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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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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4802

《大人全聽姑娘的》卷二

  • 作者秦米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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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只有七叔叔好,有他疼的孩子像個寶!
自從與郜世修相遇,她就過著千般疼萬般寵的生活,
這位名義上的叔叔讓她得知寵人能寵到多麼誇張的境界,
但凡她想要的、想做的,他無有不應,總幫她準備得妥妥的,
她開茶鋪缺人手,從他手下中撈幾個不是問題,
身為指揮使大人的他難得有空,兩人去莊子上摘葡萄,
卻遇到一群不速之客要硬闖莊子,也是靠他擺平敵人,
這麼可靠的人,無怪乎她總喜歡黏著他,片刻不見就思念得很,
可是最近他好奇怪哦,不是問她怪問題,就是做出怪舉動,
先是問她,若永遠跟別人生活過不過得下去,又問他比起別人如何,
明明讚她的傷口包紮得好,得知是三哥弄的,他卻要自己親自重包,
誰能來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米,嚮往古典的金牛座一枚,喜古風曲,好古簪,
愛與好友小聚,喝茶談天,愜意悠然。
與大多數金牛座的姑娘一樣,美食不可或缺,
雖然整天嚷嚷著要瘦身,但一見到美食就會無力抵抗。
喜愛甜甜的味道,也喜歡甜甜的劇情,
希望用自己的文字帶給大家愉悅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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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泡茶出問題
晚香院裡,錦繡再一次湊到玲瓏跟前,仔仔細細地給她打理著髮飾和衣裳。
紅玉在旁嚷嚷,「錦繡姊姊,小姐才去見了舅太太一趟而已,頭髮衣裳都好著呢,不用再整理。」
錦繡拿著篦子給玲瓏梳髮,道:「我多仔細一點,小姐等會兒就更出彩一些,一點也不麻煩。」
「小姐真漂亮,肯定能把其他人都比下去!」紅玉讚歎道。
錦繡笑說:「可不是。原先在宮裡見過那麼多貴人,也沒見哪個相貌比小姐出眾的。」
這時候蔣氏身邊的一個丫鬟來問:「好了沒?好多客人到了,大太太說小姐可以過去了。」
「馬上就好。」錦繡應了一聲。
紅玉問道:「怎麼不見金槐?去哪兒了?原先都是她來晚香院的不是?」
丫鬟抿著嘴笑,「金槐啊,許了人了,很快就要出嫁。這段時間她忙著繡嫁衣呢,沒法來回跑。」說著揮手道別。
紅玉愣愣地看著,「啊?金槐都要嫁人了!」
「年紀到了自然這般。」錦繡隨口說著。
錦繡素來沉穩溫和,遇到什麼事情都平平和和,從不亂了陣腳。
玲瓏頭不動,眼睛往旁邊看著她來來回回忙碌的手,笑呵呵說道:「改天也給妳找戶好人家,還有冬菱也是,紅玉她們倒還不急。」
原先玲瓏年紀小,不懂得這些事兒,現下看著認識的小姐丫鬟們一個個定了親、成了親,她也漸漸明白了點。
想錦繡她們出宮時就二十多了,現下都快三十了還一直守著她,年紀大了卻沒有個倚靠,她很是心疼她們。
只是錦繡和冬菱的事情她需要和七叔叔商量一下才好做決定……也不知道今天七叔叔什麼時候能過來?
聽了玲瓏的話,錦繡紅了臉,「小姐這是什麼話,婢子可是打算一輩子守著您呢。」
「嫁了人也能守著,做管事嬤嬤唄。」紅玉說道。
錦繡臉紅紅地去拍紅玉。
顧嬤嬤在院門口說:「郜家五小姐來了,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一行人笑笑鬧鬧地出了院子。
還沒到花園,玲瓏已經聽到了說笑聲。她下意識地去分辨裡面有沒有郜心蘭的聲音,加快腳步往前走,誰知走到一叢灌木旁的時候卻被人給攔下了。
幾位小姐瞧著倒是不生面孔,都見過,只是關係真算不上好。為首那人是喬家女兒,名喚喬樂珍,祖父是翰林院的喬學士。
傅老太爺致仕後,內閣空出一個位置,原本是為方博林準備的,後來方家出了事,那位置就一直空著。而喬學士多年來拚了命地想入閣,卻沒成。
沈家的大太太是喬學士之女,所以喬家和侯府的關係一直不算好。
可現在有些不同了,玲瓏的姊姊傅清盈嫁給了鞏尚書家的長房長孫,而鞏尚書的二兒媳就是來自喬家。
京城中,權貴之家的關係盤根錯節,彎彎繞繞算起來,傅家和喬家有親戚關係,玲瓏過生辰,喬家也收到了帖子。
喬樂珍個子高䠷,看到身材嬌小的玲瓏時,很是不屑地哼了一聲,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聽說妳今日又要炫耀茶藝?怎麼著,前些年用些不入流的小伎倆贏了沈芝雪還不夠,現下又要趁著人多來炫耀了?」
三年前的鬥茶,她根本沒有親到現場,不過是聽沈芝雪的一面之詞得了些結論。
玲瓏懶得搭理她,只道:「一會兒的茶,妳想喝便喝,不想喝我也不勉強妳。若妳覺得待在這兒不舒服,大可以立刻走,恕不遠送。」
說罷她就要從旁轉過去,誰知旁邊幾名少女突然圍了過來。
錦繡護在玲瓏身前,警惕地看著她們。
這裡是懷寧侯府,旁人想要欺負到玲瓏頭上卻也沒那麼容易,隨便找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丫鬟就能把她給「救」出來。
紅玉悄悄地往後退,打算去搬救兵,可是剛剛往後挪了一點點就被人給擒住了。她想要大喊,但擒住她的婆子力氣倒是大,捂住了她的嘴讓她沒能發出聲音。
紅玉又踢又晃,轉眼看到旁邊踱步而出的人影後,反而鎮定了下來,老老實實地不再亂動。
那婆子也放開了她。
灌木叢前,喬樂珍抱胸冷笑,「妳也犯不著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既然來了,就打算好生吃一頓飯再回去。今日那麼多的女眷在,我用不著在妳這兒丟了好名聲,不過是想勸一勸妳,有多大的能耐就做多大的事情,別總想著自己長得有幾分顏色就自以為了不起,凡事收斂著點。」
聽了這話,玲瓏尚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的錦繡卻是聽聞了沈家已經回京的消息,輕哼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兒呢,原來是知道沈家人回來,提前來給她們擋刀來了。告訴他們姓沈的,有什麼話儘管光明正大來說,躲在別人身後放暗箭算什麼本事!」
