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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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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3704

《寄養嫡女》卷四(完)

  • 作者夏初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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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朱翊深寵王妃寵到沒邊,這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他本人對此也很得意,尤其若澄被他慣得脾氣、膽子都見長,
以前看他發火她還會瑟縮一下,現在都敢跟他頂嘴了,
甚至故意燉羊骨湯給他補身……那他也就不客氣直接「開動」了,
只是雖然在家幸福美滿,到了朝堂上就變成擔心憂慮,
皇帝侄子對他不再如往昔那般信任,大小事上處處防備,
似乎還對若澄有了不一般的心思,頻頻宣她進宮,
再再加深了他遠離京城,辭官歸隱的想法,
於是他跟她約定好,只要平定瓦剌,他們就去遊山玩水樂逍遙,
不料到了前線才知道戰事比想像中艱難,他很可能無法遵守承諾……
夏初,生於閩越之地,仲夏之時。
外表溫柔,內心剽悍。
生性慵懶,難有持之以恆之事,
但每日必行三事,吃飯,睡覺和創作。
瘋狂熱愛古代言情小說,一直認為愛情和古風,
就像生魚片和芥末一樣,是最最完美的組合。
平生唯願,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軟,寫好文與更多的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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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朱正熙的小心思
到了傍晚,好不容易哭臨結束了,眾人疲憊地各自歸家,皇后在宮中準備了素菜,特別請幾個有親戚關係的命婦到坤寧宮一坐,若澄和沈如錦都在受邀之列。
蘇見微已經哭臨幾日,滿面憔悴,在她身邊的幾個嬪妃也好不到哪裡去,若澄還是第一次看到升為如妃的方玉珠,兩人對視了一眼,雙雙把目光移開。
按照品級來說,親王妃是一品,僅次於皇后,不必行禮,但因為妃子是皇帝的女人,君臣有別,因此若澄還是拜見了方玉珠。
方玉珠有些得意,坐正了受著,也不叫若澄起來,若澄跪了一日,本就腿腳酸軟,見她故意刁難,手在袖中握緊。
殿上安靜了一瞬。
蘇見微看了方玉珠一眼,代為說道:「晉王妃免禮吧。輩分上來說,妳是長輩,請上座。」
「謝皇后。」若澄起身,到了皇后說的位子上坐下來,沒再看方玉珠一眼。
蘇見微召見她們,主要也是說端和帝的後宮如何安置的事情,畢竟其中人數眾多,蘇見微又要操辦端和帝的喪事,又要照顧兩宮太后,有些分身乏術,便想著讓這些命婦們一道來幫忙。
若澄建議道:「皇后娘娘,宮女倒是好辦,只不過太妃太嬪畢竟都是有身分的人,不便草草安置。不如先讓內諸司將幾位太妃太嬪的籍貫,還有家中人的下落打聽清楚,交給她們看過之後再行處置,要出宮的乾脆通知她們的家人來接,方為妥當。」
蘇見微聽了之後連連點頭,「晉王妃想得周到。本宮這幾日實在有心無力,其他妃嬪又沒有如此能力,不如此事就交給妳來操辦?」
若澄從小耳濡目染,知道活在紫禁城裡的女人不易,就答應下來了。
有些宮妃進宮的時日長了,家鄉又遠,稍不得寵的,連收到家裡的消息都很難,宮外世事變遷,貿然放她們出去,恐怕還沒辦法生存。
但她們能離開紫禁城,後半生跟家人團圓,已經是天大的幸運,朱正熙登基以後,立刻就廢除了人殉的制度,以後再也不會第二個娘娘了。
從坤寧宮出來,太陽已經落山,若澄滿身疲憊,沈如錦先她一步離開,因為有宮人來稟報,說平國公府傳信,鴻兒在家中哭鬧不止,她便急急忙忙走了。
若澄想著早早出宮回家,但在甬道上忽然被方玉珠叫住。
方玉珠穿著素服,身後跟著十幾個宮人,擺足了宮妃的架勢。
若澄不欲與她糾纏,神色淡淡地問道:「如妃娘娘有何事?」
方玉珠語氣飽含著譏誚,「我是天子的女人,與妳乃是君臣,剛才在坤寧宮,我讓妳向我行禮,並不算委屈妳吧?」
「應該的。」若澄回道。
這些虛禮,她不怎麼放在心上,但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孩,任由方玉珠胡來,若是對方故意找事的話,她也不會一味地忍讓。
方玉珠走到若澄的面前,直直地看著她,若澄被看得渾身不舒服,待方玉珠看到若澄身後走來的一群人,忽然抓住若澄的手。
若澄不喜歡被陌生人觸碰,下意識要甩開,方玉珠卻抓得更緊。
「放手!」若澄怒道,用力揮開手。
方玉珠鬆手,趁勢往後跌了兩步,堪堪落在宮女懷裡,滿臉驚惶。
「妳們在幹什麼?」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若澄轉過身,看到穿著孝服的朱正熙和幾個朝臣,坤寧宮跟乾清宮本來就在一直線上,相距不遠,會碰到皇帝也不奇怪。
她不知如何解釋,反正先跪下行禮,「臣婦衝撞了聖駕,還請皇上恕罪。」
朱正熙老遠就看見方玉珠在跟一個人拉扯,看不清是誰,好奇之下過來看看,沒想到是若澄。
聽著若澄的聲音微啞,臉上也透著疲憊,朱正熙便抬手道:「晉王妃不用多禮,起來吧。」
若澄跪了一天,雙腿有些發軟,起來的時候一個趔趄,朱正熙忙扶了她一把,溫聲道:「沒事吧?」
若澄連忙退後一步,「多謝皇上。」倒不是故意不敬,只是她實在是不喜歡旁人觸碰。
朱正熙不以為忤,看她穿著一身素服,毫無別的裝飾,皮膚白皙得彷彿透明,兩頰微帶紅暈,明淨柔美,如蝶翅一樣輕輕搧動的睫毛,眸中似盛著兩汪秋水,極易勾起人的保護之慾。
他暗道,九叔真是撿了塊寶,這丫頭越大越發美得驚人,難怪宮裡宮外都盛傳她的美名,說晉王跟藏寶一樣,不許她輕易外出見人,如妃想必也是因嫉妒她才故意找事的。
方玉珠看到朱正熙的目光,心中頓時瞭然。
男人只有在問鼎權力以後,才會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他的慾望。
她原本只是聽宮中有些流言,說皇上與晉王親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一試,果然給她試出來了。
若說皇上是器重晉王,袒護晉王之妻倒也說得過去,可那眼神分明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不是君看臣,侄子看嬸嬸。
朱正熙身後的朝臣有的也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傳聞中的晉王妃,雖然離得遠看不太清,但亭亭玉立,氣質如蓮,可以想見天姿國色,如斯佳人,年紀又尚小,難怪外頭都說晉王疼她如命。
這個時候,方玉珠上前跪下,「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以前跟晉王妃有過一些恩怨,原本想著今日在皇后宮中遇見了,與她好好說說,盼能冰釋前嫌,可惜我們之間還是有些誤會……是臣妾錯了,皇上要怪罪的話,怪臣妾便是。」
朱正熙聽她這麼說,臉色有所緩和,「朕不知妳們二人早就認識,如今宮中正辦喪事,諸事繁雜,妳二人為先帝哭臨一日,應當都勞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是。」方玉珠應道,起身後轉向若澄,態度誠懇,「玉珠不懂事,改日再向晉王妃賠禮道歉。」態度跟之前判若兩人。
若澄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懶得搭理她,向二人行禮之後,就跟著宮人離開了。
朱正熙繼續舉步前往乾清宮,可眼角餘光不由得又飄向那道漸漸遠去的麗影,只覺得她的容貌身姿印刻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劉忠小聲提醒了一下,「皇上,小心台階。」
朱正熙回過神,用力地搖了下頭,集中精神,拾階而上。
方玉珠目送朱正熙離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身後的宮女問道:「娘娘,您這是……」
