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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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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3403

《嬌娘馴夫》卷三

  • 出版日期:2018/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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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救助了個與同伴失散的可憐異國人,
讓她賺到和他一起下明州的難得機會,
雖然到明州後他依舊繁忙,卻沒忘了帶她好好遊樂一番,
而當初他做好事的福報沒想到是回饋在她身上──他們勤奮做人有成果啦!
儘管還不知寶寶是男是女,公婆和他依然樂得合不攏嘴,
可當她將這喜訊帶回娘家分享,得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回應,
爹娘和祖父母只想著要如今得寵的她到公婆面前求個情,
好讓當初狼狽回娘家休養的嫡姊趙采嫣能順利回方家,
但解決完這樁,她這孕婦又添新煩惱,
相公得出遠門,沒法陪她好好養胎,讓她飽受相思苦,
二房那邊好不容易夫妻團圓,又因丫鬟爬床的事,鬧得家宅不寧……
江心舟,雙魚座,愛作夢的女子,愛笑,愛旅行,
常言人生唯有愛與美食不可辜負。
正職是閒散的平面設計師,討厭日復一日、重複枯燥的事,
喜歡每一天活出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自己的人生只能經歷一次,在小說中卻能有無數種不同的人生,
一個人物一種人生,一本書便是數十上百種人生,
寫書時便隨著書中人物悲喜哀樂,這是我寫書的初心,
也是能讓我一直持之以恆的源動力。
以文字編織夢與幻想,並獻給相信愛與善意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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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惡人終得懲
趙晨與紀燁宸說著話時,方泓墨與俞子毅、瞿承廣等人已經出了宣德門,與左軍其他人告別後,他們便以那盞大型蘇燈為標,一路穿過喧鬧的人群,很快就能看到趙晨,與站在她身旁的人。
俞子毅與瞿承廣都認出了太子,意外地互望一眼,卻見方泓墨並不吃驚,想起他喜宴上太子來賀之事,倒也釋然了。
見他們走到近處,似乎徑直朝這兒過來,一旁的侍衛瞧了眼太子的臉色,便沒有上前攔他們。
方泓墨等人走近後一撩衣袍下襬就要行禮,紀燁宸擺了擺手道:「免跪!今夜本宮簡行出遊,這些繁文縟節就都免了吧。」
方泓墨等人便作揖行禮,「草民見過太子殿下。」
待禮畢,方泓墨抬頭,見趙晨望著他笑盈盈的,便也朝她微笑,走過去與她並肩而立。
紀燁宸見狀笑了笑,「方淵渟,記得你酒量不錯?」
方泓墨眉梢略挑,新婚那日,紀燁宸藉著鬧新人之機,又以太子身分壓人,喝一杯酒就要他乾了三杯,若非如此,他又如何會酩酊大醉?但自己重生也是那個夜晚,若是沒他灌酒,也不知自己還會不會重生了。
世事無常,禍福常相依,細論起來,他該慶幸吧……
一瞬間的感慨後,他微微一笑,「若是一杯對一杯的話,方某不會怕了誰。」
紀燁宸笑笑,「知春樓存有好酒,不如這就過去,公平比一場。」
雖然這兩人都在微笑,氣氛卻劍拔弩張,遲鈍如瞿承廣都發覺了,轉眸望了眼俞子毅,見他也笑不出來。
方泓墨凝視著紀燁宸正要應戰,右掌卻被一隻柔軟的手拉住,輕輕搖了搖,心中不由得一動。又感覺到她用指尖在掌心輕劃,滿腔的好勝之心忽然消失於無形,就此打消了與紀燁宸鬥酒的念頭。
他捏了一下她的手作為回應,正要開口婉拒,卻聽十數步外有個清脆明亮的女子聲音響起。
「咦?誰要拚酒?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這話的一定要喝得不醉不還!」
眾人皆回頭,在場的除了紀燁宸外,都清楚這個愛湊熱鬧的是誰。
俞子毅露出無奈的苦笑,望向來人。
因角度關係,紀燁宸被俞子毅擋住了,孟雲英只看見俞子毅與方泓墨等人在一起,又聽見他們最後兩句對話,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這就興沖沖地過來了。
「阿晨,我剛才就見到妳了,可是人太多了,好不容易才……」孟雲英話說了一半,就見俞子毅不停朝她使眼色,其他人亦表情古怪,這才轉眸看向俞子毅身後那人,頓時瞠目結舌,反應過來後急忙要行禮。
「免了吧。」紀燁宸淡淡道。
孟雲英福了福身,好奇地看了一眼紀燁宸,再一臉疑問地看向俞子毅,十分想問他們怎麼會和太子在一起的。
俞子毅無奈地望著她,心中想的卻是被她這麼一激,這場酒大概是非拚不可了。
此時,另一邊忽然發生一陣騷動,動靜極大,他們都朝騷動的方向看過去。
當左軍領完賞從宣德門上下來時,右軍的人開始接受懲罰。
有數個彩衣小童過來,每人手持一個盆子,盆裡裝滿白粉末,抓起一把就往他們臉上抹,塗的時候自然是閉眼的,但睜開雙眼後,就僅僅眼睛及其周圍是本來顏色,整張臉頓時顯得滑稽可笑,引得圍觀眾人哄笑起來。
等右軍個個塗過白粉後,又有十六名彩衣小童過來,每人手中皆持麻鞭,對著他們的後臀與後背一陣抽打。
小童的力量能有多大,這鞭打並非要他們受傷,而純粹是對敗者的戲弄。
圍觀眾人高聲取笑哄鬧,高馳只覺羞恥難當,偏偏他身後的小童抽打時,有一鞭下手略重,高馳吃痛,頓時被怒氣沖昏了頭,轉身就朝那小童猛踢了一腳,大力踢在小童的大腿一側。
