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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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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3502

《寵妻冠天下》卷二

  • 作者明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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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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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燕王妃後,以宓可說是白日夜晚都不得閒,
白日要和惡奴刁僕過招,晚上要洗香香給穆元禎疼愛,
偶爾還得撥空與老是看她不順眼的薛太后過招,可惜太后手段都不怎麼入流,
不是想塞女人進王府給她添堵,就是整出么蛾子讓穆元禎收拾,
遠的不說,近的就是端午宮宴上,她因為有孕拒喝薛太后賜的雪蓮茶,
再把雪蓮茶不利孕婦的功效一說,嚇白了在場的孕婦及薛太后的臉,
本以為薛太后是擔憂兒子延意帝的子嗣,誰知薛太后才是那孕婦?!
太后與人私通,珠胎暗結,如此醜聞狠打皇家顏面,更把延意帝氣得歸西,
如今皇位她夫君坐,她也升格當皇后,每天逗兒子、陪夫君,生活超愜意,
只是有人見不得她好,硬是扒拉出她異母妹妹的舊事,
暗諷她德不配位,要將她拉下皇后寶座……
明槿,邏輯縝密的理工科女子,偏偏喜歡創造一個個全新的世界,
喜歡每一個筆下的人物,賦予她或他自己的生命,展開他們的悲歡離合。
相信宿命,更相信美好可以由自己創造,
所以寫下的每一個美好的結局都不只是上天賜予主角的幸運,
而是他們努力獲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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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海運政策推動中
周家昌皺眉轉身,看到了一個著緋色衣裙、披著火狐裘衣,容色逼人的少女從迴廊慢慢繞了出來,饒是那火狐裘衣色豔如火,也半點奪不走那少女的風采,只襯得她更是肌膚勝雪,眸亮如星辰,讓人觀之屏息。
周家昌眼底閃過驚豔,但立即低下頭來,恭敬的給以宓行禮,喚了聲,「夏三姑娘。」
以宓慢慢向著他們這邊走過來,在距離還有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停下,她看了周家昌一眼,便將目光轉向夏以琪。
夏以琪喃喃道:「三姊姊……」
以宓的面上並沒有夏以琪想像的震驚和怒色,也沒有抓住她繼續追問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面色太過平靜,這出乎夏以琪的預料,因此心中十分忐忑和不安。
以宓卻似看不見她的驚惶,也像完全沒有聽到他們先前說的話一般,帶著笑意看著夏以琪,語氣溫和地道:「五妹妹,外面天氣冷,在外面說話記得穿件厚實點的衣服,免得被風吹著了。」
夏以琪看著她,面色惶惑不定,以宓卻是沒再說什麼,只衝著她笑了笑,對著周家昌略一點頭,就帶著半秋和緗素、緗綺離開了,彷彿僅僅只是路過。
以宓知道,夏以琪那些話明著是說給周家昌聽,實際應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知道自己今日到了主宅必不會待多久,或許她還讓小丫鬟守著了,這裏是自己離開夏家的必經之路,她在這裏說了那些話,不正是衝著自己來的嗎?
可惜夏以琪不知道,那些事,自己早就知道了。
夏以琪這次估計是被柳氏母女逼急了,想讓自己做那殺人的刀,也或許是太恨夏以珠,想讓她不好過,抑或是兼而有之吧。
夏以琪怔怔看著以宓離開的背影,心中各種忐忑,不知道以宓這是什麼意思。
而此時,比夏以琪心思更加複雜的是周家昌,他也無心再和夏以琪說什麼,只一拱手道別,便匆匆告辭而去。
周家昌心事重重地離開夏家,若夏三姑娘只是對夏家冷淡、對夏以珠冷淡,那都沒什麼,但若是有仇……
他覺得十分頭疼,可這幾個月,他的確是靠著這層關係搭上了燕王的線。
燕王已經命戶部和工部共同籌畫放寬海運,在閩中或嶺南沿海修建碼頭一事。
周家靠海運發家,現如今,閩中僅有的兩個私人碼頭一個屬於周家,一個屬於熊家,這兩個私人碼頭,每年都要繳給官府驚人的海稅,另外,每次載運貨物同樣也要繳高昂的貨物稅。
放寬海運、修建官方碼頭這些事,無論如何,周家都要往裏分一杯羹,而誰能在此事當中占據主導,直接影響了族中決定由誰來擔任下一任家主。
自慶源十三年放寬海運之事稍有風聲出來,大哥就將族中一個庶妹嫁給閩中布政使的一個侄子,熊家更將嫡女熊四姑娘送去給閩王世子做妾,二哥將要娶的則是自己原先的未婚妻,熊家另一個嫡女熊五姑娘。
他在京中雖有優勢也更是劣勢,只要運作得好,他能很快得知京中的消息,但卻把控不了閩中的情況。
所以這個時候他根本不可能放棄和夏家的婚事、燕王連襟這個名頭。
細細想著今日夏三姑娘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周家昌將之逐一碾碎了、磨成粉分析,心才慢慢定下來。
他召了他的心腹大管事徐興,細細問過他這些時日打聽到的,有關戶部、工部和海運的消息,以及閩中這些時日的情況,越發定了心神,然後親自磨了墨,修書一封交給徐興,讓他送去閩中給母親。


海運一事牽涉巨利,不僅是周家昌跟周家動了心思,閩中和嶺南眾多官員、商家,甚至京中不少官員都動了心思。
薛家和薛太后自小皇帝那一場病之後消停了不少,抑或是忙著薛芯怡和薛修啟的婚事,沒再明目張膽的折騰,只將家中接過來的三個族女之一,許給了吏部左侍郎許大人的一個侄子。
薛大老爺是戶部郎中,海運的籌備就是由戶部和工部負責,他雖不直接參與其中,但自也聽到了一些消息。
薛家是小官之家出身,並不豪富,就是薛太后入宮生了皇子,宮中多有賞賜,薛家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貪汙受賄,撈錢的手段雖然有些,但家底仍然有限,所以海運一事,薛家也是動了心思的。
