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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4301

《大人私心不可議》

  • 出版日期:2018/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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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神醫親傳弟子,宋暖暖只能勉強算是半路出師,
因為她不但沒有過去記憶,還冰寒入體,無藥可治,
然而隱居山中的她最近不知走了什麼霉運,
不是半夜被人家勒脖子逼著救命,
就是大白天被人打昏丟上車綁架,
最後被迫進京做了皇上欽點女御醫,
但她其實只想回家去,那些王爺公主個個不是省油的燈,
公主嫉妒她與大將軍眉來眼去,心情不爽就對她下毒,
晉王則是威脅她到大將軍府做內應偷東西,
完全不管身嬌體弱的她根本禁不起奔波勞苦,
然而最最過分的是鎮北大將軍本人!
她一住進他府裡便挨餓受凍,立馬病倒,差點一命嗚呼,
要知道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耶,他怎能這麼對她……
宋語桐
哭點很低,敏感度很高的天蠍。
一個從不知熬夜寫稿為何物的專職作者。
愛美食,愛韓劇,愛帥哥。
享受生活是她的人生宗旨。
認為戀愛中的女人最美,想談情說愛一直到老。
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在多年前日劇非常當紅時,年幼的小編每天準時守在電視機前看了不少經典日劇,直到二十幾年過去了,某些台詞還是一直深刻的記憶在小編的腦海中,例如《愛情白皮書》裡成美對掛居說,她是為了與他認識而來到這個世界的,當時還涉世未深的小編非常震撼,覺得這句愛意滿滿的話也太甜太動人了吧,馬上榮登小編心中十大甜蜜金句的榜首,如果將來有個男人這麼對我說,我一定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當然,小編長大有了一點人生經驗之後,就知道挑男人不能被一張花花嘴迷惑,還是要看實際行動最重要。
在宋語桐老師的《大人私心不可議》裡,小編看到了一個做的比說的更多,以實際行動演示了何為真愛的真正男子漢,男主角鎮北大將軍墨東在遇到宋暖暖前,他的職責是鎮守北疆,保家衛國,然而在遇到宋暖暖後,他的生命中最重要人與事便是她了,他依然忠君愛國,但唯一捨不下的只有她,他為她破了許多例,替她擋刀流血,衣不解帶親自照顧病弱的她,明知這個被晉王安排塞進他府裡的欽點女御醫別有用心,他卻不在乎的任她在大將軍府裡來去自如,尋找她想偷的軍事機密,更為她設想好之後要怎麼脫身解套,豈料世事無絕對,再周詳的計畫也總會有意外發生,最後他只等來了冰冷的屍首,與她天人永隔……
嗯,看到這裡大家一定以為這是個悲劇吧,不不不,峰迴路轉說的就是這本書啊!可小編不能再劇透了,這樣會影響大家閱讀的樂趣,但請容許我最後透露一咪咪今年最讓小編心跳加快的甜蜜金句—— 
男主角說:「本將軍擁有妳,就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因為愛讓人變得富有,看完這個故事,小編也覺得心中盈滿愛的自己變得很富有,你也快來一起加入富人的行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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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救命恩人不好當
今兒個十五,已入春,月亮圓潤皎潔,林中小屋安靜得只聽得見夜裡風吹在林間的窸窣聲響,窗戶緊閉,還是難免透風,屋裡透著微光,燭火被擺在邊上,大大的實木桌上堆著幾本草藥醫書,擱著幾枝毛筆,墨黑的硯台下壓著微皺的紙。
屋裡除了那張堆滿醫書和紙張的超大几案,還有堆了一整牆的書,一個佈滿人體穴位的銅人,兩張鋪著草蓆的大床,和一個正燒著木炭的小火爐,兩個大而方正的黃花梨木醫箱就擱在門邊上,看得出歲月的痕跡,卻掩不去當初造此物者的華麗工法。
此刻,爐裡的火燒得正旺,炭火劈啪作響,偶爾可見那從火爐彈跳而起的星火,讓靜寂的夜裡稍稍熱鬧了些。
宋暖暖就蹲在火爐邊上,細白的小手反覆搓著,烏黑的長髮只隨意綁了一條白色髮帶,一身白色素衣上裹著一張白毛皮,明明入春後的天氣已不是太冷,但對她這個已經冰寒入體,長年都怕冷的人而言,今夜的天氣還是一個字—— 冷!
幸好,真正難熬的冬天過去了,但大多數時候她還是會像現在這樣蹲在火爐邊取暖,想像著過去幾年有師傅陪在她身邊的日子,通常這個時候,師傅會唸醫書給她聽,唸一次就要讓她跟著唸,有唸到施針要法的章節,師傅會親自在銅人穴位上施針再讓她親身操作一回又一回。
據師傅說,在山谷裡將她撿回時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因為在天冷的山林裡及冰冷的溪谷中躺了太久,撿回時已奄奄一息,要不是遇上她這個等同華陀再世的師傅,她恐怕在四年前就要命喪黃泉。
但她命是撿回來了,卻失去記憶,腦子摔壞了,什麼也想不起來,就連她的年紀也是大約猜的,直到三年多前癸水初來,可以估算她今年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
「妳既不知姓名,對過去又全然無記憶,此生都要怕冷……就叫妳暖暖吧,跟為師姓,就叫宋暖暖。可好?」師傅隨意一句便把她的姓名給定下。
她是真喜歡。
暖暖,暖暖,宋暖暖,聽起來就不這麼冷了,是吧?
「好。」她抬頭給師傅一個甜甜的笑。
記得那夜,她就是像現在一樣蹲在火爐邊搓著小手,心裡快樂得不得了,耳邊還聽得見師傅那雙溫柔的手翻著書頁的聲音。
宋暖暖微閉上眼,正想重溫那份久違的幸福感,小屋前方的院子卻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風聲與男人略微粗重的喘息聲。
她陡地張眼,下意識地想找個地方藏身,一道疾風迎面掃過,只見小屋的門被打開又瞬間給關上,一個高大的蒙面黑衣人已出手一把勒住她纖細的頸項—— 
「不准亂叫!否則我殺了妳!」黑衣男子的嗓音低沉沙啞,迸發一抹刺骨的冷意。
宋暖暖拚命點著頭,就怕他沒看清楚真的一把將她給勒死,她的命可是師傅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她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一個陌生人手裡。
黑衣男子見她如此配合,微微鬆了手,眉頭卻凝了起來,身形隱隱一顫—— 
「屋裡有金創藥嗎?」他低問。
「有!你受傷了?」宋暖暖見這男子雖一身冷寒之氣,眼中卻沒有殺意,又見他臉上薄汗已浸濕了額間的黑布,似是壓抑著劇烈的疼痛,忙不迭對他道:「快放開我,我可以幫你處理傷口。」
「不必,把藥給我就行。」
這是在拒絕她的好意?還是懷疑她的目的?
宋暖暖看著他,也不怪他的防心太重,「你不放開我,我怎麼幫你拿藥?」
黑衣男子凝眉瞅著她,終是鬆開手,「老實點,不然我—— 」
「不然你會把我殺了,對吧?」宋暖暖沒好氣的幫他把話說完,瞄了一眼他胸前被血染濕的衣衫,「我不懂武,又長得瘦巴巴地,就算你受了傷,用兩根手指頭也可以把我捏死,你覺得我會這麼蠢對你不老實嗎?」
她邊說邊起身,剛剛蹲在地上太久,腳有點麻,起身時還踉蹌了一下,男子及時出手扶了她一把。
噢,糗死了!
宋暖暖頭一低,慢慢走到門邊蹲下打開醫箱,「箱子裡都是大夫用的器具和藥品,沒有暗器,就算有我也不會用,畢竟我師傅是大夫,不是武林人士,我又是半路出師,師傅又已離我而去……哎,你是劍傷吧?除了金創藥還要不要別的藥?」
「不必。」黑衣男子那雙黑眸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她,見她穿著白衣的嬌小身子蹲在箱子前亂翻一通,好像對藥放在哪也不是很確定似的,不禁挑了挑眉,「妳到底知不知道金創藥長什麼樣?」
果真如她所言是個半路出師的傢伙,滿屋子醫書藥具,於她而言都是擺飾吧?
「自然是知道的。」宋暖暖頭都懶得回,「我在找麻沸散,看你痛成那樣傷口應該不小,撒點在傷口上你就不會疼了,要跑也可以跑遠些……」
男子的眉擰得更緊,他緊咬住牙根沒有接話,只是輕哼了一聲。
「找著了!」她笑著回身,拿著藥朝他走去,「傷在哪?要不我幫你?」
他很想說不必,胸口卻異常的疼痛,像是蝕進骨子裡,讓他幾乎痛得要昏厥過去。
不太對勁……
又不是沒受過傷,他還是可以分辨得出那種痛是不一樣的……
「你是不是中毒了?」宋暖暖看見他已經發紅的雙目,二話不說的便伸手要扯掉他臉上的蒙面巾—— 
「妳幹什麼?」他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惡狠狠地瞪著她。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中毒了……」醫者要望聞問切他懂不懂啊?噢,她的手快被他給捏斷了,疼得她都要哭出來。「你弄痛我了……不給我看你的臉,那你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傷口總行吧?」
黑衣男子終是放開她的手,此時他高大的身形微微一晃,她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去床上躺好,讓我看看,快點!」這會兒,她的神情異常的認真。
他沒再堅持,因為他也發現自己應該是中毒了,那些個王八羔子!竟然在刀劍上淬毒?難怪他只受了一劍便血流不止。
身子一躺上床,他有瞬間的如釋重負,已經拖著這身子跑了太長的時間,再怎麼硬撐也是有限度的,這一放鬆就要昏睡過去。
「別睡!」宋暖暖拿剪子剪開他胸前的衣衫,見他全身的血管已然發紫,撒了一堆金創藥血依然狂流不止,她將小臉湊上前去一聞,表情難得嚴肅了起來,低喃道:「果真是花溪草……」
「那是什麼?」他硬撐著眼皮,忍痛問道。
「花溪草,淡紫色,味道優雅,有人會把這種草掛在家裡,令其香味擴散,有人還會把它放到甜點裡增加口感,這草又名化血草,當人體內外沒有傷口時對人體沒有任何危害,可一旦遇到傷口就會中毒,讓人流血不止而亡。」宋暖暖邊說邊奔到門邊把醫箱提過來,開了好幾個抽屜才找出一粒大藥丹。
「我……會死嗎?」
「不會。有我在呢。」宋暖暖把藥丹塞進他嘴裡,「快吞下!」
此刻,他的視覺已然矇矓,呼吸急促,人都要昏過去,她塞什麼給他,他都只能照單全收了……


