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
分享
藍海E54601

《世子是隻紙老虎》卷一

  • 出版日期:2018/08/22
  • 瀏覽人次:7166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沈蘭池認為,前世的她眼皮子實在淺,為了成為日後的國母,
她拒絕了鎮南王世子陸麒陽,同太子成親,大婚之夜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如今人生重來,她不再追著厭惡她的太子跑,決定與愛她的陸麒陽廝守,
她對陸麒陽大膽示愛,將他倆的緋聞鬧得全京城都知道,
一邊又主動提拔前世覬覦太子妃之位的人來上位──
像是幫堂姊和太子製造機會,或者幫著想嫁入東宮的阮家小姐出謀劃策,
為他做到如此,她真覺得陸麒陽再不懂她的心就該天打雷劈了,
誰知他仍是一副紈褲樣,總在嘴巴上調戲她、說對她的示愛認真了,
呵……她有危難時他來救,救完就閃得不見人影,他對她的喜歡還真特、殊,
罷了,還是讓她來吧,她主動獻吻、擁抱,見他受傷還為他上藥,
她對他的好終於讓他鬆動了,他的承諾更讓她心花朵朵開,
本以為幸福指日可待,可她聽到了什麼?他竟為一個戲子一擲百兩?!
楚嘉恩,女,性格懶散的九零後。
熱愛貓與美食,理想是吃遍天下美食、飽覽各地風景。
年紀漸長,然少女情懷始終未泯,
對英雄美人的浪漫戲碼亦情有獨鍾,
是以,總樂此不疲地以古代為背景,描繪著戀情。
最大樂趣是將筆下的喜怒哀樂傳遞給讀者,並令讀者有所感觸。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大婚之夜被逼死
永嘉三年,仲冬。
夜色微寒,一勾涼月為垂雲所掩,東宮之內牽紅掛彩,佳燭高燒,這明麗丹赤之色,似要破開這巍巍寒冬,潑來一頭一臉的煙火人氣。
沈蘭池坐在喜床上,面前一片明晃晃的紅色,那是刺了鳳戲牡丹的蓋頭。
今夜是她的大喜之夜,她嫁給了太子陸兆業,自此後,她便是楚國的太子妃了。
如今楚帝體弱,太子監國,興許未過多久,她便會是楚國的皇后,日後等著她的,也必是一世富貴。
心底雖然如此篤定,可沈蘭池卻覺得心口微悶,她不顧陸兆業還未回來,細白的手指一扯,兀自摘下了蓋頭,露出她的面龐來。
「娘娘,快蓋上吧。」
「太子殿下還未入房,這可不成吶……」
在旁服侍的婢女與嬤嬤皆是如此驚叫。
「反正他也不大待見我,扯不扯蓋頭,有啥兩樣?」沈蘭池將那蓋頭抖了抖,丟在腳邊,輕淡的語氣裡帶著一抹散漫。
金雀在髻,玉鬟高整,一張面容如凝秋慵春豔,饒是身側的婢女已看慣了她豔冠京城的容姿,此刻仍微微一滯。
一位嬤嬤勸道:「太子妃娘娘何必妄自菲薄?娘娘天生麗質,太子殿下定會愛重您,日後有的是福分,請娘娘還是先將蓋頭蓋上吧。」
沈蘭池沒答話,只是扶了下鬢髮,微挑了眉頭,這些僕婢的話,她聽完也只是笑一笑罷了,陸兆業喜不喜愛她,她心底可是最清楚的。
她從小就喜愛美麗的玩意兒,譬如美人彎如柳葉的細眉,譬如千金一匹的蟬紗緞,又譬如姑姑沈皇后髻上那銜著豆大南珠的鎏金鳳釵。
沈家位極人臣,沈蘭池的姑姑沈辛夷入宮做了皇后,沈皇后待自己的侄女極好,時常將她接入宮中小住。
被皇后姑姑與父母嬌養大的沈蘭池從小就目光挑剔,放眼全京城,她能看得上的男子也只有那一個,那便是太子陸兆業。
她倒不是真的愛慕總是冷著臉的太子殿下,只是覺得唯有他才配得上自己罷了。
而且不嫁給陸兆業,她又如何拿到姑姑的鳳釵呢?
因此,即便陸兆業不喜她,更在娶她之前納了側妃阮氏,她還是嫁入了東宮。
忽然間,一陣冷風吹入,繼而便是門被推開的吱呀銳響,是陸兆業來了。
先前沈蘭池在拜堂時從蓋頭下瞥過一眼,看到陸兆業的手指牽著喜綢,細細長長,落在大紅的衣袖裡,像是一截冰玉似的,可現在一見,她卻發現陸兆業換下了那身大紅色的禮服,那隻手也隱在玄色的衣袖裡。
陸兆業有一副好皮囊,可他不愛笑,面容總是泛著冷意,像是深冬的雪似的,即便對著自己新婚的妻子,他那雙宛如冰魄的眼裡也沒有一絲融解。
好在沈蘭池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模樣。
「沈氏。」他不稱她名字,只喊她的姓,「罪臣沈辛固、沈辛殊已伏罪,沈家男丁皆已收入監牢。孤今日來此,讓妳自選個去處。」
這一句話,令沈蘭池有些懵了,沈辛固是她的父親,而沈辛殊則是她的二叔,一個多時辰前,牽了她的手、和她拜了天地的陸兆業,如今卻說出這種話來,這是怎麼了?
「兆業哥哥,你在說什麼?」沈蘭池有些不解,蹙著眉問:「這玩笑話可不好笑。」
陸兆業的面色冷峻如昔,淡淡地道:「沈辛固結黨營私,沈辛殊賣官鬻爵、收受賄賂,妳堂兄沈庭竹草菅人命、目無章法。樁樁重罪,莫非還需孤一條條說來?」
沈蘭池的目光一垂,落到了自己的鞋面上,鑲著明珠的繡鞋精巧細緻,那明珠的大小,是尋遍京城也找不出第二顆來的。
她心底微冷,卻又有了一絲釋然,先前堵著她、令她心悶的那口氣,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沈家這些年榮寵已極,飛揚跋扈,確實到了大廈將傾之時,只是她沒料到,陸家會在這個時候發難,還是讓沈家一手扶持的陸兆業來發難。
既然父兄被拘,恐怕今日她將難逃一死。
竟偏偏在這個時候……
「原來如此。」沈蘭池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明珠,道:「冬日確實是個好時節,開了冰面,便該撒網捕那些養了一秋一冬的魚了。」
她這話風馬牛不相干,陸兆業卻聽懂了。
他側身一讓,令身後的太監端上一道錦盤,其上置著剪刀、白綾與滿是酒液的金杯。
盯著金杯、白綾與剪刀,沈蘭池竟露出了笑,她一正髮簪,慢悠悠地道:「兆業哥哥,喝了那杯酒,才是最舒服的死法吧?」
沈蘭池面上笑顏綺麗,如在春日開到荼蘼、即將凋謝的花。
這笑意落入陸兆業眼底,令他喉間微微一噎。
「沈氏,孤知道,妳與妳父所犯重罪無關。若妳能捨棄了沈蘭池這個名字,孤便能想辦法讓妳繼續留在東宮,也無須白白送了這條命。」陸兆業側過了頭,不去看他新婚的妻子,而是望著窗前高燒的紅色喜燭。
「兆業哥哥捨不得了?」沈蘭池細眉一挑,眼裡有一絲嘲諷。
她這樣慵而綿軟的語調,是從前的陸兆業最不喜的,他總覺得她太輕浮、太令人難以把持。是以,當宮裡傳來她與二皇子有染的流言時,他便立即信了,可現在的他卻再也說不出訓斥之語。
「要我改頭換面,在這東宮裡苟延殘喘?還是算了吧。」沈蘭池慢悠悠地走近那太監,素手端起錦盤上的金杯。
恍惚間,她聽見周圍一片抽泣之聲,原來是那些終於看清現狀的婢女、嬤嬤們泣不成聲,更有人跪在地上求饒,有為自己求饒的,還有為主子求饒的。
沈蘭池晃了晃那盛滿酒液的金杯,語氣不緊不慢,彷彿手中所握並非鴆酒,而是香醇佳釀。
「兆業哥哥,要我喝了這酒可以,只是我想問兆業哥哥一件事,沈家一力扶持你,助你穩坐太子之位,可謂是有恩於你,但如今你卻翻臉不認人,在我面前假裝正人君子,你……可睡得安穩?」
她頰上的笑意含著一絲冷意,令陸兆業眸光驟冷。
沈蘭池端起了酒杯,心底卻有著一絲厭棄。
沈家確實作惡多端,可這惡,又何嘗不是陸兆業親手放縱的?他與沈家本就是同林之鳥,如今卻將沈家甩得乾乾淨淨,想要做個獨身一人的清白君子,真是想得美!
「沈家?有恩於孤?」陸兆業如冰霜所凝的面色,愈顯寒冷。他攥緊了手,低聲道:「若非皇后惡毒,母妃又何至於……何至於……」到最後,竟無法說出話來。
沈蘭池笑了笑,舉起金杯一口飲盡,酒液微澀,她抬起眼,望著滿布紅色的洞房,耳旁浮現出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和我走,今夜就走!現在不走便來不及了。」
昨夜,陸麒陽是這樣對她說的。
說這話時,他的面色極為焦慮,彷彿天就要塌了,一點兒都不像是那個快馬颯踏、風流肆意的鎮南王世子。
沈蘭池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從前有一杯酒便能醉倒天地、不管俗世的人,也有這樣宛如驚弓之鳥的時刻。
在那當下,她覺得很奇怪,便笑道:「為何要走?你從來都知道,我只想做個與姑姑一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女子。我不走。」
她婉拒了,陸麒陽竟惱得用拳頭狠狠捶了高牆,險些令手磨出血來。
沈蘭池道:「陸麒陽,你不是向來討厭我嗎?如今何必來帶我走?」
「我巴不得……」陸麒陽的話有些吞吐了,眼裡有了份痛楚與焦灼,「我巴不得我是真的厭了妳。」
現在想來,怕是同樣姓陸的他得了什麼消息,想要護她平安吧,只是……晚了。
酒液進入喉中,令臟腑有了燒灼般的痛楚,未幾,沈蘭池便覺她如醉酒了一般,意識飄忽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興許要死了,但她不想白白死去,還想令陸兆業這虛偽君子難受一番,便道:「兆業……兆業……」
從來都冷著臉的陸兆業攬住了她,低聲道:「孤在。」
「兆業啊……」她倚在他的懷中,露出了淺淡的笑意,雖然唇邊噙著血,卻依舊美豔不可方物,她用手撫了撫他的面頰,道:「我啊……」
陸兆業眼眸微動,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掌,道:「蘭池,孤聽不見,妳想說什麼?」
「陸兆業。」她的聲音突然寒冷了起來,「我想要的,從來都是姑姑的鳳簪。若是當初成為太子的是二殿下,我也會想盡法子嫁給他。只可惜,二殿下死得早。」
說完這句,她勾著一道嘲諷的笑,便緩緩闔上了眼,只餘陸兆業僵硬地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不知算是灰敗還是冷硬。
永嘉三年的冬日,便在這般的巨變中度過了。