喬樂珍指了錦繡道:「妳又是個什麼東西!」
旁邊有個年紀稍大的小姐認出了錦繡,拉著喬樂珍的手說:「別,妳別和她動氣。」
喬樂珍一把甩開那小姐的手。
錦繡淡淡道:「我是誰不重要,我只知道,沈家人不找旁人來出頭,專程從喬家擇了妳,倒也聰明得很,認定了妳是最容易操控的那一個。」
喬樂珍指著錦繡道:「來人,給我掌嘴!」
先前拉住她的小姐是戶部侍郎梁大人家的,梁小姐朝別人搖了搖頭,就沒人敢動。
對峙的靜寂中,灌木叢中忽然響起一聲歎息—— 
「看著人模人樣,卻是個沒腦子的。」
少年的聲音讓所有人臉色微變。
玲瓏喝道:「誰?」
裡面的人明顯滯了下,緊接著聲音陡然一轉,帶了些怨氣,「妳居然沒聽出是我來?」
說著話的功夫,一名少年從裡踱步而出。
他身穿月白色寶相花緙絲錦袍,面如冠玉,唇紅齒白,著實漂亮得很。只因身材高大清瘦,又自帶七分威勢,倒是讓人忽略了相貌,不敢逾矩多看。
喬樂珍臉上飛起紅霞,嬌聲行禮問安,「見過殿下。」
宋繁時瞥了她一眼,根本不搭理,轉而望向玲瓏,「前些天妳送我的茶著實好喝,更難為的是妳泡茶的技藝甚好,不知哪日還有幸能夠請妳為我斟一杯茶?」
他是太子嫡長子,只因前頭還有幾位堂兄在,所以在這一輩裡行五。
此時的他溫文儒雅,語氣和善。
玲瓏不敢置信地打量著他,跟頭一回見到他似的。
聽了宋繁時的話,喬樂珍的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煞是好看。
見玲瓏有宋繁時護著,其他小姐們紛紛小聲勸喬樂珍走,卻都被她奮力甩開了。
宋繁時和玲瓏說了兩句話後,眼眸一轉,望向喬樂珍,語氣溫和地說:「若非今日是長樂的生辰宴不能見血,就憑妳那樣出言詆毀,我是斷斷饒不了妳的,還不快滾?」
喬樂珍眼眶含淚,捂著臉跑開。
其餘幾人行了禮慢慢退後,離開兩、三丈遠了方才快步去追喬樂珍。
宋繁時冷眼看著她們離去,朝玲瓏一揚下巴,「走吧,我送妳過去,別又碰到阿貓阿狗的,沒得壞了心情。」
兩人並行而去,玲瓏想到他剛才的話,疑惑地上下打量著他,問:「你不是說我的茶不好嗎,怎的現在又改了口?」
可能是第一次見面的「美好」記憶打下了堅實基礎,兩人見面從來都是吵吵鬧鬧的,很有點針鋒相對的意味。
剛才宋繁時這樣出言維護她,真是太難得,也太出人意料了。
宋繁時一改人前的沉穩風範,斜著眼睨她,「我是什麼身分,她們什麼身分?茶好不好另說,就憑她們,又哪裡夠格評論半分?還說瞧不上妳,也不瞧瞧自己幾斤幾兩……哎,上次那茶剩的不多了,妳記得讓人再給我送一些去。」
玲瓏這回算是明白過來了,這臭小子是想從她這裡再訛詐新茶呢,難怪剛才拚命幫她說好話。
不過,看在他難得出手幫忙的分上,忍了。
「好說。」玲瓏道:「改天七叔叔進宮的時候,讓他給你捎著。」
宋繁時的神色頓時冷了些,「非得讓人捎著?妳就不能自己送去?看把妳懶的。」
玲瓏不愛聽這話,轉身就走。
宋繁時快走幾步追上。
見玲瓏臉色不善,頓了頓,宋繁時又道:「現在是春天,東宮小花園的景色還不錯,桃花開了,梨花也結了苞。」
玲瓏停住步子。
宋繁時也趕緊駐足。
玲瓏仰頭問他,「桃花開得好?可否送我一些?過幾天我做的新茶一定多送你一些做交換。」
看她一臉期盼的樣子,宋繁時忍不住揚了唇角,「自然可以,要多少都行。妳要拿來做什麼?聽說現下貴女們流行書冊裡夾乾花,倘若妳是想做成乾花,我倒是會一些,不若我弄好了再一併拿來。」
「不用不用,那多麻煩你啊。」玲瓏笑說:「我就是想多做些花茶,自己曬就可以了。」又喃喃道:「桃花茶能夠順氣消食,多備一些總是好的,到時候還能給七叔叔送一些。」
正暗自思量著,玲瓏一抬眼,宋繁時已經走出好幾步遠。
兩人認識好幾年了,因為玲瓏經常進宮,基本上算是一起長大的,因此一看他硬邦邦的背影,玲瓏就知道這小子生氣了,奇道:「好端端的你怎麼了?新茶還要不要了?」
「改天妳自己送來東宮我就要。」宋繁時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話,加大步子往前走,「不然的話,那些桃花妳想都別想。」
他自小習武,走得快的話玲瓏是追不上的。
眼看少年身影越來越遠,玲瓏實在無語得很。
這孩子真是……脾氣怎麼就那麼差呢?
按輩分來說,他可是得叫她一聲表姑姑,誰家臭孩子對姑姑是這個態度的?!


花廳中,太太們聚在一起說笑著。
傅氏讓人把那二十套茶具擺了上來,為等會兒玲瓏的花茶做準備。
誰知那些茶具剛亮相,瑞王妃和馬老夫人就湊了上去,兩人一左一右地立在案桌邊,不住打量著一個個呈上來的茶具。
其他太太們發現後,也跟著湊過來,奇道:「這東西有什麼特別嗎?」再仔細一看,紛紛讚歎,「這可是好東西!這樣細膩的瓷,漂亮的青花,八成是產自官窯吧。」
「何止啊。」瑞王妃凝視著茶盞上的四君子紋,喟歎道:「這些可是那五年裡官窯產的最好的二十套茶具,全被皇上收在庫裡,平素輕易不挪用。後來有人立下赫赫戰功,皇上大加讚賞,這才把它們取了出來,賞賜下去。」
傅氏也沒料到這些器具有那麼大的來歷,忍不住問:「那當時立下戰功的是……」
「當時她還被喚作『孟小將軍』,因為她是孟大將軍嫡親的么妹。」馬老夫人答了這話後,溫和地說:「而這位孟小將軍,正是郜七爺的母親。」
瑞王妃頷首,含笑轉向剛剛走進屋的少女,「恐怕這套茶具,是老七給小丫頭用的吧。」
孟小將軍雖為女子,卻心志堅定,武功卓絕,馳騁沙場多年,立下赫赫戰功。
因為全副心思都在保家衛國上,她誤了自己的青春年華,年過三十都未曾嫁人,後來皇上做主,把她許配給了喪偶的定國公。
定國公是開國元勳,武藝過人,忠肝義膽,和孟小將軍倒是良配。
也曾有傳聞,說皇上其實有意讓孟小將軍入宮,只不過孟小將軍志不在那深深宮門中,反而羨慕那閒適自在的生活,又道仰慕定國公的忠肝義膽,自願求了這門親事,方才有了皇上的賜婚。
定國公著實疼愛這個志趣相投、情意相合的妻子,為她散去了所有妾室不說,在孟小將軍難產故去後,尤其疼愛她艱難生下的兒子,而且自那以後未再娶妻,也未再納妾。
在京城高門太太們的眼中,孟小將軍是個傳奇。
身為女子,她上戰場手刃仇敵,巾幗不讓鬚眉;身為妻子,得了夫君全部寵愛,即便去世,夫君依然心念著她。即便一生只有短短三十幾載,可是能到這個分上,也是極其圓滿了。
所有人望著這些茶具唏噓喟歎。

玲瓏進屋的時候,發現所有人都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盯著她看,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等到和大家見禮後,她悄聲問錦繡,是不是自己衣著打扮哪裡不妥當,不然怎麼大家都那般看她?
