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甜寵
分享
藍海E53501

《寵妻冠天下》卷一

  • 作者明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8/03
  • 瀏覽人次:7736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爹不疼娘不愛,父親那邊的親戚又因為娘和離再嫁而看她不起,
要不是外祖家魏國公府從小關懷備至,把她當眼珠子似的疼,
以宓覺得自己的童年一定會過得很悲慘,長歪更是在所難免,
幸好,她平安長大了,婚事更成為人人爭搶的香餑餑──
祖母上趕著要將她嫁給二品大員的兒子,以確保大伯父官運亨通,
身為外戚的薛家也想求娶她,好拉攏勛貴世族支持太子,
好在這些破事都有燕王穆元禎擋在前頭,為她掃平一切障礙,
說到這位燕王殿下還真是她的大恩人,從小就幫了她許多忙……
等等,他為何要對她這麼好?該不會是另有所圖吧?!
明槿,邏輯縝密的理工科女子,偏偏喜歡創造一個個全新的世界,
喜歡每一個筆下的人物,賦予她或他自己的生命,展開他們的悲歡離合。
相信宿命,更相信美好可以由自己創造,
所以寫下的每一個美好的結局都不只是上天賜予主角的幸運,
而是他們努力獲得的幸福。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身邊親戚多極品
三月初三上巳節,正是湖州府梨花盛開,楊柳青青之時,也是湖州府的女人們最喜歡相約一起去郊遊踏青之日。
《周禮》云:「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
雖然所說對於現時來說略有些誇張,但上巳節踏青遊玩並在清水湖畔浴手祈良緣的傳統在湖州府由來已久,平日規矩再嚴謹的人家,在這日裏也會鬆乏些,允了自家的女子出去走上一走。
因此無論是養在深閨的大家小姐們,還是普通人家的小家碧玉們,這一日都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早便和姊妹們歡歡喜喜出門,去那清水湖畔,說不得就能在那裏見到平日裏想見卻難見到的某個郎君,抑或是在某些活動傳出些才女的美名出去,引得更多人來家中詢問親事,覓得良緣。
可惜這份歡喜和熱鬧卻半點不屬於夏家二房的三小姐夏以宓。
她前幾日就被祖母夏老夫人特意吩咐了,要在家中繡上一副牡丹賀壽圖,準備這個月底送給江南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沈大人的母親沈老夫人。
夏家為湖州府書香世家,夏老太爺三年前從翰林院致仕歸鄉,如今只有夏大老爺出仕,為湖州府同知。
左布政使沈大人是從二品的地方大員,可以說直接掌握著夏大老爺的前程,因此夏老夫人對沈老夫人的壽辰一應事宜非常重視,每日都要派身邊的嬤嬤特意過去查看一下那幅賀壽圖的進度。
至於今日上巳節,孫女們相約出去遊玩,別的孫女她俱是允了,獨獨留下了以宓在家中繼續做繡活。
小丫鬟半冬瞅了瞅坐在窗前,神色波瀾不驚,一針一線慢悠悠繡著大紅牡丹圖的自家姑娘,心裏很是憤憤不平。
她倒不覺得上巳節是多大的事,浴手祈良緣什麼的她們姑娘也不稀罕,她只是不滿老夫人拘自家姑娘拘得太緊,偏心也偏得太過了些。
想當初在京城,自家姑娘住在外祖家魏國公府的時候是何等的金尊玉貴,逍遙自在,哪裏用繡這勞什子賀壽圖,多是和魏國公府的表姊妹們上課習字賞花射獵,可自三年前夏老太爺乞骸骨,姑娘被要求跟著夏家人回到這湖州府老宅後,竟是日日被拘在宅子裏,不是繡花就是抄經誦佛。
若是夏家姑娘們人人都如此也就罷了,偏偏老夫人就是對自家姑娘格外嚴苛些。
還有,說什麼送牡丹賀壽圖給沈老夫人,不就是因著沈大人的幼子覬覦姑娘的容貌,一門心思想娶了姑娘過門,偏偏沈家似乎不太樂意,所以夏老夫人就想哄了沈老夫人,藉此促成此事,把自家姑娘許給沈家,好給大老爺的仕途鋪路嗎?