永嘉二年,四月始夏。
沈皇后所居的慈恩宮中,初蟬微鳴,花漏疏長,幾名宮女坐在階上,倩色宮紗迤邐一階,膝上擱著疊了一半的花箋,向窗外遠望而去,正是一派樓簇丹青、柳覆井亭的佳景。
簾後榻上,倚著一名睡夢半沉的女子,不知是作了什麼夢,她的秀眉微蹙,繼而緩緩睜了眼。
聽見女子起身的響動,幾名宮女放下了手中花箋,起身侍立。
「沈小姐可要起身了?」
「時辰還早,再小眠會兒也無妨。」
那倚在榻上的女子,正是安國公家的大小姐沈蘭池,今年正是十六歲的年紀,芳華正茂。
幾位宮女望著她,神色皆有些拘謹。
這位沈家小姐,父親、二叔與兄長皆是當朝重臣,祖父是安國公,姑姑則是執掌六宮的皇后,身世顯赫自不必說,更有色冠京華的容貌,足叫所有女子見之羞慚,這盛名在外的沈小姐,乃是楚京當之無愧的名門貴女。
只是這幾位宮女也知道,這般命好是羨慕不來的,在她面前,她們只有謹小慎微的分罷了。
「姑姑可回來了?」沈蘭池半起了身,纖細素手撩開真珠簾子,半露出她的面龐來,只一瞥,便見到一雙春池似的眼,又如凝了纖纖桃風,叫人不禁想要多看上一眼。
「皇后娘娘已經回來了,只是見著您還在午憩,便叮囑奴婢幾個莫要擾了您。您身邊的綠竹、碧玉姑娘,都在皇后娘娘身邊吃茶呢。」其中一個宮女答道。
沈蘭池當然知道皇后姑姑將她的婢女召去所為何事,還不是為了打探她的少女心思,免得她改了心意,不願嫁給陸兆業?
至於她為何會對此事一清二楚……
這話若是告訴旁人,旁人定是不會信的,但她自認為那是真的。
她真真切切地死了一遭,死在嫁給陸兆業的大婚之夜,因為她喝了那杯鴆酒,死在了陸兆業的懷中。
之後她重生了,回到了與陸兆業訂親前的永嘉二年四月。
沈蘭池理了下鬢髮與衣衫,便帶著幾名婢女去拜見沈皇后。
沈皇后名沈辛夷,今年三十幾許,因保養得當,她看起來與二十幾歲的宮妃並無區別。她是沈家人,容色自然美豔非常,配上那一襲華服寶冠,愈顯端莊得宜。
見到沈蘭池來了,沈皇后露出笑意來,朝她招了招手,道:「蘭兒,到姑姑身旁坐。」
沈家世代顯赫、殊榮萬千,沈皇后當初也是憑著這顯耀門楣成為了皇后,只是她的運道不好,多年來未曾有孕,最後只能抱了德妃的皇子養在膝下,便是太子陸兆業。
因為沒有親生的兒女,沈皇后便對沈蘭池這個侄女極為疼愛。
沈蘭池在沈皇后身旁坐下,一轉眸便瞧見了皇后髻上的那枚鳳釵,飛鳳展翅,南珠生光,真是好不耀目。
見沈蘭池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枚鳳釵瞧,沈皇后噙著笑,刮了刮她的鼻子,道:「真是個小貪心鬼,待妳來日嫁給了妳兆業哥哥,姑姑便將這簪子送給妳。」
沈皇后知道,自己這小侄女向來喜愛漂亮的物什,在宮裡見到了美人兒就走不動路,對這鳳簪更是愛不釋手。
換做是從前的沈蘭池,此刻便會露出笑來,可這次她卻低垂了頭,道:「蘭池要嫁給誰,現在可不好說呢,且這鳳簪是皇后的,蘭池不該奢求。」
聞言,沈皇后的眸光微微一變,她仔細打量起自己的侄女,見她容色如常,慵眸半開,心底隱約覺得有些奇怪。
蘭池從前可是眼巴巴地指望嫁給陸兆業,如今卻改了口,也不知是怎麼了?想了想,沈皇后安慰自己道:興許是才睡醒,腦子還沒回過神來吧。
正在此時,一個宮女從殿外匆匆步入,低身一禮,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說身有雜務,今日怕是不能來陪娘娘用晚膳了。」
沈皇后聽了這話,笑顏未改,依舊大方端莊,「無妨,那便讓他好好忙吧。」
沈蘭池聽了,心底卻有些想笑,好在她壓住了自己的笑意,免得讓皇后姑姑看出端倪。
皇后姑姑將她召來宮中,便是為了讓她與陸兆業多見見,免得以後成了夫妻,一點兒都不知根知底,只是陸兆業是個冷性子,對她都是淡漠疏離,一副敬而遠之的樣子。
最後,是沈蘭池陪著沈皇后用了晚膳,直到宮裡掌了燈才出了慈恩宮。
沈府的下人早就在宮門處停好了馬車,待沈蘭池坐入車中,便扯著韁繩,向沈府駛去。
第二章 對陸麒陽一見鍾情
沈蘭池坐在馬車裡,身子隨著馬車的行駛而搖搖晃晃的。她一掀車簾,見到街上一派繁華夜景,這是楚京最尋常不過的景象,可於她而言,卻恍若隔世,即便重生回來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但她還時常在夢中驚醒,總覺得這只是莊周一夢罷了。
鴆酒燒灼五臟六腑的感覺令她久久難以忘懷,如刻在骨中,即便重生了,她也能回憶起那時的厭惡與不甘。
既然老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她就不會任憑世事再如前世一般,讓沈家走上滅亡之路。
然而一想到沈家位極人臣後的飛揚跋扈,沈蘭池心底微微一歎,若真要扭轉沈家前路,怕是要讓沈氏的貴介們都改一改那渾身的毛病才好,若不然,沒了陸兆業,也會有其他人傾覆這搖搖欲墜的沈家。
這一世,她不想要姑姑的鳳簪后冠,也不想再嫁給陸兆業,只盼著一切都能有所轉機。
正在她出神之時,馬匹忽而發出一聲嘶鳴,繼而不知為何狂奔起來。一路橫衝直撞,惹來一片驚叫。
沈蘭池被顛了一下,直直撞到了車壁上,登時一陣頭暈眼花。
「怎麼回事……」她連話都未說完,就又撞到另一個角落裡。
「這馬忽然不聽使喚!」車夫急得滿頭大汗,道:「小的也不知為何如此……」
沈蘭池手緊扣住車壁,一邊探出頭來,就見奔馬快要撞上一間宅院。
眼看那高門愈來愈近,沈蘭池只得閉緊了眼,在心底想道:大不了就再死一次!
就在此時,她的身子一輕,像是有什麼人將她橫抱了起來。
「莫非是妳戾氣太甚,連馬兒都被妳嚇到了?」
人還未落地,沈蘭池便聽到這樣一句話,漫不經心的,像是春日飄揚而落的柳絮,明明是極清澈的聲音,卻帶著一分惹人生氣的輕佻。
沈蘭池對這聲音太熟悉了,無須睜眼,她便道:「若是我戾氣太過,怕是你鎮南王府的世子爺也不能活到這麼大了。」
一聲輕響,男子抱著她落了地,沈蘭池睜了眼,便見到一個玉帶錦袍的王孫公子,正是同她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鎮南王府世子陸麒陽。
陸麒陽將沈蘭池放下,拍了拍手,挑眉道:「又重了些。」
陸家男兒都生得一副好相貌,陸麒陽自然也不例外,只不過他那張面皮總帶著輕浮的笑,有時是真笑,有時是假笑,總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雖然生得俊美,卻染了幾分塵俗煙火氣,便如那蒙了灰的美玉,多少叫人感到惋惜。
「我重?」沈蘭池撫了撫衣角,看著那邊車夫艱難地控著馬,悠然道:「我重又如何?待我真成了豐潤玉環,這楚京也會盛行起豐腴之美來。」
陸麒陽嘖了一聲,道:「大楚的城牆全挨在一塊,怕也不及沈大小姐妳的臉皮厚。」
「整日鬥雞走犬、不學無術的世子爺,也敢說我臉皮厚?」沈蘭池回道。
兩人正拌著嘴,沈蘭池的貼身丫鬟綠竹、碧玉匆匆忙忙地跑來,見自家小姐安然無恙,兩人都鬆了一口氣,又對陸麒陽道謝,「謝過世子爺。」
見兩個婢女低頭彎腰,沈蘭池眸光一斜,小聲道:「謝什麼?他可占夠了妳們小姐的便宜呢。」
這般驚世駭俗的話,便是放在國風開放的大楚也很令人震驚,只是因為面前的人是沈蘭池與陸麒陽,便也沒人大驚小怪。
「算了,不同妳計較。天色暗了,妳快些回去吧,免得妳娘又教訓妳。」陸麒陽揚起唇角,提起欄上擱置的一個酒罈子,道:「小爺我還要去喝杯花酒呢。」說罷便轉身離去。
「……就知道喝酒。」沈蘭池小聲地嘟囔著,可望著他的背影,她的眸中卻不由浮現了一絲複雜。
腦海之中,有道聲音總是揮之不去—— 和我走,今夜就走!現在不走便來不及了。
「小姐、小姐?」
聽到綠竹的呼喚聲,沈蘭池這才回了神,她轉念一想,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先前她還想著怎麼拒嫁陸兆業,如今不就有個現成的理由送上門來了?


