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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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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3703

《寄養嫡女》卷三

  • 作者夏初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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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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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澄沒想到朱翊深這麼敏感,她才探望完內宅妾室風波不斷的堂姊,
他就以為自己情緒受到影響,嚴肅重申今生只守著她一人的誓言,
更是身體力行,想把她折騰到沒力氣胡思亂想,
哎,這傻男人,她對他信任得很,不過她還真不想與人分享他,
只是他對她開誠布公,又親自教訓仗著她晉王妃的身分胡來的親戚,
他對她這麼好,她卻還瞞著他在江南置產的事,想想實在心虛,
更別說一次宴會上,她為保護家人顯露出鑒賞字畫的能力,
他這麼聰明,哪可能不對自己起疑心?
唉唉,她以前為了自保,裝傻充愣、事先安排退路也是不得已,
偏偏在她和他坦白前,這些祕密竟被人搶先一步告訴了他……
夏初,生於閩越之地,仲夏之時。
外表溫柔,內心剽悍。
生性慵懶,難有持之以恆之事,
但每日必行三事,吃飯,睡覺和創作。
瘋狂熱愛古代言情小說,一直認為愛情和古風,
就像生魚片和芥末一樣,是最最完美的組合。
平生唯願,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軟,寫好文與更多的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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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探望沈如錦
九月底,韃靼終因撤換主將,不敵朱翊深的軍隊而敗退。朱翊深乘勝追擊,韃靼一路丟盔棄甲,逃到沙漠的深處。
朱翊深回到軍營,卻被奉了密詔的小將告知,命他與李青山交接,即日返回京城。
朱翊深在開平衛數月,勞苦功高,巴木倫也是因他的計謀而被撤換,此時返回,等於功勞都給了李青山。將士們都為他鳴不平,但朱翊深知道端和帝雖然沉迷於煉丹,對他的忌憚卻一日都沒有減輕過,如若在這個時候抗旨不遵,剛好讓端和帝扣個罪名。
他將開平衛的事情交代清楚,與呼和魯和圖蘭雅告別,只帶著十幾騎,返回了京城。
呼和魯和圖蘭雅本來就是為了助他而來,見他離開了開平衛,為免李青山刁難,也返回了瓦剌。
若澄不知開平衛的情況,只在中秋夜聽朱正熙說朱翊深馬上要回來,可左等右等等了一個多月,也沒有朱翊深的消息。
這期間朱正熙選妃,最後還是選中了蘇家的姑娘蘇見微,等到十一月,就要行禮迎進宮中了。
而沈如錦生下一個大胖小子,已經滿月了,若澄中間一直忍著沒有去探望,是等她出了月子,才備著厚禮去了平國公府。
徐孟舟已經從寧夏中衛回來,一直陪著沈如錦。
若澄到了沈如錦的屋中,小傢伙只是小小的一團,白白胖胖的,十分可愛。
若澄送了一對金鐲子,沈安序和沈安庭也在,都在逗弄外甥,兩個人都顯得很興奮。
沈如錦坐在床上,看見大哥二哥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笑,拉著若澄的手問道:「王爺回來了嗎?妳這大半年,看著可瘦了不少,一定很辛苦吧?」
若澄搖了搖頭,府裡的事有李懷恩和趙嬤嬤,倒是沒什麼頭疼的地方。真正讓她頭疼的是余氏一直有意無意地打著她的名號,想為她的一雙兒女謀一段好婚事,她本來出身就不高,也與那些貴婦人沒有往來,別人背地裡都不知道怎麼說她們呢。
沈如錦道:「我聽公子說,這仗應該是打完了,王爺應當很快就會回來了。王爺這次守開平衛有功,皇上應當會賞賜的。」
沈安序看了她一眼,接著看孩子。
若澄其實知道,就算朱翊深把韃靼移平了,端和帝都未必會有賞賜,但這些話沒必要讓一個剛剛出月子的孕婦操心,「沒關係,這麼多年,他在府中的日子本來就很少,我也已經習慣了。至於賞賜,王府也不缺什麼,只要王爺平安回來就好。」她說完,走到沈安庭和沈安序身邊,伸手道:「讓我來抱抱孩子吧。」
沈安庭便把孩子交給她。
這小傢伙倒是很沉,但她抱得有模有樣,輕輕拍著襁褓,對沈如錦說:「這孩子長得像妳,尤其是眼睛特別像。長大以後,一定是劍眉星目,十分英氣。」
「這麼小,哪裡就能看出劍眉星目來了?娘還說長得像公子呢。」
沈如錦溫和地看著兒子,孩子扁了扁嘴,似乎是餓了,一下哇哇大哭起來,立刻有兩個乳母進來,把孩子帶出去餵了。
沈安庭和沈安序不便在沈如錦房中待太久,不一會兒就出去喝茶,等只剩沈如錦和若澄兩個,若澄才問道:「姊夫呢?他不是在府中?」
沈如錦的笑容有些僵硬,「大概在忙別的事情。」
這個時候,恰好寧兒來求見,沈如錦身邊的丫鬟不大樂意。沈如錦低斥道:「她怎麼說也是姨娘,讓公子和娘知道了,要以為我沒有容人之量,快請進來吧。」
寧兒梳了婦人的髮髻,一看到沈如錦就哭訴,「夫人,夫人您可要為妾做主啊!」
沈如錦和若澄這才發現她的半邊臉頰腫起,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寧兒跪在床前說道:「妾在花園裡面,看見公子從寧夏帶回來的那個女人。她看中了妾採的花,非要搶,妾不給,她還動手打妾。夫人,您是正妻,可一定別讓那女子踩到您頭上去啊!」
