷襲的目標,如果真有這種方便攜帶的食物,無疑會大大提高行軍效率。
秦襄想通了這些關鍵後,立馬一聲令下,召集來所有的火頭兵,言簡意賅地說了一下指令,命他們儘快研發出肉鬆來。
底下的人聽了這席話後面面相覷,全都被這聞所未聞的東西弄懵了。
一個看起來比較有經驗的老兵,為難地說道:「殿下說的這肉鬆,聽起來不難做,只是要風乾的話,怕要不少時間,少說也得半年才能製成。」
「不行,最多給你們兩個月,兩個月後不見肉鬆,全部去領軍棍!」
秦襄一句話拍了板,那些火頭兵也不敢反駁,全都苦著臉離開了。
蘇然在營帳內聽著外面威嚇的話語,又丟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心裡想的是,權力真是個好用的東西啊!
由於秦襄已經下了軍令,那幫火頭兵們自然不敢怠慢,於是最近軍營裡的炊煙總是不間斷地升起,肉香味也飄出了好幾里。
有了巨大的壓力,果然動力十足,不出幾天,火頭兵們就送上來三盤不同的肉鬆,請秦襄鑒別,而秦襄並不是很清楚肉鬆到底為何物,只好讓蘇然說了算。
蘇然拿著筷子在盤子裡翻翻揀揀,像法醫檢查屍體一樣仔細。
第一種不太像肉鬆,倒像是牛肉乾,肉質比較柴,她皺著眉搖了搖頭;第二種太腥了,還能看到油膩膩的脂肪,她扒拉了兩下就略過了;剩下的那個看起來還不錯,從賣相上已經有些接近正宗的肉鬆了,蘇然嘗了一小口,沒什麼味道,不過口感差不離了。
「這個不錯,若是再加點鹽和五香調料,就更美味啦。」說完這句話,蘇然就有些後悔了,這是軍糧又不是小吃,還得追求色香味俱全。
秦襄好笑地看著她,把肉鬆捏在指尖細細研磨,吩咐火頭兵就按照第三種的做法,多做幾斤出來。
但是就在火頭兵將要退出之時,秦襄又叫住了他,輕飄飄斜睨了蘇然一眼,補充道:「再做一斤加鹽和香料的送來。」
蘇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嘴饞的人臉皮薄吶。
秦襄見她這會兒裝乖巧了,忍不住打趣了她一句,「妳這是要放在妳鋪子裡賣麼?」
咦,這個主意倒是不錯,正好點醒了她。
本著多學一門技能餓不死自己的原則,蘇然興致勃勃地跑到火頭營去偷師了。
火頭兵們知道她是秦襄面前的紅人,對她還挺熱情,教她做菜也不藏私,這肉鬆的做法其實並不難,只是有幾道工序比較繁瑣。
要先挑出一頭牛身上最精瘦的肉,切成小塊下鍋煮熟,然後加鹽和蔥薑蒜、五香料收乾汁,這個步驟就得有耐心,要想完全入味,至少得小火慢煨一個半時辰,接下來出鍋的肉已經完全軟爛了,但還得烘烤乾了才能搗碎。
蘇然把自己親手做的肉鬆放入小瓷罈裡,吃了一口就停不下來了,這味道和她以前吃到的幾乎沒什麼差別!很快小半罈肉鬆就被她消滅了,蘇然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居然感到有些飽了。
做成的肉鬆體積只有原本肉塊的五分之一,盛在小囊袋裡可以隨身攜帶,吃一小把就能抵得上一頓飯的熱量,這絕對是戰場上的神器呀!
