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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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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4903

《點心姑娘奔富貴》卷三

  • 作者九色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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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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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兒很無奈,來到京城之後,她的生活真的是波折不斷,
只是想把事業版圖擴展到京城,開間酒樓賺飽飽而已,
竟然有人使計想陷害她與事業夥伴通敵叛國,到底是招誰惹誰?
她與林致遠的戀情被人惡意曝光,更是讓麻煩程度直線飆升,
什麼金屋藏嬌、養外室的狗屁傳言全往他頭上安,
就是要對付剛回到侯府認祖歸宗的他,想敗壞他的名聲,
還害她被愛慕他的柔嘉縣主派人綁架,陷入空前的危機之中,
這女人根本是瘋子,張口閉口就是要劃爛她的臉,甚至讓人壞她清白,
他再不來救她,她就只能跟這世界說掰掰了!
九色,八零後生,感性多於理性的非典型摩羯女。
喜歡看書、吃巧克力、聽音樂會和收集花香類精油,
最大的夢想是與朋友一起環遊世界,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寫很多好看又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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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乘船逃離狼爪
第二日一早,白曉兒便叫了馬車送她回落葉村。
既決定要走,她想最後看一看白馨兒和柳氏。
若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她割捨不下的,那便是這具身體的血親了。儘管她們相處的時間不長,她卻得到了滿滿的愛和溫暖。
念及此,白曉兒對柳氏和白秋生的怨念竟也慢慢消除了。
馬車停了,白曉兒下車,抬頭瞧見白蕊兒、柳氏和白馨兒都在門口望著她。
特別是柳氏,見了她,一雙眼睛紅紅的,喚了聲「曉兒」。
白曉兒驀地鼻酸,險些落下淚來,「娘。」說著她撲到柳氏懷裏。
柳氏也抱著她流淚,「怎麼瘦了這麼多,可把娘心疼壞了。這段日子妳不回來,娘也不敢去找妳,就怕妳心裏還怨著妳爹呢。」
新房蓋好後,白秋生不顧白蕊兒姊妹的反對,執意讓白老頭和白老太住進來。
柳氏以為白曉兒還生他們的氣,心裏一直惦記著。
白曉兒卻笑了笑,「娘,我不生氣。爺爺奶奶他們是老人,住進來反倒熱鬧。姊姊和馨兒終究要嫁人,只要爹娘喜歡就好。」
「哎。」
柳氏聽了這話,喜出望外,忙跑回屋將女兒這話告訴白秋生去。
白秋生自然十分高興。
白老頭和白老太見白曉兒沒有發難,也鬆了口氣,因此今日白家的氛圍出奇地好。
柳氏和丁氏一起做了一大桌菜,一家人親親熱熱地在新房吃了頓飯。
飯桌上,白老頭親自給白曉兒斟酒,白曉兒忙起身。
不管如何,白老頭是長輩,這便是折煞她了。
白老頭一臉愧疚,「曉兒,以往是爺爺不對,明知你們家孝順,還端著架子拿捏妳爹娘。爺爺向妳道歉,這樣的事往後定不會再有。」
這段時日白老頭也想清楚了,憶起過往,他覺得自己糊塗透頂。
就是他的偏心,才導致一家子人離心離德,不光寒了老三一家的心,更害了大郎。
白曉兒見白老頭真心悔過,端起酒喝了,「爺,以往的事不必再提,往後我們都會好好孝敬您的。」
白老頭這才笑了,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來。
氣氛一時活絡起來,白老太居然也難得拉下臉面,和白秋生說了幾句軟化。
白秋生是她自個的兒子,她放低身段也沒啥,但讓她給兒媳婦柳氏陪小心,她決計是做不來的。
白曉兒知道她的性子,如今能做到這般,已是不易。
沒想到到了最後,白春生、丁氏,甚至包括白嬌鳳都一一起身,給三房的人敬酒。
白秋生最喜歡一家子親親熱熱的,他心裏高興,便多飲了幾杯。
到了夜裏,大家一一睡下。
這還是白曉兒第一次住自家的新房,而且,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了。
她滿目悵然地盯著粉色的帳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女聲,「曉兒,我是姑姑,妳睡了沒?我有幾句話想同妳說。」
聽到白嬌鳳的聲音,白曉兒的心頓時提起。
這麼晚了,白嬌鳳到底為何找她?難不成是來找她算帳的?
白嬌鳳經歷了那樣可怕的事,她總覺得有些對不住白嬌鳳。
開了門,白嬌鳳規規矩矩地走進來,在面對白曉兒時,她眸中閃過一絲懼色。
突然,她跪倒在白曉兒身前,拉住白曉兒的裙襬,哀聲求道:「曉兒求妳行行好,發發慈悲救我。我知道錯了,往後再也不敢和妳作對,妳就看在我們都姓白的分上放過我吧。」
「妳到底在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白曉兒訝然,拉住白嬌鳳的胳膊,想扶她起來。
白嬌鳳怎麼樣都不肯起身,哭著說道:「曉兒,那天妳走後,林……林公子餵我吃了毒藥,若不能按時服下解藥,我身上就會生出膿瘡,不出兩日整個身子就會爛透。送藥的人說林公子馬上會離開這兒,曉兒,那解藥三日服一次,沒有解藥我會死的。求妳幫我,讓林公子解了我的毒吧。」
「姑姑,妳先起來。」白曉兒說道。
白嬌鳳揚起淚水漣漣的臉,「曉兒,妳這是答應我了?」
白曉兒眸光微沉,「我會試試,至於成不成,我不能保證。或許世上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毒,他是騙妳的。」
白嬌鳳想起那天的事兒,驚恐極了,「不,他沒有騙我。他們故意遲了一日,我身上就生出好些膿瘡,癢得鑽心,還流了血水,抹什麼藥也不見好。曉兒,妳一定要幫我,我明年就能嫁去羅家了,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呀。」
如今對白嬌鳳而言,失身的痛苦遠比不上死亡的恐懼。
她想活著,她要活著。即便這些日子過得痛苦極了,她依舊願意苟延殘喘。
白曉兒看著這樣的白嬌鳳,心中悚然。
待安撫好、送走了白嬌鳳,白曉兒想到那個計畫,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氣,如今又消掉一半。
佳卉推門進來,將一個白瓷碗擱在桌上,「小姐,這是我剛燉的銀耳雪梨湯。您這兩天上火,喝這個清清熱。」
小姐這兩日焦慮過度,嘴角起了一圈兒燎泡,她瞧著心疼極了。
白曉兒端起碗吃了一口,覺得冰糖放多了,甜得發苦。
她蹙眉,白嫩的手指拿著勺子,攪動著碗裏的糖水。
這個動作是無意識的,說明她開始緊張了。
她又想到汪如笙。
她昨天給他寫信,說了自己的處境,向他求助,其實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沒想到汪如笙竟同意了,安排她乘明日夜晚的貨船離開清風鎮。
白曉兒心裏忐忑,她害怕自己走不掉,同時又擔心自己離開後,汪如笙會遭到林致遠的報復,白嬌鳳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並不知曉汪如笙已投入七皇子門下,有了和林致遠抗衡的資本,想著他甥舅二人沒有任何根基,如何是林致遠的對手?