待回了沈家,沈蘭池便找到了母親沈大夫人季氏。
她秀眉一皺,面浮羞色,對著母親道:「娘……今日,鎮南王世子救了女兒。女兒對他一見鍾情……」
聞言,季氏彷彿被雷劈了一般,僵立在原地,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莫要、莫要胡言亂語。阿虎他……世子他可不是妳能作弄的人。」季氏一急,險些把陸麒陽那塵封許久的乳名給喊了出來。
陸麒陽雖是鎮南王府的世子爺,但季氏對陸麒陽熟得很。
鎮南王妃是季氏出嫁前的閨中密友,兩人關係本就不錯,巧的是,她們各自出嫁後,安國公府與鎮南王府又挨在一塊兒,都矗在寸土寸金的楚京城東,左右只隔一道牆,是以,季氏與鎮南王妃的關係如今還是極親密。
親密到何等地步呢?季氏甚至知道陸麒陽這「阿虎」的乳名是如何來的。
鎮南王妃誕下麟兒當日便取好了名字,說是「外邊豔陽高照,便叫做景陽吧」。
耿直的鎮南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取得好!景陽岡乃是武松打虎之地,像是陸家男兒的名字!」
這個粗糙又不解風情的解釋,令鎮南王妃立刻冷了臉,當即乾巴巴地替襁褓中的陸景陽改了名字,用「麒」替了「景」,便是後來的陸麒陽。
鎮南王惋惜無比,便用「阿虎」當了陸麒陽的乳名,有事沒事喊上一嗓子。
楚國民風開放,不設男女大防,因而沈蘭池與陸麒陽也算是一塊兒長大的,只是這兩人雖熟,關係卻不大好,但凡湊到一處便會拌起嘴來,吵得不可開交。
季氏知道,歸根究底,還是因為沈蘭池七歲時出了一樁事兒—— 
陸麒陽一時貪玩,將沈蘭池推入了水塘中,雖陸麒陽又將她救了起來,沈蘭池卻受了驚,大病一場。
饒是鎮南王對陸麒陽一陣棒打,又讓陸麒陽親自來安國公府下跪討罪,可沈蘭池還是不肯見他。
之後,兩人年歲愈長愈看彼此不順眼,一湊在一塊兒就互相冷嘲熱諷起來。
如今,沈蘭池卻忽然說她對陸麒陽一見鍾情?
都早過了一見的時候了,鍾的是哪門子情?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季氏有些頭疼,趕緊喚了個丫鬟給自己端熱茶來。她一面揉著腦袋,一面落坐,耐心對女兒道:「蘭池,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叫這滿京城的人如何看妳?」
面前的女兒素有京城第一貴女的美名,亦是她的掌上明珠,季氏可捨不得讓流言蜚語中傷她。
聽了季氏的話,沈蘭池卻笑道:「別人說別人的,與女兒何干?」
「……妳!」剛端起茶杯的季氏險些嗆到,她瞪了沈蘭池一眼,道:「快些改改性子!真是在家被寵壞了,無法無天了……罷了,妳入宮也累了,快回去歇著吧,以後少說這些混帳話,免得叫妳爹心煩。」
季氏雖然疼愛女兒,可心裡還是有些分寸的,不會太過放縱沈蘭池的奇思妙想。
讓長房的嫡長女嫁給太子陸兆業,是沈家一早就盤算好的事,可不能因為沈蘭池的突發奇想便改了主意。
沈蘭池應了是,便告退了。