燕王欲在閩中興州設立海務司,暫定一正三品海務司正司、兩個正四品副司,以及從屬官員若干。
薛家便想將薛修泰,以及另一名族中子弟薛修平安插進去。
不過誠郡王和薛修啟談過,道薛修泰能力平平又無為官經驗,即使安排去閩中,也只能任一小官職,並無用處,不如薛修啟自己親自前去,他現在已是從五品官職,前去閩中,即使擔任不了正司,但運作一下,擔任副司也並非全無可能,至於嘉惠縣主,成婚後讓薛修啟帶去任上即可。
誠郡王這提議一方面是真心替薛修啟考慮,另一方面是誠郡王覺得嘉惠縣主性子太過單純,又易受人挑唆,而薛家卻是一灘渾水,薛芯怡、薛芯柔甚至薛太后都是一肚子心思,誠郡王擔心嘉惠縣主嫁去薛家後被人利用,屆時害得自己變得被動。
薛修啟聽言也很動心,他細細思慮一番後便去同父親商議,想先求得他的同意。薛修啟向來得薛老太爺和薛大老爺器重,他提出欲親自前去閩中,薛大老爺雖然捨不得,但巨利之下,終究點了頭。
薛家這些決議無一徵求過薛修泰的意見,薛修泰滿腹的憧憬火苗在聽到父親的通知時,噗的一聲全部被澆滅,還被澆得透心涼。
薛芯柔看著自己兄長從父親院子裏出來時神情黯淡的模樣,連番追問之下得了消息,直把紅唇都給咬破了,他們這一房,永遠都是撿嫡支那邊不要的、挑剩下的,始終被壓著,永無出頭之日。
她的親事,姑母原本是想將她送去燕王府為側妃,可是燕王根本不接這個茬,現如今,姑母和父親竟是動了心思,想將她送去閩地為閩王世子側妃,好給大哥鋪路。
閩王是先帝慶源帝的皇叔,閩王世子已經年屆四十,據說除了世子妃,側妃、侍妾有好多個,嫡庶出子女也有若干,嫡長子更是比薛芯柔還要年長。


放寬海運、修建官方碼頭一事牽扯甚廣,朝堂圍繞著此事爭論不休,但在燕王強力推動下,三月初朝廷便定下了初步的章程,三月中正式定下海務司第一批官員的名單,四月初這批官員就需赴閩中就任。
令人意外的是,海務司正司竟然是一名年輕的武將,是直接從閩中都指揮使司調過去的,原都指揮僉事蕭正楠,而兩名副司,一個是前內閣首輔張士堯的門生,一直負責籌畫海運事宜的戶部郎中程文康,另一個便是薛修啟。
原本薛家還擔心燕王會從中作梗,薛太后已經醞釀了一連串一哭二鬧的小手段,結果戶部將名單擬給吏部,吏部評核後遞交上去,燕王和內閣竟都沒有反對,輕飄飄的就批下來了,順利得令薛家和薛太后都有些不敢置信,薛太后還有一點蓄滿了力氣卻沒使出去的無所適從之感……
但嘉惠縣主得知自己的未婚夫突然要去閩中任職,簡直覺得噩耗從天降,她這些日子和薛芯柔處得特別好,聽到這消息就約了薛芯柔出來,要跟她確認。
聽她問起這事,薛芯柔眼圈就紅了,她道:「這事前些日子我就知道了,但事情沒確認前也沒敢告訴妳,怕徒惹妳傷心,不過我聽家裏說,這是個頂好的差事,對大哥的前程也是好的。
「只是閩中的條件真的很艱苦,夏日的時候常有強風,能將屋子都掀起,蛇蟲鼠蟻橫行,還常有倭寇偷襲搶劫,聽說以前有一個沿海的州府衙門被圍攻,那些官員還有他們的家屬全部遇難了。」
嘉惠縣主聽得臉都白了,薛芯柔並沒有誇大其詞或者騙她,這些事她以前在女學也有聽說過一些。
從薛芯柔那裏聽了滿耳朵關於閩中的惡劣環境,嘉惠縣主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她本欲直接尋了叔父詢問此事,可誠郡王不在家,她只能跑去跟祖母誠郡王太妃好一頓哭訴,尋求安慰。
誠郡王太妃摟著孫女也是老淚縱橫,這是她擺在心尖尖上,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孫女,哪裏捨得讓她婚後跟著薛修啟離京去閩中,幾年都見不著一次呢?
因此自朝廷公佈了海務司官員人選之後,誠郡王在家中就沒個安寧了,誠郡王太妃和嘉惠縣主成天跟他抱怨哭訴,甚至兩人連韓氏都給怨上了。
誠郡王太妃本就不喜韓氏,自那次韓氏不肯讓以宓代嘉惠縣主替嫁之後,誠郡王太妃就對韓氏越發不滿,此次也只是遷怒罷了。
誠郡王太妃罵韓氏道:「我就知道妳嫌棄嘉惠,恨不得把她給遠遠打發了,以前就想著讓她和親北沅,不成之後,如今又攛掇著王爺要把嘉惠弄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妳是不是連我都想一起打發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韓氏聽得嘴角直抽,覺得自家婆母越老越不可理喻,也懶得理會她,聽得煩了便領了兩個兒子回魏國公府去住,把誠郡王太妃又氣了個倒仰。
她倒是想給兒子塞兩個妾侍,奈何誠郡王不配合,這麼些年來也沒成功過。

誠郡王太妃怨氣沖天,這日薛太后召見她時,言語裏便帶了出來。
薛太后現在特別喜歡召各府的誥命夫人們到宮中陪她說說話,一來是深宮寂寞,她如今貴為太后,召見各府夫人、老夫人們可說無顧忌,聽著各種奉承話,心情也舒暢許多,漸漸地有些上癮。
二來,她這也是和各府聯絡感情、拉攏朝臣,為兒子將來的親政作打算,有沒有用另說,但至少她感覺很不錯。
這日誠郡王太妃過來時,薛太后正和薛芯柔還有家裏接來的那兩個族裏的姑娘說話,誠郡王太妃過來,她便讓幾人給誠郡王太妃請了安、說了幾句話就打發她們下去了。
薛太后聽著誠郡王太妃的抱怨,先是關於薛修啟要去閩中赴任的事,她立即正色說這是為了薛修啟的前程。
那是薛家的嫡長孫,誠郡王太妃即使不滿也不敢在薛太后面前無理取鬧,只得僵著臉吶吶地應了。
薛太后笑了笑,開始安撫誠郡王太妃,說了一堆閩中的好處以及海運的好處,誠郡王太妃也只能苦著臉不出聲。
在說到韓氏時,薛太后看著誠郡王太妃那怨氣十足的臉,眼睛轉了轉,笑道:「說起來,誠郡王府只有兩個小公子著實單薄了些,平日裏他們又都在書院,妳膝下只得嘉惠一人陪妳說話,將來嘉惠若是嫁了,甚至可能要跟去閩中,妳豈不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唉,也是郡王爺過於繁忙疏忽了,說起來,剛剛妳也見到了哀家那個遠房侄女,穿鵝黃色裙子名喚映惜的,覺得如何?」
誠郡王太妃一愣,隨即賠笑道:「那姑娘生得好,一看就是個乖巧懂事的,定是娘娘娘家的風水好,這姑娘們一個比一個靈秀,真是讓人羨慕不已。」
薛太后一聽就笑了,喝了一口茶才又慢吞吞地道:「映惜的確是個好孩子,性子溫柔純善,聽說和嘉惠處得也不錯,若是妳喜歡,哀家就將她賜給郡王爺為側妃,好讓她給郡王爺開枝散葉,再不濟也能陪妳說說話,替郡王爺在妳跟前盡盡孝心也好。」
誠郡王太妃先時就已經有所察覺,此時薛太后明說了,再想到韓氏那張討人厭的臉就笑了起來,忙起身謝了薛太后,心中隱隱得意的領了旨。
薛太后的辦事效率很高,翌日就將薛家女連著賜婚懿旨送到了誠郡王府,道是不必從薛府迎娶了,十日後就在誠郡王府內成親便罷了。畢竟只是個遠房族女,薛太后也不擔心丟人。
誠郡王接了賜婚懿旨,看著薛家女時是一臉黑氣。
