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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疑神怪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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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5401

鬼牽線外傳《三個願望的代價》

  • 出版日期:2018/08/22
  • 瀏覽人次:740
  • 定價:NT$ 240
  • 優惠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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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中大獎我死了都甘願……」
這麼許願的人,車禍死了。
「希望下半輩子都不用再工作……」
這麼許願的人,被招牌砸得癱瘓。
「我願意這輩子都給你做牛做馬……」
這麼許願的人,發現自己被操控著不能自主……
是誰,實現了他們的願望,並收走了龐大的代價?
水曼舞
熱愛自由與幻想的水瓶女,興趣是練瑜珈和看書。
極度迷戀把腦中意象化為文字的創造過程,因此栽入寫作中不可自拔,
患有不創作就會手癢腦抽的「創作強迫症」,並且貌似無藥可醫。
認為一本好書就是一個迷人的世界,很高興能加入創世者(?)的行列之一,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笑)

水曼舞的家:
http://www.crescent.com.tw/blog/index.php?blogId=103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做為一個統一發票最高對中的獎金只有兩百元,玩陰陽師手遊是非洲大陰陽師的人,不只每次對獎都希望能中個大獎,每逢抽卡也必定許願來張SSR,但現實顯然沒有這麼簡單,說要有橫財就有橫財,不氪金殺生丸怎麼可能會一抽就來?
每個人都想要不付出就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就像鋼鍊裡面,要復活母親,就要拿至親去換,想貪婪的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事物,那是不可能的,而水曼舞老師這次的新作《三個願望的代價》,就是起源於貪婪的恐怖。
故事女主角的同事在員工旅遊後頻頻作惡夢,甚至遭遇鬼壓床,本來以為是在旅遊地點被好兄弟跟上,但卻發現那隻鬼根本也是他們的同事,當初因為車禍過世了。鬼同事死纏著同事不放,總是有一個原因,在頭七當晚招魂之後,女主角才知道同事們為了滿足自己發大財的貪念,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惹來惡靈纏身……
女主角的同事們究竟做了什麼「好事」惹來惡靈的憤怒?而在實現發財美夢的時候,要向他們索取代價的人,也已經開始行動……想知道精彩的劇情發展,8/22千萬不要錯過水曼舞K5401鬼牽線外傳《三個願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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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渡假撞見鬼
大巴士越過寫著「綠野渡假飯店」的石頭造景,緩緩駛進裡頭的停車場。
五月初還不算海邊玩水的旺季,今兒又是平常日,偌大的停車場一眼望去只有七、八輛小車,其中幾輛甚至還是公司裡攜眷員工自行先過來等所開的車,可見今晚這座海邊渡假飯店差不多都被他們公司包場了。
一等車停好,坐在最前頭的羅小妤迫不及待的背好背包、抓起大帽沿草帽就率先往下衝。
陽光沙灘海洋BBQ,與辦公室完全兩極的氛圍,羅小妤閉上眼深吸口氣,空氣夾帶淡淡鹹味,耳邊隱約傳來規律的海水浪潮聲,等待入夜,躺在沙灘上看滿天星斗,還有什麼比此情此景更療癒身心?
羅小妤站在巴士車門前,光遙想那畫面就覺得滿心雀躍……
「小妤妹妹,大家都知道妳期待這趟員工旅遊很久了,但也不用擋著車門不走吧?」羅小妤後方傳來某位男同事調侃的聲音。
羅小妤下意識回頭,果然後頭全被她給堵住,大巴階梯和走道上全站著等待下車的同事,窘得她趕忙往旁跳開一大步。
「抱歉、抱歉。」羅小妤連聲道歉,戴上大草帽掩飾兩頰緋紅。
今天是她任職的「程谷科技公司」一年一度員工旅遊,早上已先去另一個景點,吃過午餐後才繞到這間渡假飯店,接下來直到明天中午前都會待在這裡,讓大夥兒好好放鬆享受。
羅小妤上次來海邊玩還是大學時代,畢業後進入「程谷」當業務助理,一待就是兩年多,這一行日新月異,上班猶如打仗般兢兢業業,碧海藍天無憂無慮的生活對比現實,顯得更令人心生嚮往,別說她了,公司裡好多人都跟她一樣期待這次的員工旅遊,不少同事都高喊要做遍各式SPA和狂吃,直到離開為止。
「哈哈,小妤妹妹,我完全可以感同身受,渡假的魔力實在太強大了!」跟著走下來的許文越笑著接口,不過他的發言很快就被後面的人無情吐槽。
「少來了,你不是才放一個多月,最好是能感同身受!」許文琮鄙視弟弟。
「我那是為了找工作!」許文越回嘴,還不忘正經對羅小妤澄清,「我上禮拜已經找到新工作了,薪資優福利好,保證有前途。」
許文琮跟許文越兩人是親兄弟,年齡差三歲,公司不同但租屋住在一起,這次許文琮公司員工旅遊,許文越閒著沒事便纏著要跟來,反正眷屬的費用不算貴,最最重要的是,哥哥老說自己業務部門的助理妹妹很正,無男友個性又單純溫柔,正苦無女友的許文越豈能錯過這種認識美眉的機會?共渡海邊渡假時光,聽起來就成功一半了啊!
「呵呵。」羅小妤不解為何對方要告訴自己新工作薪資優福利好保證有前途,但畢竟是同部門同事的弟弟,便也對他露出招牌甜笑。
被美眉的微笑撓得心癢,許文越情不自禁回以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哥哥荼毒他的人生二十四載,時至今日總算有一個有意義的回饋了!這位業助妹妹真的超可愛的!
一百六十公分四十八公斤,身材嬌小玲瓏,但胸是胸、腰是腰,勻稱誘人,嗓音細細軟軟的,聽來格外舒服,還總是笑臉迎人,讓她原本只屬清秀的五官瞬間加分成明亮動人,好感度跟著破表。雖然個性偶爾有些小脫線,恰巧他也不喜歡精明幹練型的女生,覺得相處起來有壓力,萌萌傻傻、小鳥依人、會撒嬌才是他鍾愛的類型,而且羅小妤皮膚白,臉紅時看起來特別讓人心動,才相處一上午,許文越就覺得自己戀愛了。
他決定一定要把小妤妹妹把到手!