蘇然在吃得歡的同時,也沒忘記秦襄和小秦昭兩人,她也想儘快讓他們嘗嘗自己的手藝,便捲起袖子再次幹起活兒來。
秦襄的口味偏重,蘇然多加了一些鹽和香料,小秦昭不能吃太鹹,蘇然又單獨給他開了小灶。
在火頭營隨便對付了一頓飯,終於在天擦黑時做好了兩種肉鬆,蘇然分門別類裝好,腳步輕鬆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突然從旁邊的營帳裡竄出一個人影,嚇得她差點打翻了手裡的罈子。她穩了穩心神,才發現原來是楊錚這小子,此刻他正笑盈盈地望著她。
蘇然翻了個白眼,重重哼出一口氣。
「妳拿著什麼好東西,跟寶貝似的揣在懷裡。」
「要嘗一口嗎?」蘇然一有機會就想賣弄賣弄,她笑咪咪地掀開一個蓋子,露出裡面茸茸的肉鬆。
楊錚好奇地瞅了一眼,捏起一小撮,遲疑地放進嘴裡咀嚼了起來,嘗出味道後一臉驚喜。「有牛肉的味道!這是怎麼做的?」
「祕密!」蘇然賣起了關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幾個月不見,他竄了老高,已經比她高出了大半個頭了,此時他的鞋面上全是泥點,衣襬下方也是一片髒汙,似乎剛剛經過長途跋涉,蘇然好奇道:「你這是去哪兒了呢,我來了好幾日也沒見著你。」
「我去了一趟南方,」楊錚並未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他看了一眼蘇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肉鬆上面,「這味道不錯,再讓我吃一口。」
「這是要獻給王爺的哦,已經被你搶了先。」
聽了這話,楊錚伸出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蘇然咧嘴一笑,心中想著下次再多做一些分給他吧。
話別了楊錚,小跑著回到了秦襄的營帳,她獻寶似的拿出了自己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秦襄用筷子夾起一小撮的肉鬆,優雅地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著,像品鑒美食一般,雖然他沒有多說什麼,卻似乎對她的手藝很滿意,很快就吃完了一盤。
秦昭卻沒有這麼斯文了,他抓起一把就往嘴裡塞,手心和嘴巴上沾的全都是碎末,剛給他換上的乾淨衣裳又被弄髒了,蘇然氣得搶過了小瓷罈,擱在高高的桌子上,讓他搆不著。
秦昭見好吃的被奪走,滿臉的不樂意。他踮著腳尖,高舉雙手,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罈子,啊啊了兩聲後,一臉委屈地看著蘇然,「嘟……嘟……」
得,居然開口說話了!雖然人生的第一句話喊得不標準,把姑姑叫成了嘟嘟,但還是讓她欣慰自豪得很!可是,這吃貨的性子究竟是隨了誰?
秦襄聽見兒子開口了,也新奇地湊了過來,單手把他抱了起來,一臉嚴肅樣,「叫父王!」
蘇然扶額,看來對於哄孩子,他確實是沒什麼天賦的。
然而,小秦昭開口說話帶來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幾天,就有另一件棘手的事情擾亂了秦襄的心神。
在邊界駐紮了幾個月的烏塔人,終於忍不住動手了!
互市關閉了大半年,草原各部落的供給都明顯不足了,這次烏塔人打了頭陣,各大部落在其後推波助瀾,奎狼營是最後一道防線,駐守在戰線的最後方,前線已有兩萬將士在浴血奮戰著。
屋漏偏逢連夜雨,糟糕的事情可不止一件,不過這回還真是雨水作的祟。由於長達數月連綿不息的大雨,各大河口均有決堤現象,俞凌堰三州沿河的幾十個村莊,在一夜之間都被洪水淹沒了,一時之間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主戰場雖然集中在俞州,但仍有不少草原鐵騎趁亂騷擾了凌州,他們打砸搶燒,連著摧毀了好幾條街,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而本該於半個月前遷往堰州的桑霓,此刻躲在誠王府的一處角門口,驚恐地打量著四周,此時她的心裡是又懼又悔,本來她是因為害怕去了堰州就回不來了,才趁亂從王府裡逃了出來的,卻沒想到沒能跟去俞州,倒遇上了這幫野蠻韃子,這下她守著王府等王爺回來的計畫也泡湯了!
她抱緊了懷裡的包袱,裡面足足有一百兩,還是她從家裡偷出來的,現在這些錢放在身上也不安全了,她必須得找個地方藏起來。
街上的一陣騷亂剛剛過去,她聽四周沒了動靜,才低著腦袋衝出巷子,拚命的往前奔跑,她記得芳杏就躲在鄉下的莊子上的,此刻也只能投奔她去了。
誠王的莊子就在小蘆河對面,那條路她認識,但連日的雨水使得河水一路高漲,如今已經漫出了河道。
新倉街的大部分人家都被河水淹了,如今水位已經漲到了膝蓋處,桑霓跑得氣喘吁吁,懷裡的銀子也變得沉甸甸的。
她一路狂奔,已經能看見不遠處拴在碼頭石墩子上的小舟了,只要再奔跑過兩條街,她就安全了!
但是,在路過燃記小鋪的時候,她停住了腳,「燃記鮮湯館」這幾個字莫名地燃起了她心中的怒火,她一心認為,如今她落得這般下場,全都拜一人所賜!