這一夜,宋暖暖睡睡醒醒,屋外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搞得她緊張兮兮,就怕那些追殺他的人會找到這來,不過大半夜都過去了,連一隻小貓都沒找上門,看來這男人當時跑得夠遠夠快,不然就是善後工作做得特別好。
好不容易把他的傷口止了血又處理包紮完後,她還跑去幫他熬湯,綠豆、甘草、大豆、金銀花,凡能解毒排毒的現有草藥全都給它煮進去,吃下師傅特製的萬用解毒丹後雖能性命無憂,但要把毒給排盡也是要喝一段時間的解毒湯才能保萬無一失。
湯熬好再放涼些,她又打了幾回盹,天都快亮了,這長得極為好看的男人還沒醒來。
是的,她趁他昏迷時把他的蒙面巾給摘了,發現這男人劍眉挺鼻,唇薄而美,若再把她見過的那雙黑眸給搭上,真可以用丰神俊美來形容了。
「醒醒,喝藥湯了。」她拍拍他的臉,見他睡得深沉,下手更重些,在他那張俊臉上又拍了幾下,「喂,吃藥了,醒醒!」
男人還是不動如山。
她擔憂的皺眉,伸手去把他的脈,脈息甚是平穩,呼吸也很穩定,只剩餘毒未清,這湯藥是非灌下不可……
宋暖暖把藥端在手上,拿匙子一小匙一小匙的餵進他嘴裡,卻是流出來的多,喝進去的少,再這麼下去,定是要白白浪費她昨夜辛苦熬的湯了。
她瞪著他那張俊美卻蒼白失了血色的臉龐,又低頭瞪著手上熬了半個晚上的解毒湯藥,終是把心一橫,喝了一大口藥進自己嘴裡,將碗往床邊的几上一擱,俯低身子將臉湊近他,打算以嘴餵藥,沒想到她的唇都還沒碰到他,便對上男人那雙黑如星子的厲眸—— 
「妳想幹什麼?」低而沉的嗓音,依然帶著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掃過那張近得不能再近的俏顏,她的臉鼓鼓地,像塞了一顆蛋,還驀地染上一抹紅,薄薄地在她白皙水嫩的臉頰上漾開,那表情模樣……甚是逗趣可愛。
宋暖暖被他突然睜眼看來,嘴裡的藥差點就當他的面噴出去,她努力憋著,才會憋紅了臉,轉身,她衝到門邊打開門,奔到外頭把藥給吐了,又用袖子往嘴邊抹了抹,大大地喘了幾口氣,這才從外頭走進來,卻離他遠遠地。
「你快把那几上的湯藥給喝了,不然毒解不乾淨以後會留下後患。」她雖對他說話,眼睛卻沒瞧他。
男人看了她依然紅紅的小臉一眼,沒說什麼,乖順的起身把藥端過來一口喝下。
她終是偷偷抬眼朝他瞄了去,輕咳了兩聲道:「你回去記得每天早晚喝一碗,用綠豆、甘草、大豆、金銀花熬的湯,不然請大夫再開解毒的方子也成,總之這湯要喝上七七四十九天,記住了?」
聞言,男人微蹙起眉。
「喂,大夫說的話有沒有在聽啊?」宋暖暖刻意端起了大夫的架子,雖然知道這樣真的有點可笑,但,不這樣,怕他一直追問剛剛她湊近他想幹麼,她還真沒臉說出口。
雖然她是大夫,而且是那種跟師傅比起來只能算是蹩腳的大夫,但她畢竟是長大了,是個十六七歲的大姑娘,也是會害臊的,要不是為了救他,她剛剛也不會出此下策……
男人沒說話,翻身下床,見自己一身黑色行裝已然被她毀得差不多了,眉頭又是一蹙,尚未開口,那丫頭隨即把一件乾淨的外衣給遞上—— 
「這是我師傅留下來的男子長衫,你穿在外頭吧,師傅沒你高,可能不太合身,但師傅穿起來寬寬大大的,你應該穿得下,勉強可以避人耳目。」宋暖暖頭低低地道。
男人挑了挑眉,淡掃了她一眼。
她知道他一醒來就會走?真是個聰慧的丫頭。
他不客氣接過衣服穿上,才剛穿好,又見一雙小手遞來一頂黑色帷帽。
「這也是妳師傅的?」
「是我的,我偶爾出門上街女扮男裝時戴的……比較方便。」
沒再說什麼,他戴上帷帽便往外走,走了幾步突然微側過臉,問:「妳叫什麼名字?」
宋暖暖一愕,似乎有點意外他竟會突然問起自己的名字,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其實挺開心的,感覺像是一整晚的辛苦有了回報似的。「師傅幫我取了個名字叫宋暖暖。」
「妳是孤兒?」名字都該是父母親取的,除非她無父無母。
「不,我只是四年多前失去記憶了,是師傅把我救回來的。」
嘖,這丫頭的命運還真坎坷……
他淡淡地收回眼,交代了句,「應該不會有人找上門來,但為了以防萬一,我走後,把屋裡屋外所有療傷解毒的東西都清一清,記住,別跟任何人提起妳救過我見過我,免得惹禍上身。」
宋暖暖看著他,甜甜一笑,「不用擔心,很多山裡的村民也會來這裡找我治病療傷,我是大夫,就算醫術沒多行,家裡沾點血剩點藥渣子的也很正常,何況我連你姓啥名誰都不知曉,怎麼提呢?你就安心離開吧。記得一定要按時喝我跟你說的解毒湯藥,這個才是你該記在心上的事。」
「妳不怕我?」竟敢對他笑?還笑得一臉的甜?
明明是連身板都還沒完全長開的纖細小丫頭,但當她直挺挺的站在那兒對他微笑時,他竟覺得她長得像朵花似的,甜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真是……
他是病糊塗了吧!
宋暖暖眨了眨眼,「我為何要怕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會殺救命恩人嗎?」
「難說。」他冷了嗓別開眼,無情的唇角一勾,「必要的話,我還是會殺了妳的,妳最好記住這句話。」
說完,他倏地轉頭大步離去—— 