呸!什麼書香世家,清貴門第,一個個還不是都想著各種法子算計她家姑娘!
夏以宓正在「認真地」繡著賀壽圖,並不知身邊的丫鬟正暗自憤憤不平著。
她裝模作樣地繡了好一會兒,然後停下手,再仔細欣賞她花了好半天才繡出來的半瓣牡丹花瓣,很是滿意地點頭,正準備休息一下,抬頭便看到半冬憤憤不平的神色,不禁失笑出聲。
丫頭們心思淺,又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略一看便知她們在憤憤不平些什麼。
「半冬,昨日那個玫瑰酥糖太膩了些,妳去小廚房跟吳嬸說,讓她今日幫我試試那個玫瑰絲南棗蒸糕,要清淡些。」
「是,姑娘。」半冬應道。
吳嬸是以宓從外祖家魏國公府帶過來的廚娘,不僅做膳食手藝好,還懂藥理。
當年以宓的母親韓氏懷孕七個月時,得知自家夫君夏二老爺和寄居在府中的柳家表姑娘早有私情,甚至還懷了身孕,夏老夫人有心偏袒娘家侄女,想讓韓氏接納柳姑娘,將她抬為姨娘。
韓氏氣惱之下早產,生下了以宓。
因著是早產,以宓幼時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她自幼養在外祖家魏國公府,一應吃食都是吳嬸針對她身體精心調製的,直到十二歲時才回夏家。
夏家雖說門第清貴,但家產卻算不得多豐厚,家中子弟多,夏老夫人又不怎麼待見以宓,自不願給以宓設什麼小廚房,結果以宓一回來就大病了一場,魏國公府專門從宮裏請了太醫給她診治,太醫說了是飲食不調的緣故,沒辦法,夏老夫人只能黑著臉同意了給以宓設小廚房。
當然了,那小廚房的一應供給全都是以宓自己的銀子,那些上等的燕窩、藥材也都是京中每季專門派人給送過來的,有些東西市面上根本就很難買到。
當年韓氏生下以宓之後,就和夏二老爺和離了,留下了三分之一的嫁妝給以宓,還派了人打理,每個月的進項直接入了以宓的私庫,夏家是半點也插不上手的。
韓氏性子驕傲潑辣,容顏極盛,和夏二老爺和離之後,不久竟以二嫁的身分嫁給了慶源帝的親信誠郡王為王妃,後又生了兩子,地位穩固,饒是夏家心中對韓氏各種怨恨不滿,卻也半點不敢打那些嫁妝的主意。
且說以宓打發了半冬離開,又看向一旁面上略帶了些愁意的大丫鬟半夏,笑道:「看妳們這一個個的,到底有什麼事,這般愁眉苦臉?」
半夏、半秋、半冬都是自幼跟著以宓的丫鬟,半夏十六,半秋十五,半冬十四,相較於活潑機靈好動的半冬,半夏最是沉穩老練,此時她這副樣子,分明是有心事。
半夏看自家姑娘完全不以為意,還挺樂呵的繡著賀壽圖,雖知道她向來主意多,此時也擔心道:「姑娘,那沈三公子是湖州府出了名的紈褲,老夫人卻還是執意讓您親手給沈老夫人繡這賀壽圖,奴婢實在擔心……」
以宓微微一笑,「我當什麼事,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想得一個好姻緣不容易,想法子破壞一樁婚事還不容易嗎?」
這婚事若是那麼好定,怕早就定下來了。
沈大老爺是地方大員,她背後則牽扯到魏國公府和誠郡王府,當今陛下多疑,最忌地方大員與朝中勛貴聯姻,沈大老爺為仕途計,怕是根本不想讓兒子娶自己。
再者,她可不是那種被人看上一眼,或者算計一下就會因為什麼名節問題,或者迫於孝道就應下婚事的那種人。
雖然祖母這幾年一心就想把自己培養成這樣的人,然後讓她心甘情願的給夏家做墊腳石,可惜啊,她一點都不賢良淑德、和順聽話,想拿她墊腳,小心摔下來。
半夏歎了口氣,她自是知道自家姑娘外表看著柔弱,骨子裏卻最是剛硬,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是擔心,這裏畢竟是湖州府,沒有人給姑娘撐腰,要真鬧起來,一個孝字就能壓死人,屆時自家姑娘該如何是好?