沈如錦面色黯然,若澄聽到這裡覺得不對,拉著她的手臂問道:「等等,什麼從寧夏帶回來的女人?」
沈如錦本來不想提這件事,寧兒卻接著說道:「公子在寧夏中衛的時候,恰好遇到韃靼的軍隊刁難一個姑娘,將她救下。那姑娘是寧夏中衛指揮使的小女兒,跟著公子回來就做了側室,最近很是得寵,妾跟夫人都受了不少的氣。洗三的那天,她還故意說自己身體不適,不讓公子過來呢。」
若澄覺得徐孟舟有些過分了,這女人一個兩個地收進房裡還不夠,也不顧堂姊剛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就縱容別的女子如此欺凌。可她是個外人,又不好插手管平國公府的私事,只能看著沈如錦,不知道說什麼。
「妳別告訴大哥和二哥,路是我自己選的,別叫他們跟著擔心了。」沈如錦按著若澄的手背說道。她當初一心只想高嫁,不想再過從前的窮日子,又以為徐孟舟是個良人,剛在一起的時候,徐孟舟的確很好,她還以為他跟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都不一樣,沒想到成親才一年多,就原形畢露了。
但沈如錦個性要強,不會輕易認輸,她知道這種事既然無法避免,只要把正妻的位置坐穩,以後來日方長,無論是誰也無法越過她去。徐孟舟這次有功,徐鄺已經準備上書請封他為世子,她現在有兒子傍身,等她成了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還怕收拾不了那個野丫頭?她只不過忍著一時之氣罷了。
若澄從沈如錦的屋中出來,看到隔壁房間的門口站著兩個面生的丫鬟,裡面隱隱有孩子的哭聲,她徑自走了進去,只見剛剛將孩子抱走的兩個乳母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孩子在一個女人的懷裡一直啼哭,那女人似乎不耐煩,用手捂住他的嘴道—— 
「煩死了,我不過抱抱你,別哭了!」
若澄走過去,一把將孩子從那女人的手裡搶過來,交給兩個乳母,皺眉道:「妳做什麼?沒見孩子正在哭嗎?他這麼小,妳用手捂他,不怕將他捂出問題來?」
那女人沒見過若澄,以為她是府裡的哪房夫人,上下打量她,「妳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
其中一個乳母說道:「這位是晉王妃,夫人的妹妹,今日剛好到府上來拜訪。奴婢剛才就說小公子餓了,不肯讓人抱,小公子還這麼小,骨頭都沒長好,不能那麼用力地抱他。」
那女人似乎沒想到若澄竟然是個王妃,只看著乳母說道:「我讓妳說話了嗎?妳話怎麼這麼多?來人啊,掌嘴。」
站在屋外的丫鬟立刻進來,要打那個乳母。
乳母嚇得立刻躲到了若澄的後面,「晉王妃救救奴婢,奴婢沒有說錯話啊!」
林文怡仗著自己在徐孟舟跟前得寵,平國公夫人也有意打壓沈如錦,所以平日都縱著她,縱得她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她在寧夏長大,成日混在軍營裡面,也沒什麼尊卑的觀念,只知道看不順眼的事情就動手,因此也沒把若澄放在眼裡。
沈安庭、沈安序還有沈如錦,聽到這個房裡的爭執聲,全都過來查看。
沈如錦看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臉紅撲撲的,一直在啼哭,詢問之後,知道林文怡竟敢動她的孩子,一怒之下,給了林文怡一巴掌。
林文怡被她打傻了,手指著沈如錦說道:「好,你們仗著人多勢眾,都給我等著!」說完就跑了出去。
沈安庭皺眉道:「這女人到底什麼來路,怎麼如此無禮?當我們沈家是好欺負的嗎?我去找徐孟舟說理。」
沈如錦哄著孩子,沒有說話。
沈安序詢問若澄有沒有傷到,要跟沈安庭一起去。他們今日人在這裡,這個妾還敢如此放肆,真不敢想像若他們不在這裡,會是一番什麼光景。
若澄覺得此事不能這麼放過,跟兩個哥哥一起去了徐孟舟的書房。
林文怡已經來找徐孟舟哭訴,哭得梨花帶雨,而徐孟舟看到兩個大舅子和小姨子一道過來,面上不悅,「三位這是?」
沈安庭坐下說道:「你的家事,我們本來不應該插手,但我外甥也是你的兒子吧?你可知你這個妾剛才去外甥房中,險些弄傷了他,還要對晉王妃下手?若我和二弟沒有及時趕到,你們平國公府縱容一個妾傷害嫡子嫡孫,傷害親王妃的事情傳出去,恐怕你臉上也無光吧?」
徐孟舟看了若澄一眼,回頭問林文怡,「怡兒,可有此事?」
「當然沒有。我剛才不過是想抱一抱小公子,這些人就進來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好像我要對小公子不利,這位王妃先要打我呢。」她抱著徐孟舟的手臂說道。
若澄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不與妳多說,屋中有兩位乳母作證,誰是誰非,叫她們過來一問便知,我們也無意與妳為難,只是這小公子是平國公府的嫡長孫,出了事情,別說是我們,就是平國公夫婦都不會善了。」
林文怡被若澄唬到,一時有些心虛。她知道平國公夫人每日都要去看小公子,她剛才一時沒注意,真要將小公子弄出個好歹來,恐怕她在府中也待不下去了。
於是她的態度軟下來,主動向徐孟舟賠禮撒嬌。
徐孟舟太瞭解她的性格,覺得她就算做了什麼,也是無心的,就代為向三個人賠了不是,還下了逐客令。
沈安序和沈安庭當然不肯走,覺得如此太便宜那個妾室了,可這到底是人家府邸,他們賴著不走,傳出去也不像話,又怕這樣對沈如錦不好,最後還是跟若澄一起從平國公府離開了。
等出了府,沈安序對兩人說道:「這寧夏中衛的指揮使掌有八萬兵馬,我想徐孟舟是看在他的分上,才對這個妾室格外縱容。我看啊,小錦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沈安庭道:「我們兩個大男人,也不方便老往平國公府跑。若澄,妳以後還是多來看看妳姊姊吧。」
若澄點頭答應,心中卻有幾分難受。她日後若是要跟數不清的女人爭丈夫,她寧願不做晉王妃,也不要孩子。
等回到晉王府,她看到台階前拴著一匹馬,愣了一下。
這不是呼和魯送的馬嗎?朱翊深之前騎著去戰場了……是他回來了?