小童不過十歲左右,如何承受得了他這一腳的威力,頓時腿骨折斷,橫摔出去,撲到地上,當即暈了過去。
高馳附近的兩個小童眼見同伴被踢暈,嚇得臉色發白,手中的麻鞭都掉了,呆呆地停在那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圍觀民眾盡皆譁然,反應過來後紛紛指責高馳,這受罰本就是參加比賽之前兩隊都知道的,輸不起可以不要參加比賽啊。
就連右軍同隊也有不少人驚異地望著高馳,他們都是選拔出來後進入右軍的,並非全數是高馳同夥,許多人為他如此過分作為感到不齒。
平時一般比賽,輸了只有隊長被罰,高馳向來柿子撿軟的捏,比賽贏多輸少,即使輸了,也都輪不到他去受罰,但今日比賽贏了,彩頭巨大,因此輸了,被罰的範圍也相應擴大到全隊,當著上千人的面受辱,高馳一時忍不下這口氣,才出腳傷人,可這一腳踢出去後,他自己也知闖了禍,不由暗悔。
畢竟是傷了人,又被萬眾指摘,更何況皇上還在宣德門上看著,高馳心虛,朝罵聲最大的地方惡狠狠瞪了一眼,就想離開此地,心中琢磨著先去安王府躲避幾天。
謝齊修本來帶人守在場邊,準備等右軍受罰完畢後,再找高、封兩人詢問的,誰想場上會生變故,他立即命兩名衙差將昏厥過去的小童送去醫治,自己帶其餘衙差進入場中,將高馳與封光啟團團包圍。
高馳一見謝齊修帶著眾衙差的架勢是要當場抓他回去,心裡急躁起來,橫眉豎目地怒喝道:「謝齊修,你什麼意思?」
謝齊修冷冷道:「毆人致傷,按律就該杖打後徒刑,對方還是無辜幼童,罪行更為惡劣。本官還查到今日午後發生的另外一案,與高公子、封公子有密切關聯,兩位這就跟本官回去吧。」
高馳惱怒大喝道:「你敢動我試試?!」說著,就大步朝前走,封光啟與他一起往前走,竟是要強行離開。
鑒於這裡還是喜慶場面,謝齊修本不想動武,偏偏高馳如此猖狂,他於是低喝一聲,「拿下!」
眾衙差都是有功夫之人,擒拿之術更是嫻熟無比,高、封兩人再是強健,如何會是七、八名衙差的對手,很快就被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一旁的高馳一黨,雖然一樣多為囂張跋扈的公子哥,但可比高、封兩人頭腦清醒多了。平時胡鬧打傷個把平民也就算了,多出點錢,讓其治傷、養傷就能擺平此事,街上巡邏的衙差即使看見了,也多半睜隻眼閉隻眼,居中調停了事,誰會真的與這些官宦子弟較真,非要把他們抓回去審問判刑呢。
可今晚這是什麼場合?皇上極為重視這場與民同樂的上元盛會,高馳卻偏偏惹出這樣的事情,他們此時唯恐被牽連,都避得遠遠的,裝作與他不熟。
只高、封兩人的隨從跟著主人作惡慣了,分不清場合輕重,一見高、封兩人居然要被幾個衙差抓走,就上前堵住了謝齊修等人的去路。
謝齊修眉頭一皺,冷聲斥道:「你們就算目無王法,難道在天子眼皮底下仍敢胡作非為嗎?都抓起來!」
周邊還有不少巡邏的衙差,聽見騷動後過來,見謝齊修下令,便三兩下將這些隨從也都制服。
有兩個高馳的小廝見勢不妙,逃走報信去了。
謝齊修將高、封兩人連同平時跟著作惡的隨從帶回京兆府。
宣德門上,安王湯景山亦在陪同皇帝觀賞百戲的重臣之列,坐得還挺近,見高馳不分場合鬧出這麼大的事,臉色依舊平靜,只雙眸略沉。
又聽皇上在問:「景山,這是你的表侄?」
他沉聲道:「是臣疏於管教晚輩子侄,讓皇上見笑了。」
皇帝「嗯」了一聲,便不再說什麼。
安王的臉色卻陰沉起來。
見謝齊修順利將高、封等人擒獲,趙晨與方泓墨都舒了口氣,亦覺痛快,瞿承廣更是暗暗叫好,若不是太子在場,他恐怕要大聲喊出來了。
紀燁宸初見這場騷動,本來眉頭一皺,待見謝齊修處置得當,很快恢復了場上的秩序,微微頷首,再轉過來,挑眉看向方泓墨,看他怎麼說。
方泓墨卻道:「草民之前就答應了今夜陪內子賞燈逛街,有約在前,自當履行,殿下若是有興致對飲,不如下次再約。」
紀燁宸本來感覺方泓墨與自己針鋒相對,忽聽他這麼說,有些出乎意料,再一瞥眼間,瞧見趙晨與方泓墨緊緊牽在一起的手,突然覺得沒意思,興味索然地揮揮手,「偶然相遇故人,本宮興之所至罷了,興致過了,下次再約不如不約。」說著,亦不再看趙晨一眼,轉身離開。
目送太子離開,眾人終於放鬆許多。
孟雲英張口想問剛才是怎麼回事兒,俞子毅搶先道:「雲英,妳剛才跑哪兒去了?我在宣德門上時沒能找見妳。」
孟雲英也是個機靈鬼,就不在這裡問了,準備等與趙晨獨處時慢慢問她,便只道:「我就在蹴鞠場的另一邊,人太多了,你沒找到也是正常。」
她朝趙晨走過去,說著,「阿晨,給妳。」同時塞給她一個油紙包。
趙晨還沒打開就聞到一股椒香味,知道是吃的,打開一瞧,裡面是切碎的雞肉與雞心、肝、胗、腸,用鹽、椒油、蒜泥、蔥花等各種調料拌勻了,香氣撲鼻。
她笑言,「跟著妳就不愁沒好東西吃。」
方泓墨看了眼紙包裡的東西,不屑道:「雞雜而已,妳相公會帶妳去吃更好吃的。」
孟雲英立即插嘴,「吃什麼好吃的,帶不帶我們?」
方泓墨道:「妳一個時辰不說話就帶妳去。」
瞿承廣大笑道:「你饒了她吧,還一個時辰呢,她寧可不吃飯,也不肯半個時辰不說話的。」
眾人皆笑。
蹴鞠賽雖然結束了,上元盛會可遠遠沒有結束,宣德門前偌大的廣場分了好幾個小場地,有著各種表演,變戲法的、耍雜技的、說書唱曲兒的、奏樂歌舞的、出演雜劇的、耍猴戲的、猜燈謎的……人們可選自己喜愛的去看。
這些表演者亦是經過精心選拔,或是各行名角,或是宮中樂手,節目內容也是精心準備的,精彩紛呈。
他們幾人愛好不同,各憑興趣去看表演,逐漸分散開,孟雲英愛看雜劇,正好演的又是她喜歡的劇碼,俞子毅便陪著她看,瞿承廣則去看歌舞。
趙晨和方泓墨都不愛看戲,只隨意在周圍走走逛逛。
一路上,趙晨把之前他去門樓上領賞時,自己如何偶遇太子,又如何趁機告狀,太子便要京兆府衙門嚴查方嫻被挾持一事說了。
方泓墨聽著的時候,嘴角帶著些許笑意,最後道:「他仍是有些在意的吧。」
趙晨聽出他話裡的深意,揚起眉梢,靠在他肩頭,湊近他耳邊,悄聲問:「你有沒有吃醋?」
方泓墨嘴角笑意加深,道:「應該殿下吃我的醋才對。」
趙晨噗哧笑出了聲。
趙晨與方泓墨邊賞燈邊隨心而行,他們走到一個小攤前,攤子上面掛燈,立著一根竹竿,釘一塊木牌子,上寫「王佬兒香飲子」,所謂香飲子就是各式湯水飲料,冷熱皆有。