「你對著我們助理喊什麼薪資優福利好?想挖人啊?」許文琮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弟弟的盤算,他當然樂見其成,不過太直白萬一把助理妹妹嚇跑就糟了。
「不是啊,我只是—」被親哥潑冷水,許文越從美好妄想中回神,邊說還幽怨的瞥了親哥一眼。
他這麼說是希望小妤妹妹明白他是有大好前程的有為青年,哥不幫忙就算了,還挑他毛病做什麼。
許文琮當沒看見弟弟哀怨的眼神,直接打斷話,「小妤,我弟講話沒遮攔,妳當笑話聽就行了。」
「誰講話沒遮攔啊,你講的話才不能信吧。」許文越嘟囔。
都說業務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哥哥更是「唬唬生風」界的代表,他跟哥哥差三歲,從小被哥哥拐騙大,是連零用錢被哥哥騙走還傻傻幫忙數錢的悲摧弟弟,相比狡詐的哥哥,他就是個忠厚老實男。
「嗯?你說什麼?」許文琮斜睨一眼弟弟。
「我是說,有哥哥真好。」許文越連忙灌迷湯。想追小妤妹妹還得靠哥哥幫忙,他只能忍辱負重虛情假意了。
見兄弟倆一來一往的鬥嘴,羅小妤忍俊不住笑出來,許文越見狀又衝著她露齒一笑,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還以為羅小妤也對他有好感呢,殊不知羅小妤只是羨慕有手足可以互相鬥嘴的感覺……她原本也有一個感情很好的姊姊,可惜姊姊已經在兩年多前去世了。
員工旅遊參加的眷屬多半是夫妻小孩,很少會有兄弟姊妹檔,許文越跟她年紀差不多大,講話也風趣好相處,一上午跟她相談甚歡,還一起玩紙牌,結果輸給許文琮。
「你們總算來了。」
車上的人正拿行李陸續下車,另一名男同事攜著一名女性朝大巴走來,眾人一見他,招呼聲此起彼落,顯見他的好人緣。
「方哥。」羅小妤也回頭打招呼。
方哥本名方裕笙,是公司業務部經理,算她頂頭上司,今年三十七歲,之前就有說會攜伴,但太太不喜歡坐大巴,他只得自行開車過來,也不參與別的行程,就在渡假村住一晚,跟大夥兒同樂同樂就先返家。
「明慧,她就是我們部門的助理羅小妤,之前沒見過吧?妳叫她小妤就可以了。」方裕笙向妻子介紹。
簡明慧一襲黑底碎花露肩洋裝,身形瘦高,腳上穿著羅馬涼鞋,皮膚又白又嫩保養得宜,戴著全黑墨鏡,一手撐著陽傘一手提著名牌托特包,聞言只朝羅小妤點個頭,半分笑容也無。
羅小妤不敢怠慢,笑容親切地喊一聲「方嫂」,感覺簡明慧臉部朝著自己不動,但墨鏡太黑,也不知是不是在打量她。
說起這位「方嫂」,私底下同事們可沒少議論過,據說家裡非常有錢,雙親只得她一個掌上明珠,長相身材氣質都不差,本以為能嫁個富二代,不想硬是被一窮二白的方裕笙油嘴滑舌的追走了,把簡家兩老氣得要命,結婚三年多來不僅沒突破僵局、求得諒解,還被兩老一再羞辱並拒絕往來,這事也就成了方裕笙的一塊心病,夫妻倆為此吵過無數次。
而每次方裕笙只要跟妻子吵架,就會找業務部的同事喝酒訴苦,所以方家的家務事在業務部不算祕密。
羅小妤早就無比好奇這位傳說中的嬌滴滴千金大小姐,可惜簡明慧從不曾來公司,她也只在方裕笙手機裡看過照片。
這次員工旅遊,原本方嫂也是不來的,跟方裕笙最熟的業務許文琮還跟她八卦說方嫂根本瞧不起他們公司,說「程谷」又不是百大企業,方裕笙也不是總經理,她來很丟臉云云,聽得羅小妤很傻眼,一方面感嘆豪門的眼光果然與凡人不同,一方面暗暗對主管寄予無限同情。
方裕笙在公司和同仁下屬都相處融洽,工作能力也強,不到四十就成為小主管,放在「平民世界」已經是人生勝利組典範,偏偏娶到豪門嬌悍妻,標準不同,反被嫌棄得沒一處好,都說十個男人九個好面子,也難怪方裕笙鬱悶了。
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原本不來的方嫂幾天前突然又決定參加,為此方裕笙還被主辦人拗一頓飯,總之,羅小妤總算得見這位傳說中的豪門方嫂,果然一如傳說,滿身氣勢,背景彷彿寫了「閒雜人等退閃」幾個字,不夠地位的人別說得到大小姐一笑,連一眼都沒有。
「方哥、方嫂。」許文琮露出誠懇的招牌業務笑容,一旁的許文越也跟著點頭打招呼。
「這是許文琮,妳之前見過一次,還有印象吧?旁邊這位是他弟弟。」方裕笙又介紹道。
簡明慧將臉龐轉向許文琮,依舊沒開口,抿緊唇輕哼一聲。
她記得這個許文琮,愛喝酒賭博,是丈夫的酒友之一,上次會碰面還是丈夫喝得不醒人事他幫忙送回來,還幫她把丈夫扶進房,任憑哪個妻子在這種情況下不當場氣炸飆罵已經很了不起,哪還可能有什麼好印象?
依她說,方裕笙就是交了損友才會不思進取,每天不想著賺錢往上爬,卻反過來指責她勢利,都快四十了還年薪不到百萬,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難怪她爸媽會不滿。
方裕笙自然清楚自家妻子的個性,眼看場面就要冷掉,趕緊打個哈哈岔開話題,「天氣熱,大家趕快先進去,等會兒有空再聊吧。」說罷挽著簡明慧的手往迎賓大廳走。
兩人一走,羅小妤暗暗鬆口氣,一旁的許文越同樣一臉不敢苟同地道:「這位方嫂好大的架子。」
「你小聲點,人還沒走遠呢。」許文琮白他一眼。
許文越「喔」了一聲,表情卻頗不以為然,平常不就是他哥最喜歡八卦人家家務事嗎?連他這個非公司員工都知道他上司宛如狗血八點檔的私生活,他哥還好意思裝正經。
「不過方嫂真的很漂亮耶,有名模架式。」羅小妤難掩羨慕。
她雖然也覺得簡明慧冷傲,但簡明慧無論穿著打扮還是外顯出來的氣勢,一瞬間只讓她想起鎂光燈下聚焦的名模,名模啊!那可是多少女孩子曾作過的美夢。
許文琮和許文越兩人紛紛用詭異的表情看了羅小妤一眼,同時在心裡感嘆女人的思維果然與男人大不同。
「走吧走吧,熱死人了。」許文琮催促。
三人隨著其他人走向飯店,主辦人早已在櫃檯邊和飯店人員一起等著Check-in領房卡,和羅小妤同房的是一位客服部的姊姊,對方說要去販賣部買泳衣,她只得自己先上樓放東西。
輕輕敲了兩下門,羅小妤刷房卡進入,隨意看了一圈房內陳設,將背包放到床沿後迫不及待的躺床體驗,柔軟又不失彈性的床鋪觸感讓她發出非常滿意的讚嘆聲。
手機傳來訊息聲,羅小妤翻身探向床沿,從背包裡掏出手機後又翻身躺回床上,看眼傳訊者後唇角立刻流瀉笑意,滑開螢幕讀取並回覆。
正向太陽:到飯店了嗎?
我是小小魚:剛到,房間很舒服,是海景房呢!