憤怒摧毀了她的理智,她從包袱裡左翻右找,終於找到了一小塊墨條,這是她一直隨身攜帶的東西,以前她拚了命的認字讀書,就是為了能離心中的那個人近一些,想不到在學會了幾百個字以後,第一次用上的竟然是這四個字:此處有錢!
桑霓惡狠狠地在嶄新的門板上劃上最後一筆,被浸濕的墨條染了她一手的黑汙,然後她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一小串銅錢,掛在了燃記的門環上。做完這些,她得意地笑了起來,朝著門上吐了一口唾沫,一甩包袱跑了出去。
突然一陣馬蹄踏著水花奔來,濺起水珠四下飛濺,正在奔跑的桑霓驚恐回頭,一條長鞭迎面飛來,重重打在了她的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痛襲來,她捂著傷口跪倒在地,止不住地咳嗽著。
「下手輕些,是個妞兒,臉壞了玩起來就不帶勁了!」又有一個渾厚嗓音響起,說著一口變了味的官話。
兩匹馬兒一前一後繞著桑霓轉圈兒,馬上的兩個男子發出「嗚哦」的嚎叫聲,桑霓嚇得膽魂俱碎,僵著身子一動不動。
又有一條長鞭從後面纏繞住她的脖子,蠻橫地拉著她站了起來,桑霓被迫仰起頭,腳步錯亂地倒退著,陰霾的天空中,豆大的雨水擦過她的眼睛,砸到了她的臉上,此時一張顛倒的臉龐進入她的視線—— 寬大的臉龐,濃密的鬍子,滿臉橫肉,披散著幾十條小辮子。
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草原韃子!
雨水越來越大,砸在瓦礫上的雨滴轟鳴作響,四下裡俱是一片氤氳水氣,潮濕的衣服緊緊貼在身體上,勾勒出少女美妙的曲線,桑霓站在雨中,害怕得瑟瑟發抖。
馬上的男人狂傲地下了馬,揪著她的頭髮拉到了自己的跟前,用力一拍她的屁股,聽見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哈哈大笑了起來。
下一瞬間,她就被騰空抱了起來,粗魯地甩到了馬背上,男人也緊跟著一躍上馬,手掌死死壓著她的脊椎,按住了她的兩個穴位,疼得她立刻軟下了身子,無法再亂動。
斷了線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終於忍不住嗚咽了起來,因為哭得太過傷心,鼻尖和雙眸都紅腫了,可現在她失去了最後一絲反抗的力氣,眼睜睜的看著停靠在碼頭邊的小舟離她越來越遠,最終淹沒在矇矓灼熱的淚水中。
風雨悲鳴,燃記的門上一串銅錢隨風飄搖,撞上了門扉,敲打出了一陣淒慘破碎的節奏。
 
 
 
俞州奎狼營內。
剛剛收割完三畝小麥,蘇然又經歷了一次地震般的搖晃後,春草園果然又再次擴充了一倍。
她看著四周廣袤的土地,揉起了太陽穴,這下憑她一人之力是真的打理不過來了。
而最近秦襄忙於部署前線戰事,也根本無暇顧及到她,甚至一連七天她連面都沒見過他一次,每晚入睡前和第二天睜開眼時大帳裡都是空蕩蕩的,若不是每天還能見到他用過的茶盞,她還以為他已經離開了這裡,奔赴前線去了。
既然王爺都在玩命似的工作,她也沒有心情躲懶,何況最近她也聽到隻言片語,知道外面的洪災已經造成了上千頃農田被摧毀,數十萬人無家可歸,餓殍隨處可見,甚至還有易子而食的駭人消息。秦襄已經開倉放糧了,但僅僅上萬石的糧食,面對數十萬災民,根本是杯水車薪。
蘇然攢緊了手中的耙犁,雖然已經睏倦得眼皮都打架了,但她還是憑著一股意志強撐著,若是她多種出一把稻子,就意味著多了一碗米湯,說不定就能多救一個人的性命。
而且,每回看他一籌莫展的樣子,她總是忍不住地心疼,既然她有能力幫助他,也想多替他分些憂愁。
又一畝田終於犁好了,蘇然癱軟地坐在田埂上,連呼吸都感到疲憊,這回實在撐不下去了,她還是先回去睡個覺。
這幾夜稍有風吹草動她就醒了,沒有一天是睡足了三個時辰的,饒是如此,她也沒能見上他一面。
蘇然收好農具,伸了個懶腰,抱起了隨她進園、此刻正趴在小絨被裡睡得正熟的小秦昭,輕手輕腳地踏出了園子。
剛一出來,她就驚喜地發現,已經十來天未見的秦襄,此刻正安靜地坐在她的床上,低著頭睡著了,大概是倦極了吧。