人走了,宋暖暖聽他的話收拾起屋裡屋外,將工具放回醫箱歸位,又走到屋外把解毒湯渣用沙子埋了起來,日光照射下,她這才注意到屋外院內竟出現零星的血跡,定是昨夜那人進屋前不小心滴落的,若真如此,可以想見屋外也有,昨兒夜黑尋人不易,如今天已亮,有心人真要尋他,沿著血跡遲早會找到這來。
沒多想,宋暖暖拿把刀走到後院,袖子捲起,從家養的雞鵝裡彎身抱了一隻肥嫩的鵝出來,對著牠碎碎唸了半晌,才在鵝的肚腹間輕輕劃上一刀,那傷不會致命但會痛,還會流很多血,肥鵝呱呱亂叫,振翅要飛,她手一鬆,肥鵝像是逃難似的從後院衝到了前院。
鵝四處亂竄,血四處亂滴,飛啊跑地就跑出前院虛掩的木門,宋暖暖這才起身撩裙追了出去,一路從林中追到山澗小溪邊。
聽見肥鵝呱呱大叫,還有宋暖暖追著鵝邊跑邊叫的輕脆嗓音,住在溪邊的幾戶人家聽見聲響紛紛開門出來一探。
「暖暖,妳家的鵝又跑出來了?」問話的正是笑呵呵起得甚早的鄰人張婆婆。
宋暖暖跑得氣喘吁吁的停在張婆婆門前,「張婆婆早啊,我家鵝不知跑去哪裡受了傷回來,血流得到處都是,我正要抓牠回來替牠治治呢,可牠卻亂跑。」
張婆婆笑瞇了眼,「因為牠不知道妳是大夫啊,才會亂跑,妳跟牠好好說說。」
另戶人家的大嬸嘖了一聲,提高了嗓門,「乾脆殺了今兒配飯吃吧,跟一隻鵝要好好說什麼?」
「那可不行,我得把牠養得更有肉些。」
「養太老肉就不好吃啦,傻丫頭。」大嬸看了她全身髒兮兮的衣服一眼,「瞧瞧妳弄得全身都是血,抓到鵝就趕緊換件衣衫來溪邊洗洗。」
「好咧,大嬸。」宋暖暖一笑,轉身又追肥鵝去了。
她追的其實不是很認真,但把那隻肥鵝追了繞林子一大圈後,她還是氣喘吁吁的,等在一旁休息夠了這才上前撲抱住牠,將牠帶回林中小屋,小屋卻已讓人給團團圍住,那陣仗還真有點嚇人。
果真找上門了嗎?還明目張膽的守在這裡?不會吧?
宋暖暖的眼皮跳了跳,把懷中的鵝抱得更緊些,鵝又開始鬼叫。
「你們是誰?來我家做什麼?」她怯生生地問。
守門的頭看了她一眼,問道:「這是妳家?妳就是宋神醫的徒弟?」
「嗯……」
「跟我來。」守門的將她帶進屋。
明明她才是主人好嗎?搞得她好像是客人,不,是犯人。
「爺,她就是宋神醫的徒弟。」
這個被人叫爺的,一身紫錦華服,手持玉扇,面如冠玉,貴氣萬分,見來人抱著一隻肥鵝又一身是血,不禁有點嫌惡的皺眉,「妳叫什麼名字?」
宋暖暖看了他一眼,「你又是誰?為什麼闖入我家?」
「放肆!在妳眼前的這位可是當朝二皇子晉王殿下!還不跪下!」
宋暖暖一聽,驚嚇得抱著鵝咚一聲跪在地上,喉頭發乾,「民女不知殿下會光臨寒舍,請殿下恕罪。」
噢,那男人惹的竟然是當朝天子最寵愛的晉王殿下嗎?不會吧?而且人家是光明正大的大陣仗上門找人,昨兒那傢伙卻是蒙著臉穿一身黑,難不成,她昨晚其實救的是一個被朝廷通緝追補的大壞蛋?
「你沒事嚇一個小姑娘家做什麼?」樂正軒瞪了身旁的侍衛一眼,忙起身一把扶起她,「姑娘快請起,是我的屬下魯莽,姑娘別介意。」
宋暖暖當真沒想到當今二皇子如此的親民和善,頭更低了,「不,是民女有眼不識泰山。殿下玉樹臨風一身貴氣,想也知道絕非凡夫俗子。」
「小姑娘倒是會說話。」樂正軒意外的看著她,哈哈大笑了起來,看了她懷中緊抱著的肥鵝一眼,黑眸一閃,「這就是那隻受傷的鵝?」
剛剛沿溪上山,在溪邊問起宋神醫的住處,就聽人家說宋神醫的徒弟的鵝受了傷,她正追著鵝到處跑,找到林中小屋時也發現到處都是血,根本有如殺人現場一般,要不是已事先聽聞,怕是要把這裡當成命案現場讓人查辦了。
「是……殿下怎麼知道?」她誠惶誠恐。
「妳一大早追著一隻受傷的鵝滿林子跑的事,我想在這方圓幾里的人都知道吧。」
說起來這林子裡前前後後也才住幾戶人家,他有必要說得這麼誇張嗎?
宋暖暖輕咳了兩聲,唉,是說,她這動靜會不會弄得有點太大些?顯得有些欲蓋彌彰了?
「是……牠就愛亂跑,不知在哪弄了一身傷,又不讓民女包紮,民女追牠跑了許久……」說到這她突然一頓,小心翼翼地道:「唉,請殿下恕罪,民女不該把這等小事也拿來說給殿下聽,不知殿下來到這偏遠的深山是為了……」
「自然是找妳師傅,只可惜我一路上山聽人家說宋大神醫前不久剛病逝?」樂正軒的語調難免失望。
宋逸,乃先皇時期便名滿江湖的神醫,當時據說才弱冠之齡的他,不管任何疑難雜症只要經他之手都可以有解救之方,先皇中年時纏綿病榻數年,宮中御醫皆束手無策,現任皇上本來都要準備登基了,幸有緣人引宋逸來見,三日便讓先皇可以下床走動,五日後便能上朝議政,當時朝中之人皆言神蹟,宋大神醫的美名更是不脛而走。
可惜,偌大的皇宮內苑,再多的金山銀山都留不住宋逸,治好先皇的病後他便離開皇宮隱姓埋名行走江湖,對名利富貴毫無戀棧,過了幾十年後的現在,經過多年的追查,方才打聽到他隱居在蒲京與洛州之間的這座無名小山。
沒想到,他還是白跑一趟……
聞言,宋暖暖頭低了下去,應道:「是。」
樂正軒輕搖玉扇,微微一笑,「雖然遺憾,那如今只好請姑娘隨我進宮一趟了。」
嗄?宋暖暖愕然的抬起頭來,「我?進宮?」
不會吧?她一愕,也忘了自稱什麼民女了。
「姑娘既是宋大神醫在世上唯一收的徒弟,醫術自然也是好的,這次本王奉皇命上山來尋神醫為公主治病,定不能有負皇命……」
「我不要進宮!」宋暖暖想也不想地便打斷他。想起師傅曾經千交代萬交代要遠離京城那種是非之地。
樂正軒俊顏一沉,「妳說什麼?」
宋暖暖雙腿一屈忙又再次跪在地上,「民女醫術不精,師傅雖收民女為徒,但也只是看民女可憐,民女治些貓狗雞鵝和村民一些小病小傷還可以,公主乃千金萬金之軀,民女不敢僭越,請殿下恕罪……」


墨東離開林中小屋約莫兩個時辰之後,兩名黑衣人一左一右的從林間飛躍而下,身形敏捷且無聲無息,片刻也未曾遲疑的半跪在他面前。
「小的救援來遲,請主子責罰!」
趙信、李承這兩人身形相仿,武功相仿,沒有血緣關係,卻比任何人看起來更像兄弟,打小便被墨東帶在身邊,可以算是他的貼身侍衛,卻無官無職。
墨東帷帽下的眸淡掃了他們一眼,雙手背在身後,「我打扮成這樣還遮了臉,你們都能認得出來?」
「主子就算化成灰,小的也認得出來。」趙信極認真的道。
化成灰?這也太不吉利了!趙信究竟會不會說話啊?
李承趕緊補了一句,「趙信的意思是,不管主子再怎麼變裝甚或易容,我們也鐵定可以認得出來。」
嘖,還不都是一樣的意思?
墨東的唇微微一掀,「起來吧。」
「是,主子。」兩人同時站起。
「交代你們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東西拿到了。」
「嗯,很好。」墨東仰頭,見太陽已躍上頭頂,黑眸不由一瞇,「你們來的路上可有發現其他人的蹤跡?」
「我們是一路尋著主子留下的暗號找來的,並沒有發現其他人。」
「是嗎?那就好。」他留暗號,是在他今兒一早離開木屋幾里之後才做的事,目的只是讓他的人可以尋到他。若連他的人都沒法不靠暗號找到他,那就表示其他人更不可能尋到任何蛛絲馬跡才是。
趙信此刻看不清主子的表情,就只能聽主子的語氣及問話來推測,「主子是擔心有人追上來?還是……」
「沒什麼。走吧。」他真是多慮了。
昨夜一路他都很小心的避免留下痕跡,很多時候還用輕功飛行,那幫人要找到他並不容易,先不提那些人的輕功根本沒那個本事追上他,就算追得上,在他刻意製造多種路線痕跡的指引下,那些人也不可能確定他會逃往何方,更不可能知道他會躲在何處。
「主子,您受傷了吧?」要不然不會一夜未歸,讓他們等得心焦萬分,天沒亮就出來尋人,「傷勢可重?」
「中毒所以血流不止,已經不礙事了。剛好林中小屋裡住著一位姑娘救了我。」想起那個纖細單薄卻一點都不懼他的小丫頭,墨東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一勾。
「姑娘懂醫嗎?」
「嗯,懂點皮毛吧。」他總覺得她笨手笨腳的。
趙信卻是萬分感激,「不管如何,她終是救了主子一命!真是萬幸。」
「嗯……是幸。」
「改日小的備一份厚禮—— 」
墨東卻輕擺了一下衣袖,「不用。什麼都不給她,才是保住她性命的最好方式。」
趙信一愣,恍然,抱拳躬身,「主子說的是。小的銘記於心。」
若突然受了他家主子的大禮,定要引人注目,替她惹來不必要的禍端。
李承其實有聽沒有懂,但也乖乖地沒說話,跟著主子往前走,見主子走沒幾步便身形一晃,立馬上前扶住了他—— 
「主子,你是怎麼受傷的?」
「回去再慢慢跟你們說,先回府吧,免得被有心人發現什麼,更要讓人不省心了。」
「放心,主子,出城的那條暗道沒人知道,不會有人發現主子不在府中而跑出城了……」李承壓低著嗓道。
墨東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我怎麼覺得這條暗道經你這麼一說,就快要被公諸於世了呢?」
嗄?主子現在是在嫌他話太多嗎?
「掌嘴嗎?主子?」
「不必。」
「那……」
「就罰你今天晚上不准吃飯吧。」
趙信聞言忍住笑。
李承忍不住在心裡哀號,不准他吃飯比掌他的嘴更讓他痛苦百倍千倍啊,主子也太狠了。
「不服氣?」
「服!」主子說一就是一,他能不服嗎?