羅小妤隨手拍一張面朝大海的落地窗照片,接著將照片傳給對方,對方立刻回覆一張羨慕哭的貼圖,羅小妤則回給他一個戴墨鏡的小表情,想了想,又加碼拍了一張躺在床上比YA的粲笑自拍照傳過去。
正向太陽:雖然妳很可愛,但還是太過分了!我也好想渡假啊~~
末了還放一個淚奔的貼圖。
羅小妤正想再回覆,突然響起敲門聲,她趕緊回句「好像是我室友回來,我先去開門掰」便按掉手機,跳下床跑去開門,門外卻不是室友,而是許文越。
「房間還行吧?我們的在一樓,推開落地窗就能走到沙灘那邊,妳要不要過來看看?我哥還說我們房間今天就當交誼廳了!」許文越笑道。
業務是負責替公司賺錢的重要部門,因此這次所有業務的房間和主管高層都在一樓,他算沾了哥哥的光。
「真的?好好好我要看!」羅小妤眼睛一亮,她還沒住過那種傳說中一開門就是大海的豪華房呢。
「那就走吧!」在心裡擺個握拳的Yes姿勢,許文越很滿意自己找到釣妹的理由。
 
在海邊瘋玩了一個下午,羅小妤筋疲力竭,黃昏時分,天空染著紅霞,飯店附設的BBQ吃到飽已經開始,羅小妤和一群同事大吃特吃,自助吧的座位有室內與室外,在室內可以吹冷氣,但戶外吃別有氣氛,羅小妤最後還是把食物端到戶外的露台區,對著夕陽、海洋和遼闊的天空好好放鬆心情、享受美食。
露台區除了座位,還有一個小舞台供樂團表演,今兒非週末,飯店只安排電子琴和薩克斯風的樂器彈奏,其餘時間則是播放輕音樂。
天氣熱,一開始露台區沒什麼人,隨著入夜降溫人也漸漸多起來,羅小妤摸摸自己吃撐的肚子,決定起身去散散步。
平常很少有機會入夜後還停留在海邊,她原本想沿著沙灘走,偶爾踢踢浪花什麼的,唯美又浪漫,但藉著飯店這兒的光線望去,隱約可辨識漆黑的海岸有人,好似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她一個人去散步更顯得形單影隻……還是晚些再約幾個女同事一起去吧,而且海岸線那兒挺暗,她看著感覺有些害怕。
打消沙灘散步的念頭,羅小妤轉而走向玩沙區,這一帶專攻家長帶小朋友一起堆沙堡,有一整排的躺椅和陽傘,躺椅後頭還有一、兩排樹,樹與樹之間交錯綁了好幾張吊床,林蔭濃密,是個讓家長邊放鬆邊溜小孩的好地方,這一帶雖然也沒有燈,但與露台區距離不算太遠,仍可聽見從露台那兒傳來的音樂聲,還不時有房客經過,安全上應該無虞。
羅小妤挑了一張吊床,小心翼翼爬上去,不亦樂乎的搖晃片刻後躺下休息,也懶得再搖動,涼風徐徐吹來,剛吃飽的她不一會兒便昏昏欲睡,就在她意識迷濛間,突然聽到談話聲和腳步聲朝這一帶靠近。
「妳到底在不高興什麼?我早說過妳不來沒關係,最後是妳自己決定要來,來了又嫌東嫌西,看誰都不順眼,妳知不知道妳剛才那樣對總經理很失禮?」男人口氣不好地道。
「總經理又怎樣?又肥又禿還裝老大,他以為他是誰?憑什麼教訓我?」女人語氣又尖又快的回答。
「沒人教訓妳!總經理只是說員工旅遊就是要大家一起同樂、拉近上下距離,妳什麼活動都不參加,還要硬拉我陪妳晾著,總經理是善意提醒……」
唔,怎麼那男生的聲音聽起來這麼耳熟?
本來已經快睡著的羅小妤被兩人略嫌激烈的交談吵醒,頓了頓,忽然想到今兒這個渡假飯店除了他們公司的人,就只有一些散客,這人又說到總經理……該不會是她的上司方裕笙吧?
一想到這兒,羅小妤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而短短幾秒時間,那對男女的話題已經從總經理跳開,兩人也越說越激動。
「你一直攔著不讓我來員工旅遊肯定是心裡有鬼!尤其是你們部門叫羅什麼的助理,老對著你笑,表面上清純,誰知心裡打什麼噁心主意?」
「妳夠了!小妤對大家都是這樣笑,何況她是我助理,本來就會跟我比較親近,這哪有什麼好懷疑?」
聽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成為爭執點,羅小妤呆了呆,原本還想出聲打招呼,現在哪還敢?但那兩人大概因為正在吵架,不好往人多的地方去,居然就直往樹蔭這一區走過來,羅小妤滿心尷尬,只好選擇躺著不動裝睡了。
「好啊,你總算承認了吧,你就是跟她比較親近!現在還替她講話!」
「妳這人講不講理?我是她上司,她是我助理……」
「辦公室戀情不就是這樣嗎?」
「妳簡直是含血噴人!」
「我含血噴人?方裕笙,以前你對我可不是這樣的!不僅對我呵護備至,對所有女人都瞧不上眼,還會哄著我、陪我罵人!你變了!」
「我沒有變,是妳實在太……」
方裕笙煩躁的停頓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但簡明慧卻先憤怒的接下去。
「你一定是在外面有女人了,才會對我越來越不耐煩,每天三更半夜才回家,問你行蹤你就不高興……」
「妳小聲點行不行?」方裕笙連忙打斷話,用力將妻子拉進樹蔭,恨不得離露台區越遠越好。他好歹是業務經理,要是被同事聽到這些話,他臉要往哪兒擺?
「你放開我!」簡明慧被拉痛,憤怒甩開方裕笙的手,「你作賊心虛了?害怕被同事知道你的真面目了?我媽說的對,男人就是賤!沒追到的時候山盟海誓,追到手後就不珍惜,你一開始就是衝著我家有錢才追我,現在沒辦法降服我爸媽、沒辦法拐到我家的錢,你就開始原形畢露了!」
想想方裕笙以前是如何捧著自己?她一不高興他就立刻想方設法逗她開心,現在呢?他只會一臉不耐煩、指責她無理取鬧!
她就是傻,還以為方裕笙對她是真感情,但才短短三年時間,夫妻關係降到冰點,虧她還想挽回,勉為其難拉下臉來參加他們公司的員工旅遊,結果呢?他對所有同事都這麼體貼關心,唯獨對她相看兩無言。
「好啊,原來妳媽背後就是這麼說我的?」方裕笙臉色一變,「從結婚到現在我沒拿過妳家半毛錢,她還不滿什麼?說穿了妳爸媽就是看不起我,嫌我家裡窮!我窮又怎樣?我不偷不搶,我靠自己賺錢!他們只會拿身分地位壓我,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覺得我好?」一提到岳父岳母,他不禁滿腹委屈,火氣也跟著上來。
他承認自己家境不好,一路苦讀苦熬才有現在的光景,乍看是人生勝利組,但上有年邁的父母要養,還要付房貸車貸生活費,以台灣的薪資水準,他只能是看似光鮮實則窘迫的月光族,再加上妻子驕奢成性,為了堵住岳父岳母「你養不起我女兒」的酸話,他還負債累累……
但無論他怎麼做,岳父岳母都不會滿意—因為他窮,他沒好的身分背景讓兩老炫耀,這就是原罪!
「你要是真心對我好,要是能當上高層主管,我爸媽會看不起你嗎?」沒留意方裕笙的情緒,簡明慧又道。
羅小妤躺在吊床上一動也不敢動,那兩人雖壓低了聲音吵,但煙硝味半點沒減少,聽得她暗中叫苦,不斷祈禱兩人快點吵完離開或乾脆轉移陣地也好,可惜看這勢頭,恐怕沒那麼快結束。
羅小妤不敢亂動怕發出聲響,只能轉動頸部往那頭看去,兩人側對著她,就站在距離她這張吊床約三棵樹外,這裡太暗,她身形又恰巧被一棵樹遮蔽,從另一頭走近的話,不仔細看難以發現她的存在,但也只是現在。
她若繼續留在這兒,萬一兩人最後是從她這方向離開,那鐵定會看見她,到時絕非尷尬兩個字而已,還不如趁兩人注意力全在吵架上時悄悄離開,就算半途被發覺,她背對著兩人快走就是了,這裡昏暗,光看匆匆消失的背影不一定能一眼認出是誰,就算覺得眼熟,事後被追問她也可以抵死不認,何況遇到這種情況,一般人只會覺得是自己吵架吵到別人休息、讓別人不快離去,不會還追上來看是誰吧?
下了決定,羅小妤又往兩人那邊看一眼,正想撐起上身,眼角餘光忽然發現她前頭的那棵樹旁,竟有一抹黑色的身影靜悄悄地站在那兒。
是誰?她剛才看時明明沒見著有人,這人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就算是剛剛靠近的,也不可能沒發出半點聲音啊,難道跟她一樣,是早就在這裡的?這裡光線不足,或許她看漏了,但是……
羅小妤緊盯著那道身影,越看越覺得怪異,從她這兒望去看不清楚那人的下半身,只能看見上半身的背影,而且那人的身影有些模糊、霧霧的,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再瞥眼依舊吵得渾然忘我的兩人,那兩人的身形輪廓反倒還比較清楚,這不合理吧?
好冷。
羅小妤忽然打了個冷顫。
剛才還只覺得涼爽,現在忽然變冷了,她忍不住搓搓手臂,全是雞皮疙瘩,再待下去八成會感冒,她還是趕緊走吧,有人那麼無聊要躲起來偷看夫妻吵架她也管不著。
羅小妤打定主意開溜,以不發出聲音的前提慢慢撐起上半身,正想將一腳跨出吊床,下意識往後一瞥,赫然發現樹邊那道身影居然不見了!