出了季氏的屋子,沈蘭池卻不急著回屋,反倒是朝著祖父安國公所居的松壽院去了。
在沈蘭池的記憶之中,祖父安國公沈瑞是個身子硬朗、脾氣灑脫之人。他與沈蘭池的父親沈辛固不一樣,對安國公府這顯耀權勢並不放在心上,早早便讓長子當了家,自個兒則在後院裡挖了口池子,優哉游哉地釣起魚來。
沈瑞曾說過,兩個兒子不放他泛舟江上,做個歸隱漁舟的老頭子,他就在自家院子裡做個願者上鉤的釣魚翁,無論是誰找他,他都不會管事。
這樣的性子放在哪家都顯得有些古怪,不過沈瑞待沈蘭池與她兄長沈庭遠倒是極好,自幼便教著兄妹兩人識字讀書。
至於二房的那幾位孫輩,沈瑞也教過,不過二房那幾位都不大上進,覺得跟著不當家的老頭子沒什麼好處,學了沒幾日就不來了,最後只有沈蘭池與沈庭遠堅持了下來。
入了松壽院,沈蘭池便見到沈瑞提著空空如也的魚簍,盤坐在塘邊的石頭上,膝邊放著盞小燈籠,他雖已五十幾許了,卻腰骨筆直、身子硬朗、精神抖擻。
沈蘭池記得,前世的祖父也如此身子康健,只是後來二房出了些烏煙瘴氣的事,竟然將祖父生生氣倒,連她出嫁時,祖父也一直纏綿病榻,未能出來親自看一眼。
沈瑞一側頭便瞧見了沈蘭池,他摸著小鬍子,笑咪咪道:「蘭丫頭來了?看著似是有些心事啊。」
「是。」沈蘭池並不訝異,她知道,祖父總能看出她在想些什麼,「蘭池確是有些心事。」
「讓老頭子猜一猜。」沈瑞收了連魚餌都沒放的釣竿,倒了杯茶來,「是鎮南王府的小世子惹蘭丫頭生氣了,還是老二家的桐丫頭又折騰妳了?」
「祖父猜錯了,都不是。」沈蘭池微低了頭,道:「蘭池從前喜歡的東西,現在突然不喜歡了。想要丟了,可娘卻攔著不讓,因此蘭池甚是苦惱。」
沈瑞捋了把鬍鬚,道:「蘭丫頭總是這樣的性子,想一齣是一齣的。不過這樣的性子也好,直截了當,叫人喜歡,和妳爹那個混帳不一樣。」
頓了頓,沈瑞慢悠悠地抖了抖鞋履裡的泥,「蘭丫頭,老頭子只同妳說一句,人活一世,自己歡喜才是最要緊的。別和妳爹一個樣兒,為那些虛名浮利迷了眼,連平生喜樂都沒了。不喜歡的,就丟了;喜歡的,就去拿。」
聽到這話,沈蘭池笑了笑,又與沈瑞說了會話,這才回到了自己房中。

沈蘭池有些累了,洗漱收拾完便躺下休息。
昏昏沉沉的,她陷入了夢境之中。
意識飄飛間,她隱約又回到前世飲下鴆酒的那個夜晚,明知道這是夢,可她卻無法從這夢中醒來。
紅燭高燒,滿目喜慶,一身紅裝的女子飲下了鴆酒,歪斜著寶冠仰倒在陸兆業的懷中,漸沒了聲息。
陸兆業握著她的手微微顫抖,半炷香後,他才停下這古怪的顫動,隨後,他起身朝東宮外走去。
夜幕低垂,厚雲壓簷,月華星輝盡數藏匿行蹤,唯有人間茫茫燈火,依舊閃著微渺光芒。
陛下體弱,如今這朝中上下皆由太子掌管,他自是能調動裡外軍士,然而此時此刻,東宮之外,陸兆業的衛兵將一行輕騎團團圍住,被困住的行列裡,為首的策馬男子身影僵直,一雙眸似比夜色還沉些。
「鎮南王世子,孤大婚之夜你卻調用王府私兵,意欲何為?」陸兆業負手質問他。
「太子殿下,太子妃沈氏只是一介弱質女流,與沈家所犯重罪無關,還望太子殿下念在鎮南王府的面子上網開一面,手下留情。」陸麒陽下了馬,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與調侃的面容,此刻卻不見了那份輕狂。
「哦?」陸兆業不動聲色,「沈蘭池生是東宮的人,死也是東宮的鬼,與你陸麒陽何干?」
「陸兆業!」陸麒陽的眸光裡有一絲冷沉之意,這從未在陸麒陽身上出現過的反常表現,令陸兆業眉心微蹙。
「讓我見她。」陸麒陽鬆了韁繩,道:「只要讓我再見她一面,麒陽願在襲位之後,將鎮南王府兵權全數奉上。」
鎮南王府的兵權,這可是一個不小的誘惑。
陸兆業頷了首,命衛兵讓開一條道路,好讓陸麒陽入東宮。
陸麒陽解了披風,隻身孤影便闖入了張燈結綵的宮苑。
「蘭池—— 」
他推開洞房的門,卻只見到那一襲紅衣的女子安然躺在床上,了無聲息。興許是因為暖室,她的面色紅潤,唇角還噙著一抹笑意,這不改往日的美豔容色,彷彿她只是悄然睡著了一般。
見狀,陸麒陽的腳步忽然趔趄了一下,他沒想到,他還是來晚了。
再多的言語,在此時也都是無用。
他慢慢走近那床上的女子,用微顫的雙手輕撫她的面頰,碰到她後他才發覺,雖然她面色紅潤如昔,可她的肌膚卻是僵硬冰冷的。
「早知如此……」陸麒陽顫著聲,俯在她的額上,喃喃道:「昨夜……我便該不顧一切帶妳走。」
說罷,他悄悄低下頭去,淺淺地吻了一下那已死之人的額頭。
他的表情忽而麻木起來,彷彿一個行將就木、喪失了全部生機的老者。可他當是個鮮活的年輕男子,不該露出這般空洞灰暗的神情。
「陸麒陽,她是太子妃,容不得你放肆!」陸兆業冷冷的聲音自後傳來,繼而便是他的冷笑聲,「陸子響費盡心機都得不到她,你陸麒陽又如何來與孤爭?!」
夢中的沈蘭池忽而覺得心口一緊。
她很想張開嘴,對陸麒陽大喊一句「快些逃吧,陸兆業是個多疑之人」,可她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只能眼睜睜看著陸兆業漸漸走近了陸麒陽的背影……
再之後,她離開了那夢境,陷入黑甜的沉睡之中。