方玉珠沒回答,剛才她見到轉角處一道身影匆匆離去,那是皇后身邊的女官,嘴角又揚起一個得意的微笑。
蘇見微啊蘇見微,妳坐著母儀天下的皇后寶座,到底有沒有容人的雅量?這晉王妃美如寶珠,皇上與她又是舊識,聽說關係一直很好,難免不動凡心。
方玉珠朱唇輕啟,「我這叫禍水東引。」說完轉身回了自己的宮殿。


朱翊深早就從宮中出來,一直在馬車上等著若澄。
當若澄從宮門內走出來,謝過帶路的太監,走向自己的馬車,掀開簾子坐進去之後,才發現朱翊深也在裡面,不禁嚇了一跳。
「王爺?」她以為他早就回府了。
「怎麼這麼晚?我看見妳堂姊出來很久了。」朱翊深注意到她臉上的汗水和疲憊的神情,心疼道:「妳明日告病假吧?連跪三日,妳的身體恐怕吃不消。」
「我沒事,都是你把我養得太嬌氣了。」若澄靠過去抱著朱翊深,在他寬闊的胸膛裡,好像也沒那麼委屈了。
「好,都是我慣的。」朱翊深笑了一下,取過旁邊乾淨的汗巾幫她擦臉,「今日一切都還順利嗎?」
若澄沒說被方玉珠刁難的事,只是道:「皇后娘娘找我和幾個命婦說了下安置太上皇後宮的事情,她說自己忙著國喪之事,有心無力,希望我們能幫著分擔一些。命婦本就沒幾個,關係近一些的也就我的身分高,所以後來就決定由我來主持這件事了。」
朱翊深認真聽著,沒想到蘇見微竟然把此事交給若澄,大概跟朱正熙一樣,都有跟他們晉王府拉攏關係的意思。
馬車行駛,路上搖搖晃晃的,朱翊深大掌摸著若澄的頭,輕聲細語地跟她說話,剛開始還有些回應,到後來她都沒有反應,低首一看才發現她竟然睡著了。
到了王府門前,朱翊深把若澄抱下馬車,李懷恩在台階上剛叫了一聲「王」就被朱翊深瞪了一眼,他當即噤聲。
朱翊深把若澄抱回留園,安置在內室的床上,為她脫去了鞋襪和外裳,她的臉陷在枕頭裡面,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美麗而孱弱,他為她蓋好被子,在她柔嫩如同嬰兒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這才起身出去。
李懷恩看到朱翊深關上門,才說道:「王爺,您要順安王派人盯著四川那邊的動靜,好像有回音了,您看看。」他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交給朱翊深。
朱翊深看過之後,神色微凝。果然跟上輩子一樣,今日他進宮,看到朱正熙雖然與平時無異,但總覺得兩個人之間隔了層什麼。
聽說端和帝駕崩的時候,身邊只有朱正熙一人在,連兩宮太后都是在駕崩之後才從仁壽宮的太監那兒得到的消息,沒有人知道他們父子倆最後說了什麼。


四川的消息很快也傳到了宮中,彼時朱正熙正在乾清宮的寶座上喝蘇見微燉的參湯。
徐鄺被他派去奴兒乾都司,李青山尚在平涼,而溫嘉去了福廣,四川這場動亂,似乎只有一人可以派了,但朱正熙卻有些猶豫。
九叔的功勞越大,在軍中的威望便越高,離一呼百應也就不遠了,他絲毫不懷疑九叔能順利地平叛歸來,可那之後呢?
例行封賞,給更高的權力,但每當九叔爬高一分,對皇權的威脅就加大一分,他直到現在才明白,為何當時九叔從開平衛回來,父皇毫無封賞,在他們父子倆的立場上,的確封也不是,不封也不是。
同時他也開始有點討厭這樣的自己,算計九叔,算計人心,再沒了當初的單純。
蘇見微看他神色有異,試探地問道:「皇上,可是有什麼煩心事,不妨跟臣妾說說?」
「沒什麼大事。」朱正熙微微一笑,繼續喝了兩口參湯,順口提道:「朕近來都沒見到王貴人,一問之下才知道她被妳禁足在宮中,她犯了何事?」
蘇見微手指微微抖了一下,早知道他會問,便恭敬地說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她命人私自從宮外帶了些藥,被臣妾發現了,就罰她禁足兩個月,等時間到了,她自然也就沒事了。」
「什麼藥?」朱正熙問道。
「大概是促進男女之間房事的藥,對人體倒是沒什麼壞處,只不過宮裡有規定,后妃的用藥都需經過太醫院登記在冊,不能私自延醫,臣妾也是秉公行事。皇上若覺得寂寞,不如多去如妃妹妹那裡。」
朱正熙原本懷疑蘇見微徇私報復王貴人,但聽她說得頭頭是道,也不像是小氣的人,便打消了這個疑慮。
他倒不是真的多喜歡那個方玉珠,方玉珠的確頗有姿色,但跟王貴人比,溫柔體貼不足,跟皇后比,端莊大氣又欠缺,跟若澄比,姿容氣質都遜色太多。
他不知為何自己又想起若澄,如果將九叔派往四川,她一人在京中,他必得多加照拂……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朱正熙,你到底在想什麼?那是九叔的女人,是你的嬸嬸!
可有些念頭一旦冒芽,就很難忽視它的存在。
他並不是要奪九叔所愛,只是沒來由地想多看她幾眼,與她如往昔一般說話,至於方玉珠,若不是為了穩定溫嘉的心,他也不會將她納進宮來,但既然已經是他的妃子,他也不好厚此薄彼,還是要多加寵幸的。

二十七日朝中除服以後,晨議時商量四川暴民動亂之事,朝臣多推舉朱翊深前往,朱翊深見狀也自請前往四川平叛。
朱正熙卻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只宣布退朝。
退朝之後,葉明修候在偏殿,一見到朱正熙劈頭就問:「皇上,四川的暴亂可大可小,應該快速鎮壓,您為何沒有派晉王前去?如今朝中能擔此重任的唯有晉王,應該速速下決斷才是。」
朱正熙坐下來,看著葉明修,「伯陵,你可知功高震主這四個字?」
葉明修愣了一下。
皇帝登基這幾個月來,行事作風的確與以往大不相同了,從前他位居東宮之時,雖然也常與他們商量國家大事,但大都在聽取意見,很少做出決定,如今他直言不諱地說出「功高震主」這四個字,說明已經在猜忌晉王了。
猜忌一直都是帝王的通病,畢竟沒有哪個皇帝能允許臥榻旁睡有猛虎。
他不禁想,若是有朝一日,他對皇帝產生了威脅,皇帝也難免猜忌於他,不僅有幾分兔死狐悲之感。
葉明修只能說道:「晉王在皇上還是太子之時就一直忠心耿耿地輔弼,他對皇上之心,可昭日月。皇上應該還記得端和年間,韃靼使詐在北郊圍場伏擊,是晉王拚死護著皇上,您才能化險為夷,晉王和皇上本就是叔侄,晉王處事也一直穩重謹慎,應當不會有別的念頭才是。」
經他這麼一提醒,朱翊深也遙想起當年的事情來了。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可是父皇死前用盡全力喊出的那幾個字,還有那道目光,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心頭。
父皇說「晉王不死,必有大患」,他本不該將此話當真,可他是皇帝,江山的穩固都在他一念之間,馬虎不得。
「伯陵,若朕不派晉王,蜀中危機,還有何人可解?」朱正熙問道。
葉明修見他似乎不會輕易改變主意,便如實相告,「縱觀朝中,或許也只有平國公世子可以擔此重任。但平國公世子太過年輕,作戰經驗有限,雖然有平國公在軍中的威望,勝敗卻未可知。若勝,固然是皆大歡喜,但若敗,敵方士氣高揚,就怕連一直不安定的貴州也要陷入危機之中,皇上一定要冒此風險嗎?」
葉明修所說的,跟朱正熙所想的不謀而合—— 他想看是否有別人能代替晉王。
半晌,葉明修從偏殿告退出來時,面色微凝。
他剛才忠於本心所說的話,顯然無法取悅皇帝,但他若是一味地阿諛諂媚,讓皇帝失去應該有的判斷,導致四川和貴州的人民陷入兵禍之中,那他與蔡京秦儈之流無異。
他原本想著做天子近臣,又有蘇家這棵大樹,他便能爬得快一些,可按照目前的狀況,他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坐到那個位置,還是太慢了,他需要打破常規,尋求一個更有利的盟友,一個能使雙方都如虎添翼的夥伴。


朱翊深從宮中出來後便心事重重。
早朝時朱正熙的反應,他全都看在眼裡,四川他可去,也可不去,但他跟朱正熙之間,似乎又回到了前生的軌道上,縱然更改了今生的許多事,還是沒能做到彼此信任無間。
這就是帝王家,這就是帝王心。
他靠在馬車壁上,長嘆一聲。如果終要走到兵戎相見那一步,他大概不會像上輩子一樣趕盡殺絕,畢竟有贈飛魚劍和頭盔之情,在他心裡,朱正熙已經不再是永明帝,而是他的侄子,曾經交心過的親人。
他這個人,好像越來越多情了,就好比心上被人撕開一道口子,那些柔軟的情緒便慢慢地溢了出來,從上輩子他最後放了若澄開始,那道口子便越來越大了吧。
想到那個小東西還在王府裡等他,他暫收起愁緒,精神飽滿地下了馬車。
他回到留園,剛換了身常服,李懷恩便拿著禮單過來找他。
「王爺,最近老有人往我們王府送禮,還有很多夫人發了帖子希望王妃去赴宴,小的都快整理不過來了。」
朱翊深整理好領口,只掃了一眼,問道:「王妃在北院?」
「沒,在大廚房呢,說是最近食素,今日開葷,給王爺燉了補身子的湯,她要親自看著火候。」李懷恩笑咪咪地說道。
朱翊深皺眉,他不喜歡她總是下廚房,那雙漂亮的手要是弄粗了可怎麼是好?