若澄反應過來,匆匆忙忙地上了台階,直接向留園跑去。她都能感受到留園與往日的不同了,直接衝進了西次間。
朱翊深正在換衣服,只覺得背後一陣風,還來不及轉身,已經被人用力抱住了腰身。
他勾起嘴角,握住她的小手,「我以為妳去平國公府沒這麼快回來,妳姊姊的孩子可愛嗎?」
他身上是剛沐浴過後的香胰子的味道,若澄貪婪地聞著,從他離開到現在大半年過去了,她每日都盼著他回來。可他回來了後,千言萬語,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朱翊深轉過身子,將她抱進懷裡,「我都聽李懷恩說了,這半年辛苦妳了。」
「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談不上辛苦。你回來之前,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府裡什麼準備都沒有。用過午膳了嗎?」若澄抬頭看他,只覺得他更瘦了一些,但稜角更剛毅鋒利了,戰場果然是個能讓男人迅速成長的地方。
「我回來換身衣服,還得進宮一趟,晚上再跟妳細說。」朱翊深親了親她的額頭,放開她。她好像又長高了,只是身上還是沒什麼肉,抱起來就像一團骨頭,眉眼已經完全脫去稚氣,顯露了幾分成熟的風韻。想一想她很快就要十五歲了,但他陪伴她的時間卻很少。
若澄叮囑道:「那你自己小心一些,我等你回來用晚膳。」
朱翊深點頭,向外走去,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說道:「我帶了一隻烤全羊回來,交給廚房了。妳若肚子餓,可以先吃一些,保證跟妳平日吃的不一樣。」
塞外的羊肉質豐美,京中可不容易吃到。若澄點頭應好,肚子裡的饞蟲立刻鬧了起來。
朱翊深走到府外,蕭祐跟上來,小聲說道:「王爺,皇上果然一直派了人在軍中監視您,他著急將您從開平衛調回來,除了不讓您掌握軍權,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屬下覺得還是應該去東宮告訴太子一聲。」
若說從前朱翊深不知道端和帝究竟是什麼心態,在他看了父皇留在頭盔裡的字條之後,一下子就明白了。端和帝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遺詔的存在,生怕父皇留過要他登基的遺詔,因此一直要想方設法除掉他,免除後患。而上次那一道天雷,端和帝以為是天譴,徹底嚇破了膽子,或許他的膽子在立假遺詔的時候,已經都用光了。
朱翊深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怎麼應對端和帝,因此對蕭祐說道:「我自有對策,不必再把太子捲進來。」
他知道新的太子妃是蘇見微,心中也沒有特別的感覺。上輩子蘇見微嫁給他為妻,本來就是利益交換,這輩子嫁給朱正熙也不過是這樣。前世後宮那幾個女人已經各有歸宿,與他再無瓜葛,他這輩子,只要守著一個女人就好。


端和帝在仁壽宮召見朱翊深,在朱翊深到來以前,他剛換了龍袍,束好頭髮。
劉德喜對端和帝說:「好久沒看到皇上這麼精神了。」
端和帝看了他一眼,劉德喜立刻低頭不語。
最近端和帝吃丹藥吃得性情大變,喜怒無常,那些道士變著花樣地索要太醫院珍貴的藥材,弄得宮中上下怨聲載道。昨日蘇皇后和寧妃到仁壽宮又來勸端和帝,卻被端和帝怒斥了一番趕走,不僅如此,端和帝還要蘇皇后繼續為他充盈後宮。
蘇皇后不聽他所言,他便在宮女裡面找女人。
劉德喜看到端和帝眼睛底下的兩團青影,也不知是縱慾過度還是服用丹藥所致,他近來臨御女子,倒是比從前勤快了很多,而且只要處子。她們被臨幸過一次之後,有的被賞給那些道士,有些不堪其辱自盡。端和帝怕將事情鬧大,驚動言官,索性就將那些女人都軟禁在仁壽宮裡,大白天的,都能聽到淒厲的叫聲。
朱翊深進了仁壽宮的前殿,看到寶座上的端和帝,大吃了一驚。不過是大半年不見,端和帝已經與他剛從皇陵回京時大不相同,整個人彷彿陷在一片灰霧之中,連眼神也黯淡無光。
可縱然如此,端和帝也沒有消除對他的防備。他一回京,就找他進宮來問話。
朱翊深跪在地上,端和帝說道:「九弟這次在開平衛立了大功,按理來說應當賞,可我聽說有幾個瓦剌人終日混在你身邊,給你出謀劃策,此事你如何解釋?若是重要軍情被他們竊取了,你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朱翊深早有準備,說道:「瓦剌的王子和公主是前來協助臣弟的,若沒有他們的幫忙,韃靼的可汗也不會更換主將,韃靼也不會撤兵。他們雖然在軍中,但是重要的東西都是臣弟貼身保管,他們接觸不到。」
他這番說詞在回來的路上早就已經想好了,他可以不用呼和魯那些人,但瓦剌若不參與這場戰事,想必在後方也不會安分,與其打發他們回去,倒不如讓他們一道參與,阿古拉知道戰況,也不會貿然行動。
他的這些想法都得到朱正熙的同意,但想必是軍中的那個探子,將他這邊的情況告訴給端和帝知道。
端和帝看著年富力強的朱翊深,面色越發陰沉,他近來沉迷於求長生不老,每每服用丹藥之後立刻有回春之感,但只要不服用便精神萎靡,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他現在別的事都不想管,唯一想要做的,便是除掉朱翊深。
他身為皇帝,想殺個人就這麼難嗎?等到朱翊深羽翼再豐,他根本就動不了他。
端和帝眼中殺機乍現,朱翊深能感覺得到,他的手在袖中收緊,他上輩子沒有得到的答案,這輩子已經得到了,若他跟端和帝之間,注定是你死我亡的關係,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這個時候,劉德喜快步從外面走進來,刻意忽視大殿之內刀光劍影的氣氛,在端和帝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話。
「真有此事?」端和帝皺眉問道。
「千真萬確,昭妃娘娘在宮裡等您呢。據說那位道長很難請到,若是去得晚了,只怕要出宮去了。」劉德喜小聲道。
端和帝看了朱翊深一眼,揮手道:「行了,朕改日再與九弟敘舊,你先出宮去吧。」
朱翊深鬆了口氣,額頭上落下一滴汗,砸在地上,告退出去。
他徑自出宮,走得飛快,到了上馬車的地方,一個宮女迅速走過來,左右看了看,塞了一個東西到朱翊深的手中,然後匆匆走開了。