羅小妤大吃一驚,連忙掃視附近的林蔭,卻都沒發現剛那抹黑影。
才短短兩、三秒時間,對方怎麼可能不驚動任何人的離開這兒?
她不死心,揉揉眼睛用看了一遍,還是沒有。
是她看錯了嗎?還是……她正呆若木雞,前頭忽然傳來簡明慧的尖叫聲!
「啊!你居然敢推我!」簡明慧怒吼。
「我沒有推妳……」方裕笙喊冤的聲音很快被妻子的怒吼蓋過。
「敢做還不敢承認?好啊你,不但跟我吵,現在還敢對我動手動腳了?」簡明慧勃然大怒,「我要告訴我爸媽!你等著吧!」
「就說了不是我!是妳自己沒走好!」
「不是你是誰?這裡除了你還有誰?你當我白痴嗎,被推倒或被絆倒都分不清楚?」
方裕笙眉頭緊鎖,被問得一噎。他真的沒動手,剛才妻子轉身要走,他正要跟上,就見妻子一踉蹌差點跌倒,他下意識伸手要去扶,沒扶到人,反被誣賴動手推人,問題是這裡只有他們夫妻倆啊!
「妳到底鬧夠沒?妳想找我麻煩直說就是,不用亂扣我帽子!」方裕笙合理懷疑又是妻子無理取鬧。
「方裕笙你說什麼?」
原本即將偃旗息鼓的鬧劇波瀾再起,夫妻倆吵得不可開交,只有羅小妤注意到兩人身邊多了一道陰影。
那道陰影緊緊貼在方裕笙背後,方裕笙卻一無所覺,就連站在他對面的簡明慧也彷彿沒發現任何異狀。
羅小妤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他們該不會是碰上什麼出來夜遊的孤魂野鬼了吧?
她死死瞪著那邊,想尖叫,聲音愣是梗在喉嚨,腦袋一片空白,直到「嘎—」的一聲,方裕笙左側的空吊床突然搖了起來,在吵架的兩人同時噤聲,一齊轉頭看向那張吊床。
今兒有風,吊床被吹動搖晃幾下很正常,但那張吊床卻不是順著風勢晃動,而是維持一個弧度,規律地左右搖擺,彷彿有人坐在上頭搖似的,問題是吊床上並沒有人……
方裕笙和簡明慧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張吊床,現場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十幾秒過去,吊床依舊規律的搖動,繩子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風停了,吊床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最後簡明慧實在受不了,微抖著身軀往後退幾步,低喊一聲轉身衝出樹林,方裕笙面色鐵青,見妻子跑了,當下也不再猶豫的跟著跑,還因為太急不小心被樹根絆倒,又連滾帶爬的衝出去。
眼看那兩人都跑了,羅小妤當然也想跑,她一點都不想知道為什麼吊床會無風自搖擺個沒完,她只知道她不想落單!
但就在她一腳跨出吊床那瞬間,一股冷風陡然吹上她後頸,接著她一僵,感覺好似有隻手輕輕搭上她左肩,更要命的是同時間,吊床規律的吱嘎聲停了。
羅小妤屏住呼吸不敢回頭,她怕看見任何東西,也怕沒看見任何東西。
她覺得自己應該要立刻跳床逃走,哪怕摔得鼻青臉腫也無所謂,問題是她動不了啊!
冰冷的寒意不斷從左肩處蔓延,麻麻刺刺的,連帶她跟著全身無力,羅小妤欲哭無淚,她只聽說過白目少年在墳墓邊開趴吵得死人不得安寧被惡整的鬼故事,沒聽過在渡假飯店搖吊床也能搖出問題,就算好兄弟嫌吵,吵人的元凶夫妻也被嚇跑了,她純粹是無辜的路人啊!
羅小妤動彈不得,只能在心裡哀哀叫,深怕看見什麼太過衝擊性的畫面,她緊緊閉著眼,最後開始在心裡念著上帝耶穌佛祖……也不曉得是她的求饒還是求神奏效,總之她左肩的寒意似乎消散了,身體也漸漸恢復知覺,她正要鬆口氣,陡然又被用力拍住肩膀!
「啊!」羅小妤全身一抖,這次沒忍住放聲尖叫,同時下意識往前撲。
「小心!」許文越眼明手快的扶住差點摔下吊床的羅小妤。
「你……你……」聽到聲音,羅小妤睜開雙眼瞪著許文越,一時間還有些魂被嚇飛的倉皇。
「怎麼啦?嚇到妳了?對不起,我以為妳已經發現我了。」看羅小妤一臉慘白活像見鬼似的,許文越內疚不已。
羅小妤張張嘴,很想痛罵許文越人嚇人會嚇死人,但又慶幸這人出現,否則她真的要被嚇死了。
「妳還好吧?只是嚇一跳,妳不會真的要哭了吧?」見羅小妤要哭不哭的樣子,許文越慌了。
他最怕女人哭了,女人一哭他就不知所措,更別說他現在還對羅小妤有好感。
羅小妤搖搖頭,努力平復被嚇了又嚇的心情。
她總不能說自己方才疑似見到不該見到的東西,萬一被傳開,時間地點一對,不就間接抖出方裕笙和妻子全程吵架被她目擊的祕密了?她不想得罪上司自毀前程。
「真的對不起啊。」許文越誠惶誠恐的道歉。
他看見羅小妤時有刻意加大腳步聲,是真以為羅小妤知道有人走過來了才去拍她肩膀,哪知她全無防備,被自己嚇了好大一跳。
羅小妤搖搖頭爬下吊床,餘悸猶存的快步往人潮多的地方走,看著周遭越來越多人,她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這才想到一個問題。
「你怎麼過來了?」
「喔,我到處找妳啊,後來想到妳下午有說過想玩吊床,就過來這邊看看。」許文越跟在羅小妤身邊,聞言回答。
下午羅小妤就嚷著想玩吊床,但這邊被有小孩的親子檔佔據,後來便跑去玩水上活動。
「你找我做什麼?」羅小妤又問。
「我哥跟方經理借了車想去買彩券,但他剛喝一堆酒,就叫我開車去幫他買,還要順道買別的,我怕停車不方便,想請妳陪我走一趟,到時妳下車幫我買行嗎?」許文越有些靦腆地解釋。這當然又是許文琮幫忙製造的把妹藉口。
「可以啊。」羅小妤爽快答應,一頓,又忍不住語帶佩服地道:「文琮哥還真的要去買彩券啊?」
許文琮在他們公司是出名的好賭,但凡有開過頭獎的彩券行他都沒放過,只要去到附近一定光顧,平常也沉迷簽六合彩和地下運彩,曾一次中過幾十萬,也曾一次輸過幾十萬,胃口因此被養大,成天除了跑業務就是研究號碼。
這次員工旅遊住的渡假飯店附近就有一間曾開過頭獎的彩券行,之前許文琮就放話要朝聖,沒想到就連喝醉都無法打消他的熱情,惦念著指使弟弟去幫他買。
她實在不能理解賭徒心態,那種輸贏一瞬間究竟有什麼快感?平凡如她,還是腳踏實地比較安穩。
「我哥就那樣,賭性堅強。」許文越苦笑。
「文琮哥真的靠賭博賺很多嗎?」羅小妤好奇地問。
「不曉得,我哥不喜歡別人問他這個,但我猜應該是小輸吧。」許文越聳聳肩道。他哥老說只要讓他大賺一筆他就辭職不幹,依照現在兩人還苦哈哈當租屋族兼上班族,他還老被哥哥借錢,大概是有賺有賠、總計小輸。
「真搞不懂賭博有什麼好玩的,整天想著不勞而獲,還不如好好工作賺錢比較踏實!」許文越這麼說是以免羅小妤把自己劃歸成跟哥哥一樣的賭鬼,印象大扣分就糟了。