那來頒懿旨的太監見了,笑著對誠郡王道:「郡王爺,昨兒個誠郡王太妃見到薛姑娘便很是喜歡,太后娘娘體恤,便特意賜了這樁婚事,好讓薛姑娘多陪陪誠郡王太妃,也算是替郡王爺您盡孝了。」
待誠郡王送走宣旨太監,他沉著臉看著自己母妃,誠郡王太妃的眼淚刷的就落了下來。
「良兒,你平時都在軍中,多少日都見不到一回。不說你那位好妻子,你也看見了,沒得指望的,平日裏也就嘉惠陪著母妃,可到時候嘉惠出嫁了,還可能會去幾年都不得一見的閩中,你讓母妃怎麼辦?這側妃,你就當娶了來孝敬母親的吧。」
誠郡王太妃都這般說了,誠郡王滿腔的話都給噎回了腹中,即使不情願也只得認了。
韓氏聽說了這事怒氣衝衝的回府,見到的就是薛側妃在誠郡王太妃的沐恩堂和嘉惠縣主親親熱熱的說著話,誠郡王太妃則是一臉慈愛的看著她們說話,一家人和樂融融。


延意元年三月,京城都在議論著海運之事,過往大周雖未施行海禁,但沿海官府很少批建碼頭,只有極少數的私人碼頭存在,官府又不對商船提供保護,海盜、倭寇橫行,所以海運非常危險,因此大周的海外貨物稀少又昂貴。
此次放寬海運、修建碼頭,官府還研擴增海軍,對商船提供保護,這些措施必然會讓更多的海外貨物流入大周,說不定很多稀罕物件、飾品普通官宦人家也能用得著了。
三月底,夏家大房的嫡次女夏以菡便在這個氣氛中嫁入武安侯府三房,成為武安侯府常家的八少夫人。
以宓沒有去夏家主宅給夏以菡送嫁,不過添妝禮卻是送了,她讓半秋從庫裏取一支鑲白玉的攢絲金步搖。
是件好東西,對以宓來說卻平常得緊,往年她住在湖州府的時候,韓老夫人都會命人將京中四季流行的首飾、衣裳挑上幾套給以宓送去,她很少戴,多是收到庫中放著罷了,這支步搖就是其中一件。
夏以菡看到這支步搖,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她知道,這種東西以宓的梳妝盒裏一抓就是一大把,支支都比這支精美華麗,之前魏國公二房的二姑娘成親,以宓送的可都是成套的精品鑲寶石首飾,到了她,一支步搖就打發了。
只是夏以萏不知道,待她嫁入侯府之後才發現日子更難熬,委屈更是說不盡。
先是大房武安侯世子的嫡女常四姑娘生辰,想請她幫忙遞帖子邀請以宓參加她的生辰宴,接著婆母又暗示武安侯老夫人壽辰,能否去以宓的溫梅莊討上兩株梅花,送給武安侯老夫人作生辰禮物……
夏以菡的婆母常三夫人出身前忠毅侯府旁支,沒什麼嫁妝,常三老爺又賦閒在家,三房經濟狀況並不好,若是能從以宓那裏得兩株梅花送武安侯老夫人,豈不是又省銀子又體面?
夏以菡應付得疲憊不堪,且藉口找多了、拒絕多了,眾人看她的臉色就越來越不好,她那夫君又不體貼,反而會為了面子幫著別人逼她。
這個婚事就如同某一次夏以珠私下諷刺她的一樣,也就面上光鮮,內裏都是黃連。


四月初,海務司便在興州城正式成立,正司蕭正楠就在閩中,所以他未回京,直接就在閩中交接,帶兵入住海務司府了,而京中定下的海務司各官員也一起擇了吉日,啟程去了閩中就職。
周家昌這個時候卻收到消息,說官府已經定下,讓工部派人和海務司一起負責修建碼頭的工程,還有意請閩中的商家直接參與承建,這些商家將來亦可參與碼頭運作章程的具體籌畫。
其實修建碼頭、擴增海軍耗資巨大,且此事燕王和內閣都不欲讓閩王和閩中布政使參與進去,而是由京中直接掌控,那麼所謂的讓閩中大商家參與進去,一是為著他們的經驗,二則怕是想讓他們出資。
但以周家這樣的豪富來說,他們不愁要出錢,他們愁得反而是錢輪不到他們來使。
周家昌收到消息後就遞了帖子求見燕王,他並不期待燕王會親自接待他,有王府長史也就足夠,只是他萬萬想不到,此次他竟見到了燕王。
周家昌進到燕王府就被領進王府外院一間佈置極其簡單的書房,房中除了書架、寬大的書桌、椅、書架上的書、書桌上的文房四寶,以及掛在牆上的一副弓箭,再無其他任何擺設,空盪盪的,但卻莫名地讓人產生一種威迫感。
侍衛領了周家昌進房間後並未請他就坐,也無人給他上茶,將他扔在房中就退下,守在門口處。
這是在燕王府,周家昌也不敢放肆,收了平日裏的風流玲瓏模樣,帶了些恭敬之色站到一側候著,因正對著書架,眼睛就往書架上多看了幾眼,竟全是地理志、雜記、遊記、奇門八卦一類的書籍,不說什麼聖賢書,就是史書都沒一本。
想來這並非一間真用來看書的書房。
周家昌等了約莫一炷香才聽到門邊傳來動靜,他轉頭便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玄衣男子走了進來,只一眼,他就感覺到一股壓力隱隱逼過來,讓他沒看清來者的長相便下意識低下頭,及至看見他衣服上的暗紋以及佩劍才猜到來者的身分。
他沒想到燕王會親自過來見他。
周家昌跪下行禮,穆元禎越過他,逕自走到書桌後,在椅子上坐下,這才免了他的禮又喚他坐下。
周家昌起身道「不敢」,他便也隨他去了。
小廝奉了茶無聲退下,穆元禎便看著周家昌問道:「周公子要見本王可有要事?」
不知為何,周家昌額上冒出了細汗,不敢像往常同他人談生意、打交道般試探兜圈,直接簡單扼要地將周家意欲參與官府在興州修建海運碼頭的事情說了,「冒昧打擾王爺,是想知道在下能否為王爺效犬馬之勞。周家在閩地行商幾代,行海也已多年,對當地海域和鄰近海國都略知一二,若王爺需要,願為王爺開通海運的馬前卒。」
周家昌年紀不大,行事卻十分老練通達,他知道,就夏家那情況,燕王不可能因他是夏四姑娘未婚夫就見他,必當是他或者周家有可用之處。
穆元禎是習武之人,在軍伍中多年,他對周家昌的直接俐落倒是挺讚賞,問道:「行海多年,那閩地海運你知道多少?」
聞言,周家昌心頭一跳,放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的抽了一下,他認真考慮片刻,答道:「不知道王爺說的是關於哪方面?若是有關閩地這些年的海運碼頭、行海的商家、通航的鄰近海國,以及每年運到閩中的海外貨物,不說十成,但七、八成應該是有的。」
穆元禎點頭,看著他繼續問道:「那有關閩地沿海海盜的情況和背景,還有閩王府的私人碼頭貨運,閩地行海的各大商家和閩王府以及閩地官員之間的牽扯,你又知道多少?」
周家昌額上不再是細汗,而是冒出大顆的汗水,他心中驚懼,竟又不自覺地跪了下來,只未及回話,穆元禎便笑道—— 
「此事你也不必急著回答我,回去細細想清楚了,然後整理好資料再交給本王吧。」
周家昌離開燕王府的時候只覺呼吸困難,燕王問閩地行海的各大商家和閩王府以及閩地官員之間的牽扯……
周家巨富,靠海運發家,若燕王究查,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周家。
而閩地海域的海盜、閩王府的私人碼頭和貨運,這些……周家昌的確知道一些,但知道最清楚的還是他的父親,周家的家主。
燕王既然會問他這些,必然是知道了些什麼,說不定知道的比自己還多,他問自己,不過是要看自己的態度、周家的態度而已。
燕王他到底想做什麼?