沈蘭池醒轉時,已是微光初透的晨間了。
窗櫺間漏過幾許明色,隔著窗紙,不遠不近地傳來幾聲輕快的啾啾鳥鳴,頭頂的淡色紗帳上,一隻瑞鶴展翅掠過霄漢。
她用手揪緊了薄被,另一手則不由自主地落到自己的額上,慢慢地撫著。
昨夜夢中的場景又浮現在她眼前,明明那只是個夢罷了,她卻覺得額間灼熱無比,彷彿還能察覺到陸麒陽落下親吻時的呼吸。
「只不過是個夢罷了……」她用手背掠過額間,如是喃喃自語著。
既是夢,又何必庸人自擾?
時間已然不早,沈蘭池喚來丫鬟梳洗更衣,方在自己房間用了早膳,她的兄長沈庭遠便來了她房裡。
沈庭遠今年二十出頭,生得如一竿修竹般,瘦削挺拔,滿身文人書卷氣,他自小跟著祖父沈瑞習字讀書,性子略有些文弱。
與二房那幾個野心勃勃的堂兄不同,沈庭遠平素只愛舞文弄墨,於仕途上並無什麼大志,只不過,他是沈家長房男丁,必然是要肩挑重任的,故而,沈大人特地活動了一番手腕,在朝中給沈庭遠撈了一個禮部侍郎的位置。
「妹妹,為兄聽娘說……」
見到沈蘭池,沈庭遠說話聲音便有些吞吞吐吐起來,他是個性子溫吞,總是旁人推一下他才動一下,因此,在向來有主見的沈蘭池面前,他便顯得有些弱勢。
「為兄聽說,妳對世子他……」
聽到沈庭遠好半天都說不完一句話,沈蘭池便接了下去,「是,蘭池覺得世子爺是個良人。」
沈蘭池知道,哥哥必然是受娘親囑託特意前來勸她的。
「妹妹,妳還是別鬧了。」沈庭遠歎了口氣,在她面前坐下,好聲勸道:「為兄知道,妳一直不大喜歡世子。可他畢竟姓陸,日後妳嫁入了東宮,也時時會見到他。妳且收斂些,不可再作弄世子。」
聽到兄長的話,沈蘭池並不感到意外,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在幾日間改變家人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要想不嫁陸兆業,還需徐徐圖之。
沈蘭池眨了眨眼,對兄長說:「若是蘭池真對陸麒陽傾心相許呢?哥哥可還會勸我安分嫁給太子殿下?」
沈庭遠囁嚅了一會兒,道:「若是妳真喜歡世子,那自然是妳己身之幸福來得要緊。只是,世子平素貪玩,恐怕不是妳的良人。」
「有哥哥這句話在,蘭池便放心了。」她點了點頭,笑吟吟答道:「蘭池心底有數,不會鬧得太過分。」
她愈這樣說,沈庭遠心底就愈沒底。
他這個妹妹私底下被寵壞了,一向沒有規矩,活像是個無法無天的壞小子,幹出過許多根本不像大家閨秀會做的事情來,譬如女扮男裝調戲丫頭,又譬如偷喝爹私藏的好酒等等。
表面上看來,她是個儀姿端莊的麗人,私下卻是個令人頭疼的活潑性子,往往沈蘭池說讓他安心的時候,正是他最不能放鬆警惕的時候。
「二皇子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待他回來,陛下必然要替他接風洗塵。若是妹妹在這段時日出了什麼差錯,那可不好。」沈庭遠憂心忡忡地又勸了一句,「切記不可貪玩。」
聽到沈庭遠的話,沈蘭池忽而微微一驚。
光顧著想與陸兆業的糾葛,她竟然忘了這件事兒—— 四月始夏之時,代上南巡的二皇子陸子響終於回京了。
「二殿下幾時回來?」沈蘭池問。
「算算日程,也就這三四天的事吧。」沈庭遠答道:「別惹惱了娘,到時候又把妳關在家裡。就算妳哭天喊地,為兄也不會來放妳。」
「噯,哪兒有的事?蘭池不是一向最聽話的?」沈蘭池笑了笑,顯然很不以為意。
她從前貪玩,常常被季氏禁足在家。小小閨房,百無聊賴,每次禁閉幾乎讓她快長出蘑菇來,只好變著法子求兄長帶她出去偷偷玩會兒。
只不過,後來的她找到了更有趣的解悶方式,便不怎麼求沈庭遠了。
沈庭遠又磨磨蹭蹭地交代了些話,差點讓沈蘭池也不耐煩起來,這才起身離去。
待房裡只剩下了自己,沈蘭池便倒弄起筆墨來,抓耳撓腮地想寫些什麼。
二皇子陸子響回京……
她記得前世時,正是在陸子響的回京路上,載著二皇子的馬車不慎翻落懸崖,讓陸子響落下半身傷,日後常常復發,做事多有不便,也白白讓陸兆業得了幾分便宜。
這一世,她才不希望陸兆業那個白眼狼再活得這麼順順當當。
當今聖上膝下有兩位皇子,皇太子陸兆業,二皇子陸子響,兩位皇子各有風姿,令人神往。
陸兆業的生母是德妃應氏,德妃體弱,在誕下陸兆業不久後便故去了,恰好沈皇后入宮數年一直未能有孕,陛下便做主將陸兆業記在沈皇后名下,將其當做嫡長子撫育。
陸兆業外貌俊朗,性子卻極疏冷,因為這份淡漠,他未得幾分陛下厚愛,與之相比,二皇子陸子響更受寵愛。
陸子響為貴妃柳氏所出,外祖家之顯赫,不輸安國公府沈家。
柳貴妃受寵,陛下愛屋及烏,所以二殿下自出生起便是寵愛非常。
數年後,陸子響果真不負眾望,出落為一名不驕不躁、能文能武的翩翩君子,令群臣交讚非常,常有人在私底下說,若非「嫡長不可廢」這條規矩,又兼之陸兆業身後有沈家鼎力相助,只怕陛下早就改立更親近的陸子響為太子了。
沈蘭池一邊想著,一邊落了筆。
她原本想寫個「陸子響」,可筆墨一成,她卻發覺自己寫了一個「陸麒陽」,頓時就有些懊惱,她便揉皺了那紙,隨手塞到了一旁。
第三章 改變二皇子命運
過了幾日,便是二皇子陸子響回京的日子。
沈蘭池打定主意要陸子響全鬚全尾地平安回京來,因此在心裡盤算了許多事,這日,天才濛濛亮,她就換了騎裝要偷偷溜出門去。
臨到門口,沈蘭池卻聽到一聲嬌嬌的女子嗓音,「二妹,妳這是去哪兒?沈家女子當以嫻靜為宜,像妳這樣活潑好動可不好。」
聽著這聲音,沈蘭池便知道來人是誰了—— 她的堂姊,二房的沈桐映。
循著聲音望去,果不其然,不遠處的遊廊裡立著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女子,眉眼間與沈蘭池有幾分相似,正是沈桐映。
這沈桐映平常看沈蘭池不大順眼,總喜歡找一找她的麻煩,但沈蘭池是個淺薄人,看人先看臉,只要對方長得漂亮,心底就已原諒了三分。
沈桐映模樣生得好,因此沈蘭池看著她便覺得賞心悅目,也不大計較沈桐映總是在找碴的事了。
「是是是,大姊姊教訓的是。」沈蘭池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緊緊盯著沈桐映那如花似玉的臉蛋好一陣子,直盯得她一陣惡寒。
看著沈桐映露出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樣子,沈蘭池輕笑了一聲,策馬出了府門,她一路奔馳,晌午時分,在楚京城外的山道上遇見了陸子響的車馬。
看到陸子響的車隊安然無恙,沈蘭池心底略鬆了口氣。
一列衛兵身著輕甲、策馬慢行,踢踏的馬蹄聲在山間迴蕩著。
為首的衛兵見著前面行來一騎裝麗人,仔細一看,見是安國公府的小姐,便速去稟報了馬車中的人。
未幾,車隊停了下來,馬車簾子一動,探出一名年輕男子的身軀,那男子模樣高挺,通身上下蘊含著貴氣,眉宇間卻無凌人傲氣,反而有幾分平易近人,正是二皇子陸子響。
「沈小姐?」陸子響笑了一下,面覆暖意,道:「妳竟然提前這麼遠來接我?」
沈蘭池早就想好了來見陸子響的理由,她下了馬,先行禮,又從袖裡抖出一串古舊的銅錢來,掂了掂,道:「我是來替鎮南王世子爺跑腿的,他前幾日下了血本買了新寶貝,迫不及待想請二殿下看上一眼,鑒個虛實。」
陸麒陽是個出了名的敗家子,有些自以為風雅實則不大上檯面的愛好,譬如混跡在拍行、市井,買下所謂「地裡挖來的前朝寶物」、「祖傳的舊時錢幣」,美其名曰藏品。只是他雖然愛買,也有錢買,卻沒眼力,十有八九都是被人當做冤大頭,狠狠宰上一筆。
好在陸子響對此頗有造詣,因此陸麒陽常常把自己買的玩意兒捧給陸子響,讓他幫忙鑒個真偽。
沈蘭池是沈家人,再怎麼說也不該與陸子響有所牽扯,若要說什麼「親自來迎接二皇子」、「關心二皇子安危」,那就顯得有些別有所圖了。
前一世,陸麒陽在二皇子回京前夕惹怒了鎮南王,被鎮南王一頓棒打後關在家裡養傷,出不了門,因此沈蘭池極放心拿他當藉口。
至於陸麒陽那兒怎麼圓謊嗎……
自己人,好應付。
「哦,是麒陽託沈小姐來的?」陸子響一撩身後車簾,疑惑道:「可麒陽恰好也來了,你們這是……說好的?」
陸子響身後的馬車裡,又探出個男人來,乍看倒是一位惹人面紅心跳的王孫貴胄,面龐俊俏、玉冠紫帶,可他手裡抓著一小把白果,衣領裡落著白果殼,看著便有幾分不像話。
一見著陸麒陽那張臉,沈蘭池就懵了。
陸麒陽怎麼在這兒?!莫非是她的重生改變了一些事情的軌跡?
她愣了一會兒,心思立刻轉了起來,可無論怎麼想,心底都只有一個念頭:糟了。
陸麒陽可是與她最不對盤的人,他定會戳破她的謊言,再好好嘲笑她一番不可。
「麒陽,你要鑒東西,何必麻煩沈小姐跑一趟?」陸子響似有些無奈,笑說:「還是你又戲弄沈小姐了?這可不是陸家男兒所作所為。」
沈蘭池心底有些不安,陸麒陽可不是會任人欺負的老實人,為了不被陸子響責備,只怕他下一刻就要奚落她了,她都想到陸麒陽會說什麼了—— 
沈大小姐真是個騙人精!
她望了陸麒陽一眼,本來想給他使個眼色,讓他幫著圓謊,只是他也不看她,懶洋洋地一撚修長手指,把衣領裡的白果殼挑了出來,這副散漫的樣子叫沈蘭池看了就著急。
「哦,沈小姐不來,麒陽倒還忘了這件事。」
陸麒陽挑完了白果殼,終於露出個無聲的笑來,那笑意似春日午後的陽光,叫人心底變得懶懶的,「先前和她吵了一架,便想捉弄捉弄她,讓她跑一趟腿。只是沒料到她挑了今天來,恰好在這兒遇上了。」
天塌了、地陷了!陸麒陽竟然替她圓謊了!
沈蘭池一驚,忍不住悄悄去打量陸麒陽,生怕認錯了人,可無論她怎麼看,他都和平日沒區別—— 那打著哈欠、倦眼懶抬,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就是陸麒陽本人無誤。
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陸麒陽心底又有什麼小算盤了。
「既然世子在這兒,那這鑒錢幣的事也不急。難得天氣晴好,二殿下不如也牽了馬來,一道走走,賞一賞沿途山景?」沈蘭池問。
既然陸子響的馬車會翻落山崖,那改為騎馬就行了,再有意外,也好方便脫身。
身著騎裝的明麗女子巧笑嫣然,眼底眉梢透著一抹輕快,就算陸子響知道她是沈家的姑娘,也狠不下心來拒絕她。
陸子響看了她一陣子,心底頗有些惋惜,面上仍是笑道:「我還是坐馬車吧,就不與沈小姐一道了。」
沈蘭池是要嫁給陸兆業的人,他不應與她有太多糾葛。
自小到大,母妃不知多少次告誡他,「沈家人都是老狐狸」、「便是女子也狠毒,萬萬不可接近」,雖然可惜,卻也無可奈何。
陸麒陽見陸子響眼底有一絲惋惜,暗笑了一聲,隨即下了馬車,從衛兵手裡牽了一匹馬,道:「二殿下不來,我來。沈姑娘的騎術,還從未有勝過我的時候。」
眼看著這兩人並了肩,就要一道沐著暖陽走了,陸子響的心底忽而翻湧起幾分複雜之緒—— 沈蘭池是要嫁給陸兆業不錯,可若是三人待在一塊兒,想必大哥與母妃也挑不出話柄來數落他與沈蘭池。
於是,陸子響也上了馬,三人扯著馬繩,慢悠悠行在官道上。
陸麒陽的馬晃在最前頭,走得歪歪斜斜,連帶著後邊的兩人都得小心翼翼的,免得撞到了他,行了一段路,陸麒陽還在路邊的坡上摘了一朵半謝的碧藕色殘花,說是要贈給陸子響別在鬢間。
「這就算了。」陸子響連連拒絕,將話頭挑開,「先前麒陽不還說,想要買那幅《春山秀意圖》嗎?如今我直截了當的說了吧,市面上的那幅是仿的,不過仿的不錯,也值些錢,麒陽你下手時多少慎重些,省得被人坑了銀錢。」
「是,是。」陸麒陽應了,一雙眼望著不遠處的山。
就在此時,後頭追來一小隊衛兵,急匆匆的,滿頭是汗,原來是陸子響先前乘坐的那輛馬車出了事兒,馬匹忽發癲病,帶著馬車直直翻下山崖去了。
聽了這話,陸子響面色微青,幸好他跟著沈蘭池改騎了馬,要不然,現在的他只怕也在山崖下。
「最近天氣忽冷忽熱,馬兒常常鬧病。」陸麒陽開口道:「前幾日,沈小姐的馬車不也是如此?驚了馬,還險些衝到人家的宅院裡去。」
「去仔細查一查。」陸子響微沉了臉,冷聲吩咐衛兵,待過好一會兒,他才恢復了平常笑意,對沈蘭池客氣道:「沈小姐,這次還真是託了妳的福氣。」
沈蘭池做出微驚的模樣來,連忙道:「哪兒的話?自然是二殿下吉人天相。只是這馬為何忽然犯了病,二殿下還得好好查查。」
陸子響看到她微微發白的面色,笑容一緩,安慰道:「莫怕,無人受傷。」
路上出了這樣的事,陸子響也無心再欣賞沿途景色,他帶著一隊輕騎,朝著京城中去了。
待車隊走後,陸麒陽伸了個懶腰,對沈蘭池道:「人都走了,妳可以老實說了,妳今天又是打哪門子的主意,忽然跑出來見二殿下?京中誰不知道沈家與柳家是死對頭,我可不覺得妳娘會准妳這麼做。」
沈蘭池被問住了,但她並不回答他,而是挑眉反問:「那你先說一說,你怎麼突然來見二殿下?」
「我今兒個高興,來見我自家堂兄,怎麼,不准?」陸麒陽瞥她一眼,「沈大小姐的手,這是要伸到小爺家裡來了?」
「准了。」沈蘭池被他刺了一下,有些不高興了,秀眉蹙了起來,「我來見二殿下……是因著……嗯……」平素總是從容不迫的她,難得有了說不出話的時候。
「嗯?」
靜了一會兒,沈蘭池只得擠出個半真半假的理由,「我啊,如今不想嫁給太子殿下了。思來想去,我想,興許我和二殿下處得好些,我爹娘就會饒了我,不讓我嫁人了。」
聽到這話,陸麒陽愣住了,他皺著眉心,靠近再靠近,小聲地問:「蘭蘭,妳魘著了?」他靠得太近了,彷彿下一刻就要咬到她的耳朵似的。
這麼近的距離,讓沈蘭池忍不住想起前世那落在額上的吻來,她有些惱,用手把陸麒陽推開,嚷道:「我好得很,你少湊上來,真惹人嫌。」
「力氣還真大。」陸麒陽揉了揉被她按到的胸口,嘟囔說:「從小到大就眼巴巴等著嫁給陸兆業,如今又突然反了悔。妳說妳不是魘著,小爺可不信。」
「太子殿下討厭我,每次見我都冷著臉,我又何必自找苦吃?」沈蘭池目光一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分不屑。
「喲,看得還挺仔細的。」陸麒陽勾了勾唇角,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來,「萬一人家是嘴巴倔呢?有些男人,就是看起來分外討厭妳,實際上在心底把妳當個寶貝疙瘩呢。」
說完,見沈蘭池不理他,他便摸了摸鼻子,一副訕訕的樣子。
沒一會兒,他又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說罷,他將先前摘的那朵野花別在她耳邊,道:「這花便賞妳了,正好碧藕色也襯妳。『碧藕白橘,皆神仙之物』,聽過沒有?」
「怎麼沒聽過?琬琰之膏,甜雪之味,素蓮黑棗,碧藕白橘……」
不等沈蘭池說完,陸麒陽就走了。
沈蘭池摘下那朵破落的碧藕色野花,放在手裡把玩了一陣,便回了安國公府。
她是偷偷溜出來的,想趁著季氏還沒發現,悄悄將一身騎裝換回去,誰知,剛入了家門便聽到一陣雷霆似的喊聲—— 
「蘭池,妳去哪兒了?」
沈蘭池抬頭一瞧,季氏怒著臉站在那兒,身旁還立著一臉幸災樂禍的沈桐映,她當下便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沈桐映突發奇想,跑去她娘親那兒告狀了。
二房的人可真是閒!
自家事,當然是關起門來自家理。季氏命丫頭將沈桐映請出去,劈頭蓋臉就教訓了一頓自己的寶貝閨女,「綠竹已經招了!妳去見二殿下了,是不是?二殿下是柳貴妃的孩子,豈是妳該結識的人!」
沈蘭池在心底咯噔一下,暗暗埋怨綠竹招得太快。
「不,娘,妳聽蘭池說……」沈蘭池迎著母親惱怒的面色,道:「女兒是去找世子的,只是他今日恰好要去接回京的二殿下罷了。娘若是不信,便去隔壁問一問,世子今日是不是出京去了?」
沈蘭池這話說得信誓旦旦,讓季氏半信半疑,只是即便她不是主動去見陸子響,那她的行徑也算不得好。
「妳、妳、妳去找世子?!」季氏的語氣愈怒了一分,「娘本以為妳只是一時意氣,不料到了今日還在胡鬧!若是妳與其他男子行從過密,日後不能嫁入東宮,白白讓旁人得了便宜,休怪娘沒有說過妳。」
沈蘭池乾巴巴地應了聲「是」,又小聲道:「女兒是真的對世子一見鍾情嘛……」只是顧著季氏可怕的面色,沈蘭池及時收了聲,改口說:「女兒知錯了。」
季氏甩了袖,又說了她幾句,這才走了。