這段時間下來,趙晨真的覺得這時代的商販實在是良心賣家,不管大小,每家都有自己的招牌幌子,不管什麼小吃、飲料皆用料十足,口味上力爭美味,兼顧創新,更極為注意清潔衛生,絕對都能安心。
趙晨吃過雞雜,有些口渴,便在這家攤子前站住了腳。
方泓墨問她,「想喝什麼?」
她看了會兒,選擇太多,一時難以決定。
方泓墨見她猶豫,又覺得她的手有些冰,即使握著也總是暖不起來,怕她夜遊太久容易著涼,便道:「不如買點甜酒喝吧。」
王佬兒一聽,立即熱情地應道:「這位公子說得對啊,天寒地凍的,入夜了尤其冷,小老兒的甜酒還是熱的,只要喝上幾口啊,立刻就暖和了。」
聽說是酒,趙晨有些猶豫,「這甜酒烈嗎?」
王佬兒擺手道:「一點也不烈,這種甜甜的,最適合夫人、小姐喝了,買點嘗嘗吧!」
說著,他打開攤子後面一個厚實的草編筐子,原來裡面套了個大陶缸,筐子與陶缸之間也塞足了稻草加以保溫,一打開蓋子,裡面還是熱氣騰騰的,一股甜潤的桂花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酒香撲鼻而來。
趙晨便點點頭。
王佬兒往一個竹筒裡打了兩勺甜酒,用軟木塞住筒口遞給她,「好了,八文錢。」
方泓墨付了錢,兩人繼續往前走。
趙晨拔開軟木塞喝了一小口,果然不烈,就是甜酒釀,淡淡的酒味,帶著桂花的甘甜清潤,喝過幾口後全身都暖呼呼的。
方泓墨見她喝了幾口後,臉頰變得紅潤,再摸摸她的手,本來微涼的指尖也變得溫暖起來,這才放心了。
一路上他們還買了份豬油炸的糯米乳糖丸子,畢竟是上元節,為應景趙晨也得吃一份,丸子被炸成金黃顏色,表皮香脆,輕輕咬開一點,裡面軟糯燙口,趙晨小心翼翼地吹涼了才敢再咬,丸子用綠豆粉與糖為餡,香甜可口。
雖然怕胖,但她還是吃起了第二個炸丸子,沒想到這丸子裡面餡料還是各有不同的,有紅豆餡、核桃芝麻餡,甚至還有肉餡的,每次吃都是一次小小的驚喜。
直到吃完第五個丸子後,趙晨毅然決定不再吃了,今日她已經吃了不少小點心,遠超平日的標準,今後幾日每頓都要少吃兩口才能抵消這一日所食。
她忽然想起方才之事,因為高馳突然大鬧就忘了,此時想起來便問他,「對了,你們在門樓上領賞時,和皇上說了什麼,他笑得那麼開心?還說了那麼久。」
方泓墨把皇上本來要多給他一份嘉獎,但他提出與全隊平分,皇上表示讚賞後執意要再賞他的事說了。
「那皇上後來到底又賞了你什麼?」
方泓墨卻不直接說結果,只道:「皇上問我是否婚配。」
趙晨訝異道:「為何要問你是否婚配?」
方泓墨道:「可能是皇上越看我越喜歡,年少英俊又不貪功利,要是我不曾婚配的話,就會配個公主給我。」
趙晨笑著瞪他一眼,「你想得美吧!」
方泓墨摸著下巴作沉吟狀,「我本來倒是想答未曾婚配試一試,說不定是真的,要不然他為何要問我是否婚配呢?」
「你就不怕皇上治你欺君之罪嗎?」
「所以最後我沒敢這麼說。」方泓墨道:「但不是怕欺君,主要是怕妳……」
趙晨起初就知他是在說笑,便順著他的話開玩笑,現下卻因他這話有了些微惱意,睨著他道:「你怕我什麼?」
方泓墨微笑望著她,輕聲道:「怕妳傷心啊。」
趙晨想板著臉的,可沒能忍住,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起來。
說笑間,她的好奇心倒是被他成功引起,嗔道:「油嘴滑舌的說半天,到底是賞了什麼?」
方泓墨歎了口氣道:「賜了兩個字。」
趙晨以為自己聽錯,又追問了一句,「賜了什麼?」
方泓墨朝後面招招手,方元跑了過來,雙手捧著一卷宣紙。
趙晨接過來,打開一瞧,茶色的金花羅紋箋,上書「溥之」兩字,筆勢矯若驚龍,力透紙背,落款確是當今皇上愛用的號。她疑惑地抬頭,「這是?」
「這是我們兒子的字,溥之,取義博大。」
趙晨訝然失笑,「哪兒來的兒子?」
方泓墨一本正經地說道:「現在沒有,以後總會有的。」
趙晨一時無語,皇上和太子果然是親父子一脈相承,都那麼喜歡出人意表啊。
仔細想想,有皇上賜字,對這個孩子將來的發展還是有好處的,可是她總有種為人父母所該有的起名之權被搶奪之感。
恰好他們走過一個場子,聽見不斷的叫好聲,也為了從美食上轉移注意力,趙晨就拉著方泓墨停下看了會兒。
場中央的高台上是一個變戲法的藝人,只見他空著雙手,一個前滾翻,隨後就見他手中托著一個大火盆,盆中燃燒著熊熊烈火,簡直令人瞠目,不知他是從哪兒變出來的,這一下頓時贏來無數的叫好。
那藝人將火盆置於地上,又取一塊綠色氈毯蓋在火盆上,烈火熄滅,藝人又取水,淋於氈毯上,再把氈毯掀開,一陣淡淡白煙騰起,自然是之前火熄滅時產生的煙氣,然而當風把白煙吹散,只見火盆裡並非黑乎乎的餘燼,竟是一盆含苞欲放的水仙,花葉青翠欲滴。
雖明知這些都是早先藏匿好的物品,可四面有人圍觀,毫無死角的情況下,卻完全看不出他是何時用何手法取出這些大型物品的,確實十分高明。
夜色漸深,各個場子上的演出也到了高潮,宣德門上有伶官奏樂,隨著樂聲響起,門樓廣場四周安置的千餘架煙火輪次齊射。
在連續不斷的砰然巨響中,夜空中綻放開朵朵昳麗又燦爛的光華,轉瞬即逝,卻又此起彼伏,似花非花,卻比花更美,數不勝數,美不勝收。
人們的歡笑聲,孩子們的尖叫聲,將這場上元盛會的歡樂氣氛推向最高潮。
趙晨仰望夜空,將這美景盡收眼底。
聽那人在耳邊輕聲低吟,「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在璀璨耀目的星火光華之下, 她含笑回望,那對夜色般深沉的眸中映著她的笑顏。
她微笑著接完下半首,「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不知我有多幸運,跨越過那麼久遠的時空與你相遇,與你相知於這一生,與你相守在這一世。

上元盛會煙火放完後,已是夜半,皇上便擺駕回宮,但民間的狂歡並未因此結束,大街小巷都有人在遊玩,富豪之家雇乘肩小女、舞隊小廝們到府裡表演,街上各商家店鋪也繼續開門做生意。
俞子毅與孟雲英過來找到趙晨她們。孟雲英笑嘻嘻對方泓墨道:「我一個時辰沒說話,你可得說話算話,請我們吃飯。」
方泓墨道:「妳說的我一個字也不信。」
孟雲英扯著俞子毅的衣袖道:「子毅可以為我作證。」