鋪著軟綿錦墊的華麗馬車晃啊晃地,宋暖暖醒醒睡睡幾回,也掀開簾子幾回,周遭景色總是荒煙蔓草,可這一回,她聞到了香噴噴食物的味道,窗上的簾子一掀,瞧見寶來客棧四個大字在亮晃晃的燈籠上。
原來天黑了,她坐在馬車裡也有幾個時辰了吧?晃得她頭暈目眩。
「爺說在這兒用膳呢,姑娘。」叫小翠的婢女見她睜眼,忙迎上一抹笑,「這裡可是京城近郊最大的客棧,剛好姑娘醒了,奴婢扶姑娘下車吧,爺已經讓掌櫃的先去準備我們的膳食了,說讓姑娘多睡一會。」
小翠口中的爺,便是晉王樂正軒,出門在外,為求行事方便避人耳目,就讓所有人喚他一聲爺。
小翠俐落的跳下馬車後,便回頭朝宋暖暖伸出手。
「不必,我自己可以。」宋暖暖不太習慣麻煩別人,自己起身下車,卻一個腳麻差點就跌坐在地上,幸而那名婢女眼明手快拉了她一把—— 
「姑娘小心。」
宋暖暖苦笑。她也很想小心啊,可是體力不濟,她的腳可從沒離地這麼久過,一踩下地虛虛浮浮地,還以為踩在雲上呢。
「請問,用膳完還要趕路嗎?」再趕下去,她可能直接昏倒比較快,至少還可以昏在客棧裡,而不是晃得她想吐的馬車上。
「回姑娘話,爺說今晚就歇在這裡了,姑娘一定累了吧?其實這裡離京城很近了,但天色暗了,真趕上一個時辰,城門也關了。」
宋暖暖點頭一笑,沒說什麼,跟著她往客棧裡走。
寶來客棧佔地極廣,前面一棟兩層樓賣的是吃食水酒,行經過一個園子後的那一棟樓就是讓人住宿打尖的,此時,坐鄰窗邊,園子裡高掛的燈籠迷人得緊,隱隱約約迎風飄送到鼻尖的花香也甚是好聞。
宋暖暖專心看著窗外的月色和園子,可以說是完全無視坐在她面前的那位錦衣玉扇貴公子,小翠忙著在一旁端茶遞水,還送上前一盤蓮花豆腐,光瞧那水嫩滑溜的模樣,就可以想像它那入口即化的綿密滋味。
「宋姑娘,這是我家爺特地讓廚子為您做的,您嚐嚐。」小翠身負使命要替她家爺討好這位大夫姑娘,幸好這位姑娘除了對她家爺冷著一張臉外,對她倒還客客氣氣,不算難討好的主。
被點名的那位爺,搖了搖扇子,正一派翩然等著人來道謝,卻見對面那位姑娘哪裡懂得客氣,連聲謝也捨不得說一句,直接把碗端到嘴邊吃了起來—— 
第二章 首位欽點女御醫
身為二皇子又貴為晉王的他,何時這般被人無視過?敢無視他的人除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爹,還有那皇后親生的太子樂正齊外,她應該是第一人了吧?
「好吃嗎?」
「嗯。」宋暖暖淡淡地點點頭,態度不算好,也不算太壞。
樂正軒輕哼了一聲,有點不悅,「姑娘還在氣本王親自上山請姑娘進京,為本王的妹妹看病嗎?」
出城尋醫可是上過奏摺皇帝親允的,為了可以名正言順出城走這一趟,他可是煞費苦心,豈有空手而回的理?就算他不看好眼前這丫頭,但再怎麼不濟事也得把她帶回宮交差,才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揣測及挑撥。
當然,這些他是萬不可能對她說的。
幸好這趕路期間讓小翠隨便找了件粉色的錦服給她換上,不再像個髒丫頭似的,現在仔細一看倒也算是順眼,想著,他又往她臉上瞧去……
宋暖暖哪懂得眼前這位爺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爺是把我打昏了丟上馬車,硬是把我綁來的,我難道應該感到高興?」
想到她被打昏前屋子正亂成一團,這些人也不知有沒有幫她把門關好,天知道等她再回去時那屋子會變成什麼鬼樣子?再想到師傅那些珍貴的醫書及那個陪伴了她好幾年的銅人,不知會不會被歹人給毀了去,她的心就一整個鬱悶難安。
她這兩天是走了什麼霉運?不是半夜被人家勒脖子逼救命,就是大白天被人打昏丟上車綁架,幸好這位爺還算聰明,把她的醫箱給一併帶了,那可是她師傅的寶貝,也是她的寶貝。
聞言,樂正軒臉不紅氣不喘地,道:「妳當然該感到高興,本王的妹妹可是我東旭王朝這代唯一一位公主,深受皇上寵愛,妳若能把她的病醫好,皇上將大大賞賜妳—— 」
「若醫不好呢?我的命還保得住嗎?」
人家可以報喜不報憂,但她宋暖暖可是當事人,哪能跟著蠢,什麼公主王爺皇子的,個個都金貴得很,否則師傅又何必躲在深山裡,不待在那皇宮盡享榮華?
樂正軒手上的玉扇一頓,「妳可是宋大神醫的徒弟,什麼疑難雜症應該都難不倒宋姑娘,除非……妳無心。」
這帽子扣得還真大,重得她都快要抬不起頭來了,
師傅說過不止一次,遠離皇宮才能遠離是非,師傅如果知道她現在就是被當朝二皇子抓往前往京城醫治那金貴的公主妹妹,那總是波瀾不興的臉上,不知會不會出現一點點替她這個徒弟緊張的波動?
應該會吧,她想。畢竟她是個蹩腳徒弟,唉。
宋暖暖坐直了身子,第一次認真的看著眼前這位二皇子,非常情真意切地道:「這位爺,不瞞您說,民女只是跟師傅學了幾年醫,和師傅那超凡醫術是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的,對付尋常百姓的病還可以,但連宮中御醫都治不了的病,民女肯定是無能為力的,這話,民女在被你打昏之前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那就別說了。」樂正軒不悅的斂起笑,「本王不想聽。」
他不想聽?她還不想說呢!可事關她入宮後的命運,就算再不想說她還是得說啊!
「爺……」
「小翠!」樂正軒打斷她,喚起旁人。
「是,爺。」
「替宋姑娘佈菜,別怠慢了貴客。」嘴裡說著人家是貴客,可語氣裡嘲諷不耐的意味,可是濃得快嗆死人了。
「是,爺。」小翠乖巧的端著盤子,把桌上每一道菜都夾一點上去,看似隨意,但擺盤卻是毫不含糊,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門貴冑的奴婢。
寶來客棧說什麼也都是京城近郊最大的客棧,再加上眼前這位爺從上到下的穿著及行事作風,多份心眼的人一瞧,還能不加緊加快的呈上店裡最招牌頂尖的菜餚嗎?才兩盞茶的功夫,桌面上已擺上了幾道江浙名菜與湘菜,個個都大有來頭。
肥而不膩、帶著酒香、酥軟而形不碎的東坡肉,以各種臘味熏製品同蒸、色澤紅亮的臘味合蒸,還有由剛開鳴的小公雞烹製而成的東安子雞,紅白綠黃的菜色相互交映,襯得這菜光觀其色美,就讓人不禁食指大動。
店家掌櫃的在旁一一介紹,宋暖暖倒沒細聽,見小翠端了一盤子像小雞吃的份量給她,真的有點不太滿意,但看在這一桌子這輩子應該都沒機會吃的名菜分上,她沒再說什麼的便低頭吃了起來。
現在的她,有如待宰的羔羊,進了王府之後不知是福還是禍,師傅說能吃就是福,就算要死,也要吃好吃飽再死,應該是這個理吧?!


東旭王朝的親王都不世襲,皇子和公主甚至被封王的皇子,大都住在皇宮東北角的幾處王宅內,出外建府的只有當今皇后親生的太子,皇上最寵愛的德貴妃之子晉王,和今年剛滿二十的七皇子襄王。
晉王不愧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皇子,位處京城最繁華地段的晉王府,不僅離皇宮極近,整個府院東西方向佔滿一坊,有池塘三百畝,主院落多達四進,東跨院西跨院也各有兩進和三進,富麗堂皇絲毫不遜於東街那頭的太子府。
宋暖暖被安排在晉王府西跨院的一間三進廂房裡,在她身邊服侍的依然是小翠,正要跟她說明何時要進宮何時要怎麼樣怎麼樣的,宋暖暖卻拉開被子上了榻。
「我要睡一會,天塌下來都不要吵我。」舟車勞頓的,再加上那日追著她家肥鵝滿山跑,她體力根本已透支。
「可是……」
「告訴妳家爺,本姑娘身子不好,要讓我看病,就得讓我好好躺在舒服的床上睡一大覺,不然我診脈拿針的手會抖,什麼也看不準,麻煩妳了,小翠。」
說著,宋暖暖上榻就寢,這一睡,足足睡了一整日方才睜眼。
還真沒人來吵她……
宋暖暖滿足的一笑,腳才落地,外頭守著一日的小翠趕忙跑進來。
「姑娘,妳終於醒了!餓了吧?我讓人把飯菜送進來?」
宋暖暖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嗯,好,麻煩妳了。」
她還真餓了,小翠讓人送上的一碗飯三小碟子菜,也沒見她吃得多快,但一下子那些飯菜便被她給掃下肚去,吃個精光。
「可吃飽了?」樂正軒搖著玉扇走進來,剛好瞧見宋暖暖正在用巾子擦嘴擦手,睡飽吃足的滿足模樣。
小翠見人一福,「晉王殿下。」
宋暖暖也只好跟著起身,正要依樣畫葫蘆的福身叫人,一把玉扇橫過來將她給扶起—— 
「在自家府裡,宋姑娘不必多禮。」
宋暖暖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輕輕往後退了一步,「謝殿下。敢問殿下,我們何時入宮見公主?」
樂正軒哈哈大笑,「宋姑娘現在精神了?把脈拿針手可不會抖了?」
「是。」明知他在取笑她,宋暖暖還是正經八百地答。「不是民女故意拿喬,而是民女冰寒入體無藥可治,身子極虛,每日勞動不可過多,多了身子便要不適,公主乃千金之軀,民女萬不敢心存僥倖,請殿下見諒。」
她說的沒錯。因為打從她一睡不醒,樂正軒便讓宮中太醫院的太醫親自來瞧過她,她的身體的確就如她自己所言,冰寒入體,無藥可治,只能好好養著。
這樣病懨懨的小姑娘,卻是宋大神醫唯一的徒弟,那宋神醫的腦袋瓜也不知怎麼轉的?果真如她所言是因為可憐她這副破身子才教她醫術嗎?才搭個馬車走上兩日不到,便累到睡死連大夫來看過她都不知道……
「不必入宮了。公主已經在晉王府。」
嗄?宋暖暖愣愣地,不明所以。
樂正軒見狀一笑,解釋道:「知道宋姑娘身子不佳,以防萬一,還是別再勞動姑娘為好,反正那丫頭也常來晉王府玩,近來櫻花正開,本王這府第也算賞花盛地,便請聖上允她在這住幾日。」
這一聽,宋暖暖還真是誠惶誠恐了。
雖說她挺不喜眼前這位硬是把她打昏綁起來的男人,但幾日相處下來,倒覺得這人還算是體貼又溫柔,半點架子也沒有,不管她再怎麼不敬,他也沒對她疾言厲色過……
是個好人?唉,她不懂識人,這門學問對她而言著實太深奧了,還是別想了。
「那民女現在就去探望公主?」
「本王也正有此意,走吧。」