偏偏她一有空就往廚房鑽,她現在翅膀長硬了,不僅不聽他的,還要管他,飲食起居樣樣都要過問。
朱翊深正要去廚房抓人,若澄早就聽說他回來了,端著熬好的湯來到朱翊深面前。
「你快喝一口,剛熬好的。」若澄把碗放下,大概是太燙了,她拿手指抓著耳朵。
朱翊深看到她十指微紅,神色不悅,「沈若澄,妳將我的話當耳邊風?晉王府幾時需要妳這王妃做這種端茶倒水的事?妳信不信我將廚房眾人全都逐出王府?」
若澄也不怕他,下巴微揚道:「這是我家,你是我夫君,你去問問別人家,妻子給丈夫熬一碗湯不應該嗎?何況我就動動嘴皮子,看看火,其他都是廚娘動的手,他們得了你的吩咐,哪個敢讓我動手?你就是要我每天跟個瓷娃娃一樣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我又不喜歡那樣!」
李懷恩笑著看他們兩個鬥嘴,悄悄退下去了。
朱翊深被她一堵,沒有話說,索性低頭喝湯。
這丫頭現在知道他喜歡她、在乎她,連他發火也不怕了,還會頂嘴,他怎麼覺得自己有點向懼內發展的趨勢呢?
邊想邊喝,當他看清那湯中是何物時,喉嚨微癢,一下把若澄抓到懷裡,「妳給我喝這個?嗯?」
「怎麼了?」若澄不明所以,羊骨湯明明就很補,方子還是她從沈如錦那裡拿的呢,她不知道有什麼問題。
朱翊深挑眉,不管三七二十一將她壓在身下。
若澄掙扎驚叫,「王爺!現在是白日……而且還在太上皇喪期……」
「妳覺得我會在乎那個?前些日子看妳勞累才放妳一馬,結果妳居然給我喝壯陽的東西?」朱翊深頭埋在若澄脖頸邊,呼吸已經很急促。
感覺到他的大掌伸到她衣襟裡撫摸,若澄身子也開始躁熱起來,他們許多天沒有行房事,她也有點想他了,便乖順下來。
她可不知道羊骨湯是壯陽的,總覺得被堂姊暗暗擺了一道……她怎麼可能懷疑他的能力?他明明英姿勃發,雄風不減。
「王爺,門還沒關……」若澄喘氣道。
朱翊深將她一把抱了起來,走過去關上門,然後將她放下,直接抵在門上進入。
若澄渾身癱軟,幾乎站不穩,強烈的撞擊讓門砰砰作響,又刺激又羞人,她很快就不行了,「夫君……不行……啊……」
她邊叫邊捂嘴,生怕被一門之隔的下人聽見,幸好外面的堂屋早就沒人了。
朱翊深感受到那泉湧之地,一陣痙攣,見面前的人兒媚眼如絲,又將她抬抱起來,用力接著攻伐。
若澄雙腳離地,沒了依托,只能攀抱在他身上,兩人緊緊地貼合,她的身子上下震顫,如風拂動楊柳,搖曳生姿。
朱翊深今日似乎急於證明他並不需要壯陽的補湯,十分持久,幾次之後,若澄轉而跪趴在炕上,下身被他抬高,抖得如同落葉,淚流不止,「朱翊深,不要了!」
朱翊深覆上她柔軟光滑的身子,從後背一路吻下來,「還不夠。」
他的舌頭滾燙,所到之處猶如一片燎原烈火,若澄被焚燒殆盡,再也沒辦法說話。
等到金烏西墜,西次間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歡愛味道。
今日天氣有些熱了,朱翊深和若澄都出了一身汗,他推開一扇窗子,清風徐徐吹來,兩人這才覺得舒服多了。
若澄現在連哭的力氣都沒有,被朱翊深抱在懷裡哄著,她眼皮很重,幾乎張不開。
他們關在西次間一下午,還把房間弄得如此凌亂,若澄幾乎都可以想像下人進來收拾時會是怎樣一種表情,現在還在太上皇的喪期,傳出去就太不像話了。
「一會兒只叫素雲和碧雲來收拾。」她小聲道,還有點不高興。
「嗯。」朱翊深後背被她撓得有些刺疼,拿起她的小爪子一看,指甲不知何時長長了,白白的一截,怪不得抓他時很疼。
「怎麼也不剪一下?」他問道。
若澄迷迷糊糊地說:「要你給我剪。」
她小時候指甲都是素雲和碧雲剪的,大了以後就自己剪,可是自從朱翊深給她剪過以後,她就犯懶不想剪了,而且她左手不靈活,剪出來老是歪歪扭扭的。
朱翊深去取了小剪子來,將她圈在懷裡,仔細給她剪指甲。
他剪指甲時很小心,絲毫不會弄疼她,而且修剪得整整齊齊,自從若澄知道他有這個技能以後,就更不想自己剪了。
若澄身上蓋著薄毯,抬眸看他認真的表情,實在想像不到素來英明神武的晉王殿下,居然會給妻子做剪指甲這樣的小事,似乎不管她提什麼要求,他都不會拒絕。
她仰頭一點點親他的下巴,還有凸起的喉結,她甜美的呼吸攪得朱翊深心煩意亂,某處又有再起之勢。
「沈若澄,不要招惹我!」朱翊深警告道。她那裡已經沒辦法承受了,他不想弄傷她。
若澄就喜歡看他想吃又吃不到的模樣,故意去舔他的耳朵,像隻親近主人的貓兒。
朱翊深正要發火,李懷恩硬著頭皮在外面說:「王爺,有人求見,已經等了好些時候,您是不是去見一見?」
他是聽到屋內沒什麼動靜了,才來稟報的。
若澄這才不鬧了,從朱翊深懷裡翻身出來,乖順道:「你快去吧。」
「等我回來。」朱翊深又俯身親了她好幾口,降了降火,這才下炕更衣。
第六十二章 揭穿假密報立大功
葉明修登門的時候,門房告知他王爺已經回了府中,可是等他到會客的前廳,卻被下人告知王爺正在忙。
他想著貴人事忙,多等等也無妨,可茶水已經滿過幾盞,也不知道晉王何時忙完,正想著改日再來拜訪,朱翊深才姍姍來遲。
葉明修趕緊上前行禮。
朱翊深擺擺手道:「讓葉大人久等了,請坐。葉大人登門所為何事?」
葉明修看到朱翊深轉身的時候,後頸有一道明顯的抓痕,是新傷,而晉王府裡敢抓晉王的,大概也只有那位了吧?
他壓下心頭異樣的感覺,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早朝之事,王爺如何看?」
朱翊深喝了口茶,淡淡道:「皇上若要本王出兵平叛,本王自當竭盡全力。」
「可是早朝之後,皇上在偏殿跟下官說,要派平國公世子去四川平亂。」葉明修如實告知。
朱翊深知道貴州的這場動亂,表面上看起來簡單,私底下卻有些錯綜複雜,他上輩子就險些因為太過草率而導致失敗,徐孟舟根本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只怕不會有好的結果。
出於臣子之心,他應該提醒朱正熙,但現在的朱正熙恐怕不會聽他所言,反而會以為他是求功心切。
端和帝到底還是給他種了心魔。
「葉大人今日來王府,究竟要幹什麼?」朱翊深敏銳地問道。
「皇上已經開始猜忌晉王,而下官是皇上的近臣,可以隨時給晉王提供有利的消息,助晉王一臂之力,同時朝堂之上,無論是世家抑或是寒門的官員,都得看下官一份薄面。下官想要跟您合作,盡快謀取更高的官位。」
朱翊深看著他,這番話幾乎跟上輩子所說的一模一樣,只不過上輩子葉明修說的是,只要將若澄嫁給他,他就是他忠實的家臣。
就是這個家臣,娶了他的女人不說,最後還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他的龍床前,當真是了不得。
「為何是我?我又為何要答應你?」朱翊深故意問道。
「下官雖出身寒門,但為官的本心也是求國泰民安,因此臣與弄權之人無法為伍,朝堂之中,晉王您是唯一一個身分高貴,沒有野心,又心繫社稷百姓之人,因此下官想跟您合作。至於您為何要選擇下官,除了下官的能力,理由也很簡單,只有四個字:三王之亂。」葉明修擲地有聲,最後那四個字如重石一般砸在朱翊深的心裡。
當年汾陽王和順安王是何等的風光,但風光之下危機四伏,一夕之間就家破人亡,一死一貶。
在皇城之中,人人都在權衡與帝王之間的關係,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帝王的猜忌,是一把能摧心折骨的利劍。
朱翊深若還是孤家寡人,尚無所畏懼,可他現在著實輸不起,他的確需要一個聰明的人,助他在冰上行走。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前生。

朱翊深和葉明修從花廳出來,葉明修正要告辭離開,忽然一團白白的東西一下竄到他的腳邊。
他低頭一看,一隻肥碩的貓正衝著他叫。
「雪球?」葉明修不確定地叫了一聲,雪球立刻蹭了蹭他的衣襬,葉明修俯身把牠抱起來,沒想到時隔多年,雪球竟然還記得他。
朱翊深微微皺眉,這東西整日對他愛理不理,倒是主動對葉明修示好,養不熟的白眼狼,明天就把牠扔出王府!