俞子毅忍笑點點頭,道:「她看雜劇的時候真的忍住了,一句話沒說。」
方泓墨仰天,「果然還是要賭上吃食,才能讓妳閉上嘴啊。」
他們在另一邊找到瞿承廣,方泓墨帶他們去了一家酒樓,這一家擅做膾切,即為生切的魚片。他們坐在席間,不久就有廚子帶著活魚過來,當場做膾切。
廚子耍得一手好刀,迅速無比地將鮮活的魚剖骨去皮,轉眼就成兩片粉嫩淨肉,再切成薄如蟬翼,透明勝紗的片狀,沾上芥辣、醬油,入口綿軟嫩滑,食一片膾切,佐以一口清爽米酒,鮮爽無比。
食罷歸家,已是天將明時了。
第四十三章 姊妹兩人境遇不同
上元節後,方泓墨去了次王老大夫的醫館。
瞿承廣介紹他認識了一個波斯商人,此人長居淮京城,在城裡買了宅子,官話講得極為流利,還給自己起了個漢名,叫做榮遷。
三人先前便約好一起去醫館,看看那個受傷的胡人。
節日中亦有人生病,醫館照常開張,王老大夫預先收到方泓墨的來信,知道他們要來,一見他們便熱情相迎,寒暄幾句後,將他們引入內。
一路上,王老大夫說明此人因乞討度日,體質較弱,因此傷勢恢復得緩慢,如今還是需要打著夾板,固定傷肢靜養。
他們到了胡人休息那個小間,榮遷一瞧便道:「他不是波斯人。」
如今這人洗沐乾淨了,並非當初蓬頭垢面、難辨面目的樣子,就連方泓墨也能瞧出來,此人雖然同樣高鼻深目,卻是褐髮藍眼,與波斯、大食等國的人相貌還是有所差異的。
好在淮京城內所居異國人眾多,互相有交流,榮遷還知道少許別國語言,過去交談,輔以手勢比劃,也能與其簡單溝通。
榮遷問了一會兒,回頭對方泓墨道:「他是坐海船來的,出生於葡萄牙里斯本,叫迪亞哥‧羅德里格斯‧德席爾瓦‧貝拉維斯克。」
因全名太長不好稱呼,便稱其為迪亞哥。
榮遷又連問帶比劃地與迪亞哥交談好一會兒後,對方泓墨道:「他在海上航行時意外落水,漂流了一天後幸運地被漁船救起,漁船載他到了岸邊小漁村,因語言不通,不清楚自己所在,又找不到自己的船,就這麼一路乞討,流浪過來的。剛到淮京城裡,就遇到你們的馬車,救了那小童,自己也受傷了。」
方泓墨沉吟道:「他落水是因為海難嗎,所乘船隻是否也遇難了?」
榮遷再問迪亞哥,一面比劃著翻船的手勢,只見迪亞哥一邊說話一邊使勁搖頭。
榮遷回頭道:「他是夜裡大風大雨時意外落水,船是大船,那樣的風雨應該不會有事。」
方泓墨又向榮遷道:「請你問明他所乘的船隻名號,要確切,若是能知道原來預備停靠的港口就更好,也許可以幫他找到那條船。」
榮遷照著問了,一番交談後,得知他所乘船為瑪格麗塔號,預備停靠明州港,迪亞哥還寫下葡萄牙文船名。
出了醫館後,瞿承廣與榮遷另外有事,先行辭別,方泓墨便去找俞子毅,託他幫忙去市舶提舉司查查是否有這條船在明州停靠過。
俞子毅一口答應,又與方泓墨聊了幾句後,說起孟雲英去了方府的事。
方泓墨道:「她和我是命裡相剋,最近沒事老是跑去我家做什麼?」
俞子毅笑道:「雲英或許與你是相剋,與你夫人卻頗為相合,說是難得有個親戚讓她覺得這麼投緣,要親上加親呢。」
方泓墨挑眉道:「她又搞什麼?什麼叫親上加親?她這是要拐走我家阿晨,還是看中我兒女了?」
俞子毅忍不住大笑起來。

今日一早,趙晨陪著韓氏忙完家事,回到自己院裡,讓廚房準備韭黃、白菜、香菇、豆干、豆芽等各色蔬菜,再分別配以肉絲和蝦仁,將這兩種餡料煸炒至七成熟後,調味並勾厚芡,起鍋在盤中攤開,讓其冷卻。
即使大富之家,冬日裡能食的蔬菜種類也極為有限,而立春為春之始立,萬物生發,便有了這立春吃春餅的習俗,亦稱咬春。
今日正逢立春,廚房一早做好了春餅皮子,按著這裡的傳統吃法,是用餅皮直接包起時鮮蔬菜來吃,但趙晨吩咐廚房將一部分餅皮攤得比平常的薄,攤開如一掌長,包上煸炒好的各色餡料,捲攏後兩頭折起,最後捲成約二寸六分長、八分寬的長形條捲,用稀麵糊封口,再將這些小捲入鍋油炸,等表皮金黃後撈起,蘸醋食之。
恰逢孟雲英來訪,趙晨便讓廚房炸一盤春捲招待她吃。
春捲剛端出廚房,她老遠就聞著香味了,等瞧見這一盤,新奇地問道:「這是什麼?」
趙晨道:「春餅啊。」
孟雲英大奇,「春餅炸過了?不是該捲著直接吃嗎?」
趙晨笑道:「我覺得這樣應該更好吃,就試著做了,叫它春捲吧。妳嘗嘗,不過要小心,因為裡面勾了芡,比尋常炸物更燙,可也因為勾芡,讓裡面的餡料更多汁爽滑。」說著,把醋碟向她推近一些。
孟雲英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立時大讚,「美味!表皮香脆,裡面的蔬菜鮮嫩多汁,太好吃了,怎麼做的?把詳細做法寫給我,我回去也要照著做。」
趙晨便去拿來紙筆,把做法寫給了她。
孟雲英收起寫著做法的紙箋,邊吃春捲邊問她,「上元節那天晚上是怎麼回事?淵渟和太子殿下怎麼……」
趙晨也知那天晚上泓墨與紀燁宸之間的氣氛頗為異樣,瞞也瞞不住孟雲英,以她的性子,能忍到今天才過來詢問,而不是第二天就來問,已經很出乎她意料了。
房裡只有從露、從霜伺候著,她便將過去的事告訴了孟雲英,說萬華寺救方萱時與太子遇到過,太子選妃時,她又恰好與方家有了婚約,祖母就拒了,至於喜宴上太子來喝過喜酒之事,孟雲英那時也來赴宴的,自然不用再提。
孟雲英聽得咋舌,「難怪啊難怪……我說殿下看淵渟怎麼就一副看不順眼的樣子,原來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啊……」
趙晨沒好氣地瞪她一眼道:「妳呀,向來口無遮攔,但這話可是不能亂說的!我做人清清白白的,與太子殿下只不過見過面說過幾句話而已,又何來情敵一說?」
孟雲英捂著嘴道:「是我說錯話,我吃春捲不說話了,妳說我聽。」說著,夾起春捲咬了一口,卻被裡面餡料燙了舌尖,還捨不得吐掉,直吸著氣把那口春捲吸涼了才嚥下去。
趙晨又好笑又無奈地遞給她一杯涼水。
孟雲英接過杯子,含了一口水在嘴裡,好讓燙到的舌尖能舒服些。
趙晨道:「我知道妳說這話是無心,我也是與妳交心才不瞞著妳,不過此事妳可不能再告訴別人了。」
孟雲英口中含著水,鼓著腮幫子連連點頭,接著嚥下水,喘了口氣道:「妳放心,妳信任我,我亦是把妳當手帕交,才會開這樣的玩笑,可絕不會對別人透露半分。」
趙晨點頭,她也是知道孟雲英的性子,雖然爽快耿直,卻不是魯莽愚蠢,不然那晚上當場就會忍不住問了,若非如此,自己也不肯告訴她這些過往的。