朱翊深裝作若無其事地上了馬車,這才打開字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名。
「回府。」他靠在馬車壁上吩咐道。想起剛才端和帝的目光,還是心有餘悸,若是劉德喜沒有及時趕到,恐怕他今日也無法全身而退。他雖然覺得有些對不住朱正熙,但他跟端和帝之間,勢必要做個了斷,帝王家永遠沒有真正的感情,只有權勢。
馬車回到晉王府,朱翊深回去換了身衣服。
李懷恩說,王府裡的人都被那隻烤全羊的香味吸引了,這會兒都在廚房裡看著廚娘處理羊肉,中午的時候,王妃還罕見地吃了兩碗飯。
朱翊深原本複雜的心緒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略微放鬆了一些,負手到廚房去。
還沒靠近廚房,就聞到一股撒著孜然的肉香味。
廚房的門口圍了不少人,廚娘正把羊肉切成一塊塊的,放在火上烤,若澄挽著袖子,在旁邊撒香料。油從肉上滋滋地溜下來,烤得金黃的肉色散發著濃烈的香味,站在門外的人都垂涎三尺。
若澄中午只吃了風乾的肉,覺得滋味並不算上佳。她在書上看到過,亦力把里人把羊肉插在一根串上,置於火上烤,再撒上特殊的香料,十分美味。她就攛掇廚娘試了試,沒想到這肉的香味太過誘人,把府裡的下人都吸引過來了。
她只準備了十幾串,這麼多人也不夠分,就又讓廚娘做了一批分給眾人。
「這是王爺帶回來的羊肉,一人只能吃一串,吃過的就不能再拿了,還要給王爺留一些。」這是難得的美味,她也不想獨享,何況就朱翊深和她的飯量,恐怕這隻羊吃臭了也吃不完。
她把羊肉從火上拿下來,一個個地分給下人,等看到人群之後的朱翊深,一下愣住了,雙手下意識地往後一背。
朱翊深早就將一切盡收眼底。
眾人正巴巴地等著她的肉串,見她忽然停下來,疑惑不解,等李懷恩說了句「王爺來了」,眾人一驚,瞬間讓開一條路,王爺平日可不到廚房來。
朱翊深看著若澄圍裙上的油漬,微微瞇了瞇眼睛。堂堂一個王妃,居然跟下人混在廚房裡分肉,他回來的時候,看她還覺得長大些了,沒想到還是這麼孩子氣。
「把東西放下,跟我回去。」朱翊深說道。
若澄乖乖地把沒分完的羊肉放下,被朱翊深拉出了廚房。
眾人看見王妃被王爺帶走了,王爺的臉色並不好看,也顧不上吃羊肉了,立刻做鳥獸散。
朱翊深送若澄回北院,告訴碧雲和素雲給她洗手換衣服。
素雲和碧雲以為她是出去看書了,沒想到她弄得一身油汙回來,還被王爺抓了個正著。
等若澄清洗乾淨出來,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在朱翊深的面前,「你沒生氣吧?我只是覺得那羊肉難得,便告訴廚娘一個書上的法子,他們都沒見過。做出來味道真的不錯,你也應該嘗一嘗。」
朱翊深坐在暖炕上,看著她明媚光潔的小臉,怎樣都無法生氣,只是拉她在身旁坐下,「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妳還有做廚子的天賦?」
「跟著娘娘只學了一些家常菜的做法,有些時日太久忘記了,最近在看菜譜學一些別的菜式。」若澄老實說道:「你進宮還順利吧?」
朱翊深當然不會把政事告訴她,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而後說道:「……所以大概是不會有任何賞賜了吧,我聽蕭祐說,妳今日去平國公府看妳的外甥,卻很快就出來了,可是在平國公府遇到什麼事?」
根據蕭祐所說,當時若澄和沈安庭兩兄弟像是被人請出來的,他這個晉王再不濟,還是能把妻子護住的。
若澄就把今日在平國公府遇到的事情全都告訴朱翊深,還替沈如錦鳴不平道:「姊姊剛生了孩子,徐孟舟寵幸一個刁蠻的女子就算了,那女子差點傷了鴻兒。也不知道我們走了以後,姊姊能不能應付?我過幾日,還想去平國公府上一趟。若是徐孟舟欺人太甚,還是讓姊姊回沈家好了,省得不開心。」
朱翊深下意識地說道:「放心,妳姊姊沒那麼弱。」
若澄不解地望著他,他自覺說漏了嘴,清咳一聲,「我的意思是,妳姊姊十分聰明。她既然選擇了徐孟舟,又生下嫡子,在平國公府的地位應該很牢固,不用替她擔心。」
沈如錦可不是一隻只會叫的貓兒,她前生在後宮都過得風生水起,幾乎沒人可以分走她的風采,平國公府這樣的小地方,還困不住她。
倒是徐鄺這幾年的確大不如前,端和帝似乎對他的許多行為頗為不滿,反而更倚重溫嘉。徐鄺便想通過聯絡這些地方上的勢力,來彰顯自己在軍中的威望不減當年,也不過是求個心理安慰罷了,所以那個妾室蹦躂不了多久。
若澄跟朱翊深說了很多他離京以後發生的事情,在說到遺詔的時候,她內心很是猶豫。那一切不過是她道聽塗說,她手中還沒有證據,不應該亂了他的心神。
她也有些自私,本能地不想他去沾染皇位。她不喜歡紫禁城,更不喜歡紫禁城裡面的女人。
中秋的時候,她進宮赴宴,看到宮裡的女人,覺得她們過得並不好。紫禁城的城牆太高,想看城外的風景還得找高處眺望,可縱然那樣也只能遠遠看著,像朱正熙一樣。
她覺得朱正熙這個太子也當得不快樂,所以不想讓朱翊深也到那座城裡去。
朱翊深看出她的眼神透著幾分沉重,以為是徐孟舟納妾的事情影響了她的心情,便對她說道:「我答應過妳的事,一直都作數。」
若澄回過神來,茫然地望著他。
「妳不是為了徐孟舟納了幾房妾室的事情難受?我與他不同,今生就守著妳一人,所以不用為那些將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擔心。」朱翊深低聲道。
若澄吃吃地笑,她才不是為了這種事情傷神呢,但聽到他這樣說,還是覺得很高興。
她靠在朱翊深的懷裡說道:「我以前覺得,只要待在你身邊就可以,但上次看到你救了蘇見微,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大概有點小氣,沒辦法跟別人分享你。對了,蘇見微要做太子妃了,你知道嗎?」
朱翊深抬手摸著她的頭,不在意地說道:「每個人都要選擇自己走的路,我上次救蘇見微,只是路過順便而已,不是妳想的那樣。我答應妳,我們之間不會有別人。」
他記得他前世娶蘇見微的時候,蘇見微對他說的話是—— 以後一定會好好服侍他,與所有姊妹和睦相處。
他無法假設,若是蘇見微當時說了跟若澄一樣的話,不願與別的女人分享他,他會如何回答?他那個時候於情愛一事真的很冷淡,也不會真的去在乎一個女人的想法,若他能搞清楚女人的想法,大概也不會讓這個丫頭上輩子嫁給葉明修了。
若澄知道他是個重諾的人,當年因為答應了先皇要守江山,所以知道國家有難,即便處境艱難,仍義無反顧地出征,就算在戰場出生入死,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他也不在意。