葉明修還記得當年在蘇家族學旁邊撿到牠的時候,明明是一副瘦小孱弱的樣子,沒想到現在這麼沉這麼胖,看來新主人當真是把牠養得很好的。
他入朝為官之後,也沒閒暇再去養那些貓貓狗狗了,人總是會在世俗的忙碌之中,忘記初心。
「雪球,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若澄扶著素雲找過來,看到葉明修把雪球抱在懷中,笑道:「葉大人也在,看來雪球還沒忘了你。」
她聲音如同清風,葉明修循聲望去,只見年輕的小婦人頭頂盤髮髻,插著翠葉金花釵,還有幾朵鑲珍珠的花簪子,耳朵上掛著珍珠耳環,身穿捻金織花緞的對襟比甲,官綠的花緞馬面裙,於細節處透著一股雍容華貴。此外,她的神情之中,還透著被男人充分疼愛的那種嬌氣。
葉明修心中一動,忙躬身行禮,掩掉目光中的驚艷,「下官見過晉王妃。」
「妳怎麼過來了?」朱翊深迎向若澄問道。
若澄笑著說道:「素雲說看到雪球跑到這邊來了,我擔心牠搗亂,才跟過來看看。沒想到這小東西挺有靈性的,還記得自己當初的救命恩人。」
葉明修把雪球抱還給素雲,素雲接過雪球,連忙就退到一邊去了,連看都不敢多看這個人一眼。
「我表姊的事情還沒有謝過葉大人,既然葉大人都來了,不如留在府中吃一頓便飯吧?」若澄邀請道。
朱翊深立刻一個眼神過去,葉明修豈有不明白的道理。
「那件小事,王妃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舉手之勞,何況下官那位朋友也到了娶妻之年,一直沒有遇到合適的女子,王妃的表姊秀外慧中,與他剛好是一對佳偶。下官家中還有事,就不多叨擾了。」他向若澄和朱翊深分別行禮,而後就告退了。
朱翊深在心裡冷哼了一聲,算他識相。
若澄見葉明修走遠了才問道:「葉大人來找王爺,還等了那麼久,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沒什麼,就是關於今日朝堂上的一件事,他拿不定主意,所以來問我的意思。」朱翊深攬著她的肩膀,轉移話題,「澄兒,今天晚上吃什麼?」
若澄不答反問:「王爺以前說與葉大人有舊怨,不讓我與他接近,事實並不是如此吧?葉大人出身寒門,一直生活在江南,王爺乃是天潢貴胄,住在紫禁城裡,他那時剛來京城不久,你們二人怎麼會有交集,產生恩怨呢?」
朱翊深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都是陳年舊事了,還提來做什麼。」
若澄停下腳步,抬頭望著朱翊深的眼睛,「你跟葉大人根本就沒有恩怨,對不對?你就是怕我跟他走得太近,才胡亂編了個理由……難道你怕我喜歡他?可你那個時候也不喜歡我呀。」
朱翊深輕咳了一聲,按著她的肩膀說道:「澄兒,別亂猜了,我真的餓了。」
若澄覺得朱翊深在這個問題上總是避重就輕,而且對葉明修有種莫名的敵意,她也是現在才回過味來,這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根本不可能有交集,可朱翊深那個時候為什麼一定要她遠離葉明修呢?
她實在想不出個中緣由,又被朱翊深拉著用晚膳,這件事也就暫時揭過不提了。


過幾日朝議,朱正熙就決定任命徐孟舟為西川行軍都督,即刻率領四萬京衛前往蜀中平亂。
這個決定一下,朝堂上立時議論紛紛,覺得皇帝太草率了,徐孟舟太過年輕,四川情況又複雜,只怕搞不定蜀中之事。
但是朱正熙以國家需要多培養年輕的將領為由,將諸位大臣的反對全都壓了回去,他平時看著溫和,但到了重大決策的時候,卻是個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人。
下朝之後,朱正熙特意把朱翊深叫到偏殿,「關於四川一事,九叔不會誤會朕吧?」他的笑容還是如當初一樣和煦,只是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坐在龍椅上的人,隨著時間推移,會變得越來越難相信別人,這點朱翊深有切身的體會。
他行禮,想了想還是說道:「臣怎麼敢怪皇上?只不過蜀中的情況複雜,蜀道又難行,就怕平國公世子不瞭解當地的情況,於平叛反而不利。貴州這幾年也一直不太平,四川的事情擴大,貴州到時也難以倖免。」
朱正熙點了點頭,「這些朕都想到了,所以也派了一個有豐富作戰經驗的老臣做他的副將,國家正在用人之際,不能因為他年輕沒有經驗,就不給他鍛鍊的機會,所有的老將也都是這麼過來的。其實這件差事本來派九叔去最好,可是朕剛收到了這份密報,九叔看看。」
朱翊深抬頭,從朱正熙的手裡恭敬地接過一個卷軸,攤開來看。
根據密報上所載,瓦剌的阿古拉可汗在前往使鹿部談判的路上遭遇伏擊,身受重傷,現在已經返回瓦剌的王庭,生死不明。
朱正熙說道:「因為中間隔著一個韃靼,瓦剌如今對我們不構成威脅,阿古拉可汗也算是個英明的君主,自與我國修好之後,一直遵守條約,未再犯擾邊境。可是瓦剌內部本就不統一,阿古拉可汗若是有個意外,這繼位之人恐怕會產生很大的變數,如今瓦剌的王庭戒備森嚴,朕的人無法再探聽到更多的消息。」
朱翊深原本聽了葉明修的話,認定朱正熙跟前世一樣,是因為怕他功高震主,所以才不派他去四川平亂,沒想到瓦剌竟出了這麼大的事,比起四川來說,瓦剌跟韃靼離京城更近,一旦有異動,京城隨時會有危險,他這個時候的確該留在京中坐鎮。
如此說來,倒是他們誤會了朱正熙。
「臣出使瓦剌的時候,瓦剌王庭就出過事,想必他們內部的爭鬥已經隨著時間越演越烈,臣會試著聯絡呼和魯王子,問問瓦剌的情況,同時開平衛等地也要加強守備,防止北方生變。」朱翊深說著接下來的行動。
上輩子瓦剌沒有這件事,在他登基以後,阿古拉才病逝的,這輩子許多人的命運都隨著他的重生而改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終點究竟會在哪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那這件事朕就交給九叔了,若阿古拉可汗需要我們的幫助,九叔儘管告訴朕,畢竟開平衛一戰,瓦剌也幫了我們的忙。另外這次徐孟舟去四川帶走四萬京衛,京城的守備可能會有所鬆懈,切不能掉以輕心,還要提防瓦剌和韃靼的探子。」
「臣明白。」朱翊深聽到朱正熙說話頭頭是道,與從前當真是判若兩人,看來以前他也是故意藏拙了,也或許是根本沒將心思用在政事上。
前生他們在端和帝駕崩之前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他也沒有擔任京衛指揮使這樣的要職,所以對朱正熙的瞭解並不深。
朱正熙溫和道:「那九叔去忙吧,朕這裡無事了。」
朱翊深行禮告退,朱正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朱翊深一出皇宮,馬上就把蕭祐叫到面前,「這件事讓別人去我不放心,你替我跑一趟開平衛,找當地一個叫……」
上一回,呼和魯來開平衛幫忙的時候,特地留了一個線人,並說朱翊深以後若要跟他暗中聯繫,可通過此人。
蕭祐聽了連連點頭,立刻回去收拾行李啟程。
朱翊深回到留園的西次間,他將皇上給的卷軸放在炕上的案几,獨自出神,連若澄進來他都沒有發現。
若澄安靜地坐在旁邊,隨手拿起那個卷軸看了一眼,小聲道:「咦,這個東西好奇怪。」
朱翊深聽到她的聲音,回過神來,「澄兒,妳說什麼?」
若澄乾脆坐到他的身邊,展開那卷軸說道:「王爺是為了這卷軸上所說的事情煩心?我看這卷軸上所述,應是前線的密報,可瓦剌最邊境的城池到京城,快馬加鞭也需要半個月以上,這卷軸卻是最近幾日才寫的。」
朱翊深將那卷軸拿過來,又仔細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異常,立刻問道:「妳為何這麼說?」
「不怪王爺不知道,這卷軸上所用的墨十分特別,原料產於山西,因跟一種赤褐色的礦石常年深埋於地下,所以寫出來的字初時帶有細微褐色,那褐色隨著時間流逝才會消失,另外紙上會有一股淡淡的火藥味,一般是軍中所用。」
朱翊深將卷軸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果然有一股若有似無的火藥味,多虧若澄這丫頭感覺非常靈敏,要換作一般人,若不仔細觀察很難注意到。