因著陸子響回了京,陛下要替陸子響接風洗塵,沒隔幾日便要設宴席,邀京中貴介前往,不僅如此,柳貴妃還給京中的名門千金們都下了帖子,說是要姑娘們也來聚上一聚。
京城的夫人、小姐們都心知肚明,二殿下也到了適婚之齡,柳貴妃這是想趁著此時,仔細相看一番,替二殿下找個助力呢。
往日這些宮宴,無一不是沈蘭池力壓群芳、驚豔四座。
為了安國公府的臉面,季氏總是卯足了勁精心打扮自己的女兒,以至於有時候都會逾了規制,讓她穿上貴妃娘娘都未必穿得起的料子,戴上了公主們都苦求不已的髮簪。
前世時,穿戴那些不合品階的衣物,沈蘭池渾然不覺有何不妥,死過一遭後,她才驚覺這穿衣打扮裡也有著無數的門道。
季氏替她準備的兩身衣衫,無一不是華美已極,逾了規章。沈蘭池看了對丫鬟搖了搖頭,道:「先把娘備下的這幾身衣裳收起來吧,去把我前幾日準備好的衣服取來。」
綠竹有些不解,從前小姐可是最愛這些衣裳首飾了,且她容色豔麗,也壓得住這些流光溢彩的寶貝,反而襯托得更顯得光彩奪目,如今怎麼忽然轉了性子?
碧玉去取沈蘭池前幾日準備好的兩身衣衫過來,與季氏備下的衣服相比,這衣裳就樸素了許多,她將衣衫托到蘭池面前,道:「小姐,不如選這件雨過天青色的吧?太子殿下最愛這個顏色。」
沈蘭池打量著那雨過天青色的衣裙,又將視線落到另一襲碧藕色的衣裙上,隨後笑了起來,用手指撚起衣襬一角,悠悠地道:「還是穿這身碧藕色的吧。碧藕白橘,皆神仙之物,聽過沒有?」
兩個丫鬟誠實地搖了搖頭。
「雖然聽不懂,不過小姐確實是神仙一樣的人物。」綠竹說。
「這話我愛聽。」沈蘭池笑得愈深了。