最終,她鎮定下來,心道:白曉兒,妳如今不能瞻前顧後,這次走不掉,以後就更難了。妳救過汪如笙一次,他幫妳這回,也算兩不相欠。
白曉兒起身,上了床,蓋上被子躺下。
被褥是柳氏新換的,有皂角的清香和陽光的溫暖。
她縮著腦袋蜷成一團,將自己深埋,本以為自己會失眠,沒有想到並沒有,她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天未亮,她起床做早飯。
佳卉聽到動靜要幫忙,白曉兒不許,堅持自己動手。
她做了韭菜盒子、皮蛋瘦肉粥、雞絲湯麵和雞蛋烙餅。
這頓飯,白曉兒用足了心思,做的都是柳氏和她們姊妹愛吃的。
她做好這些,又想起柳氏提過白秋生喜歡吃饊子,便燒了一鍋滾油,炸了兩大簸箕饊子,上面撒了芝麻和糖霜,足夠白秋生吃半個月的。
雞籠裏的雞叫了,柳氏她們陸續起床,見白曉兒一早做了這麼些好吃的,詫異極了。
柳氏不住埋怨,「妳這孩子都瘦成這樣了,怎麼也不多睡會兒?飯有娘做就成了。」
「娘,我喜歡做吃的您又不是不曉得。」
白曉兒笑著招呼一家人吃飯,白老頭他們頗有些受寵若驚。
吃罷飯,她向他們告辭,說還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處理。
白家人早習慣了白曉兒的來去匆匆,沒有多心,白蕊兒卻沒由來地有些悵然。
她握著妹妹的手,問她,「曉兒,妳什麼時候再回來?」
白曉兒垂下睫毛,「最近忙,可能會過一陣子。」
「那我去鎮上看妳可好?妳的宅子我只去過一次,我還沒逛夠呢。」
「我的宅子就是姊的,鑰匙妳那裏有,隨時都能來。」
白蕊兒點頭,看著她笑,溫柔又靦腆。
白曉兒也望著她笑,卻差點忍不住眼淚。
上車時,白嬌鳳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她,像隻驚恐的兔子,可憐極了。
她硬著心腸拉上車簾,離開了生養她的落葉村。
回到宅子,她說後院的花花草草需要修剪,佳卉和紫蘇忙拿了梯子與剪刀去後院。
她們兩個精於侍弄花木,這樣的事情難不倒她們。
白曉兒關上門,開始收拾東西。
這段時日她新裁了許多漂亮衣裳,輕羅軟綃鋪了一床,但她只挑了最不起眼的幾套,包了個包袱。
除去衣物,逃難須得帶上銀子。
她手頭的現銀並不多,只有五六十兩,銀票卻有兩萬一千兩。
一千兩是奶油糕點的抽成,兩萬兩是她用奶油糕點的方子找羅老爺抵換的。
幸虧那日讓陳大人換成了銀票,若是兩萬兩現銀,她此刻無論如何也拿不走。
有了這筆鉅款,她可以找個遠離京城的地方,過著富足的生活,等過幾年,林致遠對她的新鮮勁沒了,她說不定會回來。
想到林致遠,她忍不住身子發冷。
他逼她做他的外室,他還差點強迫了她。
想起這些,她就怕得要死,往日的甜蜜也統統成了噩夢。
可白嬌鳳中了毒,需要他的解藥,她若是不去見他,白嬌鳳一定會死。
於是她坐上馬車,去了城郊的林宅。
她看到林致遠的時候,他穿著一身華貴的白色衣袍,垂首看書。
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櫺,碎金灑了他滿身,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聽到動靜,林致遠抬頭,墨玉般的眸子朝她看過來。
「曉兒。」他喚她的名字。
他總是這般溫柔,不經意間就會讓她卸下防線。
白曉兒心道:他打算用這樣的方式迷惑我,讓我跟他走。或許他是真的喜歡我,但是這種喜歡,和喜歡一隻貓、一隻狗並無區別。
他笑了,「那天夜裏妳哭著說恨我,我還以為妳不會再來。」
白曉兒呼吸一窒,小聲道:「林致遠,我來是有事找你。」她抬頭看著他,盡可能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
林致遠示意她過來。
她慢吞吞地走到近前,突然身子騰空,被他抱起。
他將她摟在懷中,抱回廂房,兩人一起滾到床上。
她被他禁錮在身下,烏黑的髮絲傾瀉下來,映著她小小的臉,越發顯得她纖柔嬌弱。
那天就是在這張床上,她被折騰得昏過去。
白曉兒眸中閃過驚恐,本能地抗拒,「不要,林致遠你不能這樣對我。」
「曉兒……」他有些不悅。
她帶著哭腔道:「你別壓著我,我害怕。」
他這才後悔,看來那天的事給她留下了陰影。
她年紀尚小,又未經人事,他為何不能多點耐心?
林致遠鬆開她,改從背後將她摟住,「曉兒,我本就沒打算將妳怎樣。妳放心,現下我不會碰妳。」
白曉兒咬牙沉默。
林致遠溫聲道:「這幾日妳不在,我睡不安穩。妳讓我抱一會兒,妳要什麼我都答應。」
林致遠喜歡摟著白曉兒入睡,以前總是賴在一品居不走。
這些日子兩人鬧僵,最不習慣的反倒是他。
白曉兒僵著身子,任他抱著,不多時就感覺到後面的人呼吸變得均勻起來。
大白天的,林致遠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她回頭,他眉眼雋朗,睡顏安靜而美好。
白曉兒眸光從他面上滑過,心裏想,他生得如此的好看,誰能想到他是這樣的人呢?她先前就是被這張臉迷惑,才會落到如今的境地。
白曉兒想著,心情沉重。
不到半個時辰,林致遠醒了。他這次沒有騙她,醒來就問她找他所為何事。
白曉兒想到他方才的承諾,心中一動,突然問道:「林致遠,你方才說我要什麼你都答應,是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我何曾騙過妳。」他似笑非笑看著她,又加了一句,「讓我放手除外。曉兒,妳這輩子除了我,不會再有其他可能。難道妳還沒死心?」
這個人,簡直無恥。
白曉兒恨恨看他一眼,說:「你把解藥給白嬌鳳。」
林致遠爽快地應下,「我既答應妳,便不會食言。明日解藥就會送去白家,如此妳可放心?」
白曉兒想到今天夜裏她要離開,如何能等到明天?