夏家的婚事,他原先是想借燕王連襟的名頭,可是就夏以珠那個樣子,將來實在擔不起周家的當家主母。
第二十二章 夏以珠婚事告吹
穆元禎去到溫梅莊的時候,以宓正在後院翻著一本閩地的地理志,此時已是初夏,天氣有些熱了,以宓就坐在那裏,遠遠觀之竟有一股清涼之感,他喜歡看到她,哪怕什麼也不做,她只是坐在他的身邊,他也在做著公事,仍舊感到心情愉悅。
以宓看到穆元禎過來,放下書,笑道:「這些日子你很閒嗎?」來得越發頻繁了。
她知道王府那位老長史對自己頗有微詞了,生怕穆元禎會沉迷於美色,失了大志、誤了正事……尤其穆元禎竟是跑到她的莊子裏辦公,完全不避忌一些祕事會被她知曉,這要是美人計,穆元禎不就中了招?
想到那位老長史看見自己就如臨大敵,認為她是個紅顏禍水的模樣以宓就覺得好笑,還好她心胸寬廣,若是個小心眼的,還不得給他小鞋穿?
穆元禎看著她手上的那本地理志,笑道:「不是很閒,所以現在也在忙著。」他完全把探望以宓當成一件要事了。
他一邊說一邊坐到以宓的身邊,看了一眼那夾在書中的商船泊岸圖,頓了頓道:「我少時還很想將大周的各地都踏足一圈,可惜現在沒有機會了,若是可以,將來定要帶妳去閩地和嶺南看看。」
其實他比較喜歡打仗,對政事並不熱衷,現在卻每日都被困於政事中。
他就坐在以宓身邊,強烈的存在感讓以宓想忽略都不行,雖然她一直努力適應他的存在,但每次他靠近她,她總忍不住臉紅心跳。
以宓點了點頭,強自鎮定道:「嗯,閩地和嶺南的民俗風情和京城、江南都迥然不同,聽說民風也非常開放,女子亦可出門行商,更聽聞有些部落竟是女子當首領。不過我看記載,那裏的百姓都頗為窮苦,希望王爺放寬海運之後,商業發展起來,那裏的民生可以得到改善。」
穆元禎自然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看到她的小手放在圖紙上,小小的、凝白剔透,竟是比手上的白玉鐲子還要更溫潤些,他伸手按在她的手上,握住了她的小手,感覺到她些許的掙扎,便握緊了些。
他笑道:「閩地和嶺南沿海一帶,漁民和商家長期受海盜還有倭寇的滋擾,原本生活不錯的也可能一夕家園盡毀,行海商家和漁民受天災和人盜雙重危險,官府又對其盤剝,因此海運才發展不起來,所以放寬海運之前,增擴海軍更為重要。」
以宓的心怦怦直跳,她抽不出手來,只好轉頭看他,他卻是一本正經,似在談著公事。
以宓深呼吸了兩下,努力平靜下來,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聽他說話。
海軍一事她知道的不多,不過聽他這般說,她倒是想到了周家昌,遂道:「那周家,還有閩地靠海運發家的幾個大商家,除了運氣,怕也都是不簡單的。」
穆元禎看以宓強作鎮定的樣子覺得好笑,他不再逗她,其實他只是自制力好,每次逗她,最後肯定是他比她難受,然後鬱悶為什麼她還只是他的未婚妻,而不是燕王妃……
他放開了她的手,撫了撫她的頭髮,就起了身笑道:「嗯,這一次算周家昌運氣好。」
以宓無語,此次周家怕是要大出血,也不知道哪裏運氣好了,尤其為了跟眼前這人拉上關係,還得將夏以珠娶回家,娶妻不賢禍害三代……
不過以宓真不必替周家昌操心,周家昌的決斷和手段遠比以宓想像的還要快和狠。


周家昌和夏以珠的婚事是在八月中旬,然而七月末的時候,柳氏卻發現夏以珠有了身孕,她大驚,問夏以珠是怎麼回事,孩子的父親又是誰。
柳氏此時還希望夏以珠肚子裏的孩子是自己的乘龍快婿周家昌的,可夏以珠卻哭哭啼啼、死不吭聲,這一聲聲的哭泣也把柳氏的心哭到了谷底,她又氣又恨,恨不得抽死面前這個東西,可現在抽死她又有什麼用?
夏以珠哭道:「母親,母親您救救女兒,這個東西,母親您幫女兒處理掉吧。」
柳氏臉色煞白,那打胎藥能隨便吃的嗎?弄得不好就會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她抖著身子命自己鎮定,腦子飛速轉過幾個念頭,盯著女兒的眼睛問道:「幾個月了?這事,有幾個月了?」
夏以珠看著自己母親,不明白她問這個幹麼,看到母親吃人的目光,身子抖了抖,抽噎著用蚊子般的聲音道:「快兩個月了。」
柳氏想了半晌,咬牙道:「珠兒,妳別慌張,讓母親謀劃一下,這孩子就是周三公子的,讓母親想想怎麼圓了這事。」
夏以珠驚愕的抬頭,腦子裏閃過周三公子笑吟吟的樣子,忙搖頭道:「不、不,母親,我不要,我不要這個孩子!母親,求求您,會發現的、會被發現的……」
柳氏甩手就給了她一巴掌,厲聲道:「妳做這事的時候怎麼不擔心會被發現?妳給我鎮定住,只要妳鎮定就不會被發現。還有,那個男人是誰,妳必須告訴母親,既然能害了妳,必定有所圖謀,必須先處理了他才行,妳快說!」
柳氏滿心謀劃,卻在聽到女兒說出那男人的名字時,眼睛圓瞪,臉不知是被憋得還是惱怒的,一片通紅,抖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娘家侄子柳承志。
這個侄子名喚承志,大約就是繼承了他爹吃喝嫖賭的志氣。
柳家早就敗落得不行,這些年都是靠著夏老夫人和柳氏接濟過活,柳家人原先住在湖州府,此次夏家舉家搬回京城也跟了過來,說是要到京中討生活,如今柳老爺和柳承志就幫著夏老夫人管著一家綢緞鋪子。
柳家破敗,柳承志既無功名又無恆產,因此京中稍好一點的人家都不願意把閨女嫁到柳家,柳夫人就求到柳氏面前,柳氏之前就算計著把夏以琪嫁給侄子,只是這段時間忙著女兒的婚事便沒顧上。
夏以珠看母親的面色,惶恐地哭道:「母親,女兒、女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本來應該是五妹妹,女兒那日幫表哥約了五妹妹出去,帶著五妹妹去了客棧,後來……後來和表哥在一起的卻變成了女兒……五妹妹卻好端端的在外面……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當時她出來後看到夏以琪無辜的樣子簡直是怒火攻心,強忍著回到家後就將她暴打了一頓,差點沒把夏以琪毀容。
文姨娘抱著夏以琪哭倒在她父親面前,可夏以珠有口難言,這一次就是夏老夫人一向偏寵也責備了她一番,自此之後文姨娘就將夏以琪約束在房裏,甚少出來,看到她更是繞道走。
夏以珠看母親面色黑如鍋底,大聲哭道:「母親,母親,定是她害了我!就是跟夏以宓那個賤人學的……可是,母親,表哥明明說只有一次,沒有關係的,我也沒想到就有了孩子……」
柳氏聽罷氣得直發抖,小賤蹄子,定是她使的壞,母女都是賤蹄子!