羅小妤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我也不能理解,不過我們業務部好像不少人都喜歡玩,一個個都被文琮哥洗腦了。」
據她所知就連方裕笙都被許文琮拉下海了,最近玩得凶,中獎會請大家吃點心喝飲料,輸錢就一臉陰沉沉的,讓她那天工作時都特別小心翼翼,平常休息抽菸聊天也都滿嘴如何發橫財,她抗議兩句,他們還會拿「小女生不懂男人養家的辛苦」這種話砸她。
兩人邊說邊走去開車買彩券,許文越還特地買飲料請羅小妤喝、感謝她幫忙。
回來後,一大票同事又熱鬧了一晚上才各自回房休息,反正隔天沒安排行程,可以悠哉悠哉地睡到自然醒。
不過,羅小妤卻特地起個大早去海邊散步,享受難得的愜意,回到大廳準備去吃早餐時,恰巧遇見方裕笙夫妻,簡明慧一早就臭著臉還戴墨鏡,直接掠過羅小妤逕自找位子落坐,方裕笙尷尬的對羅小妤打招呼。
「小妤,早。」
「方經理,你昨晚沒睡好啊?」羅小妤打量方裕笙臉色,忍不住關心。
昨晚方經理很早就回房睡,沒跟著一起打牌,理論上應該有睡飽,怎麼今天卻一臉精神不濟,仔細看的話,臉色還有點發青,不由得讓她聯想起昨晚曾發生過的靈異事件。
方裕笙勉強笑了笑,沒回答,轉身走去找妻子,羅小妤還在疑惑,肩膀忽然被拍一下,她嚇一跳,轉頭就見許文琮頂著一雙熊貓眼站在她後頭,一旁還跟著同樣臉色不太好的許文越。
「這是怎麼啦?為什麼一個個都沒睡好?」羅小妤的疑問脫口而出。
「我哥昨晚一直作惡夢,吵得我根本沒法睡。」許文越抱怨。
「你懂什麼,可見我平常壓力有多大……唉,精神壓力什麼時候能納入職災理賠?」許文琮感嘆。
「算了吧,你明明是喊什麼中獎了、別找我、別過來之類的,跟工作有啥關係?」被吵了一晚上,許文越怨念深重。
「我怎麼可能會喊中獎別找我?你肯定聽錯了。」許文琮迅速反駁,一副不想多談的打個哈欠往餐廳裡走,「吃飯吃飯,吃飽了繼續睡,退房前再叫我。」
「我才沒聽錯呢。」許文越小聲嘟囔。
「走吧,我們也去吃早餐,吃完了再去玩水!」羅小妤提議。今天過後又要繼續上班,豈能不好好把握最後的渡假時光?
聞言,許文越陰霾的臉色迅速陽光燦爛,連連點頭應好,甚至歡欣鼓舞的提了好幾個建議。
羅小妤把握最後的玩樂時光,玩得盡興後,在同伴們的召喚下,回房收拾行李,再次乘上大巴,踏上歸途。
第二章 淌血的陽台
「文琮哥早!」羅小妤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就見許文琮垂著肩膀走進他們業務部的辦公區,隨口打個招呼。
「早。」許文琮沒精打采的回應,拉開羅小妤隔壁桌的位子,將自己摔進辦公椅。
羅小妤看看電腦上顯示的時間,九點二十分,許文琮又遲到了。
雖說業務是責任制,遲不遲到上頭盯得不那麼緊,但一連幾天都遲到還一副沒睡飽的樣子可就不太好,尤其羅小妤還是難得知道點內幕的人。
「文琮哥,你昨晚又沒睡好?」羅小妤同情地發問。
許文琮正張嘴打哈欠,聞言隨便點個頭。
「我說真的,文琮哥,你還是去廟裡拜拜吧?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羅小妤誠懇建議。
員工旅遊回來後,許文琮就一直沒睡好,據他本人的說法,就是夜裡睡不安穩,老是驚醒,還作一些亂七八糟的惡夢,甚至經常眼花看見有抹黑影子快速閃過,定睛一看又什麼都沒有,搞得他神經兮兮、上班精神不濟,而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則是員工旅遊當夜他疑似被鬼壓床。
鬼壓床這種半夢半醒動彈不得的經歷嘛,其實有很多科學角度的駁斥,信者恆信,不信者嗤之以鼻,許文琮本人一直覺得那夜是自己喝得太醉,什麼睡夢中瞎嚷嚷、醒不過來,都是醉話,但那夜跟他同房的許文越可不這麼想,許文越是硬生生被嚇醒的,雖然被哥哥威脅不准外傳,但他在餐廳遇見羅小妤仍什麼都說了。
「什麼事啊?不就是沒睡好嗎,我們業務有業績壓力,壓力大睡不好很正常吧。」許文琮又煩又無奈,恨不得把弟弟的嘴縫起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弟弟為了有話題跟妹親近,把他的千叮嚀萬囑咐當作鬼故事講給美眉聽,還講得煞有其事,現在羅小妤一心認定他撞鬼了,成天要他去拜拜去霉氣。
「可是阿越說你以前壓力大也不會睡不好啊。」羅小妤反駁。
許文琮開始後悔把羅小妤介紹給弟弟了,他知道兩人之後有交換LINE,但沒必要拿他當談資聊天吧!
「小妤,我弟這人老愛大驚小怪的,一點小事就杞人憂天,妳別理他。」許文琮決定抹黑弟弟報復一下。
「文琮哥你別人在福中不知福,阿越是關心你,他還拜託我上班時注意一下你有沒有不舒服呢!」
他哪是關心?他是為了找藉口跟妳一直保持連繫好嗎!許文琮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好好我知道了,我會注意。」許文琮不想再繼續這話題,擺擺手打發人。
「你們男人怎麼都這樣,明明去拜拜就能安心,非要拖拖拉拉的!方哥也是,剛剛我提醒他去拜拜,他還回我有空再說,也不看看自己的黑眼圈有多明顯。」羅小妤抱怨。
「小妤妹妹,哥知道妳是關心我們,不過哥是壓力大,方哥是跟老婆鬧離婚才會睡不好,過陣子就沒事了,妳放心吧。」許文琮道。
她哪有,她可不是在捕風捉影,而是真的見鬼了好嗎!羅小妤挺不服氣的在心裡反駁。
那夜在飯店林蔭吊床那兒,她可是親眼目睹有「怪東西」站在方裕笙背後,之後自己也覺得怪怪的,要不是許文越來找她,她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重點是從那夜起,方裕笙就開始睡不好了,她思來想去,只有卡到陰這種解釋,至於許文琮……許文越那晚不是恰巧出現嗎,說不定「那個」就這樣跟上許文越,許文越又跟許文琮同房,所以才會跟著被「卡到」?
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都隨隨便便會被「卡到」,這得看八字輕重啊、時運高低之類的,這就像有些人在墳墓邊開趴都沒事,有些人只是路過墳墓邊就出事,誰曉得為什麼「那個」就瞧上方裕笙和許文琮呢?更氣人的是這兩人還都一副自己是錚錚男兒不迷信的姿態,讓她看得心急火燎,她只是對這方面有粗淺了解,解決什麼的可完全不會,才會要兩人去拜拜,偏偏那兩人壓根不信。
見羅小妤似乎還不死心,許文琮只得道:「我知道妳們年輕女孩子就是喜歡算算命啊、聽聽鬼故事什麼的,但這些聽多了就會捕風捉影,聽哥的話,忘了這事吧!」
「哼,你自己還不是成天算牌、到處拜財神廟!」羅小妤反駁。她算命只是當參考,又不全信,只要是人,誰不會對自己的未來感興趣?