「小姐一切都好著呢。」錦繡順手給她理了理衣裳下襬。
沒多久,郜心蘭和孟華瓊都來了,還有幾個和玲瓏相熟的小姐也都到了屋裡。
傅清盈來得稍遲了些,畢竟已經嫁作人婦,得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妥當了才能來。
孟華瓊在屋裡待了一小會兒就坐不住了,和玲瓏說了聲,跑到外院尋武將們閒聊吃酒去。
其他小姐太太們陸續到得差不多了,玲瓏擺好器具,開始煮水斟茶。
玲瓏做的花茶都是用自己採摘的花曬乾後加上茶葉製成,茉莉、玫瑰或者梅花可配青茶,桂花與烏龍,菊花和普洱……炮製好後,分別盛放在不同的罐中儲存。
至於今日所用之水,乃是前兩日從山上泉中所取,甘甜清冽,很適合用來泡茶。
不過玲瓏最喜歡的還是這些茶具。
郜世修送來的茶具瓷質細膩,茶葉隨水在其中浮沉,襯著杯外的青花四君子或是青花折枝花卉,甚是漂亮。
喬樂珍擇的位置距離玲瓏斟茶的案桌不遠,在旁喋喋不休地說:「哎呀,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把水淋上去嗎?給我同樣的茶、同樣的花,我也能泡得出。」
旁邊有小姐細聲說:「茶和花都是傅四小姐自己做的,水也要看火候……」
「雕蟲小技而已。」喬樂珍不屑地輕哼著,繼續絮絮叨叨個沒完。
離得遠的太太小姐們聽不見她的聲音,偶有離得近的,不悅地瞧了她幾次,也提點過幾次,但喬樂珍不聽,她們說了幾次就作罷。
傅清盈陪著傅氏、鄧氏還有蔣氏忙裡忙外的,並不在屋子裡。
郜心蘭離得近,朝著喬樂珍輕聲怒道:「妳也太不講理了!玲瓏就是厲害,妳羨慕不來!」
她一急說話就俐落許多,句子能長一點,也連貫著。
喬樂珍反駁她。
小姐們開始輕聲低語地爭執。
玲瓏斟著茶,卻總覺得有些怪異。
她和喬樂珍雖然算不上熟悉,倒也見過幾次。印象裡,這位喬小姐脾氣雖不算好,卻非咄咄逼人的性子。今天也不知道怎麼的,好像故意要找碴似的說個沒完,而且還在距離斟茶地方那麼近的位置。
聽著這麼喋喋不休的話語,饒是再厲害的人也不免被打擾到,思緒有點渙散。
……思緒渙散?無法完全集中精神?
玲瓏心中一凜,手中微頓,停住了所有動作,凝神靜氣下,忽地嗅到了一絲不太尋常的味道。
她仔細去看茶盞中上下浮動的茶葉,好像有幾根不太對?
這些茶葉都是她自己所做,熟悉異常,但凡有不同的出現,如果仔細看的話,都能夠分辨出來。
玲瓏盯著看了片刻,心瞬間提了起來,猛地抬眼看過去,便見頭幾杯茶已經被端到了瑞王妃、馬老夫人那幾位身分最尊貴的長者跟前。
「先別喝!」玲瓏急忙呼道:「茶有問題!」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過來。
玲瓏的心跳得很快,快速說道:「茶有問題,我剛剛發現的,千萬別喝,裡頭有專門做成茶葉樣子的番瀉葉。」
番瀉葉短短幾個時辰內便能使人腹瀉,且略有點毒性,不可多飲。
幾位老夫人拿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以瑞王妃為首,把杯子放回了跟前丫鬟捧著的托盤中。
「怎麼回事?」馬老夫人問道。
玲瓏急得額頭上出了汗,她深吸口氣讓自己努力平靜下來,好生說道:「真是對不住,我先查出是哪裡出了問題,再給大家重新斟茶賠不是。」
語畢,玲瓏另外斟了普洱茶給大家喝,而後遣了八個高大婆子堵住垂花門不許人隨意出去,又派了二十多名丫鬟婆子依次登記後院的所有人員,包括哪個丫鬟是哪一家的、哪個婆子又是哪位太太帶來的,但凡看到說不出來歷支支吾吾的,又或者是和太太們的說辭不同的,就立刻帶到柴房查問。
她現下泡的普洱茶是剛從她屋子裡拿過來的,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可以放心地給大家飲用。
至於花茶,之前太太們來了後,想要賞看她做的花茶是什麼樣子,因此有段時間那些茶就放在廳裡給客人們看。
當時雖有僕從在旁服侍,卻也不可能像防賊一樣地盯著這些高門大戶的太太姑娘們,是以東西竟是出了差錯。
玲瓏吩咐的事情雖然做得隱祕仔細,卻還是驚動了傅氏她們。
傅氏和鄧氏匆匆而來,問:「怎麼了?怎的需要查人了?」
馬老夫人把事情說與幾人聽,又道:「玲瓏做得不錯,咱們等等看,事情應當就能水落石出了。」
約莫半個多時辰後,有個穿著藍白色比甲的丫鬟被壓了來。押送她的婆子顯然花了不少功夫,此刻她鬢髮蓬亂,明顯經過了一番掙扎。
「說,是不是妳做的?」傅氏指著她道:「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混進府裡為非作歹!妳是怎麼進來的?跟著哪一家混到了這兒?」
那丫鬟冷笑著扯了扯嘴角不說話。
喬太太在馬老夫人的身邊殷切地給老人家削果子皮,喬樂珍則眼神閃爍地望向窗外。
看那丫鬟拒不供述,瑞王妃說:「等會兒不是郜家老七要來嗎?把人交給他就行了。」
聽聞郜世修要來,丫鬟開始渾身顫抖起來,咬著嘴唇頭垂得更低。
屋裡的太太們都仔細地看著她。
「這個丫鬟我剛才見過。」有位太太說道:「剛才我們一同去賞茶的時候,她就在旁邊。我還以為是客人們帶來伺候的,就沒多問。」
她這樣一說,當時在旁邊的幾位太太也認出了那丫鬟,「好似真是她,當時她走得磨磨蹭蹭,一會兒停一會兒行的,我還想是哪家的丫鬟這麼沒規矩。」
喬太太見周圍的人都在留意這樁事情,方才順著大家的視線看過去。
她盯著丫鬟瞧了半天,猶豫地說道:「妳該不會是靈英吧?」
那丫鬟驟然抬頭,滿臉驚恐,忽地察覺不好,又趕緊低了下去。
「果然是靈英。」喬太太道:「妳跟著妳家小姐去老家守孝,好些年不見,我差點認不出來。」
馬老夫人問:「這是沈家的下人?」
「是。」
喬太太今日好不容易能見到馬老夫人,特意坐得離老人家近一些,並未和孫女喬樂珍同坐。剛才她一直沒能和馬老夫人搭上話,現下馬老夫人主動與她攀談,她甚是開心,說道:「原本是在沈六姑娘身邊伺候的,後來去了沈二小姐的院子。我記人的本事還不錯,對她很有印象。」
旁邊的幾位太太交換了個眼神,意思不言自明—— 這喬太太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眼力勁,如今把沈家供出來,往後兩家別是結了仇。
馬老夫人讚了喬太太幾句,「妳這記性很好。」
喬太太一心想讓自家夫君入閣,如今得到了馬老夫人的稱讚,頓時喜不自勝。
知道那丫鬟是在沈家伺候的,玲瓏靜靜地望向喬樂珍。
喬樂珍臉色煞白,瑟縮著往後退。
「押下去吧。」玲瓏目光一轉,指了那丫鬟道:「把她送去京兆府。」
現在丫鬟不開口,無憑無據,等到時候查出此人混進府和喬樂珍有關係的話,再和喬樂珍算帳也不晚。
怪道剛才喬樂珍一直反常地說個沒完,八成是受了什麼人的「指點」,故意擾亂她的思緒,好讓她無法發現東西的異常。
鄧氏悄聲問她,「不等著交給七爺了?」
「不了。」玲瓏輕聲說。
馬老夫人望著玲瓏,面露讚賞,「是該交由官府處置。」
既然此人是沈家下人,若這件事情交給了郜七爺,那麼就是直接把沈家和七爺公然地推到對立面上,無論審問後的結果怎麼樣,沈家怕是都要拿捏著這件事來說項,如果沈家再鬧得大一些,郜七爺怕是會引來非議。
可是如果交給京兆府就沒什麼問題了,等到審判結果下來,那就是京兆府定下的決定,即便七爺背後做了什麼,那也是私底下的事情,明面上別人揪不出他的錯來。