孟雲英夾起那大半只春捲,這次小心地吹涼了才開始吃,邊吹的時候,還與趙晨說話,「妳說殿下會不會以後再找淵渟麻煩?可得讓淵渟小心些……」
趙晨輕輕搖頭道:「其實也沒到那種程度,再說他貴為皇太子,咱們是平民百姓,平時根本沒遇到的機會,也就這次過節才巧遇而已。說來也是有點運氣,正好藉此告了高馳他們一狀,京兆尹有殿下給的壓力,就不得不按律懲辦那些人了。」
孟雲英卻大大搖頭,「我可覺得不是巧遇,也不是運氣,一定是殿下從門樓上看見妳了,故意過來找妳說話的。萬華寺殿下遇見妳時,他大概就記住你了,可偏偏選妃時被拒絕了,得不到的最稀罕,大約就是這樣讓他惦記上妳了。」
趙晨微笑道:「但凡以後那位可能出現的場合,我都不去就是了。」
方泓墨正從外面進來,問道:「什麼地方妳都不去了?」
孟雲英立即低頭,認真地吃著春捲。
趙晨含笑說:「但凡不該去的地方都不去。」
方泓墨微微笑了笑,便不再追究,轉臉朝孟雲英道:「又來我家騙吃騙喝了,還每次都趁我不在家時過來。」
孟雲英用筷子指了指盤中道:「阿晨新製春捲,我是來試吃的,本是犧牲自我之舉,還因此負了傷,怎能說我騙吃騙喝?再說我每次可都不是空手來的,哪一次不是帶著東西來的?」
「負傷?是貪嘴吃得急,燙傷了吧?」方泓墨呵了一聲後,又道:「我方才見著子毅,他不太舒服,妳趕緊回家去看看吧。」
孟雲英一愣,「他為何會不舒服?他病了嗎?」
方泓墨道:「我又不是大夫,怎知他為何會不舒服,妳還是趕緊回去吧。」
孟雲英半信半疑地盯了眼方泓墨,不過到底放心不下俞子毅,想問趙晨的事又已經得到答案,便告辭回家去了。
趙晨送她出去,同時吩咐廚房裝了兩盒春捲皮子與餡料給她,讓她帶回去現做現炸才好吃,回來後,略帶擔心地問方泓墨,「子毅真的病了,請來大夫看過嗎?」
方泓墨坐在那兒吃春捲,淡定道:「子毅好得很,等會兒還要更好,能吃上現炸的春捲。」
趙晨哭笑不得,「你這狼來了的故事,下次再說,她就不會信了。」
方泓墨道:「下次等下次再說。」
趙晨問:「要是下次子毅真的病了呢,她不也不信了?」
方泓墨正色道:「若是子毅真的病了,我肯定會親自把她送回家去,還會陪在那裡等子毅好轉或穩定了再離開。」
趙晨贊同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方泓墨一口氣把剩下的春捲吃完,下了個結論,「所以她被我騙回去也是活該。」說著放下空盤子,「不夠吃,再來一盤。」


第二日是正月十八,是新年裡的最後一個假日,方泓墨陪著趙晨回了娘家一次,畢竟是年節裡,不管發生過什麼事,他們作為小輩的禮節不能缺了。
趙采嫣這次回娘家並不光彩,雖然並非方家趕她回來,而是趙振翼與李氏要接她回來的,且有治療調養作為藉口,趙成忠仍然覺得她這樣和被休棄回家差不了多少,實在是丟臉丟到家了。因著此事,他不光對趙采嫣極為不滿,對方家亦有不滿。
然而方泓墨和趙晨上門,又備了許多禮品過去,這孝敬長輩之舉,讓他感受到來自方家的善意,以及孫女婿與孫女對自己的敬意,對此他還是頗為滿意的,面對方泓墨與趙晨也就如常了。
坐在另一邊的趙老夫人則面帶微笑,待他們行完禮,就讓他們坐下,問問年節裡過得如何啊,有沒有出去遊玩諸如此類,與他們聊著家常閒話。
趙采嫣回家後,雖然對趙老夫人說了不少趙晨的不是,趙老夫人卻不會全信,趙晨在趙家待了十六年,老夫人看得明白,她就不是愛生事的性子,唯有最近這一年,通過幾件大事情,老夫人慢慢察覺到晨姐兒的性子有點不一樣了,雖然還是不爭不鬧的,可誰也別想占她便宜。
這種變化大約是自她大病痊癒之後開始的,趙老夫人覺得,大概是大病之後讓晨姐兒想明白了什麼事。
趙晨這樣的處事態度,其實趙老夫人是頗為欣賞的,再看趙采嫣就像個扶不起的阿斗,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別人,趙老夫人一面心疼這個長孫女,一面也是恨鐵不成鋼。
趙采嫣在家調養,對趙老夫人來說是個好時機,她希望能通過慢慢說教,讓孫女多少有點改變。
但對苦心照顧趙采嫣的李氏來說,每天見到臉色蒼白的女兒虛弱無力的躺在床上,整個人不僅是身子病殃殃的,連精神都像垮了一般,眼眸中完全沒了以前那種飛揚的神采,她一面是對女兒發自內心地憐惜與疼愛,一面是對眼前笑意盈盈、容光煥發的趙晨越發的厭惡。
看著眼前這一對小夫妻恩愛和睦,在年節時上門孝敬長輩,而本來同時成婚的另一對,卻一個受傷在家沒能來,一個臥病在床起不來,別說孝敬長輩了,反過來還得讓長輩照顧。
這種對比,真是讓李氏心裡五味雜陳,五味中還是苦澀酸辛占了大多。
作為趙家主母,又是趙晨的母親,且今日方泓墨與趙晨是帶著禮物笑著上門的,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李氏心裡就是再有什麼過不去的疙瘩,至少表面上必須得盡到接待之禮,但不管是態度也好,臉上的神情也好,始終是冷淡的。
方泓墨與趙晨來之前就早有準備,對李氏這種表現也不以為意,若是她笑臉相迎,趙晨反而要懷疑了。
趙振翼與趙振羽夫婦倆,對方泓墨與趙晨來訪卻是由衷地高興。
趙振翼因為之前與親家鬧得太凶,真是徹底的撕破了臉,總是擔心趙晨在方家的情況,不知她會不會因此被遷怒冷遇,雖見她氣色不錯,但還是找機會拉她去一邊悄悄問話。
趙晨知道父親關心自己,心中頗暖,微笑道:「父親可以放心,公婆是非分明,不曾因此遷怒怪罪於女兒。」
趙振翼又多問幾句這才放心,又問她,「泓墨最近在忙些什麼?」
「因為之前二弟監守自盜,公公一生氣,把他原來管的鋪子收回來,讓泓墨與其他鋪子一起管著,不過二弟那幾家鋪子經營情況不是太佳,泓墨看過後,說還需整改一番才能轉虧為盈。」
其實關於那幾家鋪子的經營策略,方泓墨回來都會和趙晨談起,她也出過幾個主意被他採納了,不過這些就不對父親提了,她深藏功與名,做個成功女婿背後之人吧。
果然趙振翼滿意地點點頭,對這個原來不務正業的女婿最近的長進十分讚賞,父女倆說完話回屋後,他對方泓墨不斷報以欣賞的微笑,笑得方泓墨十分莫名其妙,只能報以禮貌的微笑,抽空瞄了趙晨一眼,用眼神問她—— 妳對妳爹說啥了?