與此同時,沈家二房。
沈桐映攬鏡自照,又取過一支累絲嵌寶銀髮釵在髻上比了比,側頭問身旁的丫鬟紅袖,「哪一支髮釵更襯妳家小姐?」
紅袖連忙道:「這支更好看些,富貴。庭竹少爺不是說了嗎?這髮釵上的紅寶極為難得,整個京城也難尋第二顆。若是戴上了這髮釵,太子殿下定會目不轉睛地瞧著您。」
沈桐映被紅袖的一番話哄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彎起嘴角,無聲地甜笑了一陣,眼看著時候不早了,她便理了理衣角,攜著丫鬟去見母親肖氏了。
沈二夫人肖氏生得圓臉長眸,保養得當,打扮得一身光彩。
與女兒一樣,她身上佩戴的首飾頭面,無一不是價值連城,只一眼就叫人移不開目光,放眼整個京城,也唯有沈家人有這樣的家底了。
看到女兒施施然前來,肖氏面露欣悅之色,她扶了一下沈桐映的髮釵,滿意道:「今日的桐兒真真是好看極了,我看蘭丫頭還怎麼與妳比?」
她口中的蘭丫頭,自然是大房的沈蘭池。
兩母女說罷,便去了安國公府門口,今日陛下在宮中設宴,替二皇子接風洗塵,安國公的大房、二房難得要一道出門前往宮中。
沈桐映在安國公府門口站定,就立刻開始尋找沈蘭池的身影,想要看看她今日是怎樣打扮。
從小到大,沈桐映最不服氣的人便是沈蘭池,同樣是沈家嫡女,可旁人都說沈蘭池樣樣都比她好,無論是容貌、學識和儀姿,在旁人的口裡,沈桐映似乎永遠不如沈蘭池,而最令沈桐映不平的,是沈家都說將來要做太子妃的人是沈蘭池,而非她沈桐映。
憑什麼?!
沈桐映看到了沈蘭池,發現今日的沈蘭池穿了一身簡單的碧藕色衣裙,髻間只別了一支鎏藍簪,模樣黯淡得很,與往日金玉繞身、綺麗華美之姿截然相反,心底不禁覺得有幾分奇怪。
沈桐映當即出口譏諷道:「蘭妹妹,妳今日打扮得這麼樸素,也不怕丟了安國公府的臉面?」
沈蘭池腳步微頓,眼神看向沈桐映,原本是想說些什麼的,只是她的目光一觸及沈桐映的臉蛋,神情就有些飄然了。
半晌後,沈蘭池只說出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干的話—— 
「今日的桐姊姊,真是美極了,美極了。」
「蘭兒,走了。再不上馬車,就要錯過入宮的時辰了。」季氏早就坐在馬車上了,此刻撩了簾子來催沈蘭池。
她催了兩聲,沈蘭池卻像腳底沾了膠似的,一動也不動,視線緊緊黏在沈桐映的臉上。
季氏知道,沈蘭池這是老毛病又犯了,她一看到漂亮的美人兒便走不動路。
最後,還是沈桐映被她瞧得渾身難受,轉身逃也似的上了肖氏的馬車,這才讓沈蘭池戀戀不捨地出發了。
坐在一搖一晃的馬車裡,季氏疑道:「蘭池,妳今日怎麼這副打扮?娘前幾日送妳的那套首飾,不稱妳的心意嗎?」
「娘送女兒的東西,女兒當然喜歡。」沈蘭池道:「只是那些首飾雖好看,卻太惹人注意了,女兒自認無須這些首飾珠寶,也不會讓人看輕了去。」
聽到沈蘭池這番話,季氏笑了起來,道:「說的在理,我們安國公府的姑娘,確實不需要這些多餘的玩意兒。」
沈蘭池點了頭,望向窗外。
想到方才沈桐映那副惹人矚目的打扮,她在心底暗歎一聲,若是她現在衝出去,要那沈桐映穿得樸素些,只怕全家人都會當她瘋了。
畢竟從前習慣了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說改就能改的,只能先從自個兒改起,剩餘的再慢慢來了。
好在,陸兆業對沈家發難是在永嘉三年的歲尾;現下還有些時日,一切尚來得及。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攜手橫行侯府》