丫鬟掙扎著、怒喊著。
婆子往她嘴裡塞了一塊布,拖著她往外面走。
此時,傅清言和宋繁時聞訊趕來。
知曉了大致經過後,宋繁時腳下一轉跟了過去,「我也到京兆府瞧瞧,看他們敢不敢徇私枉法。」又回頭朝玲瓏揚下巴,「把那些茶包了,我帶上。」
傅清言安慰了玲瓏幾句,隨著宋繁時一同往外走,「我也去看看。」
鄧氏急了,喊道:「你瞎摻和什麼!」
看鄧氏要追過去,傅氏拉了她一把,「男孩子就該多經歷事兒,總拘在後宅不像樣子。」
第二十二章 精緻的生辰禮
遠遠地看著一行人離開的背影,梁小姐坐立不安起來,挪動了下身子,半掩著口和身邊的母親低語了幾句。
梁太太微慍,小聲訓斥她,「妳怎麼這樣糊塗!她們兩家的事情,也是妳能摻和的?」
梁小姐快哭出來了,「樂珍和我一同長大,我一直覺得她率直純真,她說讓我陪她去灌木叢走走,我自然就去了,哪知道她今天會這樣無禮冒失,還拖了我們下水。」
梁太太恨鐵不成鋼地睇了她一眼。
女兒怕是不願惹惱了皇后娘娘,所以沒有反對喬樂珍的拉攏,畢竟沈喬兩家是姻親。可這孩子還是年紀輕了點,不知一旦站了隊,勢必會惹到另外一方。相較之下,沈家雖然勢強,可比起郜家來卻差得遠了。
梁太太沉吟片刻,趁著周圍人聲小一點的時候笑著說道:「我前些天聽聞傅小姐在尋合適的茶鋪?」
這話來得突然,在這有些嘈雜的聲音中,玲瓏聽到了她的話,稍微反應了一瞬方才說道:「正是。」
「我那兒倒是有個鋪子還算不錯,正打算盤出去。」梁太太說:「只是不知傅小姐覺得我那茶鋪怎麼樣,合適不合適?」
她那個鋪子玲瓏是知道的,百年老字號,遠近聞名,只是近些年來經營不善,生意越來越差,時常有人悄悄評論說「虧掉了那綿延百年的名聲」。
前些天玲瓏知道梁太太想要把鋪子盤出去的消息後,也曾遣人去和對方相談,無奈梁太太想要給鋪子找個妥當的接手人,看她年紀小,沒答應。
正是因為之前有過和這茶鋪相關的間接接觸,所以剛剛梁太太驟然提起,玲瓏才大感意外,沒有立刻答話。
如今機緣巧合下對方肯主動退一步,玲瓏自然是高興的,遂笑道:「多謝伯母肯割愛。」
梁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孩子聰明又機靈,借一句「伯母」拉近了關係,那麼往後那些知道她曾不肯把鋪子賣給這孩子的人也沒法說什麼了。畢竟以往不相識,現在親近了些,答應下來也是理所應當。
梁太太對玲瓏越看越順眼,越覺得漂亮,笑道:「不用謝我,反而是我要謝妳寬宏大量不計較。」瞥一眼旁邊滿臉通紅的女兒,她又道:「說起來,我也真佩服四小姐的本事,單憑斟茶時氣味的些微不同,竟是能察覺出有人動了手腳。幸好妳及時發現,不然我們著了道,也不知道身子會出什麼問題、要在病床上躺多少天。」
看她有心要為傅四小姐造勢,旁邊幾位與她相熟的太太跟著附和。
「可不是!我家那幾個不爭氣的女兒就沒這本事。」
「要我說啊,咱們京城裡統共也沒幾個人能行。花茶可不同於青茶紅茶,它有茶香又有花香,混在一起誰能辨得出那一點點的細微差別?」
「正是這個理兒,還是傅四小姐本事好。」
玲瓏被她們讚得滿臉通紅,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還是瑞王妃幫忙解了圍,她慈愛地笑看著玲瓏,和太太們打趣道:「這孩子一向精於此道。妳們既然都知道了,往後有什麼好的茶、好的器具,都給玲瓏留意著些。」
太太們都說:「我們的東西哪裡有瑞王府的好?您也得多想著傅四小姐才好。」
氣氛漸漸重新活絡起來,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霎時間飄過的一道虛影,沒有留下痕跡,未能擾了這生辰聚會的熱鬧景象。
言笑晏晏中,有丫鬟高聲稟道:「指揮使大人到—— 」
屋內女眷齊齊愣了下。
指揮使大人?飛翎衛的郜七爺?
姑娘們紛紛到屏風後避讓。
太太們端坐不動,等到郜世修入屋後,除去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齊齊起身向他行禮問安。
郜世修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門口略停了下,方才朝玲瓏行去。
走到她身邊後,他對著幾位老人拱手見禮,「許久不見,老人家身體可安好?」
男人聲音低沉醇厚,彷彿寒潭,深幽惹人眷戀。
屏風後的小姐們紛紛往屏風邊去,她們之中很多人都是頭一次見到郜世修,全然沒料到旁人口中的殺神竟然這般清雅雋逸,風度卓然,分明是位翩翩佳公子。
許多人臉紅紅地悄悄偷看。
「好,好。」瑞王妃和藹地說。
馬老夫人道:「你可算是來了,玲瓏剛才差點被人欺負了去,幸好她機靈,這才沒事。」
這屋裡頭即便有幾位老夫人輩分高、年紀大,卻也只有這兩位敢用這般的口氣和郜世修說話。
瑞王爺是當今聖上的嫡親叔父,郜世修跟著皇帝姊夫喊,也要喚他老人家一聲表叔,瑞王妃則是他表嬸。
而馬閣老曾經為郜世修啟蒙,雖然時間很短,很多人都不記得這件事了,他在馬閣老夫妻倆跟前卻一直恭敬有加,執晚輩禮。
「剛剛聽說了,已經遣人去跟著此事。」郜世修答完長輩們的話,側身垂眸,望著玲瓏,「妳怎麼不等我一會兒?昨兒已經和妳說了今日我會來。」
雖然他語氣淡淡,表情淡淡,可玲瓏還是從這話裡頭聽出了一點點沒來由的怨氣。
玲瓏很小聲地說:「你悄悄幫忙不是更好?」
郜世修素來反應機敏,玲瓏不過簡短說了一句話,他就明白了她的顧慮。
知道小丫頭是一心為他著想,郜世修面色微霽,唇邊的笑意越發深了些。
他輕易不笑,平時都是掛著淺淡笑容,一看就客氣疏離得很,與現下這樣真正的笑容大有不同。
莫說是旁人了,就連瑞王妃和馬老夫人瞧著都覺得稀奇得很。
屏風晃啊晃,不時傳來很輕的笑聲。
郜世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眸色凜然,目光如刃地朝那邊掃視一眼。
他的目光中滿是冷厲煞氣,所有屏風後的小姐們登時嚇得噤若寒蟬,縮到後面站好,再不敢偷窺半分。
看周圍終於重新清淨下來,郜世修背朝屏風立著,頷首示意門口候著的長海進屋,指了長海手中一尺半長、三寸寬的錦盒說道:「這是給妳的生辰禮物,妳看看喜歡不喜歡。」
木匣打開,滿屋驚歎。
裡面放著的是一支翠綠通透的翡翠簪子,呈朱雀形,簪尾綴有數十顆紅藍寶石,間隔鑲嵌在雀鳥尾羽上,似是翎羽的花紋般熠熠生輝,用料極其講究且做工十分精緻,當真是世間難尋。
玲瓏合上蓋子,把東西交給了顧嬤嬤拿著,笑道:「謝七叔叔。」
現下她還不到及笄的年紀,這樣的簪子拿著也還不能戴。
傅氏說:「真是讓七爺破費了,等玲瓏及笄的時候,剛好可以用上。」
及笄禮非比尋常,代表女孩兒們長大成人了,因此所用簪子要精挑細選,慎重擇出。
周圍的太太們紛紛附和。
就連見慣了名貴飾物的瑞王妃也道:「老七這東西送得不錯。」
「不過是根簪子而已,當不得什麼,看著好就順手買了下來。」
郜世修唇角帶著淺淡笑意,視線似是不經意地落在玲瓏身上,然後就停住不動了,「等及笄的時候,我自然要尋個最好的。至於這支,沒事的時候拿著玩吧。」
聽了這話,屋內眾人面色各異。