若澄繼續說道:「還有啊,這寫密報的應該不是漢人,或者不經常寫漢字,這上面的字寫得太工整,完全沒有自己的寫字習慣,不像是常年握筆之人的風格,倒像是十歲左右的孩子,我想朝廷的探子應該不會只有十歲吧?」
被她一語點破,朱翊深恍然大悟,他們都只關注密報的內容,沒有人關心這些細節。
「澄兒,妳幫了我一個大忙。」他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拿著卷軸站起來,「我現在就進宮。」
若澄跟著站起來,扯住他的袖子,抬頭說道:「夫君,你老實告訴我,你跟皇上之間的關係是不是不太好?李懷恩說,四川平亂的事情,朝臣都推舉你去,皇上卻偏偏選了平國公世子。這卷軸上的內容,如果皇上一早就知道,故意用瓦剌的事情來試探你呢?你到他面前去戳破,他到時候要是下不來台,你們之間的關係豈不是更緊張了?」
朱翊深被她問住,的確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可這萬一不是朱正熙的試探,而是別有用心的人設下的圈套,目的是騙他們出兵,好趁京城防備空虛的時候伺機而入,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若澄看出他的為難,嘆了口氣道:「你帶我進宮吧,由我來跟皇上說,如果皇上有意試探你,我說破了,他不會為難我一個女人;如果不是他的安排,我們也能把消息傳達給他。你看這樣好不好?」
「澄兒……」朱翊深下意識想要拒絕,他不想把她牽扯到這些政治漩渦裡面來,太危險了。
若澄伸手抱著他的腰,低聲道:「讓我為你做點事情吧,你最近真的瘦了很多,心事重重的樣子,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朝堂上的事情我不懂,但至少這件事,由我出面是最好的。」
朱翊深低頭親吻她的髮頂,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把她抱得更緊。
他的小姑娘已經開始想要保護他了,儘管她的雙肩孱弱,眼神卻有著強勁的力量。


朱正熙在乾清宮批閱奏摺,此時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照在地面的青磚上,一封奏摺拿在手上許久,卻遲遲未動朱筆。
他還在想那份密報上的內容,這個時候送過來,一定是天意。
劉忠進來,體貼地說道:「如妃娘娘派了宮女來,說是準備了皇上最喜歡吃的幾道菜,請您晚上移駕她宮中。」
朱正熙神色淡淡的,先皇孝期還在百日之內,去了也不過是坐在一起說說話,做不了別的事,而且只要想到方家那日的算計,他心裡便不是很痛快。
何況方玉珠驕縱,性格實在不為他所喜,進宮沒多久,據說就把除了皇后以外的嬪妃都得罪光了。
皇后倒是經常勸他雨露均沾,可沒有真正喜歡的人,他連後宮都不想去。
劉忠似乎看出他所想,低聲道:「皇上,要不等先皇的百日一過,再多擇選幾位妃子入宮吧?」
朱正熙不置可否,現在後宮不過幾人,已經十分熱鬧,再添幾個女人,他必定頭大。
這個時候,小太監在門外叫了劉忠一聲,劉忠退了出去,沒多久便回來稟報,「皇上,晉王和晉王妃求見。」
「快請。」朱正熙立刻說道,有種想見的人,忽然就出現在眼前的感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從前也見過她數次,心中都沒有生出別的念頭,可那日看她穿著素服的模樣之後,竟然像是鐫刻在心裡,揮之不去了,而且這種念頭就如一顆黑暗的種子,不能被人窺視,卻瘋狂地生長。
朱翊深和若澄進來行禮,因為在先帝喪中,未出百日,還是穿著素服。
「起來吧。你二人有何事要見朕?」朱正熙的目光在若澄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不經意地問朱翊深。
若澄將朱翊深帶回去的那封密報拿出來,說道:「臣婦先請皇上恕罪,臣婦無意干涉朝政,只不過王爺回到家中時,臣婦剛好看到這封密報,發現有幾個疑點,王爺聽了之後,覺得事關重大,所以帶臣婦一同來面聖。」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十分舒服。
「無妨,這封密報有什麼問題?」朱正熙溫和地問道。
若澄上前呈遞密報,將對朱翊深說過的內容重複了一遍,最後說道:「臣婦只是一介女流,見識有限,聽聞閣老之中,除了前首輔蘇大人,現任的首輔楊大人也精通書畫,皇上不妨請他來一辨真偽。」
像這樣的軍機密報一般是直接呈給皇帝,不通過內閣的,所以內閣的閣臣們還沒有見過此密報。
朱正熙覺得十分震驚,倒不是密報上的內容,而是若澄竟然有這樣的本事,以前倒是小看了她。
「妳如何知道這些?」他不禁追問道。
若澄恭敬地回答,「不瞞皇上,臣婦的娘家是做字畫生意的,有些家學的淵源,恰好這人所用的墨比較特別,臣婦這才能辨認出來,不過是運氣好。」她答得十分謙虛,神色也很溫馴。
她是那種看一眼就知道很乖順的女子,不同於蘇見微的端莊,也不同於方玉珠的驕縱,說她大家閨秀倒也不是,但畢竟從小養在宮裡頭,應對進退俱是有度,總之讓人覺著十分舒服。
朱正熙便想,為什麼這樣的女子不能陪在他身邊呢?若是能,他一定也會把她如珠如寶地疼著的。
朱翊深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他扮演的就是個完全不知情,然後被妻子撞破玄機的局外人,也許這樣,才是對他和朱正熙最好的方式。
他守著這片江山,是因為曾經對父皇的承諾,他對朱正熙俯首稱臣,是因為兩人曾經的交心。
朱正熙心念百轉,「晉王妃,若妳所說的事情屬實,那妳可就是立了大功!朕這就叫幾個閣老進宮來商議,等事情有了結果,就派人去晉王府通知你們,天色已晚,你們先出宮吧。」
若澄聽到他這麼說,反倒鬆了口氣。
如果這是朱正熙故意的試探,不會再特意叫幾個閣老進宮,雖然這話也可能有搪塞的意思,但好歹他沒有和王爺起正面衝突,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朱翊深夫婦走了之後,楊勉、李士濟和王驥很快都到了乾清宮。
朱正熙將那封密報給他們看,他們起先也都只關注密報的內容,誰都沒發現端倪,在朱正熙提醒之後,楊勉才將密報又放在燈下仔細看了一遍。
「沒錯,皇上說的沒錯!」他終於看到不對,「臣等險些誤了大事啊,還是皇上英明!」
朱正熙本來想說並不是他英明,而是若澄發現的,但這麼說出來,不禁有種寶珠被人窺探之感,所以他沒有說。
李士濟湊過去看,跟楊勉認真討論了一下,一致認定這封密報應該不是從瓦剌送回的,可能真的那封密報在半路被人劫了,臨時換上這封,可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瓦剌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
王驥在書畫方面的造詣沒有楊、李二人高,因此他試著從政事的角度分析了一下,「瓦剌應當是真的出事了,因為阿古拉可汗遇刺那麼大的事情,早晚會傳到京城來,他們瞞不了多久。而密報上所隱藏的內容,據臣推測,有可能是阿古拉可汗或者呼和魯王子在向我們求救或者示警,若當真如此,瓦剌很可能已經落入賊人的掌控之中,阿古拉可汗的處境也十分危險。
「瓦剌與我們之間原本隔著韃靼,就算他們內鬥,對我們的影響也不是太大,但若繼任者有南下侵略之心,加之上次韃靼被晉王打得元氣大傷,他們再要越過韃靼的國境侵略我們,可說是輕而易舉。」
楊勉和李士濟聽了連連點頭,若果真如此,現在不僅京城需要戒備,就連奴兒乾都司和開平衛等地也要加派兵馬,防止瓦剌或者韃靼的突襲。
朱正熙站起來,在寶座旁走來走去,雖然一切都還只是他們的猜測,但密報是偽造的不假,他們現在急需知道瓦剌王庭真正的情況,而這個時候,他能夠信任的人也只有朱翊深了。


晚上,朱翊深讓若澄先睡,自己獨自在留園等消息。
他站在洞開的窗戶前,望著屋檐底下擺的幾盆迎春花,在燭光的映照下,形成一種很鮮艷的黃色。