「那不一樣,咱就是沒財運才需要求財氣,這是很現實的事,但相信有鬼是不現實的事,所以求財跟信不信有鬼是兩碼子事,懂不?」許文琮澄清。
羅小妤瞪著他,沒轍了。寧願到處求神問卜的求財,卻不願去廟裡拜拜保平安,遇上如此詭異的邏輯她還能說什麼?
「方哥去哪了?」許文琮轉移話題。
「開會。有件事方哥要我轉達,過幾天是曹斌的告別式,方哥要代表公司去,白包的錢業務部每個人至少包一千,錢由我統一收。」羅小妤道。
「嗯。」許文琮應一聲。
曹斌也是業務,年紀比許文琮大幾歲,不過他菸癮大,經常跟許文琮一起抽菸,兩人交情還算不錯,半個月前夜裡出車禍,在加護病房昏迷好幾天,後來始終沒醒,病況惡化而過世。
曹斌家裡經濟拮据,跟妻子生了一個罹患罕見疾病的兒子,妻子為了照顧孩子辭職在家,龐大的醫藥費和生活費就落在曹斌一個人身上,年邁的雙親也需要奉養,因此曹斌是所有業務裡頭最拚的,現在遽然車禍離世,留下孤兒寡母,未來還不曉得怎麼辦,因此這次的白包,方哥發話業務部每個同仁都至少要包一千,沒上限,他自己則包一萬,就當給他們母子倆應急。
見許文琮表情有些沉,想想也是,平常天天見的同事就這麼走了,誰心裡會好受?
「文琮哥,你還好吧?」羅小妤關心地問。
「沒事。我去抽根菸,妳忙吧。」許文琮擺擺手起身走了。
公司裡禁菸,想抽菸得到樓梯間旁的小陽台或商辦大樓樓下,許文琮懶得下樓,平常習慣在小陽台抽,有時幾個同事一邊抽一邊交換八卦或幹譙吐槽,非常紓壓,不過這會兒業務都不在位子上,他也懶得揪人,就這麼慢吞吞的晃出公司,走向樓梯間那兒。
現在已是上班時間,小陽台沒人。
說是小陽台,其實也只用簡陋斑駁的水泥牆擋著,空間還被垂降設備擋掉快一半,角落有個小水桶,專門丟菸蒂的,以前沒這水桶時陽台到處是菸蒂,後來還是曹斌看不下去,自掏腰包買了小水桶擺這兒,還會定期清理,就當造福大眾了。
曹斌人不錯,可惜運氣不好,實在怨不得誰。
許文琮把視線從那個小水桶挪開,從菸盒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手肘倚著水泥護牆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瞭望外頭景色。
他們這棟商辦大樓屋齡老舊,但是地點好,交通方便,底下就是車水馬龍的鬧區,平常看頗有幾分城市欣欣向榮的氣息,不過今兒是陰天,他又幾天沒睡好,怎麼看都只感覺陰鬱。
人活一輩子,有人活得長、有人活得短,但無論長短,要是沒錢都注定是一場悲劇……
「許文琮!」
許文琮正胡亂想著,忽然聽見後頭好像有人喊他名字,他下意識回過頭,小陽台沒人走進來,他探頭往裡看,走廊上也沒人。
真是,睡不好精神不濟果然容易幻聽,他還以為有同事也來了呢。
許文琮不以為意的回到原位又深吸一口菸,將煙含在嘴裡幾秒後徐徐吐出放鬆情緒,此時忽然又聽到有人喊他名字,而且這次比上次聽得更清楚,是男人的聲音,啞啞的,音還有些飄。
「許文琮……」
誰喊他?許文琮回頭盯著陽台出入口幾秒,但都沒人走進來,倒是隱約有聽見腳步聲經過……
搞什麼呢?誰那麼無聊惡作劇?
想起公司業務們的瘋勁兒,許文琮無奈,誰叫自己平常就愛鬧人,被反捉弄也是尋常,他索性以不變應萬變,當沒聽見繼續抽菸。
他相應不理,對方卻還不放棄,沒幾秒,又一聲若有似無的呼喚從出入口那兒傳來,許文琮本就心情不好,被惹煩了,不爽的探頭往外看,張嘴正要罵人,但走道上空蕩蕩的,半個人都沒有。
「喂,別鬧了快出來,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無聊!」許文琮鄙視的低喊。
無人回應。
可惡,躲哪去了?
許文琮被挑起脾氣,大踏步走到樓梯間查看,除了躲進隔壁公司的辦公室,這一帶最有可能躲人的地方就是樓梯間,第一眼沒看到有人,他不死心,還往下往上張望,沒瞧見有人,也沒聽見腳步聲,他恨恨地轉身要走,眼角餘光突然瞄見一抹黑影迅速從轉角處閃過,他趕緊伸長脖子看,卻沒瞧見是誰。
哼!想引他下樓是吧?本大爺偏不上當,你愛跑自個兒慢慢跑去!
一來一往,許文琮被攪得抽菸的興致都沒了,本想直接回辦公室,突然想到自己的菸盒打火機還放在陽台護欄上,只得走回去拿。
許文琮走回小陽台護欄邊,一手將菸盒打火機放回口袋,一手扶住叼在嘴裡的菸,正想猛抽一口再捻熄扔進水桶,角落「匡」的一聲巨響,他一驚,被菸嗆得連連咳嗽,他邊咳邊火大的看向角落,但角落能有什麼?就一個小水桶,難道還會自己移動不成?想也知道是有人搗蛋……等等,好像不太對?
姑且不論公司裡有沒有人這麼無聊一早就拿他尋開心,就算有,剛聽聲音是從角落傳來的,角落裡只有水桶,那聲音聽起來確實也像水桶猛然撞擊水泥牆的聲音,那、那個人是怎麼在他毫無所覺、不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下推動水桶又迅速躲起來?不太可能吧……
許文琮忽然有些發毛。
他看眼手上的菸,吞口口水,慢慢走向那個水桶,正想把菸蒂丟進去,忽然發覺水桶裡的水仍不停的左右晃盪出一圈圈的漣漪,顯示方才的動靜確實是水桶撞擊牆壁,問題是怎麼撞的?
風吹的?不可能,水桶裡有水,風根本吹不動,而且水桶還是貼著牆面放,也就是說要撞出聲響,必須先把水桶往外移一點再撞回去,才有辦法發出那麼響亮的聲音。
到現在水桶裡的水還在晃動,可見撞擊力道之大,只可能是被故意撞的,那又會是誰撞的?現場明明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啊!
許文琮站在水桶前越想越是毛骨悚然,大概是心理作用,連身體都覺得陰風陣陣的發冷起來,尤其那桶裡的水直到現在都還在晃,晃得他心慌意亂,不敢朝裡頭丟菸蒂,他悄悄往後退一步,決定還是把菸蒂帶回公司丟,就在這個時候,肩膀被人重重一拍,耳邊跟著響起帶著涼意的呼喚。
「許文琮。」
「啊!」
許文琮大叫一聲觸電似的跳起來往前跑,還不小心將水桶踢翻,顧不得地上的水,他驚怒交加的轉身,髒話都要脫口而出,卻又硬生生被嚇得吞了回去!