誰都知道孟小將軍的嫁妝全都留給了郜世修,包括孟家給她的那些,還有多年來皇上的賞賜,利用這些,郜世修從年少時就置辦了不少產業,田莊鋪子應有盡有,再者,他手下能人輩出,這些年錢滾錢不知道賺了多少銀子。更何況皇上和太后娘娘對他甚好,不論大小節日,賞賜都源源不斷地從宮裡抬到菖蒲院。
細細算來,天底下銀錢最多的人,恐怕就是眼前這位指揮使大人了。
太太們面面相覷,原先便聽說郜七爺寵愛這個異姓侄女,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本來大家就都畏懼郜世修,如今更是不敢多說什麼,只附和地笑了笑。
玲瓏卻不怕郜世修,仰著頭笑說:「七叔叔既是答應了,往後可不許耍賴,及笄禮的時候記得送過來。」
賓客們都為玲瓏捏了一把汗。雖然很多人沒見過郜世修,卻知道他行事狠辣,不知有多少位高權重的人犯了事兒,折在他的手裡,那雙修長好看的雙手,早已沾滿淋漓鮮血。
太太們看著玲瓏,憂心地想要勸她一勸。郜七爺寵愛她,那是他樂意,這孩子若是主動去要……誰敢要求飛翎衛什麼?更何況是指揮使郜七爺。
可是擔心歸擔心,沒有誰敢開這個口。
出人意料的是,聽了少女這番話後,冷血冷面的郜世修非但沒有反駁,反而唇角微勾,淡淡笑了。
「好。」郜世修緩聲應著,「我既是答應了妳,妳放心就是。」
許是看到了郜世修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有人察覺出了某些希望與和緩的餘地。
在郜世修瀟灑離去後,屋中一位穿著秋香色褙子的太太被人拉了拉衣袖。她往旁邊看過去,才發現是身邊的喬太太。
她是鴻臚寺少卿的太太,和喬太太相識多年,壓低聲音問:「您有事嗎?」
「妳聽說過沈家的六姑娘吧?」喬太太高興地說著,「就是皇后娘娘的六妹。」
少卿太太不由地朝四周看了幾眼。
沈家和定國公府、懷寧侯府的關係一直不怎麼好,剛剛又發生那種事,在懷寧侯府給傅四小姐舉辦的生辰宴上提姓沈的,這不是給主人家找不快嗎?
喬太太一向如此,做事不太懂得分寸,說話偶爾也不合情理。
在閨中時候,旁人還讚一句天真爛漫不諳世事,可嫁作人妻再為人母,現在都做祖母了依然如此,大家不免就不太喜歡和她交往了。
也有人說喬學士沒法更進一步,與喬太太的「直來直去」不無關係。
京城之中關係盤根錯節,處處暗流湧動,喬太太這般,也不知暗中得罪了多少人。
可是百樣米養百樣人,有厭惡這性子的,也有喜歡這脾氣的,畢竟這種人無論想做什麼都擺在臉上,相當一目了然。
少卿太太見沒人注意,勸她,「有事往後再說,現在不急。」
喬太太知道眼前這位待她好,因此有什麼事兒就愛找對方商量,現下便拉著眼前之人說:「我聽說沈六姑娘一直等著郜七爺呢,妳說,我給他們撮合一下,作個媒怎麼樣?」
少卿太太的冷汗嚇了出來,這回可是懶得給好臉色了,沉聲說:「妳別衝過去找晦氣了,郜七爺哪裡是尋常人能夠肖想的?」
喬太太不服氣,「沈六姑娘才貌雙全,又是皇后娘娘的嫡親妹妹,在天下女子的身分裡算是最為尊貴的了,哪裡配不得郜七爺?」
喬太太有自己的考慮,想著倘若這門親事成了,自己就成了沈家和郜家的媒人,兩邊都幫著的話,喬家以後會越來越興旺。
少卿太太看著她堅定的樣子,無奈地直歎氣。
「沈六姑娘是天底下最尊貴的」這種話也能說得出來,倒是把太后娘娘、公主們、嬪妃們還有幾位王妃的位置擱在哪兒了?
再者真論身分高低,郜七爺豈不是比那沈六姑娘要強上許多倍,哪裡非得委屈自己娶個老姑娘?
要知道,郜七爺未至弱冠便接連拔得武舉、文試雙頭籌。當年的狀元遊街是在三月裡,半年後的秋日他方年滿二十,細細算來,如今他也才二十二歲過半。
而那沈六姑娘,若是沒記錯的話,是在正月裡就滿二十三歲的。
更何況郜七爺已經升任飛翎衛指揮使,且中狀元後他先是進了翰林院任編修,後升侍講,沒多久進侍講學士,今年初剛升任從四品內閣侍讀學士,短短三年內連升數次……
這樣文武職雙兼重權在握的男人,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肖想的。
眼看著喬太太越說越離譜,少卿太太這次是真的不願再講了,任憑喬太太說什麼,她也只談今天的天氣如何,別的半個字也不提。
幾次三番下來,喬太太討了個沒趣。
見旁邊馬老夫人正和瑞王妃閒聊,喬樂珍又在和幾位小姐嘀嘀咕咕,她實在沒了事情,索性走到院子裡散步。

穆家的晚輩都在後面坐著,所以之前喬樂珍在前面嘀嘀咕咕那些話,前頭坐著的郜心蘭可以聽得見,後頭的穆少宜卻聽不著。
後來她看事情出了變故,有丫鬟被拿下,就想去前頭陪玲瓏,誰知郜世修卻來了。
直到郜世修離開,穆少宜才腳步匆匆地去尋玲瓏。
穆少宜前腳剛剛離開穆家孫輩的位置,穆少媛隨後走了出去,只不過穆少宜去的是玲瓏她們在的方向,而二小姐穆少媛去的是門外。
旁邊的雙胞胎姊妹穆少如和穆少娟看到二姊姊離開,竊竊私語,「她這又是去做什麼了?別是想拋下我們自己去玩吧。」
兩人之前一直在屋子裡,只不過她們是二房的孩子,與玲瓏並不親近,所以只顧著自己在角落裡玩,旁的事情不去摻和。
現下看到比她們還無聊的穆少媛出了屋,兩人索性跟了過去。
穆少媛一直警惕地留意著雙胞胎姊妹倆,察覺到她們跟著,她專抄小道走,七繞八繞地甩開了兩人,重新回到院子裡。
隱約記得剛才喬太太離去的方向,穆少媛趕緊朝著那個方向走。
一時半會兒沒看到人,她急得滿頭大汗,腳步加快四處去尋,好不容易才在架了紫藤的花架下尋到了百無聊賴的喬太太。
穆少媛上前行禮,自報身分。
喬太太根本不認識什麼懷寧侯府的二小姐,只隱約記得不是大房的,沒怎麼聽人提過,或許不是嫡出。
她沒什麼興趣和這些身分不匹配的人說話,略微應了一聲,撇眼看向旁邊的高大梧桐樹。
穆少媛彷彿沒有發現對方的冷淡一般,主動攀談,「不知您可認識沈六姑娘?我曾經和她有幾面之緣,對她的品貌才學敬佩不已。」
喬太太沒料到侯府裡居然有人對沈家人有好感,頓覺剛才少卿太太那些話做不得準。只是對著個身分不高的小姐,她著實沒什麼可說的,淡淡道:「靜玉自然是很好,妳敬佩她也是應該。」
穆少媛問:「不知太太可否幫忙引薦認識?」
「不成。」喬太太看也不看她,「沈六姑娘平日裡的事情多得很,我可沒法請她抽出時間來到處走。」
「是嗎。」穆少媛語氣惋惜地說著,拿一方帕子擦著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水珠子,「那可真是太遺憾了,我還想著或許能在傅四小姐跟前多說說她的好處,讓傅四小姐對她印象更好些。」
喬太太哼了一聲並不信,畢竟侯府二房和正房的關係一般,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但是她看清穆少媛手中的帕子後,目光頓時膠著在了上面,奇道:「霓裳坊的?」
「是。」穆少媛說:「您也知道,我根本用不上這種帕子。說起來,這還是傅四小姐送給我的,她那兒霓裳坊的東西多。」
京城裡人人都知道玲瓏備受疼愛,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購買霓裳坊一方帕子的銀錢,都能買旁人家好幾件綢緞衣裳了,可是玲瓏卻是隨隨便便一方擦手的帕子都出自霓裳坊。
喬太太打量了下穆少媛的衣裳穿著,這方帕子怕是趕得上她全身上下所有行頭的花用了,這才信了幾分,問:「妳真和傅四小姐相熟?」
穆少媛捏著這方手帕,緊張地說:「自然是熟悉的,不然她怎麼會把帕子送給我?」