    《攜手橫行侯府》
  • 2.《娶妻安枕》全2冊

    《娶妻安枕》全2冊
  • 3.《福壽綿綿》

    《福壽綿綿》
  • 4.《窩在宮中當米蟲》

    《窩在宮中當米蟲》
  • 5.《錦上逢春》全5冊

    《錦上逢春》全5冊
  • 6.《女官賜福》全3冊

    《女官賜福》全3冊
  • 7.《妙妻招財》

    《妙妻招財》
  • 8.《閒后營業中》全2冊

    《閒后營業中》全2冊
  • 9.《醫結同心》

    《醫結同心》
  • 10.《安宅小胖妻》全4冊

    《安宅小胖妻》全4冊

本館暢銷榜

  • 1.《抱緊夫君金大腿》

    《抱緊夫君金大腿》
  • 2.《染香》

    《染香》
  • 3.《醫結同心》

    《醫結同心》
  • 4.《妙妻招財》

    《妙妻招財》
  • 5.《一世瓶安》

    《一世瓶安》
  • 6.《窩在宮中當米蟲》

    《窩在宮中當米蟲》
  • 7.《王爺真香》

    《王爺真香》
  • 8.《不負白首》

    《不負白首》
  • 9.《還卿一世寵》全2冊

    《還卿一世寵》全2冊
  • 10.《卿卿何時歸》全2冊

    《卿卿何時歸》全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