第四十二章 小別勝新婚
用過晚膳,兩個人早早地躺在床上,大概是小別勝新婚,若澄心裡也是很想他的,所以極力配合。成親以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還沒多久,朱翊深就去了開平衛。
在軍營裡面,將士們為了排解沙場寂寞,有時候也召軍妓或者去附近的村子裡找姑娘,但朱翊深一次都沒有碰過那些女人。到了若澄的身上,他便有種終於可以放開手腳的感覺。
若澄記不清他要了多少次,最後一次看窗外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濛濛亮了,她好像聽到雞鳴,可身體實在太睏乏,也顧不上他還在進出,便趴在枕頭上睡了過去。
朱翊深知道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從她身體裡出來,將她抱在懷裡,靜靜地平復下來。他在軍營的時候,有時候作夢也會夢到抱著她的場景,每回從夢中醒來,總會覺得口乾舌燥,定要沖涼水,故而今夜終於得償所願,有些失控。
他其實也是故意讓她累極,然後睡沉,好趁這個無人的時候,出去一趟。
白日街上行人太多,夜晚街上總會有些錦衣衛盯著。而這個黎明前夕,恰無人注意。
朱翊深又看了若澄一眼,確定她睡熟了,將她放躺好。她太柔弱了,彷彿是一棵小草,他只要稍加摧折,她就承受不了。他所籌謀之事,還是別讓她知道,她一直養在深宮內院,母親雖然讓她做自己喜歡之事,但後宮那些權謀算計全都沒有教她,她只怕承擔不了這些,到時候反而白白擔心。
他既然娶了她,許了她諾言,就不會丟她一個人在世上。
朱翊深獨自去淨室簡單擦拭了一下,換了身乾淨的便服,走出北院。
這個時候院子裡已經有三兩個下人在灑掃,秋日的清晨有些寒冷,他裹緊身上的斗篷,抄小路出府。
蕭祐昨夜當值,一夜未睡,正在與府兵交代接班的事情,看見朱翊深這麼早從府裡出來,連忙走過去問道:「王爺要去哪裡?」
朱翊深道:「你跟我去一趟柳樹衚衕。不要別人跟著。」
蕭祐點頭,立刻叫人去牽了一輛馬車來,自己駕車,駛向柳樹衚衕。
柳樹衚衕是城南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連蕭祐都沒有來過,更別提朱翊深了。
此時還早,路上沒有什麼行人,只有巷口賣早點的攤子,攤主正在出攤。朱翊深要蕭祐將馬車停在隔了一條巷子的地方,吩咐他在原地等候,自己前往柳樹衚衕。
他按照字條上所留的信息,在一道破舊的木門前敲了五下,給他塞紙條的那個宮女前來開門,喜出望外,「您果然來了。」她壓低聲音,看了看周圍,側身讓朱翊深進去。
這是個普通民居的四合院,朱翊深走進主屋,看見一個戴著風帽的女子坐在那裡,而那個宮女在身後關上了門,將整個屋子唯一的光源給擋住了。
他面色不變地坐下來,「昭妃娘娘約我在此處見面,有何要事?」
那女子彷彿愣了一下,摘下風帽,正是昭妃。她望著朱翊深,目光有幾分耐人尋味,「你怎知道是我?」
「若我沒有幾分確定,又怎麼敢來?娘娘身邊的宮女我見過一次,有些印象。」朱翊深淡淡說道。他將貓給溫嘉的時候,溫嘉身邊就跟著那個宮女,想必是昭妃從娘家帶進宮的,很是信任,平常也不怎麼露面,他也只見過一次。
昭妃點了點頭,「既然你猜出是我,可知道我叫你來的用意?」
朱翊深搖頭。他只覺得昭妃私自見他,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則一個宮妃怎麼會見親王?昭妃不蠢,後宮裡大凡蠢女人都得不到皇帝的寵愛,尤其是端和帝的後宮,美人如雲,昭妃能在端和帝沉迷煉丹之後,還有本事懷上龍種,應該不是個簡單的女人。
昭妃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彷彿下決心一樣,「昨日皇上召你進宮,是動了殺機的。若不是我當時以一個道士將他叫到宮裡來,他恐怕會叫人拿下你。此次王爺能安全躲過,下一次呢?」
她的話猶如一根針一樣刺進了朱翊深的心裡,朱翊深知道端和帝想殺他早已經不是什麼祕密,想必蘇皇后、寧妃這些人都知道內情,可她們為了各自的利益,誰都不會說出來。
昭妃見朱翊深不說話,屋內光線昏暗,她覺得不適,便起身過去開了一扇窗,窗外的老樹上有幾隻鳥兒正在嘰嘰喳喳地叫喚。
昭妃聽了會兒後繼續說道:「這宅子是我當初偷偷買下來,準備養老的,紫禁城裡的日子過得厭倦了,反倒嚮往宮外這簡單平淡的生活,不用想著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先太子妃的死,實在讓我看開了許多。」
朱翊深看著女子柔美的側影,聽她說這番話,好像與另一個人重合。
「晉王,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做皇上?」昭妃看著窗外平靜地問道:「若你願做,我可以助你。」
朱翊深被她的直言不諱所震,微微瞇起眼睛,「娘娘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昭妃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這是反叛謀亂,但皇上近來越發荒淫無道,迫害宮女,不理朝政,對朝臣的上書置若罔聞。蘇皇后和寧妃似乎有意擁力太子早日登基,密謀讓皇上退位。可這是大逆不道之事,她們不欲讓我知道,畢竟我兄長現在是皇上的寵臣。」
「娘娘早些回宮,當我今日沒聽到妳說這些。」
朱翊深忽然起身往外走,昭妃連忙追了幾步,著急道:「你可是以為我在試探你?若我告訴你,我腹中的胎兒並不是昭和帝的孩子,我這麼做只是為了保命,你可願意留下來?」
朱翊深轉過身看著她,她低下頭,「皇上沉迷於煉丹,許久不去我那處。我正值青春,按捺不住寂寞,所以……總之我不會害你。」
「為什麼是我?」朱翊深站在原地不動,繼續問道,但口氣已經沒有剛才防備。要讓人信任,得付出等價的祕密,這個女人果然是個聰明人。
「因為我從別處知道,皇位是皇上搶來的,先帝根本沒有留下立他為君的遺詔,甚至先帝應該沒有留下任何遺詔。而你是先帝生前最中意的繼承人,你甘心一直這樣屈居人下嗎?」昭妃鄭重地說道。
這件事若是朱翊深第一次聽見,應該會十分震驚,但他從頭盔裡面已經探得幾分真相,所以聽到昭妃這麼說,也不覺意外。