說來也巧,這個帕子一角繡的是鈴蘭。喬太太琢磨著或許是因為傅四小姐名喚玲瓏,就在上面繡了鈴蘭,這下子相信了七、八分。
穆少媛細觀她神色,故意裝作無意地說道:「今日七爺給傅四小姐的那根簪子真是好看。過後我要問她借來瞧瞧。」
別人府裡的私密事情,旁人是無從知曉的,喬太太只當兩人的關係真的不錯,又想著傅四小姐是七爺最為疼愛的,倘若傅四小姐肯在七爺跟前幫忙撮合,那麼沈六姑娘十有八九能夠順利嫁過去。
於是喬太太笑道:「沈六姑娘是真的忙,我何至於騙妳?只不過再忙,喝兩杯茶的功夫總是有的。不如這樣,改天再聚,妳等我消息吧。」
穆少媛欣喜萬分,又不忘叮囑,「您也知道穆家和沈家的關係……」
「我明白妳的苦衷。」喬太太歎息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兩家關係不好,我自然不會在旁人跟前提起這些來。妳放心,我斷然不會壞了妳和家人的關係,若不是看妳真心實意敬佩沈六姑娘,我也不會花這樣多的心思給妳們引薦。」
這話讓穆少媛徹底放下了心,目送喬太太離開。
想到一切順順利利,她不由得面露微笑。
之前在屋裡的時候,她坐的地方離喬太太不算很近。不過她察言觀色,發現喬太太在郜世修來後異常興奮的神色。
穆少媛就把帕子丟到前頭,藉著撿帕子的機會偷聽了幾句喬太太和少卿太太的談話。
她如今已經十六歲了,親事還沒定下。倒不是她不急,而是之前和她訂親的一戶人家出了點事情,去年兩家把婚約給解除了。
至於起因,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那位少爺騎馬的時候跌下馬去,摔傷了腳,大夫說有一半的可能會落下病根導致跛足。
穆二太太陸氏勸穆少媛不要介意,畢竟只是一半的可能,萬一以後好了呢?
穆少媛原本就看不上那戶商賈人家,儘管富甲一方,卻地位低下。
雖然她爹是侯府的庶子,而她是庶女,可是怎麼說都是府裡正兒八經的小姐,怎麼能屈尊嫁過去?正好以此為由堅決不從。
陸氏尋傅氏做主,傅氏不理會二房這些瑣事,只說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最後在袁老姨娘的幫腔下,穆霖問過穆少媛自己的意思後做主答應下來,與對方商議後把婚約解除。
原本穆少媛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袁老姨娘上,現下袁老姨娘眼看著很可能失勢,她急著為自己找條出路,這才尋上了喬太太。
也不枉費她之前未雨綢繆,特意找機會從陸氏房裡偷偷地借了這方手帕。
她本意是怕被人看輕了去,若是有人敢小瞧她,她就拿這個東西來糊弄一下,誰知竟然在機緣巧合下幫了她。
這霓裳坊的手帕,陸氏手裡也只得一方,珍惜得很,平時都是放在妝奩盒子的最裡頭,輕易不拿出來。
正因如此,穆少媛想著等會兒快些還回去的話,一定不會被發現。
第二十三章 進宮謝恩
這天雖然剛開始諸多坎坷波折,不過有郜世修坐鎮,後面生辰宴還是十分順利的。
熱鬧開心的下午過後,日頭漸漸偏西,客人們陸續告辭。
玲瓏依依不捨地送友人們離開,正打算回廳裡和穆少宜繼續玩,就聽旁邊有人喚她。
她偏頭看過去,原來是早已去而復返的宋繁時。
風拂垂柳,漂亮的少年立在樹下,惹眼得很,過往之人無不往那邊側首想要多瞧瞧,只是礙於他的身分和那迫人的氣勢,沒人敢這樣放肆。
宋繁時見玲瓏終於看到他了,小跑著過來,和她並肩而行。
「妳這是打算到哪兒去?」宋繁時比玲瓏高許多,微微側首垂眸問。
玲瓏也不瞞他,「回去找少宜。那邊怎麼樣了?」
她說的是京兆府那邊,之前鬧事的丫鬟被押走後,宋繁時和傅清言有跟著過去看情況。
「沒什麼,妳放心就是,有我在,這事兒沒完。不過,妳回去找她有什麼意思?」宋繁時腳步停住,朝著旁邊指過去,「走,我帶妳進宮看桃花。」
「進宮?現在?」玲瓏望著那紅得跟鹹蛋黃似的太陽,搖頭道:「不了,眼看著離天黑沒多久,我不去,不然趕不回來。」
宋繁時不甚在意地說:「回不來就回不來,大不了在宮裡住一晚。」
他倒也不是信口胡說,郜太后很喜歡玲瓏,時常讓她進宮陪伴。有時候郜太后捨不得她走,就留她在宮裡住著。
玲瓏嗤了一聲,轉身就走。
宋繁時趕緊攔住她,「又生什麼氣?」
「我問你,誰過生辰不在自己家裡待著,還去別人家叨擾的?」
「又不是別人家,不都是自家人嗎?吶,妳不總還說我得叫妳那什麼、什麼來著。」
玲瓏懶得和他解釋太多,繼續往回走。
宋繁時沒轍了,好聲好氣地說:「要不,妳看在我幫了妳一回的分上,妳也送送我?」這話裡帶了三分的小心翼翼。
玲瓏側頭看他,想到之前喬樂珍為難她的時候,這臭小子確實幫過忙,而且剛才他忙了大半天,一直在京兆府耗著,也是為了她的事兒,她心裡感激,很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吧,我送你。」不忘補充,「就到門口啊,你別太過分。」
宋繁時忙不迭地答應下來。
既然答允了,玲瓏自然不能反悔,一路相送。
到了門外,宋繁時騎在馬上,拉著韁繩,依依不捨地不住回頭,頻頻看著門旁少女,欲言又止,結果磨蹭半天了,還沒走出去幾尺。
玲瓏不耐煩了,催促道:「你這是騎馬還是遛貓呢?那麼慢。」
「遛貓。」宋繁時忽地展顏笑道。
這傢伙確實漂亮,玲瓏看得晃了眼,再一想他說的話,不由愣了下,「啊?哪裡有貓?」
宋繁時朝她一揚下巴,「吶,就是妳。總是愛理不理的樣子,可不就是貓兒嗎。」
玲瓏怔了怔方才反應過來。
不等她動怒,宋繁時哈哈大笑,一抽馬鞭揚長而去。
玲瓏憋了滿肚子的火沒處發,跺著腳往回走。
她剛行沒兩步,冬菱抬手虛虛攔了她一下,輕聲說:「小姐,七爺等您好半天了。」
玲瓏朝旁望過去,果然見到一人正立在門旁的梨樹邊,姿態挺拔,風華無雙。
她開心地拎著裙襬跑了過去,「七叔叔,您什麼時候來的?」
「方才來尋妳,看妳和繁時在一起,就沒叫妳。」
「您該早些和我說的,那小子磨磨蹭蹭的,可真夠拖拉。」玲瓏道。
看她氣鼓鼓的樣子,郜世修不由莞爾。他右手微抬,下意識想在少女頭頂輕揉一把,卻在看到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影後收了手,修長的手指順勢在半空中劃了個半圈,落在腰畔白翎上。
自打小丫頭喜歡上這白翎,他就無論怎麼升遷都佩著白色翎羽,即便任了指揮使後依然如故,未曾換色。
「我來尋妳是想和妳說那簪子的事情。」郜世修最終忍不住,側身擋著眼前少女,抬手把她鬢邊被風吹亂的髮拂到耳後,「待妳及笄的時候,我一定給妳尋個好的,妳放心就是。」
玲瓏笑道:「我自然是放心的,七叔叔答應我的事情還從未失言過。」
看著她的笑顏,郜世修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不過想到剛才看到的情形,郜世修覺得自己身為長輩,有些話總該提點小丫頭一下,免得她被那些道貌岸然的毛頭小子給坑了去。
繁時人不錯,可是宮裡關係紛雜,身為嫡長皇孫,往後他不見得能只娶一妻,怕是會有不少姬妾。
雖然繁時現下一直不肯收通房也不肯納妾室,說什麼只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如傅家人那般夫妻和睦伉儷情深,但他年紀太輕,還未定性,往後的事情又怎能做得了準?