蘇然輕輕地把孩子放進小床裡,跪坐在褥子上細看他的睡顏,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大膽地貼近他,觀察他。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是緊鎖的。
蘇然的臉離他越來越近,陰影籠罩在他的臉上,嘴唇離他的眉間還有一寸,卻沒有了往前進的勇氣。輕柔的呼吸掃過他的眉毛,秦襄的睫毛輕輕一顫,他突然閉著眼睛攬過了她,將她壓進被褥中。
沒有預兆的,細密的吻落在了她的眉頭、鼻尖、嘴唇和脖頸上,像蜻蜓點水一般輕柔,恍若呵護一件珍寶。蘇然閉著眼睛,雙手緊緊揪住身下的被褥,扯得布面都起了皺。
一盞茶後,他將臉埋進了她的頸窩之中,微涼的臉頰貼上她滾燙的肌膚,她竟有些貪婪地想要更多。
秦襄卻沒有再繼續下去,他直接扯過被褥,蓋在了他們兩人身上,放在被子外的一隻手輕輕拍了兩下,哄著她睡覺。
蘇然也實在太睏了,整個人的思維都有些不清明了,她窩在他的懷裡蹭了蹭,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安然入睡。
這一晚是有史以來她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第二天蘇然醒來的時候,身邊的秦襄已經離開了,她愣愣地抱著被子的一角,兀自發起了呆。
他們昨晚是同床共枕了嗎?蘇然只覺得神奇,在這個時代,他們之間居然沒有任何彆扭,自然而然地就做出了這樣的舉動。雖然沒發生什麼臉紅心跳的事情,卻感到異常的溫馨,像一道細流淌過了她的心田。
經過秦襄日夜不間斷地部署,俞州的前線終於傳來了好消息,烏塔人在首戰告捷的情況下,居然沒有守住大好局面,接連敗了兩場戰役,這下他們終於受不了了,願意派使者前來講和。
不過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次前來和談的人物,竟然是他們的大王子巴塔爾。
巴塔爾穿著交領右衽袍,腳踩黑底彩花的絡縫靴,金光閃閃的銙帶是他尊貴身分的象徵,他策馬直奔奎狼營,在草原上暢行無阻的第一勇士,卻在營口被幾個小兵攔了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望了那些小兵一眼,沉著臉瞇了瞇眼睛,冷哼一聲,才甩開韁繩,翻身下馬。
兩邊的士兵這才自動退散開來,放他入內。
蘇然只遠遠的看了他一眼,為避免被陌生男子衝撞,秦襄把她暫時安排在楊錚的營帳內,此時帳裡空無一人,楊錚也去參加和談了。
蘇然百無聊賴地坐在桌案前,很快視線被桌上的一把小匕首吸引住了,匕首手柄上的裝飾並不是十分珍貴的寶石,只是五顆圍成一圈的白色石子,中間是鑲金的掐絲圓環,看上去就像一朵小白花,蘇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小雛菊。
上次楊錚送給她的那幾朵小花,都已經風乾成了乾花,她一直保存在春草園裡。她便靈機一動,將它們全部取了出來,用油紙包裹好,疊成方方的小紙包,擱在了他的桌上。
這是他家鄉的花兒,希望這個小禮物能減解一些他的鄉愁吧。這個少年雖然嘴上不說,但她至今都忘不掉他站在湖水邊遠眺家鄉的淒清背影。
 
經過三天的激烈爭論,雙方終於達成了協議。
烏塔撤兵,五年內絕不再犯,並補償牛羊戰馬若干,遣返所有戰俘,但作為停戰條件,俞凌堰三州必須重啟互市。
秦襄答應了這個條件,關閉互市是朝廷的明令,如今秦襄擅自重啟,也表明了他與當今以太子為主導的朝廷正式撕破了臉。
南方的戰事一直不太明朗,各種勢力錯綜複雜,雖然名義上是亂民起義,但其中還隱藏著各個藩王的影子,尤其以彭王最為活躍。
秦襄在這場混戰中隱藏的很深,他只是挑起了一個頭,但蠢蠢欲動的人不止他一個,誰也不是傻子,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索性放開了手,借力打力,讓局勢一直混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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