「林致遠,我明日要回去一趟,你不如將解藥給我。你的人太打眼,被瞧見總是不好。」
「好。」
林致遠拍掌,文九進來,將一只木匣恭敬地遞到白曉兒手中,顯然是早有準備。
「白小姐,這是解藥。」
白曉兒捧著木匣,心中不安。
林致遠像是一早就知道她要來求解藥,自己要逃跑的事他會不會也知曉?
不,不可能,自己做得那麼隱祕,汪如笙那邊也沒有動靜,他是人不是神,他不可能知道的。
儘管這樣安慰自己,她握在袖中的手卻不住地顫抖。
她走到門口,林致遠突然喚她。
白曉兒回頭,汗毛根根豎起。
林致遠笑看著她,「妳的頭髮散了,我幫妳梳。」
片刻後,白曉兒坐到馬車上,伸手摸了摸林致遠剛才替她梳的髮髻,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回家將解藥給了佳卉,讓她送去給蔡老闆,想著蔡老闆得了銀子,應當會將東西送到白嬌鳳手中。
佳卉回來,告訴白曉兒事情辦妥,蔡老闆馬上會去落葉村。
白曉兒點頭,拿出一早準備好的包袱,嚴肅地看著她,「佳卉,妳和紫蘇今晚不要睡,只要聞到煙味,妳們就離開,走得越遠越好。到時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知道了嗎?」
佳卉嚇了一跳,「小姐想幹什麼?」
她雖單純,卻不蠢,相反的,她是個很細心的姑娘。
白曉兒板起小臉,語氣有些嚴厲,「不要問我為什麼,妳只需照我的話做。」
「小姐。」佳卉哭喪著臉,有種不好的預感。
白曉兒看著她,「我燒掉了妳和紫蘇的賣身契,從今往後妳們便是自由人。包袱裏是我準備的細軟,除了衣裳鞋襪,還有兩百兩銀票。妳與紫蘇比,另多了一套赤金頭面。佳卉,我本來打算過兩年給妳說個好人家,如今恐怕不能了,這套頭面就算給妳的添妝。」
「小姐。」佳卉眼淚汪汪。
這一刻,她依稀明白了小姐的打算。但小姐對她這樣好,她捨不得離開小姐。
「小姐,讓佳卉跟著妳吧。不管去哪兒,小姐都需要人照顧呀。」
白曉兒笑了,止住話題,「妳去吧,紫蘇那邊交給妳。要記得我的話,不可自作主張。」
「是。」
佳卉跪下,顫巍巍磕了個頭,紅著眼出去,不一會兒,她帶著紫蘇推門進來。
紫蘇眼圈紅紅的,面上帶著淚痕。她給白曉兒磕了三個頭,便被佳卉拉走。


夜更深了,萬物俱寂。
橘色的燈火搖曳,給白曉兒身上披上暖薄的輕紗。
她盯著桌上的沙漏,小聲地說:「白曉兒,離開這裏,一切就結束了,妳又可以過新的生活。」
沙漏裏最後一粒沙子落下,子時到了。
她起身,拎著燈籠走進柴房。
廚房裏疊了許多柴,上面澆了新鮮的桐油,有股澀澀的味道。
白曉兒手心滲出薄汗,她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她咬牙,手一鬆,見燈籠掉進柴堆,她轉身關上門。
身後火舌猛然躥高,柴禾燒得劈啪作響,黑煙瞬間冒出來。
守在宅外的暗衛見走水了,大驚失色。
少主讓他們守著白府,白小姐倘若有差池,少主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當下便有人去稟告林致遠,餘下三人進去找白曉兒。
桐油燃燒的煙特別大,整個院子濃煙滾滾。
幾人將白府翻了個遍兒也沒找到白曉兒,而那兩個丫鬟也離奇地消失了蹤影。
此時此刻,白曉兒已經坐上了通往渡頭的馬車。
車是汪如笙安排的,有一艘貨船停靠在碼頭,即將啟程駛往南方。
到了碼頭,白曉兒下車,夜風帶著濕潤的水氣撲面而來,她忍不住濕了眼眶。
汪如笙立於船頭,昏暗的燈火下,淡青色的衣裳迎風獵獵。
他突然對她伸出手。
白曉兒猶豫片刻,終是將手放進他手裏,藉著他的力,小步跳上船頭。
「我以為妳不來了。」汪如笙臉色略有些蒼白,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
白曉兒縮回手,瞧見他脖子上纏著的繃帶,那是林致遠那天弄出來的傷。
她到底心虛,不敢和他對視。
「汪公子,可以開船了嗎?」船夫問。
「可以。」汪如笙點頭。
船夫收錨,船身移動,緩緩離開河畔。
白曉兒終是感激地看著他,「汪如笙,多謝你。」
倘若汪如笙沒有出手相助,她都不知自己會落入何種境地。
此時此刻,往日的那些不愉快彷彿都隨著夜風吹散了。
汪如笙說道:「我們進去,夜裏風大。」
白曉兒便隨他進了前艙。
兩人於案前坐下,一時無話。
白曉兒心裏想著,佳卉和紫蘇肯定帶著小花跑遠了,佳卉要去鄉下姑媽家,紫蘇沒有娘,和佳卉一起去,她們兩個她不用擔心。
柴房現在應該燒沒了,好在柴房在院中,沒有靠著其他的屋子,應當也無礙。
林致遠那邊更不必說,她已經走得這麼遠,假使他真的發現,也追不上自己。
白曉兒想到這裏,整張小臉都亮起來,嘴角漾起笑意,露出淺淺的梨渦。
這樣看著,她才像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
或許是艙內悶得有點不像話,汪如笙率先打破沉默,「妳沒收拾東西嗎?」他指著她膝蓋邊的包袱。
白曉兒笑,「窮家富路,出門在外,除了銀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汪如笙便問:「銀子可帶夠了?不夠的話我這裏有。」
「夠了,多謝。」除了包袱裏的現銀,她貼身藏著兩萬兩銀票,這輩子都夠花了。
汪如笙卻突然問:「曉兒,妳帶的是銀票?」
她一愣,「有問題嗎?」
汪如笙皺眉,緩緩說道:「大夏的錢莊是連通的,妳一旦取了銀子,林致遠很快就能通過票號追查到妳的下落。」