想到這小子之前的種種表現,郜世修眉心微蹙。
「另外還有一事希望妳能答應我。」沉吟過後,他緩緩說道:「妳既是允了我為妳尋簪,就只管等著我給妳尋來,不許拿旁人送妳的。如何?」
玲瓏本也不習慣隨意收下旁人的東西,郜世修的這個要求對她來說根本沒什麼,於是十分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啊。」還不忘叮囑,「那及笄禮的簪子,七叔叔可得給我選個漂亮的,貴重不貴重倒是次要,好看頂頂要緊。」
及笄禮是大事,家裡很多人都會參加,親朋好友也會來,到時候華衣盛裝,怎麼著也得留下個美好的記憶才行。
看著玲瓏一臉認真的模樣,郜世修忍俊不禁。
小丫頭就是愛漂亮。
不過即便她不專程提起,他也會給她尋個最漂亮、最珍貴的。
「沒問題。」郜世修低聲笑著,從懷裡拿出兩個新荷包,躬身親自給她把腰畔的荷包換了下來,「這是讓霓裳坊的人新做的,味道不錯,香氣正濃,妳看看喜歡不。」
「當然喜歡。」玲瓏不假思索地說。
修長的指快速打著繩結,郜世修微抬眸望了她一眼,「都還沒繫好就知道了?」
「那當然。」玲瓏十分肯定地說:「但凡七叔叔送的,我都喜歡!」
郜世修抬手在她頭頂快速揉了揉,唇畔笑意更深,「嗯。」


今天郜太后和皇上都賜下了生辰禮,沈皇后也勉為其難地送了一對玉擺件,這是極大的恩榮,玲瓏明日一早要進宮謝恩的。
她生怕自己累過頭早晨爬不起來,千叮嚀萬囑咐婢女今日拽也要硬把她拽起來,這才睡下。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時候,冬菱把她被子都給掀了,玲瓏還閉著眼睛抱著枕頭往床裡頭滾。
錦繡哭笑不得。
顧嬤嬤心疼地拿過一件斗篷包住玲瓏,埋怨冬菱,「再怎麼樣也不能這樣啊,涼到了怎麼辦?」
冬菱扠腰指著床上一拱一拱的人影說:「還不知道昨兒晚上哪個說要我們無論使什麼法子都要拉她起來,現下倒好,拉了拽了都不起,難道要擱地上冰著才行?」
她一口氣說完,又是憋的又是氣的,停下來粗粗喘息著。
冬菱這些話說得中氣十足,吼得玲瓏醒了點。她迷迷糊糊地聽了這些話,好歹想起來今天的任務,揉著眼睛打著哈欠坐起來,挪到床邊迷迷糊糊地伸開手。
顧嬤嬤和兩個丫鬟趕忙給她穿衣洗漱,待到清醒些,又端來早膳吃了。
收拾齊整,玲瓏神清氣爽地上了路。
冬菱在車上忍不住道:「明明是小姐說的,萬一叫不起來,扯衣服拉被子都成,畢竟進宮謝恩的大事萬萬不能遲了。怎的我照著囑咐做還得了嬤嬤的埋怨?我不依。」
顧嬤嬤道:「扯也要有個限度,萬一著涼了怎麼辦?」
「屋裡生著火盆呢,怕什麼?七爺送來的銀霜炭還多得很,每天晚上使著,早晨都還沒熄,涼不著。」
「那也不成。」顧嬤嬤說。
冬菱拉了錦繡,「妳幫忙評評理。」
錦繡不理她,問玲瓏,「小姐可要把昨兒的事情稟明太后?」頓了頓才道:「依著婢子看,不說為好。太后年紀大了,倘若小姐說了這事惹了她老人家煩憂,反倒顯得小姐有些不好。」
她口中的事情便是昨天生辰宴上那沈家丫鬟在茶葉上動手腳一事,雖然沒有鬧出問題,但那丫鬟用心險惡,又是沈家出來的,不得不多防著。
「話也不是這麼說。」顧嬤嬤聽聞錦繡的話後,抬手拍了拍冬菱手臂,冬菱立刻住口不吵了,她便繼續道:「這些事太后心裡都門兒清,小姐說了的話,顯得小姐和太后親近,不說反倒有些見外了。更何況昨天的事情都鬧到京兆府去了,太后定然是知道的。」
顧嬤嬤在郜太后身邊伺候多年,把她老人家的習慣摸得清清楚楚。
如今有了顧嬤嬤的話,這事兒的處理方式基本上就定下來了。
冬菱看大家都不說話了,湊過來道:「嬤嬤,您說話一套一套的,可做不成事兒。您看,今兒我在您這兒吃了虧,您得補償我才行。」
顧嬤嬤問:「怎麼個補償法?」
冬菱道:「晚上給我多半碗飯。」
最近她略豐腴了些,嚷嚷叫著要少吃飯,叮囑了院子裡所有人都不許給她多吃東西,還讓顧嬤嬤看著她,做主「剋扣」她的飲食,現下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可見是熬不住了。
顧嬤嬤道:「原來妳一大早磨我就為了這事兒?早說啊,早說的話,我一準吩咐小丫鬟們打飯的時候不許給妳盛飯,光來些菜就行。」
冬菱苦著臉都快哭出來。
大家忍不住齊齊笑了。
玲瓏心情甚好,進宮的時候腳步輕盈,面上猶帶著歡快笑意。
郜太后身邊的莊嬤嬤前來迎她,一看這姑娘就高興,問:「小姐大了一歲,瞧著越來越漂亮。」
玲瓏朝她笑笑,「多謝嬤嬤誇讚。」
她這樣不扭扭捏捏的,莊嬤嬤也越發喜歡她,悄聲與她說道:「太后娘娘知道了昨兒的事情,今早還問過郜七爺來著,想必是在意的。」
這便是在提點玲瓏,一會兒可以說起這件事兒。
之前顧嬤嬤也說過在太后跟前可以直言,兩位在太后跟前伺候了多年的老人,對這事的意見倒是一樣。
玲瓏低聲謝過莊嬤嬤。
莊嬤嬤搖頭笑道:「不必謝老奴。太后喜歡小姐來,您陪她老人家多說說話,這就夠了。」
沒多久,幾人走到了轎子旁,玲瓏上轎一路晃悠到了靜安宮外。
如今是三月初,春意正濃,一枝桃花從院牆內伸展到外頭,嬌嫩的粉色在枝椏上迎風而動,偶爾飄下點點花瓣。
玲瓏下了轎子,由莊嬤嬤引路,從桃枝下穿過院門進入靜安宮。
郜太后早已等在殿裡,見到她後笑道:「妳可算是來了!我盼星星盼月亮,不知道等了多久妳才來看我,可見是個小沒良心的。虧得我前些天給妳新做了一套衣裳,這麼些天也不見人影。」
郜太后今天穿了紫檀色萬字不斷頭暗紋長身褙子,戴祥雲點金滾玉步搖,手撚珠串,華貴端莊中又有幾分隨意。
玲瓏撲到她的懷裡挨著她喚了聲「表祖母」,這才笑著說道:「才不過三、四天的功夫,您就說好些天,真是冤枉了我。再說,來宮裡一趟,坐車都要顛得我暈頭轉向,怕到了靜安宮還要您擔心我,這才在家裡多歇幾天,緩緩精神。」
「表祖母」這稱呼還是郜太后讓她叫的。她喚郜世修一聲七叔叔,郜太后又著實喜歡她,就讓她這般喊著了。
為此,郜太后還特意把她的縣主身分給提了,讓皇上賜了她一個「長樂郡主」,名分上更為妥帖。
郜太后知道這小丫頭是故意打趣,親暱地說聲「妳啊」,戳了戳她的額頭,拉著她在貴妃榻上坐下。