時光流逝,他重生也已經有許多年,上輩子的事情就好像曾經經歷過的一個夢。
當初他殺了朱正熙、殺了蕭祐,登上皇位之後,他為了堵住悠悠眾口,還殺了很多反抗他的人,他並不是一個好人,殺戮太多,導致最後眾叛親離,傷重而死,那是他的報應。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坐在皇位之上,也會有很多的身不由己,若是不多思多想,可能連怎麼死的不知道。
他理解朱正熙,因為看到現在的他,就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但朱正熙到底比他仁慈,皇位是從父親那裡繼承的,名正言順,不用四處殺人。
這輩子,他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去做皇帝,也沒想過要跟朱正熙作對,他要的只是守住朱家的江山,能與若澄白首偕老。
他不爭,但他也有底線,一旦有人越過,他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只希望永遠不會再有那樣的一日,他看過太多的殺戮,看過太多的背叛,這輩子只想要真心。
晚些時候,宮中來了太監傳達朱正熙的話—— 
幾位閣老商議之後,一致認為那封密報的確是假的,而瓦剌的情況極有可能比密報上所說的還要嚴重,朱正熙認為此事在查證屬實之前暫不對外公布,以免動搖人心,讓剛安定下來的幾位藩王又蠢蠢欲動。
在這樣危急的關頭,朱正熙還是相信他的,也只能相信他。
那太監最後說道:「皇上說晉王妃立了大功,明日賞賜的東西會抬到府上,還有這塊能隨時進宮的令牌。」他把令牌交到朱翊深的手上,「天色不早,小的先告退了。」
朱翊深看著手上的令牌,一時猜不透朱正熙是何意,但他也沒多想,只是把那塊令牌收了起來。
第六十三章 圖蘭雅突圍求救
十天之後的深夜,從開平衛返回的蕭祐祕密帶回了一個人。
那人一見到朱翊深,就撲到他面前,抓著他的手臂喊道:「晉王,你快救救我的父汗和哥哥,昂達叔叔他們要殺了他們!要快,不然就來不及了……」竟是圖蘭雅公主。
她話沒說完,就倒在朱翊深懷裡,失去了知覺。
朱翊深將圖蘭雅抱起來,放置在炕上,她穿著男裝,渾身是傷,滿面汙垢,早已沒有前幾次見到時的風采,應該是偷跑出來的,他立刻吩咐李懷恩去找大夫,又讓丫鬟去端熱水來。
蕭祐在旁說道:「屬下到開平衛,去了王爺說的地方,卻沒找到那個人,等了兩日,倒是等來了圖蘭雅公主。她一刻也沒停歇,要屬下馬上帶她回來,想必是一路奔波,已經累壞了。」
一國公主竟然淪落至此,難免讓人生了幾分惻隱之心,這路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才能堅持到京城。
朱翊深聽到她彷彿在囈語,便走近了些,卻聽不清她說什麼。
丫鬟端了水進來,放在朱翊深的手邊,看了看躺在炕上的人,擰帕子給她擦臉。
圖蘭雅還在低喃,這回到是聽得清了,「餓……我好餓……」
朱翊深看到她嘴唇乾裂,吩咐丫鬟,「妳去準備稀一點的米漿過來。」
丫鬟奉命離去,朱翊深很自然地接手她的工作,擰了帕子,又覺得男女有別,畢竟圖蘭雅可不是軍中的那些將士,他正要喚別的丫鬟進來伺候,圖蘭雅在夢中似乎受了驚嚇,猛地抓住朱翊深的手臂,兩人靠得很近。
這個時候,身後響起一個聲音,「王爺,還是我來照顧她吧。」
朱翊深回過頭,看到若澄站在門口,面色不善,他連忙將手臂抽出,後退兩步,「澄……」
若澄面無表情地走到炕旁邊,「我給公主換一身衣服,你們都出去吧。」
蕭祐低頭,連忙退出去,就怕被王妃的怒火傷及,他倒是相信王爺並沒有別的想法,以前出使瓦剌的時候,使臣團中有人受了傷,王爺也是親力親為地照顧,才讓蕭祐產生了追隨的想法,但圖蘭雅公主畢竟是個女孩子,王妃看見了難免多想。
王爺……您還是自求多福吧。
朱翊深退到門外,眼睛還看著若澄,素雲已經過來把門關上。
他真覺得有點冤,剛才一直在想瓦剌王庭到底出了何事,心思並沒有放在圖蘭雅身上,只當她是一個來報信的小兵,後來才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兒,若澄從裡面出來,二話不說拉著朱翊深去了內室,氣勢洶洶地瞪著他,「王爺是憐香惜玉了?看到圖蘭雅公主滿身傷痕,隻身從瓦剌來到京城,你心疼了是不是?」
「不是。」朱翊深俯身抱著她,摸著她的背耐心解釋,「她魘著了,忽然抓著我。我只想妥善安置她,讓她早些醒來,以便知道瓦剌王庭的情況,避免延誤軍機,我並未視她為女子。」
若澄掙開他,退離幾步,別開頭,「我已經讓素雲照顧圖蘭雅公主,王爺若不捨得,也可過去親自照顧。」
她心裡其實是相信他的,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當初的不確定和不安全感都被他一點點地消除了,可她就是不喜歡他跟別的女人親近。
「別胡說,此生有妳,我不可能再對別的女人動心。」朱翊深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他對圖蘭雅絕沒有非分之想,事實上在他眼裡,除了若澄之外,別的女人就跟男人一樣,根本沒什麼區別。
若澄與他對視片刻,咬了咬嘴唇,忽然開始脫外裳和裙子,然後慢慢走回到他身前。
朱翊深只覺得嗓子冒火,呼吸急促,眼見她脫得只剩下一件抹胸和一條薄薄的褲子,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精緻的臉龐明艷動人,宛若降落在凡間的仙子,他看得挪不開眼睛,只想把她抱在懷裡,好好疼愛。
若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我信你,可我要你眼裡只有我,不准看別的女人一眼。」
朱翊深的腦海裡彷彿一下有什麼東西炸開,顧不得別的,他猛地將她抱起來,一邊親吻著,一邊就近壓在了書桌上,撕開她的綢褲。
書本和紙張被震得「嘩啦」掉落一地,若澄想抓書桌的邊緣,卻怎麼也抓不住,只得又去攀緊男人的後背。
「夫君,我喜歡你……」她在他耳邊輕喘著,聲音婉轉如鶯啼,鑽進他的耳朵裡,猶如火上澆油。
「妳這個小妖精……」朱翊深堵住她的嘴,用力吮吻,只想與她一起沒入情慾的浪潮裡。
這樣強勢地佔有讓若澄幾乎承受不住,但她喜歡看到他這樣不受控制的樣子,看著身上伏著的男人氣喘如牛,她也抑制不住地叫出聲來。
碧雲守在外頭,原本以為王妃剛才氣勢洶洶地過來,定會像從前那樣跟王爺大吵一架,沒想到兩個人關進內室一會兒,動靜就不對了。碧雲想,經過這麼些事,王妃對王爺,似乎已經沒有當初那麼不放心了。
李懷恩找了大夫回來,看到只有素雲照顧,趁著大夫問診的時候,將素雲拉到一邊,「怎麼了?王爺和蕭統領呢?」
「剛才王妃過來了,拉著王爺去內室,這裡由我來照顧。」素雲低聲道。
李懷恩心下也已經猜到了幾分,圖蘭雅公主來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妙,要是被王妃看見了,王爺免不得要遭殃。
果然,這麼一會兒工夫,王爺就被「收拾」了。
大夫幫圖蘭雅看過之後說道:「這位姑娘都是些皮外傷,只是多日未進食和睡覺,又累又餓才昏過去了,我留些治外傷的藥,好好休養幾日就沒事了。」
「有勞,我跟你去拿藥。」李懷恩送大夫出去。
素雲坐在炕邊,聽到圖蘭雅一直在喊父汗和哥哥,她一邊給她擦汗,一邊輕輕地嘆了口氣。她不知道瓦剌到底發生了何事,但同為女子,她也覺得圖蘭雅有些可憐。

此時內室裡頭激戰了幾回合,若澄精疲力盡,一直求饒。
朱翊深又要了一次才放過她,低頭親吻她眼角的淚水,「身子這麼弱就不要來招惹我,嗯?我才盡了一半的力。」
若澄不停喘氣,根本沒辦法回答他,只覺得四肢發軟,眼冒金星,纖細的腰肢都快被他掐斷了。
朱翊深輕笑,拍著她的背,等她慢慢平復下來,才抱起她去旁邊的淨室。
兩個人泡在湯泉裡,若澄有氣無力地趴在他身上,連站都站不穩,「圖蘭雅孤身跑來,是不是證明瓦剌的事情很嚴重?」
朱翊深沒回答,仔細幫她清洗著下身。
她輕輕「嘶」了一聲,拍他的肩膀埋怨道:「你輕點嘛,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不疼……」