不過她也稍稍放下心來,既是娘家侄子就好處理多了,只要給些銀子,然後將夏以琪嫁過去也就是了,畢竟女兒嫁到周家,就是對娘家也有好處的。
這麼想著,柳氏開始謀劃該用什麼手段替女兒瞞了初夜落紅之事,至於孩子,只有兩個月,到時就說早產也就罷了……不,的確如女兒所說,這樣被發現的風險也很大,尤其是女兒嫁到周家後自己也看顧不到。
想到這,柳氏咬了咬牙,想著是不是去尋個可靠的大夫,看能不能開一副信得過的打胎藥。
柳氏心亂如麻,一遍一遍推敲著各種法子,想著必須萬無一失的將此事掩下來,絕不能影響了女兒的婚事。
柳氏滿心算計,可她卻萬萬沒想到,她的好女婿周三公子翌日就登門拜訪了,她只當周家昌是來商議婚禮那日的細節安排,還特意裝扮了下,用薔薇粉刷了刷眼睛,掩了掩紅腫之處,不過周家昌卻沒見她,而是直接求見了夏老太爺以及夏二老爺,還帶了個鬍子花白的大夫。
雖然周家昌送了夏老太爺不少合心意的好東西,但孫女嫁到商家仍是讓他覺得面子有損,對周家昌就沒什麼好臉色,他板著臉問道:「你今日特意約我還有你岳父在書房商談,說是有要事,到底是什麼事?」
周家昌笑了笑,並不介意夏老太爺的態度,世人輕商,尤其是自詡書香世家的老文人。
他若無其事道:「夏老太爺、夏二老爺,今日在下過來正是要和二位談一談這婚事的。我前兒個才知道,原來貴府四姑娘早已經和別人有了婚約,那在下和四姑娘的婚事恐怕也得取消了,免得被戴了綠帽還落個仗著財勢奪人妻的名聲。」
聽到這話,夏老太爺和夏二老爺不禁愕然。
夏老太爺反應過來當即斥道:「胡說八道!我們夏家豈是你想提親就提親,想悔婚就悔婚的!周三,你好大的膽子!」他只當這是周家昌尋了個藉口想悔婚。
商家果然毫無誠信可言,夏家也不稀罕這樁親事,可半個月後就是婚禮,好端端的取消婚事,還是被人退親,夏家還要不要臉面了?
「老太爺,我可沒有多大的膽子,至少沒有貴府四姑娘的膽子大。」周家昌轉頭對自己帶過來的白髮老頭笑道:「許大夫,您過來跟老太爺和二老爺好好說道說道,前日夏府的四姑娘去你那裏把脈,你把出了什麼脈?」
許大夫道:「老太爺、二老爺,前日貴府四姑娘帶了丫鬟去老朽那裏把脈,那脈正是滑脈,月分雖然淺,但老朽行醫多年,應是不會把錯的,若是老太爺和二老爺不信,亦可以多尋上幾個大夫幫貴府姑娘把脈,確認一番。」
夏以珠發覺自己的月事遲遲沒來,身體也出現各種異樣,心中恐慌,便在自己貼身大丫鬟茜碧的勸說下,偷偷去外面一個「可靠」的老大夫那裏把脈,卻不知茜碧早就被收買,帶著夏以珠去了一個實際上是周家產業的藥堂子。
夏老太爺驚得從椅子上蹦起來,怒瞪著許大夫,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厥了過去,夏二老爺雖也大驚,但見父親狀況不對,忙上前扶了他給他順氣。
周家昌好心的讓許大夫上前去給夏老太爺看看,卻被夏老太爺一把推開。
周家昌道:「夏老太爺,發生這樣的事,在下自然要查上一查。發現貴府四姑娘早就和表哥柳家的公子好上了,隔上一段時間就要見面,兩人雖無婚約之名,卻有婚約之實。」
周家昌說完就笑看了夏二老爺一眼,道:「都說有其母必有其女,也怪我沒查清楚,才匆匆定下親事,當年二老爺肯和離娶了二夫人,想來柳家必定也肯娶了四姑娘的。」
「你!」夏二老爺大怒,正待大罵回去,那夏老太爺卻是一個不覺,眼睛一翻當真暈了過去。
周家昌給許大夫使了個眼色,許大夫上前給夏老太爺診治。
夏二老爺雖然氣極,可顧及到老爹的性命,只得忍了怒氣讓許大夫診治。
許大夫醫術不錯,只在夏老太爺幾個穴位掐了幾把,夏老太爺就悠悠醒來了。
夏老太爺醒來,瞪著氣定神閒立在一旁的周家昌,先時滿臉恨怒之色,可慢慢的,那恨怒之色轉化成滿臉疲憊,道:「你想要怎樣?」對方再有錢也不過是商家,不敢誣陷自己家,那就是確有其事了……
真是家門不幸,夏老太爺此時真恨不得打死那孽障東西,不,當年就不該順了老太婆的意,娶了那個敗壞門風的攪家精。
周家昌笑道:「老太爺果然是明白人,婚事就在半個月後,想來老太爺也明白,若是婚事取消,事情鬧開,丟臉的可不是在下,且夏三姑娘和燕王殿下的婚期就在九月,夏家發生這種事情,還不知燕王殿下會怎麼惱怒,所以這婚事還是勢在必行,但夏四姑娘既然已經和旁人有了婚約,那夏家便拿其他女兒先應付了這場婚事再說吧。」
夏家還剩下一個未婚女兒,就是夏以琪。
周家昌不想和與燕王妃有舊仇怨的夏以珠結親,他雖不知道燕王妃的態度,但也不願去承受這種風險,至於是夏以琪還是其他人,他並不在意。不過夏以琪至少有眼色,也還算得上有些聰明,自己家那種情況,夏以珠那種自以為聰明實際蠢笨如豬的,只會拖累自己。
周家昌離開,夏老太爺就喚來夏老夫人,召了夏大老爺、姚氏、柳氏帶了夏以珠到自己房中。
柳氏只當夏老太爺要談女兒婚禮還有嫁妝一事,正忐忑著,誰知夏老太爺一開口就如同一個晴天霹靂在她頭頂炸開。
夏老太爺並不看她們母女,只對著姚氏道:「老大媳婦,和周家的婚事,是五丫頭,妳今日回去之後就開始準備,讓五丫頭嫁去周家。」
「不!」眾人驚愕中就聽到一聲尖叫聲,轉頭過去就見到柳氏滿臉驚恐的癱倒在地。
「不,父親,不能,婚事明明是我們珠姐兒的!」柳氏哭道。
夏老太爺瞪著她,還未出聲,夏二老爺已經上前一腳踢在她身上,漲紅著臉怒罵道:「妳這賤人,妳不知道為什麼要嫁的是琪姐兒而不是珠姐兒嗎?都是妳,都是妳這賤人嬌慣著她,讓她敗壞我們夏家的門風!」
夏老夫人也不知道是什麼狀況,見到二兒子踢打柳氏,本能地斥道:「老二,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事好好說,好端端的打什麼媳婦?」又著對夏老太爺道:「老爺,這好端端的,婚事怎麼說換人就換人,有這樣沒規矩的嗎?」
夏老太爺一聽夏老夫人說話,還張口就規矩不規矩的,怒從心頭起,罵道:「都是妳!當年非要把這敗壞門風的……婦人弄進門,毀了兒子前途不說,好好的夏家名聲也都要被她們母女敗光了。妳想知道為什麼,去問問妳的好媳婦、好侄女、好孫女!明兒個就把她們送回湖州府,關進家廟中,永世都不許出來。」
柳氏又是一聲尖叫,夏以珠哭著就去抱夏老夫人的腿,哭道:「祖父、祖母,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要被關進家廟,我是被害的,我是被夏以琪那個賤人害的……」
她一開口就認了自己的罪,夏老太爺再也不想見她們,只讓人塞了她們的嘴,拖她們下去關在房中,若不是為了孫子夏樂文,夏老太爺當真想休了柳氏。
夏家這場鬧劇自然瞞不過以宓,她與燕王穆元禎的婚期是九月十八,只剩下一個半月了,她整日裏被曾氏以及連氏抓著備嫁,依玥也住到溫梅莊陪著她,用以宓的話來說,就是每日裏嘰嘰喳喳的,沒個消停,讓人腦袋疼。
除了夏家那邊傳了消息過來,周家昌還特意派了個心腹嬤嬤過來,仔仔細細、絲毫不漏的將事情跟以宓說了,最後道:「三姑娘,四姑娘心術不正,欲害其庶妹,公子便順手救了五姑娘,還聽說四姑娘以前在湖州府也曾多次想這般害三姑娘,這樣的姑娘公子也不敢娶,若是我們公子如此行事令三姑娘有什麼不喜,還請三姑娘直說,我們公子必然聽從三姑娘吩咐。」
以宓搖著摺扇,笑道:「夏家的事,別鬧得太過我是不會理會的,此次夏四自作孽也就罷了,只下不為例。你們公子很能幹,還是好生做事比什麼都強。」
嬤嬤忙恭敬的應下告退了。
韓依玥從簾子後面出來,笑道:「真是好大的一齣戲,不過送走了也好,以後大概也能消停些了。這周三公子還真厲害,拿捏住了夏家,看夏家以後敢不敢在他面前擺譜,仗著岳家身分暗中索要錢財。」


夏老太爺讓人直接給夏以珠灌了打胎藥,接著要送柳氏、夏以珠回湖州府的家廟。
夏老夫人哭求道:「好端端的送回湖州府,這讓外人怎麼看?老爺,不若就讓珠姐兒嫁給承志,就說兩人是打小定下的親事……」
「閉嘴,妳給我閉嘴!」夏老太爺怒頓著拐杖,其實真正的禍家之源應該是自己身邊這位老妻才是,當年自己就不該不聽父母阻勸,貪其顏色好,娶了柳氏女,這才招致夏家一再敗落。
可到底是幾十年的老妻,為自己生兒育女,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而且她當年看起來也並不糊塗,怎麼就搞到如今這個地步?