白曉兒頓時嚇得臉都白了。
汪如笙想了想,說道:「不如這樣,我送妳到南粵,在地下錢莊將銀子兌出,換成當地票號,如此就無礙了。」
白曉兒十分感激,以至於生出些許羞愧。
「汪如笙,這樣會不會耽誤你的正事?」她記得他原本是要隨舅舅上京的。
「不會的。」汪如笙說。
白曉兒低頭,不想去分辨他話裏的真假。
人都是自私的,她如今沒有別的法子,只能腆著臉接受他的好意,即便她知曉他對自己心存愛慕。
將近天明,白曉兒將自己安頓好。她這段時日焦慮過度,睡眠不足,挨著枕頭便睡著了。
這時,外面隱隱傳來說話聲—— 
「公子,我們船上的貨物不能有失,殿下已經安排好了,公子怎能擅作主張。」一個男聲不悅地說道。
「千秋,殿下那邊自有我擔著,你只管照做。」汪如笙道。
千秋不服氣,但殿下吩咐自己在外萬事聽汪如笙的吩咐,他不敢不從。
他忍不住道:「公子何必如此麻煩,直接帶白小姐進京便是,怎能由她性子胡來。她是公子未過門的妻子,卻和林公子糾纏不清,如此不守婦德,浸豬籠也不為過。」
汪如笙面寒如霜,「千秋,再多言,我就將你退還給殿下。」
千秋這才有些怕了,他對汪如笙行了半禮,自回後艙去休息。
汪如笙恨得將案上茶盞盡數掃於地上。
他出身寒微,如今未能取得功名,儘管殿下對他器重,將他甥舅二人奉為上賓,但殿下的部下卻心存輕視,背地給自己使絆子。
汪如笙本是心高氣傲之人,又順風順水慣了,如何受得了這種憋屈。
第四十一章 還是被捉了回來
船沿著江面,往南行駛了三日,終於到了蜀州府。
南粵緊挨蜀州,出了城門,白曉兒就能安頓下來。
汪如笙讓船夫將船停於碼頭,留下守衛之人,帶白曉兒去吃飯。等吃罷飯,休憩片刻,他就送白曉兒出城。
明日一早他的船就能到濱州城,如此只耽擱一天功夫,想必殿下是不會怪罪的。
白曉兒坐船坐得乏了,吃完飯便想出去走走。
她人生地不熟,汪如笙自然作陪。
蜀州女子個個俏麗漂亮,且愛打扮,白曉兒見她們身上穿著繡著繁麗花朵的彩衣,陽光下一閃一閃,十分漂亮,不由心生羨慕。
汪如笙看出她的心思,便用方言向人問路,帶她去了本地最好的一間成衣坊。
白曉兒頗為驚奇,「汪如笙,你什麼時候學會蜀州話的?」
他告訴她,「就在剛剛,酒樓老夥計和我講話時。」
白曉兒咋舌,汪如笙如此聰明,怪不得蔡老闆常說他是考狀元的料,她原先卻是小瞧他了。
想到這裏,白曉兒忍不住轉頭,多看了他兩眼。
平心而論,她的「便宜」未婚夫其實長得不錯,雖比不上林致遠那般奪目,也算是很俊俏的少年郎,怪不得白嬌鳳曾對他起過心思。
汪如笙見白曉兒不錯眼地盯著自己,臉有些發熱,玉瓷一般的光潔面容上泛起紅暈。
他真是靦腆。白曉兒心裏有點好笑,收回目光,進了成衣坊。
這裏的衣裳很是漂亮,白曉兒挑了三套,付了銀子讓老闆包好。
老闆是個三旬女子,生得風姿綽約,十分的美麗。
她收了銀子,又指著掛著的一套紅色衣裳,操著軟糯的蜀州腔說道:「姑娘,這套衣裳妳穿好看。妳試試,若是喜歡,我不要銀子送給妳。」
白曉兒愕然。
那女子將衣裳取下,輕輕一抖,金線繡成的薔薇在光下折射出炫目的華彩。
白曉兒心頭一動,這套衣裳她很喜歡。
她拿著衣裳去了裏間,不一會兒,簾子被一雙白嫩的手撩開。
汪如笙看著眼前美麗的少女,呼吸一滯。
白曉兒肌膚幼嫩,眼神澄澈,頭髮好比上好的絲緞,散發著幽藍的光暈,火紅的金線薔薇隨著她的走動漸次開放。
她似九天神女,徜徉在明麗的霞光中,款款而來。
這一刻,汪如笙如遭重擊,他突然想,此生若是得不到眼前的少女,他這一生怕是不得圓滿。
原本因為理智強行壓下的愛火,如今越燒越旺。
他心道:我一定要娶曉兒為妻,就算林致遠是威遠侯長子、太后的外孫,我也要搏上一搏。
老闆見這少年看呆了眼,忍不住笑,「姑娘穿這身真是好看。紅粉贈佳人,這是我親手縫製的衣裳,如今總算有了歸宿。」
因這件衣裳太打眼,白曉兒將之換下,仍穿著原來的衣裳回客棧。
千秋已備好出城的馬車。
車行至城門,外面突然傳來喧譁,似是朝廷在緝拿逃犯。
「下車。」車簾被一隻粗糙的大手強行撩開。
心莫名一跳,白曉兒面上露出懼怕的神色。
汪如笙從袖中拿出一塊令牌,對守衛道:「這位大人,我們急著趕路,還請行個方便。」
守衛見了令牌,對汪如笙抱拳,「稍等。」便拿著令牌走了。
白曉兒心神不寧地問汪如笙,「汪如笙,好好的怎會查人?會不會是林致遠追了過來?」想到這個可能,她面上血色一時褪盡。
汪如笙心中一痛,握住她的手,「別怕,即便林致遠發現,也不能趕在我們之前,所以妳放心,定是別的事。」
白曉兒觸電似的抽回手,汪如笙臉色微僵。
這時,一隻蒼白的手撩起簾子,白曉兒看到車外的人,瞳孔猛然緊縮,「是你!」
「白小姐。」
來人一身黑衣,面容有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看著有些陰冷。
他是林致遠派來守著白宅的暗衛,白曉兒一眼認出他來。
她瑟縮著。
暗衛低頭,做了個請的姿勢,「白小姐失蹤,少主發了好大的火。白小姐,請隨我回去覆命。」
「你休想帶走曉兒。」
汪如笙霍然起身,護在白曉兒身前,卻被暗衛一手劈昏。
白曉兒被「請」上船時,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她表情木然地坐在椅子上,緊抱著逃難的包袱,身上發冷。
正午的陽光照得窗子隱隱發亮,一隻飛蛾振翅朝那亮光飛撲去,一下又一下,撞在窗戶紙上,卻不知回頭。
白曉兒呆呆地瞧著,覺得自己和這可憐的飛蛾一樣,滿以為眼前就是光明,沒想到只是一場笑話。
門輕輕推開,一個丫鬟打扮的清秀少女端著托盤進來,將飯菜擱在白曉兒面前的几案上。