「等生下孩子就會好一些。」朱翊深順口說道。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他們成親的時間也不短了,按照同房的頻率,換作別人家恐怕早懷上十個八個了,可若澄的肚子一直沒動靜,連她自己都有點洩氣了,朱翊深平常更是一個字都不敢提的。
朱翊深洗完了,抱著她打破沉默,「澄兒,不生氣了?」
若澄仰臉靠在他的頸窩裡,霸道地說:「反正我不喜歡你靠近那個圖蘭雅,她以前就喜歡你,還想要嫁給你呢!等她醒了,你要問公事可以,但得離她五步遠,而且一定要有別人在場,否則我不理你了!」
朱翊深忍不住笑,胸腔悶悶地震動,然後摸著她的長髮道:「好,我都聽妳的,但是她連妳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妳實在不必在意。」
「哼。」若澄狠狠咬了口朱翊深的耳朵,忍不住打哈欠,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她心裡其實是有幾分愧疚的,如果她生不出孩子,他也定要找別的女人來延續香火,總不能讓他絕後吧,可每當這樣想著,她又覺得很難過。
朱翊深將她擦拭乾淨,抱回床上,本來要幫她穿衣服,但看著她如美玉一般的身體又改變主意,把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裡,軟玉溫香讓他有些心猿意馬,忍不住又低頭親她的紅唇。
若澄迷迷糊糊中不滿地嚶嚀一聲,雙手抵在他胸前,但沒有反抗。
深入地吻了一會兒,朱翊生怕真的把她弄醒,才離開她的嘴唇,緊緊摟著她入睡。


第二日,圖蘭雅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炕上,只一個丫鬟在看護。
素雲猜她差不多該醒了,端了稀的米粥和鬆軟的糕點進來,笑著說道:「公主,趁熱吃些東西吧。」她依稀記得這個瓦剌公主是會漢語的。
圖蘭雅已經很餓了,接過來狼吞虎嚥地吃,很快將東西吃了個乾淨,又問道:「還有嗎?」
「您剛醒來,不宜一下子吃太多,等晚些時候再進食吧。」素雲溫聲勸道,「您昨日的衣服已經不能再穿了,我們王妃幫您準備了新的,奴婢幫您梳妝。」
「朱翊深在哪裡,我要馬上見到他!」
素雲不緊不慢地說道:「公主,按照我們漢人的禮儀,女子儀容不整是不能出去見人的,何況您是客,這樣對主人也不敬,您還是梳妝打扮一下,再急的事情,都不差這一會兒。來,您坐在這兒。」
圖蘭雅看這個婢女雖然態度恭敬,但卻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她如今在漢人的地盤上,又是孤身一人,也不敢亂來,便耐著性子坐在妝台前等待梳妝。
與此同時,朱翊深正在留園內問蕭祐開平衛的情況,眼光不時地瞄向坐在窗前的那個小女人,她穿著一身正紅的纏枝牡丹褙子,杏黃的百褶裙,正在修剪花枝,纖纖素手,手指靈巧翻動,白得泛光。
好像察覺到他在看自己,她回了一個眼神,朱唇微動。
朱翊深立刻收回目光,不自覺地喝了一整杯茶水。
若澄忍不住低笑,將花枝插好以後,起身過來道:「王爺,妾身不打擾你們,先回北院了。」說著就要轉身出去。
「澄兒。」朱翊深下意識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面前,與她十指交纏,輕聲道:「我想看妳,就留在這兒。」
「你談正事呢,等忙完了再來找我。」若澄嬌聲道。若不是蕭祐就站在身後,她還想親親他呢。
蕭祐見狀,連忙往後退開一些,垂頭看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雖說夫妻兩人之間說話本就是情意濃濃,纏綿悱惻,何況王爺和王妃感情好是府中上下皆知的,但是他這個常年在前院,而且從來沒有過女人的大男人聽見了那般口氣,也免不得面紅心跳,嘆一聲王爺艷福不淺。
這時,圖蘭雅前來見朱翊深,一抬頭不由得愣在門口,她原本以為朱翊深是單獨見她,沒想到還有不少人在。
若澄聽到動靜,轉回頭,友善地笑道:「圖蘭雅公主醒了?這身衣服很襯妳。」
圖蘭雅自恃貌美,但在這個中原女人的面前也有幾分自慚形穢,而且朱翊深望著她的目光裡充滿了迷戀,那是圖蘭雅從來沒有見過的熾熱光芒,可見他有多愛這個女人。
「王爺。」若澄叫了一聲,搖了搖手臂。
朱翊深這才鬆開手,目送她出去。
李懷恩搬了杌子來,特意在屋中走了五步才放下,請圖蘭雅過去坐,他跟蕭祐也沒出去,就杵在圖蘭雅身後,眼觀鼻,鼻觀心。
「瓦剌王庭究竟發生了何事?」朱翊深開門見山地問道。
一說到這件事,圖蘭雅的眼眶就紅了,「使鹿部一直夾在我們和奴兒乾都司之間,前些日子,他們的頭領給我父汗寫信,說要歸降,我父汗為了表示對他們的重視,就親自去了,沒想到路上被人伏擊,身受重傷,哥哥護送他返回王庭養傷,之後沒有多久,昂達叔叔就帶兵把王庭包圍了。他不給我們吃的,也不讓我們見人,還逼著父汗交出金印,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朱翊深沉吟著,此事透著幾分古怪,使鹿部的部民不過數千,而且多為牧民,他們不可能設計這種圈套得罪瓦剌,稍有不慎,自己也會有傾覆的危險。
而且阿古拉一直都試圖用和平的方式把使鹿部收回瓦剌,如果僅是瓦剌內部的爭鬥,明明將阿古拉引到昂達自己的地盤下手更容易,為什麼偏偏是使鹿部呢?
難道使鹿部跟昂達勾結了?那那封被換掉的密報又是誰做的?
圖蘭雅見朱翊深不說話,跪在他面前,淚如雨下,「晉王,我哥哥說過,只要他當了可汗,有生之年絕不犯漢境一步,可昂達叔叔跟哥哥不一樣,他當了可汗,你們也會很麻煩的。上次的開平衛之戰,父汗也派了我們來幫助你,如今瓦剌有難,求求你也幫幫我們!」
「公主請起。」朱翊深說道,身子卻沒動,給了李懷恩一個眼神。
李懷恩過去將圖蘭雅扶起來,圖蘭雅低聲哭泣,其狀可憐,他又掏出帕子安慰兩句,美人泣淚,連他這個去了勢的人都有點於心不忍。
朱翊深起身,「公主在府中稍事休息,我進宮將實情告知皇上,晚些時候,會有人帶公主去四方館安置。」
他經過圖蘭雅身邊的時候,圖蘭雅伸手欲拉他的衣袖,朱翊深這回記取了教訓,立刻把手收回來,「公主還有事?」
圖蘭雅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手僵在半空,用蒙語低聲道:「我不想去四方館,我怕昂達叔叔的人藏在城中要殺我,我知道你的晉王府是最安全的,讓我留在這裡吧。」
朱翊深淡掃她一眼,同樣用蒙語回道:「此事我做不了主,妳問我妻子吧。」

朱翊深進宮將圖蘭雅帶來的消息稟報給朱正熙時,當時葉明修和沈安序都在,兩個都是絕頂聰明的人,一聽就感覺這件事不太尋常。
朱正熙跟朱翊深簡單地聊了兩句,碰上別的大臣來議事,朱翊深便先行告退了。
議事過後,眾人陸續離開乾清宮,但每個人都有心事,國家正值多事之秋,好像每一次皇位更迭,國內和國境都不能太平。
這個時辰,宮中正是最忙碌的時候,內官和宮女捧著東西往來穿梭。
「葉大人對瓦剌的事怎麼看?」沈安序終於向前幾步問道:「先是軍機密報被偽造,隨後這個圖蘭雅公主隻身前來求救,難道是故意引我們出兵?」
葉明修剛才也在想這個問題,反問道:「依沈大人的高見,這是瓦剌設下的陷阱?」
「我猜測應是如此。瓦剌似乎在我國有內應,每一步都佔了先機,正如晉王所說,昂達那些人明明在瓦剌的勢力要比奴兒乾都司的勢力強,為何要捨近求遠,在使鹿部附近動手?使鹿部只有區區幾千人,不足以與瓦剌的國力相抗衡,昂達那些人平日對他們多有壓迫,他們也不可能投靠,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漢人之中有人與昂達勾結,雙方約定在使鹿部附近一起伏擊阿古拉,而後昂達控制了瓦剌的王庭,而與他合謀的人明顯還有後招。」葉明修接下去說道:「當務之急,是將那個內應找出來,才能知道他們的真實目的。」
沈安序點頭,聯想到正在奴兒乾都司的平國公,又下意識否定了自己的判斷,就算平國公再怎麼與晉王不和,應該也不會勾結外敵來圖謀江山,那樣對他沒有半分好處。
可他又不由得想,人心是這世上最難琢磨的東西,他又不瞭解平國公,怎知他真正的想法?