梅香苑裡,安靜得連根針掉下的聲音都聽得見。
眾人皆瞪大雙眸,驚嚇不已的看著宋暖暖,包括那位從宮中請來還尚未離開晉王府的范太醫。
太醫院的大夫分四個級別,第一等叫「御醫」,七品,和縣令一個級別,是真正為皇族診治疾病的大夫,直接聽命於皇帝與后妃。第二等稱為「吏目」,有七品八品。第三等叫醫士,從九品。第四等叫「醫生」,無品。
范正,今年四十有五,是太醫院第一等大夫「御醫」級別的太醫,雖不是太醫之首,但在太醫院深受敬重,這會除了受命前來晉王府替這個民間大夫看病外,最大的任務乃是來王府與這民間大夫一同照看公主病情,因此當宋暖暖為公主診脈時,他也一直候在一旁。
只是,這民間大夫診了一會脈後,竟要公主敞開衣衫躺平在床上,說要用指按壓其腹部以確認病情—— 
「胡鬧!」公主身邊服侍的趙嬤嬤第一個叫了出來,「公主千金之軀,豈容妳這名不見經傳的民間大夫動手動腳?要不是看在妳乃宋大神醫的徒弟分上,真應該叫人拖了去打上二十大板……」
宋暖暖沒生氣,就事論事道:「痛經此乃癥瘕之症的一種,我要確認公主的腹中是否有腫塊。」
范太醫詫異的揚了揚眉,「腫塊?」
太醫院這幫人只思考著如何溫經活血來改善公主的痛經問題,卻沒想過公主的病症有可能因為腫塊而造成……
「是。」宋暖暖點點頭,「所謂癥瘕積聚,癥和積是有形的,而且固定不移,痛有定處,病在臟,屬血分,瘕和聚是無形的,聚散無常,痛無定處,病在腑,屬氣分。要對症下藥才行。」
這些,太醫院也是知道的,只是知道歸知道,這世上能僅靠著脈象就能確診病因對症下藥的大夫又有幾人?大多數人總是藉著病理及經驗猜測,一試再試,直到找到對症為止。
「姑娘所言極是,只是公主年紀尚輕,應不致於……」
「猜測無用,我一按便知。」宋暖暖打斷他,「不要確認也行,如果公主可以忍受不時的疼痛,甚至可能不孕……」
「妳說什麼?不孕?」趙嬤嬤驚叫一聲,手一揚,一個巴掌便印上宋暖暖的小臉。「瞧妳個小姑娘嘴裡胡說八道些什麼?這種話是妳能隨便說出口的嗎?」
那力道可不輕,只見宋暖暖被打得頭一偏,小臉瞬間紅腫了起來。
「趙嬤嬤,妳這是做什麼?」一旁端坐著的樂正軒有些不悅的站起身,把宋暖暖拉到身後,「宋姑娘是本王的客人,妳不該動手打人。」
「晉王殿下,是這丫頭胡言亂語,我怎麼能不替公主教訓她?」要是公主不孕這話被傳了出去,那公主還嫁不嫁人啊?
「大夫看診見什麼說什麼,豈叫胡言亂語?」
「可是她不過是個……」
「住口!看來趙嬤嬤近來在宮裡陪著公主享福慣了,都忘了規矩,來人—— 」
樂千晴見皇兄生氣了,忙不迭伸手抓住樂正軒,緩頰道:「唉呀,皇兄,嬤嬤也只是擔心這些胡話被傳了出去會壞了本公主閨譽,才一時情急,你別生氣,我現在馬上躺好讓宋姑娘診治可好?」
說著,也不等樂正軒開口答應,樂千晴把人都叫出去,馬上在床上躺好,還讓人把簾子都放了下來,只讓宋暖暖一個人靠近。
宋暖暖的臉還熱辣辣的疼著,雖覺得委屈卻也只能咬牙忍住,撩起寬袖用指尖輕輕地按壓起公主的肚子,從上而下從左而右。「如我所想,公主腹部胞中有一個小結塊。」
樂千晴一聽臉都白了,「當真?那怎麼辦?」
宋暖暖沒回她的話,專注地用指腹輕輕地在結塊處按了下去,「怎麼樣?或悶或痛或脹,抑或是一點疼痛也無?公主是哪一種?」
「不痛。」
「很好。」宋暖暖稍鬆了一口氣,「平日除了經痛,還有其他公主未曾對太醫言的症狀嗎?譬如:尿頻?」
樂千晴驚詫的睜大眼,「妳怎麼知道?」她一個十七歲的姑娘,對這種情況也是很難宣之於口的。
宋暖暖淡淡一笑,「因為腫塊的位置在這裡。」
說完,她掀開簾子讓人進來幫公主穿好衣服,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如何?」樂正軒第一個迎上前。
「的確有一個小腫塊,長於胞脈而不是胞中,可以動手術切除,但因為不痛,目前看來也沒有其他不良影響,可以慢慢用藥化開,這手術也可以不做。」
「什麼?手術?那是什麼?」趙嬤嬤聽呆了。
「就是用刀子把腫塊切除的一種醫治方式。」她的嗓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可以讓屋內屋外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屋外,真是靜到不能再靜了……
屋內,卻傳來巨大聲響……
「公主!公主!妳沒摔疼吧?」隨侍的宮女驚叫的衝上前。
這一叫,整個梅香苑都亂了起來,連樂正軒都進房查探。
范正卻朝她走了過來,拱手相詢,「姑娘……可會這種醫治癥瘕的手術?是親眼見到宋大神醫用過?還是姑娘也曾經動過刀呢?」
不是他孤陋寡聞,在人體上動刀切除腫塊之說雖曾聽聞,卻不曾親見,整個太醫院也都當它只是一場傳說。
宋暖暖微微皺眉,「看過也動過,手術通常都用在非動不可的病症上,因為不動刀切除它們就會死,師傅幫不少人開過刀,我只有幫動物開過……太醫有此一問,叫民女不解,太醫院的大夫難道從不曾動過刀嗎?」
范正有點汗顏的低下頭,「除了割除腐爛的表面皮肉……是未曾有過。」
宋暖暖點點頭,也沒大驚小怪,畢竟她家師傅可是神人級別的,做過許多其他人未曾做過的事,雖然她只待在師傅身邊四年,但那些驚詫錯愕又恐懼的表情及對話,她卻是聽了不少,也就習以為常了。
「幸好公主不必動刀,不然可就難辦了。」她可不敢拿公主那千金之軀來當她試刀的第一個人體試驗品。
「是萬幸。」范正也著實鬆了一口氣,「那如今,姑娘可有醫治之法?」
宋暖暖伸手撫著燒灼的臉頰,下了一個簡單的結論,「不動刀,就要化瘀散結,用卷柏、丹蔘、龜甲、鱉甲、烏賊骨、桃仁等活血化瘀等藥材,輔以幾味補腎與溫經的藥材併用,腎氣補強了,這痛症也就能慢慢痊癒了……」


小翠捧了一碗冰過來,說是晉王給她敷臉的。
宋暖暖怕冷,還要弄塊冰敷在臉上,整個人乾脆躺上床縮到被子裡,除了把臉露出來,身體其他地方都包得嚴實得很。
「這趙嬤嬤真的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動手打人呢?把姑娘的臉都打腫了!」小翠邊替她敷臉邊碎碎唸,「這趙嬤嬤是公主的奶娘,所以在宮裡很受敬重,連殿下都會禮讓她幾分,便越發得瑟了起來,也不想想姑娘您可是皇帝親允,又是殿下親自出城請過來的……」
「他們要請的是師傅,不是我。」她可沒這麼大的能耐。這一點,宋暖暖可是知道的。
「不管怎麼樣,姑娘也是宋大神醫唯一的徒弟,連范太醫都在殿下面前讚了您的好呢,都說果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麼前浪後浪的,總之就是誇姑娘您年紀輕輕就可比太醫院的太醫還要厲害,要真把公主的病給治好了,姑娘您可記得在聖上面前告那趙嬤嬤一狀,就算不打回那一巴掌,也要讓她在您面前給您磕三個響頭。」
「就算她把頭磕破了,此刻我臉上的痛也不會消減半分。」宋暖暖懶懶地道:「京城果真是個可怕的地方,我想回家了。」
聞言,小翠把冰移開了一會,怕把她的臉給凍僵,顧左右而言他,「姑娘要不起來喝杯熱茶?」
「殿下不會讓我這麼快回家的,是吧?小翠?」嘴裡說她是貴客,其實她根本就是他抓的籠中鳥,除非他允,否則她想飛也飛不走。
小翠一笑,安慰道:「姑娘,京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難得來了,說什麼也得好好玩一趟才不虛此行啊,等公主的病症當真緩和了下來,殿下也沒理由再留下姑娘,或許到時姑娘反而不想走了呢,畢竟這裡比山裡有趣多了,姑娘說是吧?」
小翠邊說邊倒了杯茶,扶起宋暖暖坐好,再把熱茶遞給她,「殿下有交代,這幾日要奴婢好好陪姑娘在京城裡四處走走逛逛,採買一番,半個月後晉王府要辦賞花宴,那可是各大王公貴族小姐都會來參加的京城最大盛宴之一,姑娘也得好好打扮一番,我保證啊,那天晉王府的櫻花絕對是京城裡最美最美的……」
那天的花美不美,宋暖暖真的一點都不關心,她現在比較關心的是她被打得腫起來的臉,何時才可以不必那麼疼,又何時才可以回家。