叫了宮女奉茶,等玲瓏喝了小半盞緩過勁兒來,郜太后方問:「昨日過得怎麼樣?可還開心?」
「開心!」玲瓏道:「大伙兒都來了,熱鬧著呢。」
細細數過昨天好玩的事情後,玲瓏順勢把沈家丫鬟的事兒說了,「……唯獨一樁事情不太好。」講細節一五一十地說完,她深深歎氣,「那可是我花費好多精力親手做的花茶,卻被她毀了,真氣人。」
郜太后安撫道:「咱們不和她置氣,沒得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妳放心,我自然會讓人給妳查個清楚明白。老七那裡我也和他說說,讓他派人盯緊點,別讓那丫鬟活得太自在了。」她說著,眸中閃過厲色,「既然敢在妳身上動手,就別指望能過得舒坦!」
玲瓏忙道:「您可別動氣,動氣傷身。」
聽出她話語裡的關切,郜太后面色和緩,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多說什麼。
在郜太后看來,這些人看似是在對玲瓏下手,實際上是在挑釁郜家。
誰都知道玲瓏是郜家護著的,她們卻公然拿捏她,看樣子,喬家和沈家是該稍微動一動了。
從三年前起,郜世修就一直在壓制沈家,使得沈家不得不離京暫避風頭,這些年一直縮在外頭不敢回來。
那時候郜太后還覺得他出手太早太快,不夠沉穩,現下才發覺,幸好他當機立斷斬去了大皇子宋奉慎和沈家的臂膀,不然現在那些人怕是還要更暢快。
不過—— 
郜太后叮囑玲瓏,「這些事情本也不是妳該管的,妳只要繼續過妳的小日子就成。」生怕小丫頭不懂得這些彎彎繞,她特意叮囑,「不只是沈家那邊妳先不要計較,就連喬家那裡,妳也先不要計較。都還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麼心思就貿貿然和對方交惡,恐怕不利於揪出後頭的人,有時候多沉下心等一等,反而會有不小的收穫。」
郜太后表面上是這樣說,其實還是怕玲瓏和那些人針鋒相對,反而讓這小丫頭繼續被算計,倒不如讓她避開和那些人的交鋒,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好。
聽了郜太后的話,玲瓏也不多問,頷首道:「好,我聽您的。」
「哎,真乖。」郜太后笑著將她摟在懷裡。
看著玲瓏乖巧懂事的樣子,郜太后真是喜歡得不行。
她一生只得一子,便是皇上,而皇上和她侄女兒郜皇后也只得一子,正是太子。幾十年接連照顧兩個臭小子,她有些疲累。
後來太子除了五皇孫宋繁時外,倒是另有兩個女兒,不過女孩兒們出生的時候,她年紀大了,沒精力親自照看,與她們關係雖然很好,卻又不是特別親暱。
直到遇見玲瓏。
玲瓏這孩子和她沒有任何的血脈關係,可就是合她眼緣,她越看越喜歡。更何況這孩子是真的很懂事,知道她身子不好,時常親自做養身的茶來給她飲。
說來這些茶也真是有效,她覺得自己的身體以可見的速度慢慢好了起來。
她始終覺得,茶能養身是一方面,晚輩這種親自做茶、親自花費了心思在裡面的親情,才是她最缺少也最難能可貴的。
要知道,這宮裡頭最缺的就是親情。
正因為知道玲瓏親手做茶花費了許多的心思,所以郜太后更為不能忍受那些人隨意踐踏玲瓏的心意。
顧嬤嬤進屋給郜太后請安,畢竟是當年在靜安宮伺候的老人,見到舊主禮數是不可廢的。
原本請安後就退下,郜太后卻把她叫住了,又讓錦繡和冬菱進屋,一再吩咐,「妳們幾個是宮裡出去的,宮裡是什麼情形,妳們比誰都清楚。在裡面警醒慣了的人,不能到了外頭就鬆懈。若是往後長樂有個什麼不妥當,我拿妳們是問!可明白了?」
「明白。」三人齊齊答道。
郜太后這才讓她們退下。
剛剛走到門口,冬菱「咦」了聲,透過院門望著遠處說:「我好像瞧見七爺了。」
她這話剛剛落下,守院門的公公已然高聲唱和,「指揮使大人到—— 」
玲瓏登時坐不住了,不停地往外張望。
郜太后拉著她說:「小姑娘家坐好點,妳那七叔叔規矩多得很,讓他看到妳這樣坐不住,少不得要說妳。」
「並不會。」玲瓏笑呵呵地說:「七叔叔很疼我的。」
郜太后知道郜世修對這個外姓侄女很好,但是好到什麼程度,她並不是很有數,只知道他把什麼好東西都往玲瓏那裡搬,再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畢竟她久住宮中,無法知道外間細節。再者,郜世修在靜安宮的時候素來恭敬有禮,說話也不多。
不過郜太后曉得郜世修那人最是麻煩不過,為免玲瓏被說道,還是小心點好。
郜太后拉玲瓏坐著,玲瓏沒有反對,只不過視線牢牢釘在了屋門口。
沒多久,郜世修大步而來,徑直入屋,停下步子的時候,腰畔的白翎猶在微微晃動。
和郜太后行過禮後,他望向玲瓏,略一頷首,回身去旁邊坐著。
郜太后問起今日飛翎衛的安排。
郜世修一一答了,旁的半個字也沒多說。
在郜太后看來,郜世修也還是個孩子,不放心他,少不得多叮囑了他幾句。
聽郜太后說了會兒話,等老人家停下來,郜世修話鋒一轉,卻是望向了玲瓏,說道:「皇上還在和馬閣老商議政事,今日不必過去請安了。至於萃華宮,不去也罷,我剛才路上遇到了皇后,看她去了御花園賞花,想必是沒空見妳的。」
郜世修說著,唇角閃過冷淡譏嘲。
沈皇后想要拿捏玲瓏,特意離開萃華宮去了御花園,到時候玲瓏真去見她,怕是要被磋磨上一兩個時辰都走不得。
不過即便她的打算不錯、即便她想拿捏玲瓏,也得看看他樂意不樂意、太后樂意不樂意。
郜太后聞言,面露威嚴,神色冷肅。
沈皇后去了御花園,而且正好是玲瓏進宮的這個時辰,可真值得細細思量。
「老七說得對。」郜太后與玲瓏道:「那邊妳別過去了。」又和莊嬤嬤道:「妳去見見她,就說我身子乏了,讓玲瓏陪我吃茶,一時半會兒走不開過不去。她若為難妳,妳先受著,回來了晌午我給妳添兩道菜。」
莊嬤嬤應聲而去。
長輩們既然安排好了,玲瓏自然不去多管,等郜世修離開後,她陪了太后吃茶下棋,兩人還一起作了幅畫,晚上看著天色不早了,索性歇在了靜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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