白曉兒突然抬頭看著她,「我問妳,船要開往何處?那位汪公子,你們將他怎樣了?」
丫鬟連連搖頭,指著自己喉嚨。
原來是個啞巴,白曉兒心情不由得更糟。
她吃不進飯,只得和衣躺下。
躺了沒多久,許是遇到風浪,船劇烈顛簸起來,來時沒暈船的白曉兒胃裏翻江倒海,吐得僅剩酸水,趴在榻上喘氣。
不知過了多久,模糊中,一隻微涼的手輕柔地扶上她的額頭。
有人在她耳邊說話,那聲音忽近忽遠,白曉兒想睜眼,卻是徒勞。
她發燒了,燒得意識都不清楚了。
林致遠看著懷中的少女,面如寒霜,「十一,你便是這樣照顧白小姐的?我的話看來你都忘了。」
他不過遲了半日,曉兒就病成這副模樣,他看一眼就覺得心疼。
十一重重跪下,「少主,屬下有罪。」
林致遠淡淡說道:「如此甚好,你自去領罰,五十狼牙鞭,一鞭不准少。」
「謝少主寬宥。」十一鬆了口氣,磕頭出去領罰。
狼牙鞭上有數百倒刺,一鞭就能帶下一片血肉,五十鞭下去,饒是十一這樣的武學高手,也好似去了半條命。
一旁的文九瞧著有些膽寒,他扶起站立不穩的十一,「你還好吧?」
林致遠雖狠辣,但對身邊人甚少動怒,可見白小姐是少主的逆鱗,觸之即死。
「我沒事。往後我們對白小姐要更恭敬些。」
他本以為白小姐這次出逃,少主必會厭棄於她,抓她回來也是為了懲罰。可如今才明白,白小姐是少主心尖上的人,少主方才見白小姐病了,一臉的心疼與歉疚,那種眼神,他從未在少主身上見過。
白小姐,絕不能得罪。

迷糊中,白曉兒感到有人褪下她的衣裳,接著,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她的肌膚,身子似乎都變輕許多。
林致遠給她換上乾淨的裏衣,又攬著她的肩,端起碗,將藥一口一口地用嘴渡給她。
白曉兒眼睛微闔,目光渙散,香甜的氣息縈繞在他鼻端。
餵完最後一口藥,他忍不住捧著她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連他自己都不知,為何眼前的少女對自己有這樣致命的吸引。他喜歡她,憐愛她,無比的想要得到她。
上一世,他對阿瑤只有喜歡和憐愛,卻沒有動過這種瘋狂的綺念。曉兒對他,或許真是不同的。
月上中天,江面風平浪靜,白曉兒醒了。她的燒退去,嗓子卻乾得難受。
「醒了?」
聽到林致遠的聲音,白曉兒不由瞪大眼睛。
月光下,他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緩緩朝自己走來,俊美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眼神寵溺。
她卻覺得害怕,顫抖著問:「林致遠,你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林致遠笑了,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隻巨大的禽類撲簌著飛來,歇在他肩膀上,銳利的眼睛盯著白曉兒,威風凜凜。
白曉兒吃了一驚,這竟是隻成年的隼。
她突然想到,黃湘玉很久之前告訴過自己,林致遠或許會訓鳥。
「紅葉村那個孩子是你讓鳥啄瞎的?」她一個激靈。
「是。」林致遠淡淡說道:「我對他,已經手下留情。」
白曉兒嘲諷一笑,「也對,你對朝夕相處的養父都能下狠手,這又算得了什麼?」
林致遠不理會她的控訴,他坐下,將她纖柔的身子緊緊摟在懷裏,在她額上印上一吻,「曉兒,這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不可有下次,否則我不介意給妳拴上鏈子。」
「是,我知道。」白曉兒低著腦袋,頓時失了所有的鬥志。
她像個娃娃,任他抱著,任他輕吻面頰,任他的手不安分地探進她的衣襟。
她強忍著戰慄,罵自己下賤。
她現在就是任他玩弄的婊子,可恥的是,自己對他的觸碰居然還有感覺。
最後她被他摟在懷裏,兩人一同沉沉睡去。


船在江上行了幾日,即將靠岸。
白曉兒站在船上,看著兩岸不斷倒退的景物,終是忍不住問:「林致遠,汪如笙如今怎樣了?」
他低笑,「曉兒,我不是神仙,妳將我問住了。」
林致遠沒有說謊,他已經劫走七皇子的貨船,用不著自己出手,汪如笙自會受到懲處,這也算是給汪如笙一個教訓。
他林致遠的女人,豈是別人能肖想的。
白曉兒將信將疑,蹙起兩道新月般的眉。
林致遠看著,只覺得刺眼,「曉兒,妳這樣想別的男子,我不喜歡。」
白曉兒低著腦袋,江風灌入她的衣領,一陣一陣的涼。
「我沒有想他。」她低聲說。
這幾日,她在他面前,多半都是這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林致遠心有點堵,她卻屈膝行了一禮,逕自回了船艙。
這時文九突然上前,在林致遠耳邊低聲稟報了一件事情。
林致遠面色漸漸凝重,最後道:「這件事,千萬別讓她知曉。」他說的她,自然是指白曉兒。

又過了半日,船終於靠岸。
白曉兒本以為回到清風鎮,心中會難受,可她撩開馬車的簾子,看到街上熟悉的景物,心中卻十分平靜,甚至有種莫名的安心。
她在這裏生活過,不知不覺,對故土的依戀,已經融入了她的骨血。
白曉兒被林致遠帶回城郊的林宅,這幾日,林致遠很少出門,常在家裏陪她。
從他口中,白曉兒得知汪如笙是七皇子的幕僚,嚇得久久未能回神。
林致遠的身分本來就令她心生畏懼,現在就連汪如笙都和龍子鳳孫扯上了關係,她頓時有種不真實感。
她不由想著,林致遠劫了汪如笙的船,七皇子一定不會放過他,會不會殺了他?