「欽點御醫」這個名號,是皇帝封給那些民間有高超醫術而被請進宮來,幫皇族醫治疑難雜症的大夫們的一個類似臨時官職的稱號,打從東旭王朝建國以來,宋暖暖是第一個被當今聖上冠上這個稱號的女大夫,也是除了宋大神醫之外,第二個被冠上這稱號的民間大夫。
那日,皇帝身邊的黃公公親自來晉王府傳御旨,賜予宋暖暖封號外,還賞賜絹帛千匹,黃金百兩,驚得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的宋暖暖幾日都沒睡好覺。
近半月來,京城裡,無論宮內、宮外、各大王公內苑、太醫院或是民間的茶樓、酒坊,這位「欽點御醫」無疑是最引人注目的話題。
關於宋女御醫的傳說眾說紛紜,有說她雖醫術了得卻是個其貌不揚的老姑娘;有說她手起刀落,連眼都不眨一下就可以剖人肚腹像屠夫在殺豬一樣容易;有說她驕傲不可一世,連公主要看病都得親自出宮才能一見;有人說她只是個連自己的病都醫不好,行之將死的病秧子……
以上種種,全都沒傳到宋暖暖的耳朵裡,對外界的傳說渾然不知,除了那幾日睡不安枕外,之後的每一天,她都忙著跟小翠去逛京城的大街小巷,買姑娘家都愛的胭脂水粉,簪花首飾,然後一頭鑽進那位在東南角長巷底端的書畫鋪子裡,窩在裡頭挑書撿書就耗了幾天,過了幾日吃飽睡,睡飽看書,看書完再睡的美好時光。
晉王還讓尚衣局把那些皇上賞賜的上等絹帛替她加緊訂製了十幾套春衫夏衫,等這京城賞花盛宴到來的這一天,宋暖暖已經穿上嶄新的春衫,淡雅湖水綠對開襟子連身紗衣長裙,纖細的腰身上繫了個蝴蝶結帶,外套一件湖水綠輕紗罩衫,一支精緻卻做工簡單的碧玉簪子簪在髮間,襯著她雪白的膚色和微微上挑的眉眼看起來清新出塵,俏麗得緊。
這一天,晉王府的櫻花果真絕美。
真可謂萬木皆未秀,一林先含春,滿林子粉櫻爭相綻放,一簇簇花兒相擁依偎綴滿枝頭,偶爾微風吹來山間飄過來的細雨,讓人恍若置身縹緲霧中,猶如仙境。
宋暖暖真的是看癡了,她明明就住在晉王府裡近半個月,卻天天往外跑,竟放著這一林的美景視若無睹,要不是晉王非要她來參加賞花宴不可,她恐怕又要躲到胡同裡的書畫鋪子去了,哪能親見這晉王府後院的一大片櫻花樹海?
宋暖暖張開雙臂,仰著臉還閉上眸子微笑著,享受涼涼的春風拂面,任那細雨飄在她今日細致的妝容上也絲毫不以為意。
「姑娘,奴婢說的沒錯吧?我們晉王府的櫻花可是絕美?」小翠見宋暖暖今日盡展歡顏,知她喜歡,語氣中有小小得意。
「嗯,絕美,太美了,我之後天天來。」
姑娘喜歡,小翠也跟著歡喜,「可惜今日來的夫人小姐老爺少爺們全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姑娘專心看花,他們專心看人。」
「看人?」宋暖暖一愕,「人有什麼好看的?會比這花好看嗎?」
小翠低聲笑了笑,「事關終身幸福,自然好看。」
「不是賞花宴嗎?還事關終身幸福?」宋暖暖聽得一頭霧水。
小翠見她真的不懂,壓低著嗓道:「京城裡的賞花宴,明著是賞花,暗著是互相相看,不管是已經下聘的或是名單已定卻尚未下聘的,或者是根本還沒對象的,賞花宴都是個物色妻子夫婿的好場合,而且還名正言順,不會冒失唐突。姑娘,妳也是該婚配的年紀了,不如今天也張大眼睛看看有沒有喜歡的世家公子,讓我家爺幫妳做主,若不成,讓皇上幫妳做主賜婚……」
「小翠!」公主樂千晴身邊的宮女快步走了過來,打斷了小翠的話,走近才見到她身後的宋暖暖,禮貌的一福,「公主請宋御醫過去她那兒坐,說那兒景好花美,還有剛做好的櫻花糕,定要給宋御醫嚐嚐。」
宋暖暖甜甜一笑,「知道了,替我謝過公主,我馬上過去。」
宮女離開,小翠忙過來替她整理好衣衫,「姑娘可有把我剛剛的話聽進去?」
宋暖暖一聽,瞋她一眼,「除非有人比這花還美,不然我才懶得看呢,妳老是琢磨著這些有的沒的,不累?」
「這可是終身大事呢,怎能偷懶?」
「不如妳張大眼睛看看吧,我去求聖上幫妳做主,如何?」
「姑娘!妳竟取笑奴婢!」小翠被她調侃得臉一紅,腳一跺,轉身就走。
宋暖暖笑著,跟上前去,才走沒幾步就感覺到有一道灼熱的目光正瞬也不瞬地落在她臉上……
腳步一頓,宋暖暖下意識地抬眸往一旁望去—— 
不遠處,一棵櫻花樹下,坐在輪椅上的長髮黑衣錦服男子,俊如雕刻般的容顏似染了寒霜,那雙看著她的厲眸如炬,像要在瞬間將她燃燒怠盡似的,帶著一股致命的殺意。
竟然是他?宋暖暖愣愣地看著他。
那個在半月前潛進她林中屋子,毫不客氣勒住她脖子,又差點死在花溪草毒下的男人!
他為何在此?若晉王就是那夜追殺他及要毒死他的人,那麼,他豈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坐在那裡?
不,不對,他為何坐在輪椅上?他的腳又是何時受的傷?
還有,他的眼中為何帶有一股莫名的殺氣?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就算他不懂得感恩圖報,那也不必想要殺她吧?她究竟是哪裡得罪他了?
「姑娘,妳在看什麼?」小翠見宋暖暖遲遲沒跟來,只好轉回來找她,卻看見她像呆住了似的站在原地,視線也跟著一轉,看見坐在輪椅上那個臉上總是沒有半點笑容的男人,再見他瞪過來,不由縮了縮肩,趕忙移開眼,伸手拉了拉宋暖暖的衣角,小小聲地道:「姑娘,妳一直盯著墨大將軍看幹什麼?不會是看上墨大將軍了吧?」
「墨大將軍?他是將軍嗎?」倒是配得上他那一身桀驁不馴的氣燄。只是,身為將軍為什麼要蒙頭蓋臉的見不得人?還被人追殺?
「嗯,他是墨東墨大將軍,當今聖上的皇弟永平王收的義子,十二歲就跟著永平王征戰沙場,可以說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後來永平王身子不行了被調回京城,墨東便被拔升為鎮北大將軍,三個多月前才從邊關回京,途中卻遭人暗算中了毒,導致他的雙腿不良於行,太醫都說他那雙腳可能沒救了……」
聞言,宋暖暖一愣,「妳說他的腳是三個多月前回京時受的傷?」
「是啊。」姑娘幹麼這麼激動?
宋暖暖微皺起眉,不自覺地又往那男人方向看了過去,那男人挑高了眉,一雙厲眸依然落在她臉上,根本沒有移開,視線便與她對個正著。
嘖,這個男人明明半個月前還「行動自如」的跑到蒲京城外她住的那座山裡,哪來什麼不良於行又雙腳沒救之說?這男人究竟是在搞什麼名堂?需要如此裝瘸來欺瞞眾人?他扯這個謊,可是連當今聖上都給騙了……
該死的……
他是因為這個才滿眼殺氣的吧?
因為她知道他的腿根本沒瘸……
這事實要是被她給捅破,他就等於犯下欺君之罪……
宋暖暖的眼睛越瞪越大,看著他的神情終是露出了一抹膽怯。