趙晨挑了挑眉梢,用嘴形回答了兩個字—— 好話。
他們正在堂裡說著話,門外出現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趙晨轉眸去瞧,就見趙正志正從外面進來。
只見他身上穿著一件竹青的直裰,斜背一只水綠色的書包,書包一角繡著幾叢墨色修竹。過了年他也才六歲,一張小饅頭臉仍然稚氣得緊,可這身衣著打扮卻透著幾分老成,與他模樣不甚契合,而那只書包本來不算大,可與他這小身子一對比就顯得特別大,讓人看了忍俊不禁。
原來已經是午間時分,趙正志下課回來吃午飯,知道二姊回來就趕過來了。
走在他後面高一些的,是跟去學堂照顧他的丫鬟,先生嚴厲,若非他年紀實在幼小,有些事仍需別人代勞,否則就連這一個丫鬟都不許帶到學堂去的。
他入內先向趙成忠、趙老夫人行禮問安,再依次向各位長輩行禮問安,居然態度畢恭畢敬,姿態有模有樣的。
直到最後轉向方泓墨與趙晨,趙正志這才咧開嘴恢復了幾分他本來的調皮跳脫樣,行完禮後就徹底恢復原樣,活潑地朝趙晨奔過來,「二姊妳可來啦!」
趙晨笑著點點頭,伸手比了比他的個頭,故作驚訝的神情,「志哥兒長高了呢。」
趙正志得意地仰著頭嘻嘻笑,「大姊回來瞧見我,也說我長高了呢!」
趙成忠聞言,眉頭就是一皺,李氏瞧見了,心裡跟著一陣不適,為了接采嫣回家這事,公公沒少責怪過她與振翼,在公公看來,把采嫣接回來就是大錯特錯,別說病了,采嫣就是死也要死在方家的,為這事,公婆甚至爭吵過。志哥兒這無心的一句話又把公公的不滿引出來了。
聽見趙正志提及趙采嫣,其他趙家人的臉色也多少有些尷尬。
趙晨只當不知,回頭瞧了眼方泓墨,他心領神會地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趙正志一見,笑得更歡,大聲喊道:「二姊夫新年好!」
方泓墨應了聲,便把紅包給了他,趙正志喜笑顏開地把紅包收起。
方泓墨瞧他那洋洋得意的樣子,笑得兩邊臉鼓鼓的,更像兩顆粉嘟嘟的饅頭了,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肉乎乎的臉頰伸出手,正好趙晨也動念去捏他臉,兩人同時出手,一人一邊,在他的饅頭臉上各捏了一把。
趙正志早知二姊愛捏他臉,沒想到竟連姊夫也是,只因收到紅包太開心的緣故,一時沒有防備竟被偷襲成功,慌忙用雙手捂住臉頰,連退兩步離開危險範圍,大聲叫道:「二姊姊、二姊夫,不許再捏我的臉!」
堂上的眾人全都笑了出來,方才的些微尷尬頓時消融於無形。
方泓墨與趙晨沒有久留,用過午飯後便告辭離開。
趙正志與他們同路走了會兒,終是戀戀不捨地與他們告別,帶著丫鬟往學堂方向去,繼續上下午的課了。

趙采嫣天天躺在床上休養,日子過得百無聊賴,起初幾日半睡半醒的時候居多,到這幾日身體好些了,能靠坐床頭了,讓從蘭拿來針線解悶,一時卻不知縫些什麼才好,忽見籃子裡寶藍色的零碎緞子,回想起之前為孩子所做的小衣衫才縫了一半,而這孩子已經消失無蹤了,忽然悲從心起,眼圈紅了。
從蘭見她手拿著針線發怔,神情也開始不對勁兒,急忙過來勸慰,又收走她手中的針線,暗悔不該讓她睹物思人。在旁勸慰了好幾句後,也不知她聽進去沒有,但觀她神情是逐漸平靜下來了。
從蘭稍稍放心,又吩咐小丫鬟去端補湯過來。
這會兒外面進來個丫鬟,「稟大小姐,二小姐、二姑爺來了,帶了許多禮物,正在前面堂裡和老太爺、老夫人他們說話呢,大老爺、二老爺也都在。」
趙采嫣抬眸看了眼窗外,輕哼了一聲,「她倒是會做人。」隔了一小會兒,忽然眼睛閃了閃,追問了句,「方家還有其他人來嗎?」
那丫鬟搖搖頭,「回小姐,沒有別人了。」
趙采嫣眸中一閃而過的期望,眼神又變得黯淡。
從蘭猜知她所想,便勸道:「姑爺肯定是傷得太重,仍然在臥床休養,不能出門呢。」
趙采嫣苦笑了一下,即使臥床,難道就連信也不能寫一封嗎,就算自己不能寫,不能口述讓別人代書嗎?
她回到娘家好幾天了,天天思念,翹首期盼,他卻杳無音信,同在一個淮京城裡,送封書信還不簡單嗎?他這是還在怨怪自己嗎,因為他挪用錢款的事情,是被自己的父母親揭發出來的……
她沉吟了一會兒,對從蘭道:「去拿紙筆來,我要寫封信。」
她邊寫邊想,這封信寫了許久,又改了兩次,才終於寫就。
信寫完後封了口,她囑咐從蘭,要找靠得住的人送去方府,並親自交給方泓硯。
從蘭點頭應下,出去找人送信了。
趙采嫣為寫這封信,強撐著坐了許久,這時心定,頓時覺得身心疲累,便讓丫鬟服侍著躺下了。
第四十四章 準備去明州
正月底,俞子毅與雲英約方泓墨與趙晨出去吃飯,席間談起迪亞哥之事。
俞子毅道:「我託人查過提舉市舶司關於明州港的入港記錄,一個多月前,確實有條名為瑪格麗塔號的葡萄牙商船停靠明州港,且沒有離港記錄。」
方泓墨沉吟道:「如此說來,這條船還未離開明州?」
俞子毅凡事考慮周全,總把最壞的情況也都設想到,他輕輕搖頭,「倒也未必,港口市舶司的記錄是每月上報市舶提舉司,只是截止記錄上報那時,船還未離港,至於目前船是否還在明州,就難說了。」
方泓墨點頭,「言之有理,但仍是有望找到那條船的。」
趙晨亦道:「迪亞哥夜裡落水,能被人救起是極為幸運之事,船上的人多半以為他已經遇難,在明州將應辦交易處理完就會離開,所以還得趕緊找人去一次明州,告訴船上之人迪亞哥還活著才行。」
於是,飯後他們先去接上榮遷,再趕往王老大夫的醫館,將此事告知迪亞哥。
迪亞哥一聽,十分激動,想立即趕往明州。
王老大夫聽完榮遷轉述,卻露出不太贊成的神情,「乞討時三餐不繼,忍饑挨餓讓他體質虛弱,傷勢比常人恢復得慢,如今骨裂部位雖已長好,卻不宜立即車馬勞頓。」
方泓墨便對榮遷道:「請你告訴他,即使他趕過去,也可能船已經離港,不如他留在這兒,寫封信說明情況,我找人立即送去明州,若是那條船仍在,船長收到信也就知道他並未遇難,那時候他再趕去明州不遲。」
榮遷這番話翻譯得十分費勁,與迪亞哥比劃了半天,卻見迪亞哥不停搖頭,並不時揮舞自己那條剛剛傷癒的手臂。
迪亞哥始終堅持要親自趕去明州,方泓墨見他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勸阻,何況中間隔了個榮遷轉述,總是詞不達意,勸也勸不到點上。
且迪亞哥親自過去亦有好處,明州離淮京雖不算太遠,尋常乘馬車過去也要五天左右的時間,若是瑪格麗塔號真的在明州,這一來一回就要多花十天,再等迪亞哥趕過去,可能會耽擱船隻啟航的時機。