他平靜地坐下來,昭妃看他的神色,怔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朱翊深不置可否。昭妃走到他面前,「那你還等什麼?太子的確仁厚,但他太容易被朝臣還有后妃左右,就算太子登基,難保有一日會知道真相,他若得知這皇位本就是他父皇搶來的,他還佔了你的位置,你覺得他是會主動讓出皇位,還是除掉你?」
昭妃在紫禁城數年,早就看透了帝王家的無情。
的確如她所言,就算現在朱正熙仍然待他親厚,但是翻臉也只是時間問題,若是在前世,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昭妃,猶如葉明修要與他互相利用時一樣。
可他今生卻有些猶豫,一來朱正熙贈過他寶劍、贈過他頭盔,這份情誼,他記在心裡。
二來他明白父皇沒有留下遺詔的苦心,父皇在臨終之時應當萬分糾結,彼時他雖然是眾星拱月的晉王,但是沒有兵權,將皇位傳給他,可能只會造成兵災戰禍,猶如他前生奪了朱正熙的皇位時一樣。
再小的動亂,給國家和百姓造成的傷害,都不是小的創傷,那時京城血流成河,哀鴻遍野,受那件事牽連的多達數千人,而為了鎮壓朝臣,每日都要有人被斬首,那股濃重的血腥味,至今還會入他夢中,使他不得安眠。
他其實也不怕死,但他無法將晉王府上下一大群人都拋下,尤其是若澄,他已經負過她一生,不能再負她這一世。
「我不做皇帝,但我可以達到妳所願。妳想在皇兄死之後與那人出宮,而且也不願讓妳兄長知道?」朱翊深問道。
昭妃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能禁受住皇位的誘惑,緩慢而凝重地點了點頭,「如果太子登基,我以太妃的身分被困在宮中,一輩子都會失去自由,甚至可能會如你母親一樣,被要求為皇上殉葬,而你若不做皇帝,就無法救我。」
「我會達成妳所願,但我要皇上的命。」朱翊深看著她的眼睛說道:「蘇皇后和寧妃婦人之仁,皇兄不會那麼容易退位。妳在內宮行事方便,又引薦了一個道士給皇上,挑個恰當的時機可以讓皇上暴斃,需要什麼幫助儘管告訴我,妳只要做得神鬼不知,新皇登基之後,我會有辦法將妳送出宮,只是妳腹中的孩子不能在宮裡生下來。」
昭妃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男人有種讓她信服的力量,雖然這與她的設想並不一樣,她覺得只有幫他登基,才有可能守住彼此的祕密,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可你真的不做皇帝?這皇位本來就是你的。」
「妳也說了,父皇根本沒有留下遺詔,因此皇位有能者居之。太子應該會是個明君。」朱翊深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做過皇帝,知道那滋味並不好受。尤其不是名正言順得來的皇位更是,他之所以要端和帝的命,是因為對方一直逼他,想要他死。
等朱翊深和昭妃出了院子,在門口短暫告別,昭妃便上了馬車離去,朱翊深則獨自走出巷子。
陳玉林從角落裡出來,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他剛才正好在街邊買早點,看見朱翊深跟一個戴著風帽的女人在一起,那女人看不清樣子,只覺得有些豐腴,似乎是懷孕了。
這王爺莫非還在京城養了外室?他受了王妃的大恩,可不能這樣坐視不管。
他咬著燒餅匆匆忙忙地回家,與繡雲商量,「我是不是應該去晉王府告訴王妃?那女子的月分看起來不小了。妳懷孕的時候,也是那個樣子的。」
繡雲也覺得事態嚴重,對陳玉林說道:「別著急,你先去王府探探王妃的口風,若王爺一直瞞著王妃,我們把這件事說出去,不是害了他們夫妻?而且你怎麼確定那孩子就是王爺的?」
陳玉林想想也是,王爺離京大半年,不可能憑空冒出一個孩子來,可他就是覺得那個時間在那個地方,兩個人偷偷摸摸地見面,總有些不尋常。
「我過兩日剛好要去王府把帳本給王妃,到時候問問王妃吧。」


若澄這一覺睡得香甜,等她幽幽醒轉過來,已經是快接近晌午的時候。
她從床上爬起來,發現自己衣衫齊整,已經不是昨夜睡著時的模樣。他昨夜特別不像話,把她擺弄成各種姿勢,簡直要把她吞吃入腹。開頭時候是極舒服的,後來他入得太深又激烈,她一直哭喊著不要,可他像是頭餓極了的狼,根本不肯聽她的。
他們一直折騰到凌晨,方才罷休,但床笫之間,為了哄她就範,他說了很多平時都不會說的情話,她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面紅耳赤的。
她準備掀開被子下床,卻覺得下身酸疼,「嘶」了一聲,幾乎沒辦法動彈,高聲喚素雲和碧雲進來。
素雲已經到房中來看過幾次了,見她熟睡,也沒有打擾。早上王爺也來過一次,似乎幫王妃清理了一下,還上了藥,並囑咐她們不能打擾,就回留園去了。而且昨夜素雲值夜,將屋子裡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她們給若澄換衣服的時候,看到她胸前大大小小的吻痕,目光閃爍了一下。
若澄也不好意思,昨夜他發狠了一樣咬,又用力搓揉,她的乳尖到現在還有些隱隱作疼,「王爺在留園嗎?」她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碧雲連忙端了蜂蜜水給她潤潤嗓子,然後說道:「在留園處理公務。劉忠公公似乎一大早就來了,到現在還沒走。」
若澄點了點頭,她的個子又長了一些,衣裳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短。
素雲便建議過幾日叫繡雲來府中一趟,反正她現在還接繡活貼補家用。
若澄問道:「陳玉林的鋪子不是已經開始賺錢了嗎?她怎麼還在接這些私活?」
素雲回道:「繡雲也是個閒不住的人,她想以後在京中買處院子,還想送兩個孩子上學堂,正在努力存錢。」
若澄現在衣食無憂,但也羨慕夫妻兩個人共同努力,經營自己的小日子,以後若是朱翊深可以放下京中的一切,他們倒是可以到江南去,她想去那裡看看。
「劉公公來了,那王爺還沒有用午膳?」她又問素雲。
素雲也不知道,差人去留園問了李懷恩,李懷恩回說沒有,若澄便想起昨日剩下的羊肉,準備給朱翊深拿幾串過去。

劉忠受朱正熙之命來安慰朱翊深,昨日朱翊深進宮交了帥印,端和帝什麼表示都沒有,就讓他出宮了。
朱翊深在開平衛鎮守了大半年,沒讓韃靼前進一步,勞苦功高,朱正熙本來是打算等他回來嘉獎的,可是被端和帝壓著,只能準備了一些東西讓劉忠送到晉王府。