「必要的話,我還是會殺了妳的,妳最好記住這句話。」

她想起那日他離去前對她說過的話,身子不由得一顫,突然覺得好冷好冷,冷到她都要打哆嗦了。
小翠見宋暖暖依然盯著墨東猛看,終是伸手拉著她走開,邊走邊唸,「姑娘,雖然我承認墨大將軍長相十分俊美,一般人都比不上,但妳要不要挑別人啊?傳說中墨大將軍冷酷無情,在戰場上誰都怕他!對姑娘家更是不假辭色,永遠一張冷冰冰的大冰臉!還有,最重要的是他那雙腳,能不能再站起來都是個問題,姑娘妳可不要被區區皮相所惑……」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宋暖暖失笑的看著小翠,一張臉顯得蒼白,「就算墨大將軍一輩子都不能行走,妳就以為他會看得上我嗎?他可是大將軍……」
就算她才短短跟他相處幾個時辰,也知道像他那樣的男子根本不可能因為瘸了一雙腿就隨便娶個女人,更何況,他的腿根本沒事!
「姑娘可是欽點御醫,比很多沒品級的小姐地位可更高些。」小翠甜甜地道:「在我眼裡,姑娘可好了呢,長得美,醫術又好,沒一般小姐的惺惺作態,又敢給爺臉色看……」
「喂。」宋暖暖好氣又好笑的打斷這丫頭的胡言亂語,「怎麼覺得妳這丫頭越來越沒我初見妳時的規矩了?」
竟當她的面開起她家爺的玩笑!她真敢!
小翠笑咪咪的看著她,「奴婢也覺得姑娘不像我初見時那樣了,言談舉止越看越像是個大家閨秀,追究起來定也是個官家小姐出身的。」
「就妳會說話。」宋暖暖瞪了她一眼,決定把身後那道令人膽寒不已的眸光給忘記,腳步不由得越走越快,好像這樣就可以甩掉那始終黏著在她身上的目光,「待會在公主面前妳就多說些好話,免得我又不小心惹她身邊的嬤嬤不快。」
那一巴掌,感覺還熱辣辣地揮在她臉上呢,她可不想再受一回。
「姑娘現在可是欽點御醫,誰敢碰妳一根指頭……」小翠邊說邊快步跟了上去。
第三章 無處不在的殺機
見那一主一從越走越遠,墨東這才收回了目光。
趙信靜守在一旁,並未多言。
風吹來,櫻如飄雪,好一番美麗景致,可他家主子的臉上可一點也不美麗。
「她,就是最近大家一直談論的欽點御醫?」墨東淡淡地開口。
千想萬想,他都未曾想過自己會在京城的晉王府裡再遇見這個女人,更沒想過這個女人就是晉王一直在尋的宋大神醫的徒弟。
不過就是個半途出家的蹩腳大夫,連她自己都這麼說,沒想到她的醫術竟可以得到范正的認可,讓太醫院依據其處方改了熬煮的藥材,公主的痛症也的確得到緩解。
「是,主子。」趙信終於抬眼看向他家主子,「有什麼不對嗎?」
打從那欽點御醫一出現,他家主子的目光就沒從人家身上移開過,那眼光甚是詭譎難辨,弄不清是驚是詫是喜是厭還是……殺氣。
跟了主子這麼多年,趙信還是第一次被搞得如此迷惑。
「她就是那夜在林中救過我的姑娘。」
嗄?趙信一聽,先是驚,後是慮,終於明白方才主子那詭譎難明的目光是因為什麼。
當朝皇上不喜太子背後的外戚勢力,不堪被當年開國元老之一的鄭國公,也就是當今太子的舅舅所箝制,長年刻意培植皇弟永平王樂晟所收的義子,也就是他家主子墨東,其戰無不勝的功績終是讓他家主子在三年前取代鄭國公的人馬坐上鎮北大將軍的位置,不只在邊關備受擁戴,在民間也深得民心。
而樹大招風,近來宮中大小官員爭相參奏,說鎮北大將軍在外功高震主,建請皇上徵召回京,免得勢力越來越大,後患無窮。
他家主子今年二十有三,武藝高強,俊美冷情,一頭黑髮飄著仙氣,卻因長年在外殺敵至今尚未婚配,皇上意欲將最寵愛的公主樂千晴許配給他,便順著眾臣之意召他回京,未料,他家主子卻在回京途中遭不明人士截殺……
為了要讓皇上找出幕後主使者,又免去被逼婚迎娶當朝公主,主子假裝中毒傷了雙腿,坐著輪椅裝瘸回京,一回大將軍府便稱病休養閉不見客,連皇上要看他一眼還得親自上大將軍府,直到數日前他家主子才解禁出關,還答應來晉王府參加賞花宴,算是給晉王一個天大的面子。
沒想到,竟然會撞見半個月前那一夜救他的姑娘?
這三個月來他家主子閉不見客假裝休養,大將軍府謝絕任何探病訪客,一方面是為了要對皇上表達不找出幕後主使者絕不輕易罷休的決心,另一方面卻是為了讓主子可以替永平王辦一些私密事而不被有心人察覺。
唉,如果這姑娘不小心洩了密,主子這幾個月來的苦心不僅白費,還可能因為欺君之罪被滿門抄斬,照常理判斷,毋須猶豫,這女人……必殺!
可,她是主子的救命恩人啊!
趙信覷了他家主子好一會,卻摸不清主子的意向如何。
「主子,晉王請您過去那邊賞花喝茶呢。」李承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來,他不像趙信總是守在一旁,神出鬼沒是他的長項,這樣才好陪他家主子偷偷出門辦事。
厚,現在主子哪有心情陪那居心不良的晉王喝茶?趙信沒好氣的瞪了李承一眼。
李承一臉無辜的微笑,聳肩,一副不干他事的模樣。
「走吧。」
「是,主子。」趙信推著輪椅往前方的賞花台行去。


晉王府的賞花台和一般的亭台不同,不僅蓋在一片櫻花林中,還環湖而建,環湖的迴廊長達數百丈,每一處都是賞花盛地,沐浴在一片粉櫻花海之中。
王府舉辦賞花宴時,迴廊內處處都擺上了桌椅和茶點,大家隨意而坐,或品茗或賞花或聊天說趣或賞人,這頭的迴廊還可以望向對湖的迴廊,位置更好一點的,譬如晉王所坐的這處,幾乎可以一眼覽盡眾賓客,只是或遠或近的距離而已。
耳聞絲竹之聲,飄飄欲仙。
有人趁興吟起詩來—— 

嫣然欲笑媚東牆,綽約終疑勝海棠。
顏色不辭汙脂粉,風神偏帶綺羅香。
園林盡日開圖畫,絲管含情趁豔陽。
怪底近來渾自醉,一尊難發少年狂。

那吟詩聲隨風飄蕩,隨花而落,雖未見其人,那吟聲低沉悅耳,盡現風華。
詩方落,眾人紛紛擊掌應和。
「這詩好!應景!」
「櫻花花下作,果真一絕!」
樂正軒聞言大笑,玉扇一揮,「來人,替本王賞樽酒過去,七皇弟果真是才子,讓本王這賞花宴更是名符其實了!」
眾人一聽,方知吟那首詩之人正是敏貴妃所生,今年二十歲,剛封王的七皇子襄王樂正宸,忙不迭爭相讚賞,敬酒敬茶,讓本來很低調坐在湖邊角落的襄王瞬間變得忙碌起來。
樂正軒微笑,親自替墨東倒了一杯茶,「墨大將軍,要不也隨興吟上一首?」
墨東把茶端起在鼻尖聞了聞,徐徐飲下,方道:「在下是個戰場魯夫,不懂得如何吟詩作對,還請殿下見諒。」
見墨東將茶飲盡,一旁的宮女忙再替墨東添上新茶。
「說什麼見不見諒,你今兒能賞光來晉王府賞花,陪本王喝茶,已經是本王莫大的榮幸,不懂吟詩作對又如何?這千里沙場上誰能與墨大將軍爭鋒!」樂正軒舉茶相敬,「本王敬你一杯,願你早日康復,為我東旭王朝再戰沙場。」
「謝殿下。」墨東恭敬的舉茶回敬。
此時,鄰座的太子樂正齊一手持壺一手端著酒杯起身走了過來,晉王欲起身相迎,卻讓太子給擋下—— 
「別別別,今兒算私宴,哥哥跟弟弟之間不必那麼客氣。」樂正齊自己找了個空位便坐了下來,「不過哥哥倒的酒,你們卻一定要喝。」
太子樂正齊,今年三十,曾任安北大都督多年,也曾帶隊出兵征北,封太子回京建太子府後便沒再帶過兵,但因其個性好大喜功,飛揚跋扈,不喜讀書愛打架,擅騎馬射箭,是個脫韁野馬,待在京城進宮議事的文人日子對他而言簡直度日如年,所以除了進宮議事的時間外,他最愛的還是到野外打獵射箭,不然就是到酒樓茶肆飲酒做樂,太子府裡正妃側妃都齊了,還納了幾名妾,已經育有數子數女。
雖說太子喜飲酒玩樂的個性常讓大臣們上書參奏,說有違太子體統,可比起晉王這總是面帶微笑卻笑裡總要藏刀的主,墨東還比較樂意親近些,但話雖如此,太子那派,尤其是鄭國公,因皇上特別倚重他之故,可是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平日自然是能閃多遠是多遠。
但平日閃得過,今日卻難。
墨東端起酒杯,也不推辭,「謝殿下,臣先乾為敬。」
這酒一乾,太子大笑說聲好,又替他倒上一杯,晉王卻替他擋下了第二杯—— 
「皇兄,墨大將軍有腿傷,不宜喝酒,所以臣弟才一直陪他喝茶啊,這杯就由臣弟替他喝了吧?可好?」
樂正齊一愕,拍了拍自己的頭,「瞧我這記性,怎就忘了墨大將軍的腿傷呢,是我不對,我自罰三杯吧。」
說著,他便連喝三杯,又天南地北的寒暄了幾句,這才回座賞他的花去。
這頭的動靜,收進很多人的眼底,卻無人多言,就算耳朵豎得再尖,但目光卻定落在那片花海中。
樂千晴就坐在轉彎處的迴廊裡,距晉王和墨東所坐之處剛好是很近的斜對角,中間只隔著太子樂正齊,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卻可以將他們看得很清楚,同樣的,他們只要抬眼望過來,也可以跟她們眉對眉眼對眼的。
樂千晴的目光一直落在墨東那張俊如雕刻的側臉上,不時地又落在他身下的那張礙眼的輪椅上,就這樣來來回回,鬱悶的灌了幾杯酒。
真不知那該死的殺千刀是誰,竟然把她的墨哥哥弄殘了,要不是墨哥哥殘了,此時他早已是父皇欽賜給她的駙馬,她何須在此借酒澆愁!早仗著是晉王親妹子的身分過去與他同坐喝茶了。
可現在呢?雖然她一樣可以過去跟他同坐喝茶,但她卻怕自己越陷越深,愛不得已經很苦,她現在只能祈求自己可以早點把他的英姿俊顏給忘掉,哪還敢再湊上前去又添上一抹回憶,徒增日後的相思?
「公主殿下,妳喝太多了。」趙嬤嬤見她又端起酒杯,忙不迭把杯子給拿過來,低聲在旁勸道。
「讓我喝!不然我可能馬上就衝過去找我的墨哥哥喝了!」樂千晴伸手一把將酒搶過來,還氣得打了趙嬤嬤一下。
「公主妳小點聲,會讓人聽見的。」
聞言,樂千晴越叫越大聲,「聽見怎麼啦?我樂千晴就不能喜歡墨哥哥嗎?我配不上他嗎?」
終於,很多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這頭,急得趙嬤嬤冷汗直流,就怕今兒的事傳到德貴妃耳裡,她又要撈一頓罵。
「公主怎麼可能配不上墨大將軍,現在是他配不上公主啊,太醫院的太醫們都說治不了,要一輩子瘸……」
「住口!不准妳這麼說我的墨哥哥!要不是母妃及父皇堅決不許,就算墨哥哥腿斷了又怎樣?我還是願意……唔。」
趙嬤嬤忍不住動手摀住樂千晴的嘴,「公主!不要再說了!奴婢求妳了行嗎?妳就不怕旁人聽了取笑妳嗎?」
宋暖暖坐在一旁低頭吃果子,小翠替她倒茶,眼前的狀況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起身走人太明顯,不走嘛,看著公主發酒瘋也是怪尷尬的,可果子吃多了也是會累,一直低頭看地板也很無聊,還是抬頭賞花吧!
這頭一抬,花還沒來得及賞,先對上了一雙不知何時已經釘在她頭顱上的黑眸……
又是他,墨東大將軍!
看著她的眼神依然沒有半點笑意……
宋暖暖一慌,手上的茶盞匡噹一聲落地,跌成碎片。
眾人的目光全聚了過來,包括在喝酒的太子、在喝茶的晉王和始終注意著宋暖暖的墨東及他身邊的趙信。
「唉呀,姑娘,妳有沒有燙到?」小翠趕忙將她拉起身,就怕她被碎片給割傷了。「有沒有受傷?」
宋暖暖將被燙到的手下意識地縮進衣袖裡,「沒事,妳小心點。」
「真沒事?」小翠不放心的又看了她一眼。
宋暖暖依然淡笑著搖搖頭,小翠這才彎身忙著收拾。
經這一番響動,公主不知何時早就不鬧了,倒是盯著宋暖暖直看,安靜得出奇,宋暖暖被公主看得背脊發涼,身子又開始覺得冷颼颼地。
只不過摔了盞茶,公主怎麼好像在瞬間恨上她似的?那看著她的眼神跟某個人方才在晉王府花園裡初見她時好像……
想著,宋暖暖又往斜對角望了過去,和墨東那雙黑眸對個正著。
她會不小心摔了杯子都是被他嚇的,他倒沒事似的依舊優雅的喝他的茶?宋暖暖想著不禁有點惱,咬了咬唇,可是卻再也不敢往他那頭望去。
花再美,也沒自個兒的小命來得重要,若真如她所猜測的那樣,那男人真的可能會想殺了她……