陽台沒有人,靠近出入口的那面牆上,原本灰白斑駁的牆面卻多出一大片噴濺式、宛如鮮血般的紅色液體,帶著強烈的腥臭味,慢慢蜿蜒流下。
許文琮看呆了,連手上的菸蒂掉落都沒發現,直到腳邊似乎踩到什麼濕濕滑滑的東西,低頭一看,赫然發現腳下的水泥地全是鮮血。
那桶翻倒的水正在汩汩流出鮮血!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許文琮的接受範圍,他想逃走,但太緊張了腳底反而一打滑跌倒,他驚恐交加的瞪著自己衣褲和手上沾染到的血跡,嚇得腿都軟了,只好用爬的出去,眼看就要爬到出入口,腳底卻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純粹是下意識回頭去看的,等他驚覺不對,已經來不及了。
一具渾身是血的軀體俯趴在陽台地上,一隻手牢牢抓住他的腳踝,那隻手的食指和中指突兀的反折,卻絲毫不減抓握的力道,但這還不是最讓許文琮崩潰的地方。
那顆破裂的頭顱正慢慢抬起,順著這個動作,鮮血和噁心的豆花狀物體跟著淌出,隨著許文琮幾乎飆破的心跳,緩緩露出那張破碎的臉—
「啊啊啊啊啊……」
 
夏日傍晚六點多,正逢下班時間,天空還亮著,平常日的夜市人潮也還稀稀落落,許多攤販正忙著推貨擺攤,羅小妤穿著上班時的衣服,在最前頭的飲料攤買了兩杯珍珠奶茶,腳步輕快的往夜市裡走。
這夜市就在他們公司隔壁條街,下班時她經常繞過來買吃的順便逛逛,反正回到家也只有她一個人,還不如來看看乾哥,閒聊一下也是好的。
我是小小魚:哥,我買了珍珠奶茶,你還有想吃什麼嗎?
羅小妤邊走邊打出一行字傳送,那一頭很快回傳。
正向太陽:不用破費,我吃過了。
我是小小魚:你不吃我也是要吃嘛!
打是這樣打,但羅小妤看了看,時間尚早,許多熱食的攤位都還在擺弄,她懶得等,最後只隨便找一攤雞蛋糕先填肚子,打算晚點再買正餐。
拎著食物,羅小妤熟練的走向插著「八字論命」旗幟的算命攤,攤位已經擺好,顯然攤主知道她要來,今兒提早來擺攤,至於攤主本人,也就是她的乾哥戚日葵,此時正引頸而盼,兩人一對上眼,他立刻笑逐顏開的朝她揮手。
為了塑造自己正經的算命師父形象,戚日葵穿著一襲白長衫,天氣熱,他將袖子捲到手肘,桌邊夾著一台小型電扇吹得呼拉響,見她來,將另一張塑膠椅推到前邊去,並將電扇風口轉向她的位置。
「哥!」羅小妤甜甜叫了一聲,順勢把飲料和雞蛋糕放到桌上。
「哎,就說別買了妳還買。」戚日葵被那一聲「哥」喊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
他戚家手足多,偏偏女的一個比一個凶悍,因此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一個溫柔體貼會撒嬌的妹妹,好在老天爺可憐他,讓他遇到一位符合條件的乾妹妹。
「食物就是要一起吃才會覺得更好吃嘛。」羅小妤笑答。
說是這樣說,其實她是知道戚日葵喜歡吃雞蛋糕才會買,挑的還是他最常買的那一攤,拜他所賜,現在這個夜市的攤位哪間好吃她全摸得一清二楚。
戚日葵會成為她乾哥,裡頭也有一段故事。
當初羅小妤的姊姊忽然失蹤,為了找尋姊姊下落,羅小妤循著線索輾轉來到這座夜市,當時她還是大學生,拿姊姊的八字來算命,後來發生一連串靈異事件,她也差點遇害,幸好有戚家的人幫忙,才終於讓枉死的姊姊討回公道。
她的雙親本就在大陸工作,她和姊姊兩人住一起,姊姊過世後,她不願離開台灣,雙親也必須工作,她只好繼續和家人分隔兩地,但屋裡少一人的感傷如影隨形,讓她黯然神傷不已,那段最難熬的時間,陪她渡過的就是一直傾力幫助她的戚日葵。
戚日葵長年擺算命攤營生,但他可不是隨隨便便的江湖騙子,他是出自處理陰事赫赫有名的「慶安宮」,當輩排行第八,至於戚家人的威能,羅小妤之前可是親眼目睹過的,當真是名符其實,在她眼中,戚家人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也就襯托得戚日葵高大不凡起來。
戚日葵總說自己只是一介流動在各大夜市擺攤算命的師父,當初做這行純屬興趣,賺不了太多錢,吃不飽、餓不死,就是生活過得很隨興自在,人也豁達,那段她最低潮的日子,就是在戚日葵的樂觀天性感染下才慢慢回到正軌的。
他不僅樂觀,還很善良,會主動關心人,這是羅小妤在與他相處一陣子後慢慢發現的優點。
後來某次兩人閒聊,戚日葵聊到他一直希望能有個像她這樣親切可愛的妹妹,無奈自家妹妹都長歪了,她就忽然靈機一動,提議不如兩人結拜成乾兄妹,戚日葵自然滿口答應。
後來她畢業,公司恰巧位在夜市附近,兩人見面互動的時間比以前更多,也變得更加熟稔,戚日葵很照顧她,經常念叨她一個女孩子獨居在外,要注意這兒注意那的,簡直比她爸媽還上心;心情不好找他抱怨,他總想著法子逗她開心;任何生活上需要幫忙的只要一通電話,他幾乎隨傳隨到,簡直比親哥更掏心掏肺的好,她也就真的把戚日葵當自己親哥對待了。
失去一個姊姊,多出一個哥哥。
她很慶幸自己能遇到戚日葵這樣的好人,尤其在姊姊過世後……冥冥之中,也許是姊姊不捨她太孤單,才會讓她與戚日葵相逢吧。
「現在攤位還少,等會兒妳再去買點別的來吃,光吃雞蛋糕可不會飽,妳夠瘦了,別學人減肥,對身體不健康。」戚日葵耳提面命道。
他跟羅小妤都喜歡夜市美食,他本來就在這邊擺攤,羅小妤則是大學畢業後到這附近的公司任職,下班就經常會跑來這邊吃,順便找他聊聊天,只可惜這邊的夜市平常日只有三天,見面機會有限。
「我真的沒有要減肥啦,只是最近天氣熱,食慾不振。」羅小妤道。戚日葵什麼都好,就是稍嫌囉嗦,很有當爸爸的架式。
「是嗎?」戚日葵懷疑的打量她。這陣子羅小妤老在LINE上喊不知要吃啥,最後經常只隨便吃一點或乾脆不吃,讓他頗掛心。「妳食慾不振的話可以喝點酸梅湯或吃壽司,這樣吧,我假日有空做一些送過去給妳,老是隨便吃沒營養,妳現在年輕沒感覺,等再過幾年就知道了。」
「真的嗎?」羅小妤眼睛一亮,「耶!你做的壽司最好吃了!」
戚日葵很受用的點點頭,一臉的驕傲。
他經年累月獨自在外生活,廚藝本就會一點,自從認羅小妤當乾妹妺後,廚藝更是不斷精進,因為小妤妹妹喜歡吃,但以往都是姊姊負責煮飯她負責吃,他若是下廚,兩人就有更多機會碰面,也就有共同話題可聊了。
至於為什麼要積極尋找共同話題呢?咳咳,好吧,他承認他有私心,無所不用其極的拉近兩人距離。
或許羅小妤只當他是哥哥,他對羅小妤卻是經過日積月累的相處後,從一開始的毫無異心,兄妹之情逐漸變質。
雖然仍打著乾哥哥的名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無微不至的關心下,暗藏怎樣不可告人的幽微心情—
沒錯,他喜歡羅小妤!
他發誓一開始真的只單純想要有個符合理想標準的溫柔妹妹,藉此來滿足身為妹控的心靈,哪知過度關心,一門心思太習慣繞著她轉,某日,當他驚覺小妤妹妹稱讚異性時他會吃醋、跟男人走太近時他會悶悶不樂,他才赫然發現不妙,可惜為時已晚,這份感情他收不回來,也不想收回來了!
但看看自己的外在條件,再對比羅小妤,他實在沒有告白的勇氣。
首先是年齡差,當哥哥沒話講,當男朋友?他曾旁敲側擊過羅小妤能接受多大的戀愛年齡差距,結果小妤妹妹只回他一句「不知道欸,看感覺」,抽象到令他傻眼。
他進一步追問,才知羅小妤只談過學生時代的純純戀,後來姊姊過世,她傷心不已暫時沒那方面心思,只想好好認真工作讓生活穩定下來,也就是說,他被間接打槍了。
再來是外貌,他好歹跟戚海棠那妖孽美男是雙胞胎,沒道理老七是男神他卻是醜男,相信只要把邋遢散漫樣整理一下,他還是有魅力的……吧?