王老大夫為人謹慎穩重,又是醫者之心,本是不贊成迪亞哥此時趕路,但拗不過本人堅決,只能再三交代他一路不可太過疲累,注意三餐飲食規律等等。
方泓墨索性好人做到底,當即雇了輛馬車送迪亞哥去明州,因他語言不通,便手書一封,將迪亞哥的姓名經歷以及要去找的船名、停靠港口位置等情況一一寫明,命方興跟著他跑一次明州,一路上可以替他購買飲食、安排住宿,萬一他有什麼需要也好有個跑腿報信的。
臨行前,方泓墨又去錢莊提了一百兩現銀,給迪亞哥作為路上花費及應急所用。
迪亞哥見到銀子一愣,聽完榮遷說明後,十分感激地接過銀子,一面嘰哩咕嚕地說著,一面比劃。
榮遷道:「方公子,他說這錢是向你借的,以後一定會歸還。」
當初若非迪亞哥衝出來救了那小童,方泓墨所乘的馬車就會撞傷小童,甚至產生更為嚴重的後果,方泓墨既是感動於迪亞哥的義舉,也是為了感謝他,這錢就是送他的,無意要他還。
但迪亞哥卻並非說說而已,還堅持向錢莊借來紙筆,寫了一張借條給方泓墨。
方泓墨接過借條,站在他身邊的趙晨探頭一瞧,兩人都忍俊不禁,迪亞哥在王老大夫的醫館養傷,閒時便學用毛筆書寫,因此他是會用毛筆寫字的。
可畢竟沒學多久,寫字施力不均,導致筆劃歪歪扭扭,時粗時細,時大時小,而且寫的還是葡萄牙文,因此這張借條就和道士畫的符文一樣,讓人根本看不懂寫的是什麼。
大約迪亞哥自己也覺得這張借條難以看懂,在借條最後扭曲如蚯蚓的署名旁,他又按了個指印,以證本人親書。
方泓墨含笑收好借條,對迪亞哥道:「祝你能找到瑪格麗塔號,並順利回航,若是萬一沒能在明州找到船,你便回來找我,我再設法幫你。」


二月初一,張良俊的案子複審,還是當日的劉通判審理。
因張良俊身為大夫,明知婦人病症,卻故意開出謬誤藥方,導致婦人血崩不止,與故意傷人無異,而此時距離趙采嫣血崩已將近一個月了,因其病情漸癒,恢復良好,劉通判便將此案按毆傷治罪論刑,最後判張良俊杖一百,流放徒役兩年,此生不得再從醫。
過了十多日,這天傍晚方泓墨從外面回來,正與趙晨在書房說著話,外面進來一人,在門外就興沖沖地叫道:「少爺、少爺,小的回來啦!」
聽聲音是方興,方泓墨便道:「進來吧。」
一進來瞧見趙晨也在,方興急忙行禮道:「少夫人好!」
趙晨微笑問道:「找到瑪格麗塔號了?」
「找著啦!」方興滿臉興奮地點點頭,這就開始回稟他這幾日的見聞,「少爺,小的陪著迪亞哥一路急趕,到了明州已是傍晚時分啦,當即就去了碼頭,還真找到那條船了,那條船挺大,果然是跑海的船,和小的在江邊瞧見的平底船完全不一樣呢!
「迪亞哥帶小的上了船,船上的人瞧見迪亞哥十分高興,衝過來就抱住他,使勁兒拍他背,還有人朝小的衝過來要抱小的,可把小的嚇壞了,趕緊朝船下跑,沒有看清腳下,差點就掉海裡去了!」
趙晨想像當時情景,不由得笑了出來。
方泓墨聽了亦大笑,「胡人熱情,用擁抱表達喜悅之情,你便是給他們抱一下又如何?何至於嚇得掉海裡去呢。」
方興一臉抗拒之色,搖頭道:「小的可受不了那種熱情,被那些熊一樣滿臉大鬍子的胡人漢子抱,想一想都……」邊說邊打了個寒噤,趕緊打住不再說這話題。
瑪格麗塔號上只有三、五個值守的船員,和迪亞哥說過幾句後,便由一名船員帶迪亞哥與方興去了船長與其他船員下榻之處。
船員裡有幾個人懂得官話,本是負責與當地官員打交道的,這就過來一個向方興誠懇道謝。
方興哪敢居功,便解釋了一番是自家少爺出資醫治迪亞哥,並命自己護送他過來找到瑪格麗塔號的,那人便要方興回來後傳話,他們十分感激方泓墨相助迪亞哥之舉,方興自然滿口答應。
迪亞哥留方興在明州住了一晚,第二天方興向迪亞哥告辭回來,迪亞哥便把路上吃用花去的零碎錢補足,將方泓墨借他的一百兩全數還給方興,讓他又帶回來了。
方興把事情經過說完,指了指桌上的包袱道:「迪亞哥說他還要在明州待一段時間,讓小的先回來還錢給少爺,一百兩全都在這裡啦。」
方泓墨點點頭,「我已和帳房提過此事,你回來一路上的開銷,直接去報帳支領吧。」
方興答應了,退出書房。

方泓硯在這年頭上,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內連著挨了兩次家法,著實吃足苦頭,不過全為皮肉傷,不曾傷筋動骨,治療又及時,到了二月底已經能起床走動了,這就恢復了每日晨昏定省。
他見著方泓墨與趙晨,倒也會過來主動問候,只是初時還有些許尷尬之色,畢竟先前所做之事,是他對不起兄嫂。
方泓墨在這半年裡經歷過這許多事後,反而越發看淡重生之前的事,且方泓硯挨了家法,也已經贖了罪過,他對方泓硯的態度反而比婚後那時緩和許多。
方永康與韓氏自然喜見他們兄弟和睦,趙晨身在局外,旁觀這對兄弟相處,總覺他們之間仍有疏離之感,但想想也屬正常,畢竟發生過那麼多事,不可能當沒發生過。
二月時日短,不知不覺進入三月。
這日突然有客來訪,是名陌生胡人,帶來一封給方泓墨的信箋,自稱迪亞哥船上的船員多斯桑托斯,方泓墨叫來方興一認,果然是當初在明州時見過的船員之一。
此人雖能說官話卻說得不好,詞不達意,熱情地與方泓墨握手,表達了一番感謝之意後,只指著信箋要方泓墨看。
方泓墨打開信讀了起來,信大概是託人所寫,筆跡清晰,但文法粗陋,只寥寥數語,寫著迪亞哥請他儘快趕去明州,卻沒寫具體為何事,只說有重要且緊急之事須面談。
方泓墨疑惑問道:「何事緊急?」
多斯桑托斯指指天空道:「風向要變,我們去呂宋,半個月就要走了,不走來不及。」
方泓墨聽明白了,目前風向利於南航呂宋,再晚個一兩個月,季風轉向,要往南航就是逆風而行了。
既然迪亞哥要離開明州,且這一去不知還會不會再回來,也許是想與他告別,他對於守信守義的迪亞哥也頗惺惺相惜,且方泓硯原來管著的那幾家鋪子也都經營順利,不用天天去管著,便準備赴明州一次。
多斯桑托斯催得急,恨不得方泓墨當即就出發,若非去的時日較久,方泓墨還需做些相應準備,對父母、妻子也要有所交代,說不定當場就要被他拖上馬車了。
方泓墨安排多斯桑托斯在外院廂房裡住下,入內先去了四宜居,向父母說明此事。
韓氏有些擔心迪亞哥和多斯桑托斯的來歷,方永康對此卻頗為認可,做生意多結交各方人士本就是好事,何況聽方泓墨轉述此前事情,可知迪亞哥的為人不錯,值得交往。
方泓墨回到朝嵐居,趙晨已經聽丫鬟傳話,知道他要去明州,正在替他整理衣物行李。
他瞧見外間桌上、地上那兩大堆行李,不由得哭笑不得,「妳這是給我準備行李,還是要準備搬家啊?」