夏老太爺喘著氣道:「妳再說,就不送她們去湖州府,直接送到莊子上,灌兩碗藥讓她們暴斃罷了!以後不要再提柳家,讓他們滾回湖州府去,再不許同他們來往!」
夏老太爺甚少對夏老夫人發怒,這次顯然是氣得狠了,夏老夫人也不敢再在他氣頭上說什麼,也只能想著來日方長,等夏老太爺氣消了再想法子。
夏家鬧得一團糟,外人看來卻是熱熱鬧鬧、紅紅火火的,因為門裏門外都貼著大紅喜字,準備著嫁女呢。
夏老夫人也當是夏以琪害了夏以珠,可問來問去,那日的事情根本就是夏以珠想害夏以琪不果,自己害了自己。
夏老夫人還想再查卻被夏老太爺厲聲喝止,只讓她好生操持夏以琪的婚事,莫再生事端,否則就請她一起回湖州府陪著柳氏母女,把夏老夫人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夏家這一堆破事,以宓半點不受影響,夏以琪出嫁那日,以宓照樣讓人送去了添妝,是一套小巧精緻的金頭面,說不上多貴重,但夏以琪卻不像夏以菡那樣有半點不滿,而是非常鄭重的收了起來。
她是替嫁的,以宓能送來添妝,不說還是套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金頭面,哪怕是根不值錢的簪子,也代表這個三姊至少承認了自己,這對她、對她的未來來說,比夏家任何一個人的態度都要重要。
夏以琪很有自知之明,也極有眼色,她自認沒什麼太大本事,但卻勝在頭腦清醒,知道謹守本分,那一次若不是被逼急了,她也不會去尋周家昌。
第二十三章 大婚前的瑣事
以宓的婚期是九月十八,她的嫁衣是宗室府準備的,早在一個多月前宗室府便將嫁衣送了過來給她試穿,試過合身滿意之後,她只需在嫁衣的袖口繡上滾邊,意思一下就可以。
以宓的繡技其實很好,雖然只是滾邊,但她繡的不比尚衣局繡娘遜色。
穆元禎站在院中看她繡了良久,她的手就搭在大紅嫁衣上,纖細的手指輕扣著袖口,陽光射在金色繡紋上,細嫩瑩白的手指,金色繡紋、紅色錦緞,美得懾人心魄。
婚期越近,也不知是她真的越來越美,還是他對她的自制力越來越差,她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或者什麼也不做,只是一個側顏,就讓他心跳加速,總有衝動想要做些什麼,只是他很能克制,外人從他的面上看不出來。
以前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可以靜下心來看書批公文,各做各的,現在他卻常常忍不住就把目光轉向了她,他多希望這成親前的日子快點翻過去了。
以宓察覺到穆元禎炙熱的目光,她停頓下來抬首看他,兩人目光相對,她的臉不由得就紅了。
穆元禎看她臉紅,心跳了跳,他愛極了她帶了些羞意又努力若無其事的模樣,笑道:「阿宓,妳若不喜夏家,我可以讓夏家將妳過繼至韓家二爺名下,以後和夏家再無關係。」
這個主意還是沈鐸那次和以宓的對話給他的啟示,雖然以宓從來不說,但他知道她其實很厭惡夏家、厭惡夏家的人。
韓二老爺夫婦和魏國公韓譽還有其夫人曾氏不同,他們性情平和,沒什麼太大追求,疼愛以宓完全出自真心,沒有任何利益上的考量,以宓和他們相處時也很放鬆,不像對著別人包括魏國公夫婦那般,都帶著隱隱的戒備。
以宓聽了一愣,想起了那一次沈鐸所說的什麼韓三姑娘的話,搖了搖頭,笑道:「沒有必要,夏家人又礙不著事,而且他們以後只會越來越消停。」
其實夏家極好控制,反倒是她若過繼到魏國公府,魏國公府的爵位止於韓慎遠,將來到底會如何很難說,說不得會將二舅舅、二舅母都牽扯進去,擾亂他們的生活。
穆元禎聽她拒絕也不再說什麼了,他想起另一件事,就道:「阿宓,過幾日我將我以前貼身的一個老嬤嬤于嬤嬤,還有王府的一個管事侍女送過來給妳,並燕王府所有下人的名單記錄、燕王府這些年的帳本,妳嫁來王府之後就要接手打理王府,先瞭解下也好過屆時一無所知。不過妳不必擔心,王府內務並不複雜,下人中但凡有不喜歡的,妳換了也就是了,一些規矩也可以重新定過。」
京中的燕王府穆元禎並沒有住過多久,他十五歲便去了軍中,十六歲去了北地藩地,這麼些年來,京中的燕王府只住了些下人,內院一直由管事侍女千苓協助他的乳嬤嬤鄭嬤嬤打理,這兩年他住在京中,因為府中沒有女主人亦是如此,以宓嫁到王府後,所有事務自然要移交給以宓。
以宓點頭,王府之事,傅先生雖對自己簡單說過一些,但只有主要的一些人和事,具體內務還是需要王府的管事嬤嬤和侍女轉交的。


燕王府。
「姑母,聽說王爺明日要讓千苓姑姑去夏三姑娘那裏,姑母……」鄭綺的話還未說完,鄭嬤嬤便抬頭掃了她一眼,目光慈愛卻帶了些了然和不贊同,讓鄭綺的臉就是一紅。
鄭嬤嬤是燕王的乳母,她原是燕王生母閔皇后的宮女,丈夫姓雲,也是宮中侍衛,只雲侍衛一次跟隨身為太子的慶源帝出宮辦差,半路遭遇刺客為保護慶源帝而被殺身亡,遺下了一長女一幼子,而她的幼子少時一次入宮,穆元禎隨手將宮人給他的糕點賞給他吃,卻不想那糕點有毒,太醫雖盡力救治,但那孩子拖了些時日還是不治身亡了。
因著這些舊事,穆元禎對鄭嬤嬤很是內疚,也對她十分寬容和信重。
而鄭嬤嬤雖得穆元禎信重,卻極有分寸也很忠心,她性格一板一眼,極少自持身分就狂妄自大,為自己或自己親戚謀私利,更不曾因其夫和其子的死而有所怨恨,反而把燕王看得大過天。
說話的小姑娘鄭綺是鄭嬤嬤的兄長之女,鄭嬤嬤的長女雲書月早些年出嫁之後,他兄長憐鄭嬤嬤身下無子女陪伴,便將鄭綺送過來,給鄭嬤嬤當女兒般養著,也算是聊解膝下寂寞,鄭嬤嬤得了燕王同意,將她接到王府跟自己一起住著。