當然他也曾開玩笑地問過羅小妤覺得他帥不帥,結果被神回一句「哥你放心,算命不是靠臉吃飯」,讓他不知該喜該憂。
至於經濟能力……好吧,他是毫無爭議的窮鬼。
他無比後悔以前的賭性堅強,幸好在老七的威逼下他已經戒賭,也願意為心儀的女孩努力存錢,但距離成為女孩的經濟依靠,他還有很漫長一段路要走。
綜觀以上,他悲哀的發現自己告白成功的機率並不高,尤其再攤上自己這張「好事不靈壞事靈」的烏鴉嘴,他心裡更沒底了。
真愛無敵只是一種理想,不切實際,何況他也不希望羅小妤跟著自己吃苦,最最重要的是,萬一羅小妤對他根本沒意思呢?告白後兩相尷尬,最後連乾兄妹都當不成,他豈不虧大?這麼一想,他寧願維持現狀偷偷暗戀,只要能關心她、看見她就好,更多的他就不敢奢求了。
「快吃雞蛋糕吧,冷掉就不好吃了。」戚日葵提醒。
羅小妤坐到椅子上,拿出一個雞蛋糕給戚日葵,又把他的飲料插好吸管遞過去,這才開始吃東西。
「對了,妳之前說妳同事疑似被卡到,現在已經解決了嗎?」戚日葵問。
「我今天就是打算跟你說這件事,」羅小妤瞬間苦下臉,「勸他好幾次他都不信邪,結果今天他在公司裡遇到靈異事件了。」
今兒上午,就在她覺得許文琮去抽根菸也抽太久了吧,隔壁公司的人突然急急忙忙的跑來他們公司,說是有人在小陽台昏倒,認出是他們的業務,就來通知了。
她趕緊衝過去看,赫然就是許文琮!
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隔壁公司的人說聽到有人尖叫,剛好有人想抽菸就過去看看,結果發現有人暈死在陽台,叫都叫不醒,嚇得他們差點都要叫救護車了。
好在許文琮沒多久就醒了,醒來後問他怎麼回事,他卻臉色鐵青的說不出話,眾人沒轍只得散去,後來許文琮就以身體不適為由請假回家了。
「那妳為什麼認定他是遇到靈異事件?」戚日葵問。
「我中午上廁所時,意外聽到隔壁公司的人在討論這件事,那個發現他的人說當時許文琮嘴裡一直胡亂喊不要抓我、不要過來之類的話,很害怕的掙扎,後來才暈過去的,他當場嚇傻了,直到回公司後才敢說出來,現在隔壁公司的人都謠傳小陽台有鬼,沒人敢去那兒抽菸了。」羅小妤說到此自己都有些發怵。
他們辦公大樓的廁所都統一位在樓梯間附近,想上廁所得走出公司,因此經常會遇到同一層樓其餘公司的人。
「這麼嚴重?大白天的在陽台就出事?」戚日葵喃喃皺起眉。
之前羅小妤就把員工旅遊撞鬼的事告訴過他,後來她沒任何異狀,戚日葵也就放下心,倒是她的主管和同事開始睡不好,聽說也發生一些有點古怪、但又無法直接斷定為鬧鬼的事,羅小妤很擔心,勸過好幾次要兩人去拜拜都無果。
這幾天聽下來,戚日葵本以為只是單純的卡到陰,海邊孤魂多,也許是主管夫妻不小心冒犯到好兄弟,才會連帶沖煞到旁邊的人,這類故事對他這個出身宮廟世家的人來說聽到都快爛了,實在沒啥稀奇,只要不是太嚴重,去廟裡拜拜收驚或做點小法事就好,許多廟都有這方面服務,因此他才會建議羅小妤叫他們去廟裡拜拜,但現在看起來好像不單純。
鬼畏懼烈陽,白天力量會減弱,多半在陰暗處徘徊,日落後才是活動高峰,現在居然連白天都跑出來作祟,就算是陰天也太急切了吧?難道是有針對性的?但海邊不小心卡來的鬼能跟他們有什麼仇?不合理啊。
「怎麼辦?我好擔心他們,偏偏他們又不信這一套。」羅小妤提到這事就一臉憂愁,「唉,你說要是我把那晚在飯店吊床那兒看見的畫面告訴他們,他們會不會積極一點?」
「妳說了他們就會信嗎?」戚日葵反問,「鐵齒的人我見多了,若沒有親眼目睹或親身經歷,很難扭轉既定觀念。」
他說的並非寬慰之詞,而是實話。
他長年擺攤算命,老家宮廟又是專門處理陰事,打小也算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頑固分子比想像中還多,若自己不警醒,別人想幫也沒得插手,弄不好反還被扣上迷信、怪力亂神的大帽子,一整個吃力不討好。
「那倒也是。」羅小妤心有戚戚焉。
其實她以前也不信這些,直到姊姊遇害、她遭遇一連串怪事,才相信了那個冥冥中存在、只是我們看不見的世界,也正因為經歷過,比旁人更清楚其中危險性,她才會那麼焦急。
比起同事的安危,她並不介意把那晚的經歷說出來,挨罵也無所謂,就怕不僅被罵,還被斥為無稽之談,遭受異樣眼光,那她可真的冤死了。
羅小妤又道:「現在許文琮都在陽台遇到那種事了,希望他能警覺些,快去廟裡拜拜什麼的……」
「都大白天跑出來作祟了,恐怕不是找間廟拜拜就能了事。」戚日葵打岔。
羅小妤聞言一愣,仔細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尤其這話還是出自宮廟世家的子弟嘴中,更具可信度……等等!
羅小妤忽然靈機一動。拜拜沒有用怎麼辦?當然只能找專業人士解決,而專業人士,她眼前不就有一位嗎?
「戚大哥,這件事就只能拜託你幫忙了!」羅小妤雙手合十請託。
「我?」戚日葵一怔,繼而啼笑皆非的開口,「不是我不幫,但我是算命師,不是道士啊!」
從字面上來看就知兩者不同,算命師是幫人算吉凶命運的,道士才能通鬼神,他沒遺傳到戚家靈能,鬼都不一定能看見,還驅什麼?別被鬼驅走就不錯了。
他只是從小耳濡目染,比一般人更了解那方面的事,但「知道」與「做到」是兩碼子事。
「對別人來說可能差很多,但對戚大哥你來說應該沒什麼差別吧?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趕跑一隻鬼、救過我的命呢!」羅小妤開始灌迷湯。
羅小妤當然知道算命師與道士不一樣,但戚日葵出身百年除靈世家,之前她遇過的幾個戚家人也一個比一個威猛,簡直是把鬼拿來玩,要說專業人士,這行還有誰比戚家人更專業?
之前襲擊她的鬼是有針對性的超級厲鬼,戚日葵扛不住很正常,但就算如此,最後他還是帶著她安全撤退了,現在這隻不過是海邊晃蕩的孤魂野鬼,再凶厲也比不上她遇過的那隻,戚日葵應付肯定綽綽有餘。
「可是……」他覺得其中有很大差別。
「我相信你一定沒問題的!」羅小妤斬釘截鐵的打斷他的話。
太犯規了,簡直是大絕招啊啊啊!
被心儀的可愛妹妹如此肯定,再被那雙充滿期待的星星眼望定,是男人都兵敗如山倒,戚日葵瞬間感覺渾身是勁,別說眼前是一隻鬼,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衝了!
「好,只要妳能說服他們同意我幫忙,我分文不取做面子給妳。」戚日葵抬頭挺胸,充滿英雄氣慨的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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