「我去找皇上要那封密報來研究看看。」沈安序向葉明修施禮,折返回去。


若澄在北院的主屋裡頭對帳,素雲和碧雲在旁邊剝枇杷。
這個季節的枇杷粒大飽滿又多汁,舌尖好像都能感受到那種酸甜的味道。
若澄喜歡做枇杷雪梨膏放著,朱翊深到了換季時總是咳嗽,吃一點這個症狀就好多了。
「王妃,圖蘭雅公主求見。」丫鬟進來說道。
若澄放下帳本,還沒說讓圖蘭雅進來,圖蘭雅已經推開攔阻的丫鬟,徑自走進主屋裡,站在若澄面前。
「王妃,奴婢……」那兩個沒能阻攔圖蘭雅的丫鬟面露慚色,若澄揮手讓她們下去。
「公主到我這裡來,有何貴幹?」她溫和地問道。
圖蘭雅四處看了看,心想不愧是王妃的住處,擺設竟然比朱翊深的留園更顯華貴,這女人在王府的地位可見一斑。
她一邊想著,一邊自顧自坐在椅子上,「我想在你們晉王府住幾日,但是晉王說他做不了主,要我來問妳。我相信你們中原人的待客之道裡,沒有將客人趕出門的道理吧?」
若澄微微笑道:「公主願意住在這裡,是晉王府的榮幸,妳遠道而來,我作為主人,自當好好照顧妳。素雲,去把西院收拾出來給公主住,再派幾個得力的丫鬟過去伺候,公主有什麼需要,府裡上下都要盡量辦到。」
素雲遲疑了一下,方才應是,出去張羅了。
碧雲皺眉看著圖蘭雅,這個瓦剌公主把自己當成是誰了?在王妃面前沒有半分恭敬不說,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真是讓人生氣。
圖蘭雅卻問道:「西院?西院在什麼地方?我要住在離留園最近的地方,或者我乾脆就住在留園好了,我看留園有很多屋子,我隨便住哪一間都可以。」
「公主不要太過分!留園是我們王爺的住處,他開府時便獨自居住在那裡,怎麼可能讓妳住?」碧雲忍不住說道。
「獨自居住?昨晚她不是就在留園嗎?」圖蘭雅指著若澄說道。
碧雲還要再說,若澄衝她搖了搖頭,自己對圖蘭雅說道:「我是王爺的妻子,可以跟他同床共枕,說到底公主只是客人,既然想住在王府,自當聽我的安排。否則,我這個主人也未必會好客。」
圖蘭雅驕傲地揚起頭,「怎麼,妳還能將我趕出去?妳別忘了,我可是瓦剌的公主。你們皇帝都不敢趕我。」
若澄覺得這個圖蘭雅公主性子直爽,有什麼說什麼,她並不覺得討厭,只是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公主的確是貴客,皇上也會視妳為上賓,但妳要打王爺的主意,就不僅僅是妳一個人的事,也是我的事。王爺許過我一生一世不納別的女人,所以別說是公主妳,就算是女皇都別想進晉王府的門。」
「妳這女人怎麼這麼善妒?我聽說漢人的王侯都是三妻四妾,妳就不怕有一日色衰愛弛?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現在口口聲聲說只愛妳一個,難保有一日不找別的女人。到時,妳還不是要跟別的女子共事一夫?」
圖蘭雅的漢語很不錯,用詞一套一套的,上次從京城回去以後,她為了將漢語說得更好,特意抓了個漢人到王庭教她,對男女之間的字詞學得尤為透澈。
若澄說道:「既然公主知道色衰愛弛,也應當知道從一而終、雙宿雙棲。以後的事我管不了,現在晉王府我還是可以做主的,妳是堂堂公主,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為何一定要插入別人夫妻之間呢?難道妳來京城,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聞言,圖蘭雅想起瓦剌王庭如今的情況,便是一臉憂心忡忡。
她不知道漢人願不願意出兵救父汗和哥哥,所以盤算著只要能跟朱翊深在一起,朱翊深一定會勸永明帝出手幫忙,可在留園時朱翊深那副疏遠冷淡的模樣,就如同澆了她一桶冷水,現在再聽若澄這麼說,她便有幾分明白,朱翊深這條路大抵是走不通的,因此有些喪氣地起身出去了。
等人走了,碧雲氣道:「王妃對她那麼客氣幹什麼?聽李公公說,瓦剌的王庭現在被圍,她是來求我們出兵幫忙的,有求於人還這麼囂張!」
若澄繼續拿起帳本,心平氣和地說道:「我看這個公主倒是沒什麼壞心思,可能她覺得跟王爺在一起,她父兄得救的機會更大吧,不過只要王爺不動心,十個圖蘭雅都不足為懼,放心吧。」
碧雲忍不住笑了一聲,「王妃現在底氣可足了,誰讓我們王爺眼裡只有您呢?昨夜奴婢可是都聽到了……」
若澄嗔道:「要妳多嘴,快剝枇杷!」
沒過多久,丫鬟又來稟告,這回是沈如錦來到府上找若澄。
沈如錦最近都沒有怎麼露面,若澄還以為她是因為府中事忙,畢竟平國公和平國公世子都外出征戰了,沒想到她竟是又懷孕了,等到三個月胎象穩了才出來走動,若澄又驚又喜,忙向她道賀。
沈如錦摸著肚子說道:「已經生了鴻兒,這胎是男是女都無所謂了,就希望他以後能平平安安的。別說我了,我打聽到玄清師太雲遊回來了,今日就在靜月庵,妳趕緊跟我去一趟。」
「可是姊姊……」若澄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去那種地方。
「別可是了,妳不想給妳家王爺生個一兒半女的?玄清師太真的很靈的,妳去了就知道。」沈如錦拉著她就走,還吩咐碧雲去準備馬車。
「姊姊,妳有身子了,當心腳下……」若澄怕兩個人拉扯之下沈如錦有個什麼閃失,況且她對那個玄清師太也有幾分好奇,便依著她出了門。
等兩個人都坐在馬車上,往靜月庵去,沈如錦才知道瓦剌公主也在王府裡頭,她不禁皺眉道:「她怎麼這個時候跑到京城來了,還要賴在你們王府,她對王爺還沒死心?」
當初呼和魯和圖蘭雅分別看上他們夫妻倆的事情,在京城可是人盡皆知的。
「此事說來話長,我只知道瓦剌的阿古拉可汗被人伏擊受重傷,然後瓦剌的各部統領似乎要造反,就控制了瓦剌的王庭,圖蘭雅是突圍來求救的。」
沈如錦點了點頭,「那這就不是一件小事。聽說瓦剌除了阿古拉可汗,都是十分好戰的人,若那些人得了汗位,有可能北境又不太平了,到時候妳家王爺又要出征,去個一年半載的,妳跟誰生孩子去?妳趕緊爭氣些。」
若澄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嘆了口氣,「我也想啊,可就是老沒動靜,府裡的大夫說我身子弱,還有宮寒之症,所以月事一直不準,不易有孕。我會不會生不出孩子啊?」
沈如錦按住她的手,「別胡說,今日去問問玄清師太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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