朱翊深原本推辭不受,劉忠勸道:「王爺還是收下吧。不然太子心中也不安。您已經貴為親王,官職爵位那些,您恐怕都看不上。太子說了,這送子玉觀音特別靈驗,還有這些人參和燕窩都是高麗進貢的,給王妃補身子,您就留下吧。」
朱翊深看了一眼錦盒裡的玉觀音,手中抱著一個孩子。他兩輩子沒做過父親,心中對孩子也有幾分渴望,便點頭道:「好,我收下了,你替我謝謝太子。」
劉忠看朱翊深收了,高興地說道:「太子近來十分勤政,每日只睡幾個時辰,他本來想親自來府上,但實在沒有時間,王爺肯收下他一片心意,他定覺得歡喜。他說得了空還想到府上吃一桌家常便飯,帶新太子妃給您和王妃認識。」
朱翊深點了點頭,「嗯,我在府上恭候太子大駕。」
無論最後,他跟朱正熙會不會走到前生的結局,至少這一刻,帝王家難得的親情還是暖了他的心。
「那小的就不打擾王爺了,太子說您剛回來,好好陪陪王妃才是。」劉忠多嘴說了一句,然後就告退出去了。
朱翊深挑了挑眉,侄兒還真是關心他的王妃啊……
他昨夜都沒睡,身子也有些乏了,正想叫李懷恩去北院看看若澄醒來沒有,就聞到一股香味。他看向門外,同時聽到若澄的聲音—— 
「王爺,出來用午膳了。」
朱翊深起身走到外面,看到滿桌的酒菜,還有一碟烤羊肉串,香味跟他昨日在廚房聞到的一樣。
若澄拉著他坐下,擺好碗筷,坐在他身邊,「這碗湯,這碟青菜,還有這個烤羊肉串是我做的,你快嘗嘗看。」
朱翊深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半年不見,這丫頭廚藝精進,做的菜竟越發好吃了。
若澄雙手捧著下巴,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臉上露出笑容。
他以前吃東西,每盤都超不過三口,不讓人看出喜好,可他現在喝了一碗湯,吃了半碟青菜,還有兩個肉串。
朱翊深見她一直看著自己,放下筷子問道:「妳怎麼不吃?」
若澄摸了摸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剛剛在廚房做菜的時候,肚子實在太餓,就自己先吃了。」
朱翊深看她嬌憨可人的模樣,握著她的手,將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屋裡的下人見了,連忙都退了出去。
若澄推他的肩膀,「你幹什麼,大白天的……別人以為我們……」
「這王府我最大,怕什麼?」
朱翊深的手伸進她的裙子,她悶叫了一聲,身子不由得癱軟,低聲道:「你別……嗯……」
朱翊深原本只想探探她下面是不是還在發紅發腫,可是聽到她的聲音,忍不住低頭吻她。
若澄張著小口,含著他的舌頭,他則吮吸著她嘴裡甘甜的味道,手往深處探去。
若澄實在是被他弄怕了,一直推他結實的手臂,但他絲毫不為所動,還磨蹭著她柔嫩發疼的地方。
「摸一下,就這麼濕了。我昨夜沒把妳餵飽?」朱翊深帶著幾分戲謔說道。
若澄羞得去捂他的嘴,嬌聲說道:「我還疼呢,你不要……」
朱翊深索性將她抱起來,直接抱進了西次間,將她放躺在暖炕上,直接掀開她的裙子。若澄的腿被他強行分開,維持著一個羞人的姿勢,他凝神看了那處片刻,濕潤瑩亮,像是被春雨打濕的花瓣,美艷至極。只不過的確有些充血,可能今日沒辦法再承受他的昂揚。
他不禁伸手撫摸著還在淌著露水的花瓣,若澄閉著眼睛,身體微微顫抖,耳朵都紅得滴血了。
這個人,真是讓她又羞又臊,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他不在的這些日子,她有時孤枕難眠,夢裡也常夢到跟他親熱交合的畫面,醒來後身下往往一片濕膩,更加思念他。
以前她從來不會作那麼香艷的夢,但是跟他圓房之後,心態也發生了變化,時時刻刻都想跟他在一起,與他做那些事。儘管他真的太大了。
過了會兒,朱翊深手指都沾染了她的蜜汁,才起身去拿藥為她塗在身下。
等他塗好藥,為了防止他再亂動,若澄迅速地穿上褲子和裙子,坐了起來。
她釵鬢凌亂,眼眸像染了春水一樣,嫵媚動人。這模樣,男人當真都無法抗拒。
朱翊深揚起嘴角,「慌什麼,今日不碰妳就是。」
若澄抱著他的手臂,低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是還疼。我、我們半年都沒有……你得給我幾日適應。而且你、你那裡……」她臉漲得通紅,說不出來,因為她看到他身下那個地方好像凸起來了。
朱翊深拉著她的手按在那滾燙硬挺的巨物上,含著她嬌小的耳珠說道:「妳不讓我吃,又不願跟別的女人分享我,那這裡的問題怎麼解決?」
若澄嚇了一跳,想要收回手,卻被他按著不能動。她仰起頭看他,目光中透著幾分委屈,還有幾分迷茫,「你,很難受嗎?」
朱翊深當真愛極了她這副懵懂清純的模樣,她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猶如白紙,完全要靠他來引導。
他將她壓在身下,一邊吻她一邊說道:「妳試著摸摸它,我就好受些了。」
若澄半信半疑,手被他抓著,只能按照他想要的方式撫摸那個東西,可它不但沒消停,反而越發滾燙腫脹起來。
她看到朱翊深的眼眸漸漸變得黑沉,猶如看不見底的深淵一樣,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
一開始只是隔著褲子,後來他讓她的手伸進去,直接碰觸。若澄實在太害羞了,可看到他享受的模樣,又不想破壞他的興致,硬著頭皮繼續。
最後他強忍著衝進她身體的衝動,在外面釋放了出來。
若澄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的手和身上被弄髒的裙子,朱翊深幫她解了裙子,抱她到淨室去了。
留園這裡的淨室引得是活湯泉,跟若澄那裡時時要燒熱水不一樣。
若澄先下了池子,還沒適應水溫,就趴在岩石壁上。
朱翊深也入了水,卻是氣定神閒地靠在那裡,一隻手摟著她,然後閉目養神,「這湯泉水可以舒筋解乏,美容養顏,妳往後多來泡泡也好。」
若澄才不會聽他的話,在留園這裡泡湯泉,跟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她靠在他的肩上問道:「皇上近來沉迷於求仙問藥,不會再為難你了吧?」
朱翊深睜開眼睛看著她,說道:「妳怎知他為難我?」