汪如笙是了為幫自己,才遭此無妄之災,想到這,她心情又變得低落起來。
晚飯過後,林致遠告訴白曉兒可以沐浴,她心情這才好些。
她洗了澡,披著頭髮,穿著月白色的寢衣坐在床頭。
林致遠也去沐浴,穿著和她身上質地一樣的寢衣上了床。
「曉兒,妳別怕,我不會將妳怎樣。這種事,還需妳心甘情願才是。」
白曉兒不想看他,轉過頭去,側著身子乖乖躺好。
林致遠像往常一樣環著她的腰,下巴靠著她白皙柔嫩的脖子,閉上眼。
白曉兒的聲音細細地傳來,帶著一絲祈求,「林致遠,我明天想回家。我這幾日不在清風鎮,爹娘若知曉,肯定擔心得很。」
她記得白蕊兒說第二天要來看她,此刻家裏或許已經亂成一鍋粥。
林致遠不同意,「過兩日再說,我陪妳一同去。」見她不說話,他捧著她的臉,吻了吻她的鬢角,「睡吧。」
白曉兒便閉上眼睛,一夜無話。


翌日白曉兒起身的時候,林致遠已經出門,十一和文九也不在,只有那個啞巴婢女在給她做飯。
林致遠找來的這個婢女長得清秀文雅,廚藝十分了得,並且還會認字。
白曉兒覺得她應該是好人家的姑娘,忍不住陰暗地想,這姑娘會不會是林致遠抓來毒啞的?
可是任憑她怎麼問,婢女只是指著自己的喉嚨搖頭。
白曉兒見她這副樣子,便沒興致再問,反而想念起她的佳卉和紫蘇來。
這個時候,她們應當已經在佳卉的姑母家安頓好了。拿著她給的那筆銀子,她們這輩子都能過得很好,可以起新房子,辦豐厚的嫁妝,甚至可以在村裏招個上門女婿。
白曉兒想著,忍不住笑起來,又越發地想回家。
她要說動林致遠,明日讓她回去一趟。
白曉兒突然想到一個討好林致遠的方法,她換了身衣裳,將瀑布般的烏髮用帕子包起,挽了衣袖進到廚房。
他喜歡吃她做的菜,自己若是給他做頓飯,說不定他一高興,就會放自己回家了。
她這幾天很乖,表現得很好,只要自己撒個嬌求他,他一定不會拒絕。
婢女被白曉兒關在門外,聽著廚下的動靜,眸中有些不解。
如今天氣熱,廚房裏煙薰火燎,有錢人家的小姐都不會喜歡,她怎麼願意待在這種地方?

白曉兒在炒最後一道菜的時候,林致遠正好回來了。
他輕輕推開門,見白曉兒挽著衣袖,露出白生生的一段藕臂,正在炒菜。
她眉眼溫婉,神情專注,嘴角含著笑意,露出淺淺的梨渦。
此刻,她一定是開心的吧。
林致遠想到即將告訴她的那件事,突然生出濃濃的心疼,竟不知如何向她開口。
「曉兒。」林致遠叫她,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察覺的顫抖,這一刻,他竟然害怕了。
白曉兒回頭,對他揚起柔婉的笑,「再等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菜端上桌,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飯。
白曉兒捧著碗,幾次偷偷去看他。
他心情應該不錯,吃完飯又喝了一碗湯。如果她現在和他說,他會答應的。
她這樣想著,便將願望說了出來,「林致遠,我想回家裏看看。」她看著他,神情有些緊張。
林致遠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她的眸光幽深。「好,我陪妳一起。」
林致遠沒有食言,立刻讓文九安排馬車。
白曉兒坐上回落葉村的馬車,整顆心都愉悅了起來。
馬車行在山道上,她乾脆撩開車簾,看著外面的風景。
微風帶著陣陣花香,像一隻溫柔的手,瞬間撫平她的焦慮和憂愁,這便是回家的感覺。
這個時候,柳氏應當在做針線,白蕊兒最近學管家,帳本還沒看完吧。
最令她放心不下的是白馨兒。
馨兒年紀小貪玩,不知有沒有好好念書。她給馨兒請的先生可是清風鎮有名的才女,可別惹惱了先生才是。
她想著這些事,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林致遠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
眼見到了村口,拐過屯子就是白曉兒的家,林致遠突然起身,攬住她的肩膀,「曉兒,待會不管看到什麼,妳都要冷靜,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白曉兒怔住,「你在說什麼?我現在是回家啊。除了爹娘和馨兒他們,難道還有其他人在?」
「曉兒。」林致遠語氣沉痛,抱著她下車。
白曉兒看著眼前的景象,身子突然變得僵硬,寒氣從腳底竄出,瞬間將她的思維凍住,腦子幾乎沒法思考。
她的家不見了。
眼前是片廢墟,只餘焦黑的斷垣殘瓦,四處都是火舌肆虐過的痕跡。
屋子被燒毀了,那人……
「林致遠,我的家人呢?我娘和我姊,還有馨兒,她們如今在哪裏?」她焦急地問他。
林致遠只是心疼的看著她,「別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妳還有我。」
她恍若未聞,呆呆地說:「不會的,姊姊和馨兒那麼聰明,一旦著火,她們定能發現,然後會叫醒爹娘。林致遠,我的家人還活著對不對?他們是不是在某個地方等著我?你快帶我去找,快呀!」
林致遠沒有回答,溫柔地替她拭淚。
白曉兒又問:「林致遠,這不是真的,我是在作夢對不對?等夢醒了,一切又會回來。」
林致遠眸色沉痛地看著她。
白曉兒突然怒極,一巴掌朝他搧去。
啪!
手好疼,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
她驚恐至極,突然蹲下,抱著腦袋尖叫,而後放聲大哭。
柳氏和白秋生是生養她的人,白蕊兒是照顧她的人。他們給了她生命,是她的根基。
可一夕之間,她的家沒了,親人也沒了。
她失去了一切,該怎麼辦?