鄭綺生得不算十分標緻,但粉面桃腮,水汪汪的杏眼看著也十分嬌俏可人,性格活潑玲瓏,在王府裏很得嬤嬤、侍衛們的喜歡,就是王府長史那嚴肅老頭,因也算是看著鄭綺長大的,對她多了幾分喜愛。
只是此次燕王回京之後,鄭嬤嬤卻發現侄女對燕王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雖然她勸也勸過,奈何鄭綺嘴上應著,那心卻怎麼也收不住。
鄭嬤嬤想過要送鄭綺出府,鄭綺卻苦苦哀求,道定會收了心,不會做什麼逾矩行為,鄭嬤嬤想,王府裏愛慕王爺的侍女也不知凡幾,她到底不捨得侄女,也就罷了。
鄭綺抱著鄭嬤嬤的胳膊道:「姑母,我、我只是有些好奇。我聽說那夏三姑娘容貌傾城,無怪乎王爺對她這般好,連于嬤嬤和千苓姑姑都先送過去給她使。」雖然極力掩飾,語氣中到底帶了些酸意。
鄭嬤嬤伸手拍了拍她,道:「她是未來的燕王妃,以後內要服侍好王爺,打理這王府中饋,外要和外面各府夫人交際往來,王爺提前把于嬤嬤和千苓送過去,讓她先熟悉熟悉王府的內務,也好過將來一無所知。」
鄭綺嘟了嘟嘴,低低道:「也不知道她性子如何,好不好相處?」
鄭嬤嬤手一頓,低頭看了看侄女,歎了口氣,道:「綺兒,王妃是主子,我們只需要聽王爺的吩咐,好好服侍她即可,哪裏可以說什麼她性子如何,好不好相處這種話?前些日子我已經跟妳父親說了,讓他給妳相看些好人家,待妳定了親事就接妳出府,王妃如何,和妳不相干的。」
鄭綺咬唇,見過燕王那樣的人,這世上還有哪個男人讓她甘心去嫁?哪怕不能嫁給他,只要能留在他身邊,時時能看上他一眼、聽他說說話,她也甘之如飴。
她自認品貌不差,又自幼在王府長大,見識非一般人可比,然而以她們鄭家的門第,說不上特別好的人家,所以她父親是樂於見她留在王府的,只是姑母卻死心眼不肯幫自己,不然以姑母在王爺心中的地位,只要她肯出聲,王爺定然會收下自己的。


燕王府很大,但內院的人卻不是很多。
燕王在藩地的時候,京城燕王府沒有主人,內院就是鄭嬤嬤、千苓,以及一干灑掃,花園裏的花匠等二十來人,什麼大廚房、繡房等都只負責下人的飯菜衣裳。
及至燕王回京,他也未住到內院,而是住在外院,身邊起居一直是跟著他去藩地又回京的于嬤嬤以及貼身太監在打理,內院跟之前沒有什麼變化,最大的變化可能就是原先的內院是一潭死水,燕王回京了,不少人的心思也活絡了,有些侍女們的打扮也精心了許多。
千苓是王府內院的管事,年紀約莫二十好幾,生得清秀幹練,是燕王在宮中就管著他宮殿內務的女官,後來燕王開府,她就跟著出了宮進了燕王府,到了年紀,嫁的夫君也是燕王府的外院侍衛,王府內院說是鄭嬤嬤管著,但具體事務多是千苓在打理。
千苓將這麼些年來王府收支的帳本,以及京中王府出入的人情往來記錄,手抄一份交給了以宓,除了這些,王府明面上的產業是由王府的外院大管事林總管打理的,燕王也讓林總管將所有產業帳本以及相關的一些資料都交了一份給以宓。
看著這麼厚厚的一疊帳簿和資料,以宓有些無語,她還只當他是讓于嬤嬤和千苓過來跟她說說王府內院的情況,沒想到他竟是讓人把內外院自開府以來的帳簿以及各種資料都拿來了。
翻看著這些簿子,又掃了穆元禎一眼,以宓笑道:「通常不是嫁過去才管這些的嗎?現在怎麼就都給我拿過來了?」
現在她不是該忙著備嫁嗎?想著二舅母看她這般忙碌,露出既欣慰又有些無奈的模樣,還有依玥搖著頭說「都還沒嫁呢,就要把妳的時間都占用了,將來是不是連我找妳說個話都難」,她就覺得有些好笑。
穆元禎笑道:「不過是給妳看看,心中有數就好,也是讓他們現在就做好準備,以後這些都是由妳管著的。內院那邊原先沒有主子,不免有些疏懶,很多地方人手不是很齊全,妳看看哪裏需要什麼人手,妳是自己帶人過去,還是跟內務府說一聲,讓他們安排都行。還有,王府花園、後院的佈置擺設,妳想怎麼改動也可以先看看,將來吩咐了人照著妳的心意去做就是。」
以宓點頭,這一、兩年,她這邊的人都清理整頓得差不多了,除了留下一些維護溫梅莊的,大部分人手她都可以直接帶去王府,看著王府情況分配下去。
穆元禎說完也伸手取了本帳簿翻了兩下,扯了扯嘴角,若有似無的笑了笑,突道:「林總管是我出宮開府時皇兄派過來的人,那時後宮已經由薛太后執掌,王府中很多侍女太監都是薛太后派過來的,不過那時我很快就要就藩,對京中燕王府並不太在意,所以並未作什麼清理,此次回京,雖然王府外院那邊的人手我全部清理過,但內院怕仍有些不乾淨,還有王府這些公中產業的管事也都沒有換過,妳看看這些帳簿,看會不會發現些什麼問題。」
其實他是他皇兄唯一的嫡親弟弟,他少時薛太后對他還是極友善的,那時開府派人過來也並沒有安插釘子的意思。
以宓挑眉,然後嗔道:「你這是考我呢。」明知道有問題他卻放著沒清理,必是有些原因的,總不可能是特地拿來為難自己的吧……
穆元禎伸手按了按她的鼻子,笑道:「跟妳說過,我的王妃其實不易做,這些只是給妳練練手,我私下的產業還有很多,將來即使不用妳親自打理,也總得過問,妳也能好好培養下自己的人手。」
現在朝堂上的事情幾乎占用了他大半時間,他並不希望她將來只會在後院等著他回府,她能做到哪步,他會慢慢培養她走到那裏,如此兩人才能更加貼近,更加心意相通。
穆元禎陪著以宓看著帳冊,而此時,王府的各大小管事甚至包括林總管,以及王府左右兩位長史都對此事各有看法或各懷心思。
鄭綺的父親,也就是鄭嬤嬤的兄長鄭安福是王府一個田莊的管事,其實相較於田莊,鋪子更能來錢,只是鄭嬤嬤知道自己兄長和嫂子有些貪財又喜歡動些小心思,且因著自己的緣故,眾人又都高看他幾分,鄭嬤嬤擔心他們在京中受不住誘惑,或被人下了套而犯了大錯,便打發了到他們京郊管著田莊。