若澄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太聰明,稍有不慎就會露出破綻,便低頭說道:「你昨日進宮,明明立了功,卻什麼賞賜都沒有。我只是覺得皇上太防著你了,一點都不像親兄弟。」
朱翊深拍了拍她的頭,「這些事不用妳操心,我自有分寸,妳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妳小時候說想在書畫上有一番作為,像妳父親一樣,後來怎麼又沒興趣了?」
若澄的身子繃緊,不知怎麼回答。她偷偷賣字還有跟陳玉林合伙做生意、買院子的事情都沒告訴他。而且舅舅現在的鋪子,還是她暗中幫忙做起來的。
在他眼裡,她應該就跟一根沒經歷過什麼風雨的小草一樣,可她不想做小草,她想做一棵能幫他分擔的小樹,哪怕沒有他那麼強大,在他累的時候,能夠依靠她也好。
朱翊深以為說到她的痛處了,她才不說話,便將她抱在懷裡,安慰道:「算了,那些事都不重要。妳若是對廚藝更有興趣,我請個御廚教妳如何?只是別累著自己。」
「我做菜沒什麼天賦,就是做著玩的,只做給你吃,所以不用請人來教了。」若澄有些心虛地說道。
朱翊深也不勉強她,轉而問道:「妳舅舅一家還在京中?李懷恩說他們曾來府中找過妳。」
若澄連忙回道:「舅舅來借姚家給我的那筆銀子,但錢已經還清了。他現在在琉璃廠開了一間書畫鋪子,這半年也算做得有些起色。你若得空,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朱翊深沒想到這個姚慶遠還有幾分本事,這麼快就能在京中把鋪子開起來。便道:「明日備一份賀禮去看看。」
若澄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真的要去看,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
第四十三章 重遇故人遭羞辱
朱翊深並不是真的關心起姚慶遠的生意,而是他許久沒有再聽說那個叫清溪的臨摹人的消息,果然如前世一樣,他在名聲極盛的時候,忽然就銷聲匿跡了。
朱翊深心裡有幾分惋惜。不知為何,他對此人總有幾分心心相惜之感,也許是他字裡行間顯露的那種清透和高潔,令他十分欣賞。究竟是怎樣的妙人,才能有這樣的心胸?若有機會,他當真想見見此人的廬山真面目。這也是他上輩子未能實現的願望。
若澄換了便裝,跟朱翊深一道乘馬車去琉璃廠。
一路上,朱翊深坐著看書,若澄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有點心神不定。
她暗中通過陳玉林,幫姚慶遠收了幾幅字畫,雖然都是贗品,但是以低價收入,高價賣出,姚慶遠的鋪子因此有了些名聲,不少客商都拿著手中的字畫來請他鑒定,他鑒定不了的時候,便將字畫拿到陳玉林的鋪子裡,再由若澄幫他定價品鑒。
若澄自小苦學,雖然從未在旁人面前顯露分毫,但是她天賦過人,經過她的手定價的字畫,那些客商都信服不已,漸漸地,姚慶遠的鋪子生意也越來越好。
若澄當初以陳玉林之名加了三成的資金到姚慶遠的鋪子,姚慶遠現在的收益,每個月都會拿三成給陳玉林,若澄又分了三成中的五分之一給陳玉林。
她如此大方,做人又誠信,陳玉林對她簡直是死心塌地,言聽計從。
若澄現在存在錢莊裡的錢,已經是筆不小的數額,她的事只有沈安序全都知道,還幫她在江南一帶放利子,買了莊子和田地。
就算她現在跟朱翊深感情很好,但她始終覺得,這世上沒有任何感情是可以長久的。朱翊深不過覺得她年輕貌美,等將來若有一日厭倦了,難保不會像徐孟舟一樣,將那些年輕貌美的姑娘納入王府。
她若是離開,便選擇去江南終老,到時候她苦心經營的這一切,便能派上用場了。
朱翊深看了會兒書,見若澄一直不說話,便把書放在一旁,拉著她的手道:「妳今日似乎不是太高興?」
「沒有。我只是早上起來有些頭疼。」若澄低聲說道。
朱翊深將她抱進懷裡,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試了下自己的,「好像有些發熱,回府吧,我叫大夫來給妳看看。」
他剛要吩咐車夫,若澄按住他的手,輕聲道:「我沒事。難得出來一趟,都走到這裡了,不想回去。」
朱翊深低頭看著她,「若是不舒服就告訴我。」
若澄的手撫摸著他的衣領,忽然說道:「若是有一日,你發現我有事情瞞著你,你會不會生氣?」
朱翊深想不出她能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便環抱著她說道:「那要看什麼事。比如妳想離開我遠走高飛,我肯定是會生氣的。」
若澄沒想到他一語就說中,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他有讀心術?
朱翊深看著她的模樣,有幾分好笑,開玩笑道:「妳不是真的在打這個主意吧?當初是妳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我才娶妳的。」他心中其實是不信她有這個膽子,她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像隻小白兔一樣。
「什麼我喜歡你,你就娶了我……明明是瓦剌那個王子要搶我,你無奈才娶我的。要不然,我可能都嫁給別人了。」若澄沒好氣地說道。弄到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還以為他跟她之間沒有真的感情,只是逢場作戲,她雖然不在乎那些,但心裡還是有疙瘩在。
「所以今日才帶妳出來,讓他們看看,我並不是逢場作戲。」朱翊深認真地說道。
若澄抬頭看他,不確定地問道:「你真的喜歡我嗎?」
朱翊深摟著她的纖腰說道:「妳要我回答多少遍?自從有了妳之後,我對別的女人絲毫提不起興趣,在軍營的時候,部將塞了多少女人進我的軍帳,都被我趕出去了,所以他們都說晉王妃真是好本事,馭夫有道。」
若澄發現他近來說話越發沒有正形,皺眉看了他一眼,「你怎麼這個樣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這嬌嗔的聲音落在朱翊深的耳朵裡,簡直是酥麻入骨,忍不住低頭吻住了她。
昨夜憐惜她,沒有強要,只是又騙她用手幫他解決,但他現在每日都餵不飽,總要跟她做些親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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