不知過了多久,她哭得昏死過去。
林致遠將她抱回馬車,吩咐文九,「你去七皇子的別館,讓他們放人。」
「少主,我們若將貨物呈到京城,朱氏一族這輩子都別想翻身,請您三思。」
文九知道讓七皇子放人意味著什麼,他們劫下的船隻,運的是兵器和生鐵,皇帝若知曉,定會疑心朱氏一族謀反,這樣的大好機會,他們怎能輕易放過。
林致遠卻冷冷說道:「文九,任何時候,我都不希望有人質疑我的話。」
「是。」文九不敢再說,領命去了。
第四十二章 酒樓藏禍事
白曉兒的昏睡持續了一天一夜,這期間,她滴水未進,林致遠用嘴渡給她的蜂蜜水,全被她嗆咳著吐了出來。
林致遠是大夫,而且還是神醫,自有法子能令她醒來。但她這是心病,若是強行施為,恐會傷到她的心智。
他只能靜靜地守著她,等她自己想通。
第二天清晨,林致遠坐在白曉兒身旁,環著她柔弱的身子,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面色憂鬱又沉痛。
白曉兒眼睛突然睜開,沒有再掉一滴淚。
「林致遠,我要看我的爹娘。」她啞著嗓子說。
「好,我帶妳去。」
林致遠抱起她,親自給她穿衣裳,又令人端來水,為她洗臉梳妝。
白曉兒一動不動,任他替自己收拾。
他牽著她的手,讓她在桌前坐下,端了粥,一口一口地餵她吃完。
做完這些,他才帶著她,去了廂房後的一間屋子。
屋子裏停滿了棺材,有大有小。
那天白夏生和袁氏也在,除去流放在外的大郎和自己,竟無一人倖免。
要說這是偶然,她怎麼都不相信。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林致遠,我娘和姊姊在哪兒?」她問。
林致遠指了其中兩具。
她走過去,伸手推著棺木,想要看她們最後一眼。可棺木太沉,她用盡全身力氣,也沒能推動一分。
她開始崩潰,用手使命拍打著棺木,尖叫著大哭起來。
林致遠立刻抱住她,「曉兒別這樣。一切都會過去的,妳還有我。」
白曉兒怒極,她再也不想聽到這樣的話。
「就是因為你,他們才會死,是你害死了他們。」她眼珠赤紅,帶著刻骨的恨意,「我不曾和人結怨,若不是你劫了七皇子的船,他又怎會如此報復?林致遠,你才是殺死他們的兇手。」
瞧,這就是他心愛的姑娘。儘管陷入巨大的悲痛,她還是這樣聰明睿智,一下就能猜到答案。
林致遠愛她的聰慧,現在卻覺得她太過聰慧。
要是她笨一些,自己就能哄住她了,那該多好?
「曉兒,對不起,我會好好補償妳的。」林致遠吻了下她的面頰。
白曉兒身子發抖,不知是生氣還是害怕。
「怎麼補償?拿你的命嗎?林致遠,你一人也抵不過這十幾條性命啊!或許對你來說,我們這樣的人只是低賤的螻蟻,死了便死了,沒什麼大不了,但他們是我的家人,和我流著一樣的血。所以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也不會。林致遠,我恨你,這輩子、下輩子,我都不想再見你。」白曉兒說完,又昏了過去。
林致遠小心翼翼地抱她回床上。
他知道,這一次他很可能會失去她,或許自己再也回不到她的心裏了。
這次她只睡了兩個時辰便醒了,一睜開眼睛,便看到佳卉和紫蘇擔憂的臉。
「小姐妳醒了。」佳卉抹了抹眼淚,「小姐怎麼瘦了這麼多?」
白曉兒臉瘦得尖尖的,越發顯得一雙大眼睛烏沉沉的駭人。
佳卉心疼得不得了。
「妳們怎麼在這裏?」白曉兒問。
「小姐,是林公子將我們救回的。前兩日,我和紫蘇被一群人抓走,本以為我們死定了,那些人卻突然把我們放了。後來我才知道,抓我們的是七皇子,聽說林公子將什麼東西還給了七皇子,他才放了我們。」
白曉兒沒說話。
看來林致遠將那艘船還給了七皇子,因此佳卉才會站在自己跟前。
他為了自己,也算煞費苦心。不過她的家人終是因他而死,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可能再原諒他。
「佳卉,妳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回家。」
佳卉猶豫道:「小姐,妳要回去,林公子會同意嗎?」
「他只能同意。」白曉兒淡淡說著,讓她去找林致遠。
林致遠果然同意了,派了馬車送她們回家,自己卻沒露面。
回到宅子,她發現裏面除了少了一座柴房,其他的一切都好好的,根本看不出被火燒過的痕跡,不少地方漆是新的,證明剛被人修繕過。
那個人,只會是林致遠。
白曉兒想著,眸光沉沉,思慮再三,她去找了沈思齊。
沈思齊見到白曉兒,心情十分複雜,「曉兒,妳家裏……」
落葉村出了這麼大的慘事,整個清風鎮都曉得了。
出事時白曉兒卻不見了,他通過各種途徑打聽,才知曉她在一位大人物那裏。
「沈大哥,我都知道了。」白曉兒冷靜地說。
沈思齊低聲道:「節哀。」
白曉兒笑容脆弱,彷彿一觸即碎。
她想起自己的來意,告訴沈思齊往後的打算,「我想在京城開酒樓,沈大哥和羅老爺有沒有興趣入股?」
她通過林致遠知曉,珍饈坊的大東家出自上京望族羅氏,權大勢大。而且羅氏一族的酒樓分佈在大夏各處,京城猶多,她可以通過和羅氏合作,在京城站穩腳跟。
沈思齊十分詫異,「曉兒,妳為何突然要上京……」
白曉兒輕聲道:「沈大哥,如今清風鎮對我來說只是傷心地,我若是繼續待在這裏,怕是此生都不得解脫。」
她靜靜地站在這裏,溫柔沉默,像一支迎風搖擺的荷,沈思齊卻心中大慟。
她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女,怎會經歷這樣可怕的事?老天待她,何其不公。
他連忙答應下來,讓白曉兒等自己的消息。
白曉兒回家,隔壁的王氏和其他幾位與她交好的婦人都找上門來。
「曉兒丫頭,別太難過了。人要往前看,妳還年輕,可不能想不開呀。」王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
半個月不見,她就瘦得脫了形,腰細得不盈一握,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再這樣下去,自己都懷疑她能羽化成仙了。
「嫂子,我沒事,妳別擔心。」白曉兒冷靜說著,羽睫微垂,面上帶著柔婉的笑,似乎已經徹底從痛苦中走出來了。
白曉兒剛送走王氏幾人,就見黃湘玉抱著阿牛匆匆來了。
看到形銷骨立的白曉兒,黃湘玉心疼地抱著她大哭,「曉兒,如今妳一人如何是好?妳和嬸兒一塊兒過吧,往後嬸兒把妳當親閨女,阿牛就是妳的弟弟。」
白曉兒搖頭,「不用了嬸兒,我一人挺好的,再說還有佳卉和紫蘇陪著我。妳別擔心,我不會有事。」