鄭安福將莊子的帳簿送給未來的燕王妃查看,其妻劉氏就有些不安,道—— 
「當家的,你說夏氏她能發現問題嗎?看這勢頭,王爺很喜歡她啊。」
鄭安福陰惻惻的笑了下,道:「放心,我還怕她發現不了問題呢。」
田莊他是貪了不少,但只要夏氏不親自抓了莊子上的人盤問,她如何會知道莊子上哪年種了什麼瓜果、養了多少魚,光看莊稼產量和價格上的浮動,她怕也看不出什麼問題來的。
至於帳簿上虧空的部分,是他拿去孝敬給林總管、送給鄭嬤嬤還有內院其他人食用,以及王府拿去送禮作人情往來的,可他沒把這些去向標出來,想小試一下夏氏的反應和性子,看她好不好糊弄和拿捏。
若她把這事鬧了出來,屆時難看的可不是他,而是她了,算她顏色好,王爺貪新鮮喜歡她,只是她得罪了自己妹子和林總管,她在後院的日子怕也會不好過,而且說不定妹子還會就此改了主意,願意把綺兒說給王爺了。
難得女兒生得好又是妹子親自教養大的,禮儀品格都拿得出去,將來若嫁給了王爺,生了孩子那就是小郡主、小郡王,且女兒嫁給燕王爺,那也不是普通的妾侍,親王側妃也是有品級的,就是普通的誥命夫人見了也得行禮問安,萬一夏氏再無所出的話……鄭安福想著這些,整個人都喜得有些飄飄然了。
林總管是當年慶源帝特意挑出來給弟弟打理王府的,自是個能幹的,所有下面送上來的帳簿都經了他的手送到以宓手上,鄭安福做的手腳他自然看見了,然而他只是笑了笑,這個時候,他是巴不得有人衝上前去試一試水深水淺呢。


且說回以宓,燕王府這些事情還有內院的人手安排,都不是一、兩日就能理清楚然後敲定的,以宓忙著這些自然就疏忽了新嫁娘該做的準備。
備嫁這些日子,嫁妝、婚禮安排什麼的,都是她兩個舅母曾氏和連氏,帶著她身邊的兩個嬤嬤和幾個大丫鬟幫忙準備著,她倒是不特別忙,只是曾氏請了一個嬤嬤,每日裏教她些護膚體態祕方什麼的,折騰著她浸泡各種藥草,讓她做些奇怪的訓練。
那嬤嬤道:「姑娘,您雖然天生麗質,這些養護卻也忽略不得,不然待您嫁過去有了小郡主、小王爺,或者年華逝去,這身形體態都會有變,肌膚容顏也會失了顏色,雖說每個時候各有各的美,但精心愛護些也是對自己的尊重,自己瞧著也賞心悅目。不為悅人,也為悅己。」
不為悅人,也為悅己。這句話以宓倒是喜歡得緊,學起來也更用心了些。
依玥的婚期是來年五月,也就剩大半年的時間了,以宓就乾脆拉了她一起學,兩人討論起來也有意思了很多。
以宓出嫁並沒有回夏家主宅,而是在溫梅莊出嫁,請來的親眷也多是較為親近的姻親,例如魏國公府那邊大姑娘韓依瑤和他的夫家,韓謙家的兩位表姊和他們的夫家,南陽侯府等等,京中大多數的勛貴世家多去燕王府參加喜宴。
夏家那邊也請了些人,例如夏以菡的夫家、夏老太爺的昔日同僚和舊友、夏大老爺的同僚、大房的一些姻親等等,這些都是夏老太爺親自尋了魏國公商量後定下的名單,可對於這些,以宓只是一笑置之,並未在此事上給夏老太爺難堪。
而夏家姑娘出嫁,公中得出五百兩銀子,夏老太爺命夏老夫人送來兩千兩銀子,只是以宓也不知如何「勸了勸」,夏老夫人又把那銀子拿回去,這事又把夏老太爺給氣了倒仰。
此時,閩中海運碼頭已經在興建之中,周家是主承建商之一,另外一個主承建商卻不是閩中的商家,而是來自嶺南的莊家。
周家能成為主承建商,眾人皆認為是周家昌娶了燕王妃妹妹的緣故,而周家昌也特意等到以宓和燕王大婚之後才帶著夏以琪回的閩地。
海運和新建碼頭一事,周家將由周家昌負責,他這之後便多數時間都在閩中了。


九月十八,是燕王穆元禎和以宓的大婚之日。
以宓的嫁妝前一日就抬到了燕王府,夏家家世平平,先時出嫁的夏二姑娘、夏五姑娘嫁妝只有三十二抬,但以宓嫁給燕王為妃,燕王的聘禮豐厚還有不少添妝,眾人都猜到她的嫁妝不會太少,只是當滿滿的一百六十八抬嫁妝抬出來時仍是讓不少人瞠目結舌。
大周的公主出嫁,一般是一百二十八抬或一百三十二抬,以宓雖然是魏國公府的外孫女,但他們記憶中,前幾年魏國公府的嫡長孫女出嫁也只有一百零八抬的嫁妝,尤其以宓那些嫁妝不全是大件的家私擺設,還有很多價值不菲的田莊、鋪子等產業,珠寶首飾、古籍名畫更是不少。
夏老太爺、夏老夫人等人知道以宓有錢,卻不知道她竟然這麼有錢,看著那一抬抬的嫁妝抬出去,滋味真是難言到了極點。
大婚之日,燕王親自到溫梅莊迎親,一來因為他的身分特殊,二來因為以宓和夏家的人不親近,雖然夏家子弟讀書都還不錯,也不乏舞文弄墨的才子,但都被家裏人警告過,並沒人敢上前賣弄才學,故意攔親刁難燕王。
韓慎遠倒是有心想為難一番,但他一早就被他父親嚴厲警告過,站在那些嬉鬧的人群裏只覺得越發難受,便離了人群遠遠觀望著,獨自黯然神傷。
於禮來說,以宓出嫁是當跪別父母的,但夏二老爺和韓氏都未曾出現在以宓的婚禮上,最後是韓老夫人親自將以宓送到燕王手上。雖於禮不合,但到溫梅莊參加喜宴的都是韓夏兩家姻親,對夏家的情況再清楚不過,大家皆是視若無睹,歡歡喜喜的送了以宓出門,上了花轎。
花轎從西郊的溫梅莊到東城燕王府,幾乎要繞半個京城,差不多過了一個半時辰才到,好在轎夫們走得平穩,轎內也佈置得十分舒適,以宓昨晚睡得不錯,今日上妝前又喝了嬤嬤特別熬製的湯藥,並不怎麼難受。
花轎抬入燕王府,喜娘扶了以宓落轎,再由燕王牽著走入燕王府正廳,拜了天地,兩人無高堂可拜,拜的是燕王的父皇高宗皇帝的畫像,對拜之後便由喜娘領著入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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