打從賞花宴後,宋暖暖每天都覺得坐立難安,一直覺得腦袋瓜子隨時要不保,是她多心嗎?當然不!前院池子裡的魚全被毒死了,一隻路過的小老鼠吃了她擺在桌上遲遲未動的飯食也死了,府裡養的貓舔了幾口剛送上來被濺到地上的甜湯,掙扎了幾下便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她可是大夫,被嚇呆的同時,還是忍不住要搞清楚牠們的死因,牠們全都是中了「見血封喉」剪刀樹的毒,此樹長於西南,樹汁呈乳白色,一旦進入血液就有生命危險,若是吃進口中則會急速麻痺心臟。
這事,身為晉王派在身邊侍候她的小翠自然是上報上去了,晉王讓人從灶房廚子查到送菜送飯的丫鬟,凡經手者無一錯漏,整整查了三天,把王府搞得雞飛狗跳也沒查到主使者,但至少沒再發生類似的死亡事件了,因為只要送到她房裡的,不管吃的用的全都層層把關,旁人自是很難對她再下手。
可儘管如此,宋暖暖還是睡不好吃不好,短短幾天便瘦了一圈,看得一旁的小翠擔憂不已。
今日,陽光和煦,小翠陪著宋暖暖再次來到王府後院來賞花,與那日的賓客雲集、風花雪月一比,今日的櫻花林可謂冷清寂寞,宋暖暖卻極愛這種感覺,就算林子裡比王府內苑冷上幾分,她還是徐步進了林子。
風一吹,落英繽紛,日光從那層層疊疊的花裡透篩下來,她微閉上眸子,享受陽光拂上頰面的溫暖和林子裡淡淡飄送的花香,張開雙臂,露出衣袖外的纖細小手偶爾承接上幾朵落花,那細嫩的花瓣脆弱不已,我見猶憐,讓她不敢緊握,與它在枝頭上綻放的嬌貴模樣竟是完全不同。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體兩面的,我們不該只看見那外在的驕傲與不可一世,卻看不見那內在的脆弱與自卑。」

宋暖暖陡地想起師傅曾經對她所說的話,就有如這掌心裡的花。
她真的想師傅了,好想回家……
「姑娘,妳怎麼眼睛紅了?」
宋暖暖眨眨眼,笑著搖搖頭,「沒事,被風吹得有點澀。」
「姑娘是想家了嗎?」小翠小心翼翼地問,「最近真的發生太多事了,也不知姑娘是得罪了誰,竟這樣三番四次要害姑娘。」
她得罪了誰?她只不過是救了一個大將軍!
除了那個墨東,她真的想不起來她會得罪誰,偏偏她不能說,說出來或許死得更快?她只是弄不明白,堂堂一個大將軍要殺她應該易如反掌,何須三番兩次想用毒來害她?這道理怎麼她也想不明白。
難道不是他?可不是他,會是誰?
她在京城除了晉王府和胡同裡的書畫鋪,也沒待過其他地方,見過的人除了晉王、公主和那日賞花宴裡撞見的墨大將軍,也沒再見過其他人,她甚至連府裡的一隻螞蟻都沒踩死過吧?遑論得罪過誰!更何況,那人可以在晉王府裡對她動手,還不被人給查出來,不是武功很高可以殺人於無形,便是王府裡有內應,更甚者,是王府內位高權重之人……
不行,再想下去,她腦袋應該會炸開吧?果真還是住在山裡好,生活多麼單純,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她的腦袋瓜真的想不來啊!既然如此,索性不想了!
「小翠,今晚我就不在府裡用膳了,想出門逛逛,晚點再去書畫鋪子取本書,老闆半月前說今天要給我。」
聞言,小翠伸手敲了敲腦袋,「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今天要去取書,我這就去叫人備車!姑娘妳……」
「我慢慢走回去換件衣服。」
「嗯,我速速就回。」小翠說著已小跑步離開。
聽見宋暖暖要去逛街,小翠是打心裡高興,這幾日真是悶壞了這位姑娘,本來活潑的性子被搞得連笑容都沒了,本來就差的身子也因為吃不好睡不好而體力更是差,想出去逛逛當然是好事,就算走幾步路就喘幾下,也比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好。


一路上,人少得出奇,不過才酉時,書畫鋪巷口那條大街上的飯館竟半個客人也沒有,簡單的叫了幾樣小菜配著湯飯下肚後,宋暖暖再次上了馬車,行經到書畫鋪子時親自下車進去取書,因為她要確認這本醫書的正確性,這點無法讓任何人代勞,便讓小翠在車上等她,想著一取完書就趕快回晉王府。
一走進書畫鋪,老闆看見她,臉上的神情很是詭異,像是擔憂又像是抱歉,與平日一見她便開心熱情的招呼大相逕庭。
「怎麼了?我要的書沒弄到手?」宋暖暖不解的問。近日打著晉王府的名號,她幾乎要什麼有什麼,再難找的書都有人替她弄來,時間長短而已。
「到了。」老闆很僵硬的笑了笑,彎身把書從底下取出交到她手上,「姑娘看是不是這一本?」
宋暖暖翻了一下,臉上露出笑容,「沒錯,是我要的。謝謝你啊,老闆。」
因為已經預先付了款,宋暖暖拿了書道了謝便往外走,可以說是腳步輕快地上了那輛停在書畫鋪前的馬車,才一上車便覺不對勁,因為她發現這輛馬車不是她原本坐的那一輛,馬車上也沒有小翠,正想跳下車,馬車卻倏地往前衝去,讓她身子一個不穩便跌坐在車板上,痛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車速太快,她想跳車也得冒著斷手斷腳的危險,重點是就算她順利跳下車,能不能逃得了還是另一回事……
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算準了她今天會來書畫鋪子取書,或許還守株待兔了一整天,否則,巷口的飯館不會在飯點上卻一個客人也沒有,整條胡同裡也不會那麼剛好沒有一個路人……為了不驚動太多人而把她從晉王府的眼皮子底下帶走,對方著實也是花了一點功夫的。
既是如此,她就算跳下車,也會有人把她抓回來,她又何必多討肉痛呢?
思前想後一番,宋暖暖決定乖乖的坐在馬車裡,直到馬車停了下來,車簾外吹來一陣冷冷的風,然後簾子被掀開,一隻手粗魯的把她扯下馬車,她腳麻身子虛,被扯著走了幾步便跌坐在地上。
野外,月黑風高,佈滿了一股陰涼之氣。
宋暖暖看見不遠處站立在山崖邊的男人,一身黑色錦衣,墨黑長髮,卻有股神祕尊貴的氣質,像是夜裡的王。
她沒看見那男人的臉,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知道他是墨東墨大將軍。
已經跌坐在地的宋暖暖索性跪坐在地,也不理身邊剛剛駕馬車的那個人,直接對著山崖邊的男人道:「我知道你為什麼想殺我,可是我以我師傅宋逸的名譽起誓,絕不會將你雙腿未瘸一事說出去的!請墨大將軍放我一馬吧!」
這女人,一見到他就下跪,卻不哭不鬧,簡單分明的說出重點,倒是理智又聰明的讓他有點意外。
墨東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求饒的她,「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妳拿他來立誓?還要我信妳?」
「我師傅沒有死!」她忍不住反駁。每次聽見人家說師傅死了,她就滿心的不樂意,總之就是聽了讓人不順耳。
墨東挑了挑眉,「沒死?」
「我的意思是,師傅在我心裡永遠都是存在的,很偉大很重要的存在!」
「那又如何?對我而言,他就是個死人。」
「你—— 」宋暖暖扁了扁嘴,「你就這麼想殺我嗎?我如果要把你的祕密說出去,這幾天的時間也夠我四處去散播了,還能等到現在?」
墨東冷笑一聲,「恐怕妳真要開了口,現在也已經同妳師傅一樣是個死人了。」
宋暖暖瞪著他,想到這幾天擔心受怕的憋屈,胸口就悶到不行。「你果然派人監視我?所以這幾天的事都是你授意人去做的?」
聞言,墨東納悶的望向始終低頭站在一旁的李承,李承此時也抬起頭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宋暖暖看這兩人眉來眼去的,哪裡明白這其間彎彎繞繞的真相,下意識便認定那些事就是他唆使人幹的,不禁氣得咬牙,「堂堂一個大將軍,竟然做這些小人行徑!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救你一命!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大壞蛋!不知道感恩圖報就算了,還想殺我?你不知道亂殺人是有報應的嗎?」
「放肆!妳這女人在胡說八道什麼!」李承低斥一聲,瞬間手起劍落,絲毫未曾猶疑半分,不長眼的劍尖便要往她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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