趙晨一邊替他準備衣物,同時指揮丫鬟拿東西,想到什麼就讓她們拿出來,還不曾認真看過外間準備的東西,聽見方泓墨的話,出來定睛一瞧,也笑了出來,便道:「是多了點,我是怕你在外不如家裡方便,沒想到東加一個、西拿一件,一下子竟有這麼多。」
方泓墨笑著搖頭道:「出門在外本來就不如家裡方便,我不過是去明州而已,最多半個月即歸,又不是要去蜀州,行李簡單點就好。」
「這就精簡一下。」趙晨點點頭,這一來去至少要花十多天,她自婚後就沒和方泓墨分開這麼久過,對於他這次出遠門,頗有些戀戀不捨,所以整理行李時,才會恨不得什麼都給他帶全了,只怕少帶一樣讓他路上不便。
「先別忙了。」方泓墨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裡。
從露、從霜等丫鬟見狀,便識趣地退出房間。
趙晨被他攬著腰抱住,心中本來少許的不捨之情變得越發濃烈,伸臂環抱住他,一言不發地將頭側靠在他胸前,鼻間聞到他衣衫上淡淡的熏香,被他體溫一蒸,混合些微的汗味,成了他身上獨有的氣息,只覺越發依戀。
方泓墨亦覺不捨,每次回家來最先見到的,也最想見到的便是她,不知不覺間,他已習慣了她在身邊,他輕撫著她瘦削的肩膀,低頭見她鬢髮有些散亂,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指尖掠過她微涼的臉頰。
趙晨抬起頭,方泓墨見她望著自己的澄澈雙眸裡,飽含濃濃的不捨之情,心中悸動,低頭吻住她雙唇。
本是最熟悉不過的擁吻,卻因這離別的淡淡不捨,讓這個吻具有與往日不同的激情。
兩人相擁著纏綿了好一會兒,趙晨稍許離開一些,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你走了之後,我定會想你的。」
方泓墨忽然問道:「妳想不想去明州?」
趙晨聞言抬頭,眸中光芒閃亮,說話尾音上揚,「你要帶我一起去嗎?」
方泓墨見她雙眸發亮,也跟著微笑起來,「明州是個大港,淮京過去一路上官道平坦,乾淨客棧也多,妳在家左右無事,便和我一起去,順便在那裡玩幾天如何?」
「那當然好!」
「此去明州還算是路途順坦的,只不過一路車馬勞頓,連著幾天馬車坐下來,會腰酸腿疼,十分辛苦,我怕妳路上會吃不消。」方泓墨本是不願她吃苦受累,才不提帶她去的,但方才那纏綿一吻下來,難捨難分,這才問她想不想去,只不過路上的辛勞要先讓她知道。
「我不怕辛苦,我想和你一起去明州,累一些也不怕。」趙晨一高興,便輕輕用力掙脫他懷抱,興奮地往裡間走,「我馬上準備準備,若是一起去的話,我還得帶上……」
「阿晨……」方泓墨想說「我們不是還有件事沒做完嗎」,他真應該等一個時辰後再和她說去明州之事。但見她忙裡忙外的興奮模樣,他的嘴角不覺彎起,眸中浮起笑意,「千萬少帶些東西,若是行李太多,只怕方元就只能跟在車後跑著去明州了。」
趙晨轉身,裙襬旋轉著飛揚起來,恍如她此時飛揚雀躍的心情,她笑著應道:「知道啦,我只帶最必要的衣物行李就好。」
在書房裡候著的方元忽然鼻子一癢,打了個大噴嚏,他望著窗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向上拉了拉衣領,這天不冷啊?
不久,方泓墨進入書房,問道:「讓你去辦的事怎樣了?」
方元道:「回少爺,榮大爺說他這些天有事,沒法子離開淮京十幾日那麼久。」
方泓墨眉頭微揚,「這樣可麻煩了。」
方元急忙道:「不過榮大爺寫了兩封信,引薦另一位范公子,說是熟悉許多異國語言的,不光能說還能寫,尤其是葡萄牙語,說得比榮大爺更流利呢。」
「范公子?」方泓墨疑惑地接過方元遞來的舉薦信,打開看了起來,「范思源……」
榮遷的信上說,此人原本是市舶提舉司的書吏,讀過書考過功名,通熟多國語言,但體弱多病,經常因病告假,無法正常去司裡做事,最後不得不因病請辭,在家休養。信末又特意註明,此人性子有些孤僻,但為人不壞,望他與之相處時多多海涵。
方泓墨看完信追問了一句,「這位范公子答應和我們一起去明州嗎?」
「是,小的按榮大爺給的地址,拿著信找過去,這位范公子住福慶坊柳條巷,正好在家,看完榮大爺寫的信後,他答應了一起去明州,小的便與他說好,明兒一早馬車去接他。」
能找到通葡萄牙語的人一起去就好,相處短短十多天而已,也不用管他性子孤不孤僻,方泓墨滿意地收起舉薦信,讓方元退下了。

不知是不是春睏,趙晨這幾天總覺得特別懶散愛睏,但今夜卻完全不同,只因第二天要出發去明州,讓她興奮得睡不著覺。
方泓墨一覺睡醒,朦朧中察覺到她還在翻身,嘴角一彎,將她撈進懷裡摟住,懶洋洋地低聲道:「還不睡?再過幾個時辰就要出發了,別到時候起不來。」
趙晨閉著眼睛在他懷裡動了動,調整一下睡姿讓自己更舒服些,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呢,就不許我多高興會兒?」平心而論,算上現代的話她不是第一次出遠門,但在古代卻是真正第一次離開淮京城。
「許。為夫哪敢不許?為夫就怕夫人晚上太高興了,白天卻打瞌睡,錯過了路上的風景。」
趙晨輕聲笑,「那我再試試能不能睡著。」
「既然睡不著,就不如做點有趣的事吧……」
趙晨趕緊道:「我已經睡著了。」
「阿晨啊,妳騙人。」
趙晨一聲不吭,抿著嘴悄無聲息地笑。
「我來試一試,聽說睡著的人不怕撓癢。」
趙晨才不會上他的當,仍然保持靜默。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腰際慢慢移動,她不由自主繃緊了身體,可是仍然忍著不笑也不動,盡可能地不去在意他的手帶來的癢感,勉強忍過一會兒後,倒也心無雜念了。
方泓墨本是逗她的,逗了會兒,自己倒生出些其他念頭來了,但畢竟明日要出門遠行,他和她都要養足精神,便不逗她了,摟緊她的腰,將頭埋在她肩後,啞聲道:「睡吧。」
趙晨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鬆下來,又心無雜念,身體的疲倦頓時襲來,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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