送走哀哭不止的黃湘玉母子,白曉兒終是倦了,抱膝坐在椅子上,一會兒便睡著了。
她蜷縮得像隻小貓,睡得並不安穩,還作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很多破碎的片段。
有小時候白秋生將她舉高高,白冬生秋日背她去山裏玩。
窗台下,柳氏的臉映著夕陽,一針一線地給自己縫夏裳,眸色溫柔。
榆樹旁,小小的白蕊兒抱著更小的她,拿了竹竿給妹妹打榆錢吃,打了好久都沒打著,惱得白蕊兒直掉眼淚。
「曉兒。」
「二閨女。」
「二姊。」
他們都在喚她。
「我在這裏,爹、娘、姊姊、馨兒,我在這裏。」
白曉兒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她張開雙臂,想要擁抱他們,突然一切都消失了。
她獨自站在空曠的廢墟旁,柳氏、白秋生、白蕊兒和白馨兒統統不見。
她跪在地上,哭了笑,笑了又哭,醒來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水。
「娘,姊姊,馨兒,我來接妳們了。」
她擦乾淚水,走到裏間,換上佳卉給自己準備好的孝服,又重梳了頭髮,在髮間插一朵白色的絨花,起身出門。
到了林宅,林致遠正在窗下寫字,忽然他抬頭,對上白曉兒滿是水霧的眸子。
「林致遠,我來帶我的家人回去。」她說。
最後,柳氏他們變成了一罈罈骨灰,白曉兒將這些骨灰送回落葉村,找個青山綠水的地方埋了。
其間林致遠一直陪著。她沒有趕他走,也沒有發怒,只是不看他,也不和他講話。
林致遠見她溫柔沉靜,臉色雪白,越發地心疼。
他摟住她單薄的腰身,下巴埋在她烏黑的髮間,「若是難過就哭出來。」
她不說話,他將她摟得更緊,幾乎要將她融進骨血。
「曉兒,別離開我,我會替妳報仇。」他聲音苦澀,幾近哀求。
白曉兒搖頭,神色堅定地看著他,「我們之間再無可能。林致遠,你知道被火燒死多痛苦嗎?」她掙開他,挽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猙獰的傷處,那是被火燎過的痕跡。
「曉兒!」他的心猛然一顫。
她輕聲道:「你瞧,我不過用了蠟燭,就疼得流淚,他們卻是被活活燒死……我的馨兒才十歲,她那麼小,怎麼受得住這種痛苦?林致遠,往後別再找我,否則下回蠟燭燒的就是這張你喜歡的臉。」她說完,轉身離去。
林致遠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握緊拳頭,卻不敢上前。
白曉兒回到宅中,沈思齊坐在前廳等她,開酒樓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因得了奶油糕點的方子,珍饈坊的生意一日千里,已經不是火爆所能形容,大東家便將心思動到京城。
「大東家想在京城開一家珍饈坊,專賣這些新鮮的點心菜肴。」他告訴她。
新鮮的糕點菜肴,大夏恐怕只白曉兒一人會做。
她聽了便明白,羅老爺這是有意同她合作,於是兩人動身去找羅老爺。
羅老爺十分客氣地接待了白曉兒,沈掌櫃自然也在場。
經過商議,最後幾人簽訂文書,白曉兒提出儘快動身的要求,羅老爺立刻同意,日期定在三日之後。
「大東家,白小姐不過供了幾張方子,就要占六成的股,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兒。而且名字還要改成一品居,您怎麼就同意了呢?」羅老爺的心腹覺得自家虧大了,有些不解。
羅老爺笑道:「這丫頭鬼精鬼精,在清風鎮就能鬧出這麼大的陣仗,等去了京城,咱們再加把火,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我讓她幾分又何妨。」
「大東家,您想通過白小姐,奪回那幾家鋪子?」
羅老爺點頭,「那些是母親的陪嫁,遲早得回到我手中。」
大東家名喚羅仲謙,是羅家三房嫡子,因母親早逝,一直受繼母打壓,最後被發配至清風鎮。
如今因著白曉兒,珍饈坊生意越做越大,父親和族老大為滿意,令他速速回京。
至此,羅仲謙熄滅的鬥志重新燃起,白曉兒也因此得到了合作的機會。


三日後,白曉兒帶著佳卉和紫蘇,坐上去往京城的馬車,沒想到沈思齊也一同隨行。
她奇怪極了,「沈大哥,你怎麼也來了?」
「我同妳一起上京,牙儈行的事暫且交給豆官兒,等安頓好了我再回來。」他說。
白曉兒點頭。
京城的鋪子,除了她和羅仲謙,沈家也占了一分的股。她以為這是沈掌櫃的要求,自然不作他想。
此去京城路途遙遠,一行人行了半個月,其間換了三次馬車,終於到了天子腳下。
通過城門,沈思齊便小聲叮囑,「曉兒,京城水深,妳要萬事小心,不能輕易得罪人。」
「我明白。」
白曉兒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喧譁聲,有侍衛拿著兵刃趕人。
白曉兒他們忙讓到一旁,一隊整齊精悍的車馬從城門外行來。
為首那人是位少年貴胄,身穿明黃軟甲,頭戴七寶琉璃冠,眉目英挺,貴氣逼人,渾身殺伐之氣。
「呀,這七皇子能兵善戰,卻生得這般俊俏,不知要迷倒京城多少貴女。」
「是呢,是呢。」當下便有少女小聲議論。
白曉兒瞳孔猛然緊縮,面上血色一時褪盡。
是他,他就是那位七皇子。他害死了我白家一家子,他是我的仇人。
白曉兒目光森然,帶著刻骨恨意,望向馬上的人。
七皇子自幼學武,感官較一般人靈敏,當下察覺到白曉兒的目光,低頭去尋,那個人卻不見了,他不悅地皺眉。
馬背後,沈思齊抱著白曉兒的肩膀,與她一同蹲在地上,「曉兒妳方才怎麼了?若被那位貴人瞧見,妳命都會沒了。」
白曉兒強自鎮定下來,「沈大哥,我沒事,最近沒休息好,精神有些恍惚。」
沈思齊叮囑,「今日便好好休息,別熬壞身子。」
「我知道的。」白曉兒勉強笑了。
見七皇子的車隊已經過去,他們便上了馬車,進了羅仲謙位於城西的一處別院。
「小姐,這裏便是京城,真的好大呢。我以前只在說書先生那裏聽過,沒想到如今卻站在這裏,小姐,我真的好高興。」
一路上,白曉兒收斂了情緒,看著和往日沒什麼不同,佳卉便沒像之前那般小心,恢復了活潑性子。
白曉兒看著頭頂那方藍天,亦笑了。
安頓好便是傍晚,吃罷飯,白曉兒洗了澡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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