還有姑娘的婚事,這天高皇帝遠的,萬一夏家直接給姑娘定下親事,就算將來能悔婚,到底會壞了姑娘的名聲……
以宓看她那樣子,自是知道她在擔心些什麼,不過這種事也沒啥好說的。
她伸手彈了彈面前的繡繃子,轉了話題,「半夏,妳過來看看,這牡丹花瓣的顏色好像轉變得太突兀了些……」
半夏的母親是魏國公府的繡娘,繡技出眾,聽自家小姐渾然不在意的轉了話題,也只能把擔心吞到肚子裏,上前查看起那繡圖並給以宓解說起來。
 
 
夏老夫人的汀壽堂內,夏二夫人柳氏正陪著婆婆說話,夏老夫人身側則坐了柳氏所出的嫡子夏樂文。
柳氏就是當年那位寄居在夏家,和夏二老爺有私情的表姑娘,因柳家敗落,柳氏自幼就養在了夏家夏老夫人的身邊,很是得夏老夫人的喜愛。
韓氏和夏二老爺和離之後,夏老夫人就作主讓二兒子娶了柳氏為繼室,七個月之後就生了一對龍鳳胎,便是四姑娘夏以珠和三公子夏樂文,如今兩人都是十四歲,比以宓小上七個多月。
夏以珠嘴甜乖巧,和夏老夫人生得有些相像,夏樂文又是二房唯一的男丁,因此夏老夫人對兩人格外疼愛些。
夏樂文雖然年紀小,卻很有讀書天賦,二月時以很好的名次過了縣試,緊接著四月若是再過了府試,便是可以參加明年院試的童生了。
因著四月分就要參加府試,夏老夫人不免就多問了些夏樂文學院裏的一些事。
柳氏看夏老夫人連連點頭,顯然很滿意,見時候差不多了,開口道:「母親,兒媳還有一事想跟母親請示一下,聽聽母親的意見,是有關文哥兒的。」
看夏老夫人轉臉看她,柳氏忙賠笑道:「母親您知道,文哥兒也是早產,身子一直都有些弱,為著參加縣試和府試,這半年來更是勤學苦讀,身體越發的弱了。母親,兒媳想著宓姐兒也是早產,可是母親您看她現在,因著有吳嬸幫她調理身子,如今身體比珠姐兒還要強些……」
說到這裏,她看了一眼夏老夫人,見夏老夫人面上並無不悅,反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就接著道:「所以兒媳想著,可不可以讓吳嬸幫文哥兒也調理調理身體……兒媳聽說,吳嬸的祖上還是太醫出身,最懂藥膳養身之法了。」
柳氏說著,臉上有著苦澀和無奈之情,小心翼翼地低聲道:「母親,若不是文哥兒四月就要參加府試,兒媳實在憂心得緊,也不會、也不會厚著臉皮提這事,可為了文哥兒,兒媳沒什麼不能低頭的。再者,兒媳想著也不必太過麻煩,就是讓吳嬸給宓姐兒準備膳食的時候,看合適的搭上一份給文哥兒就是了……」
夏老夫人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夏樂文,看他面容清瘦面色蒼白,心裏頭也是一陣心疼。
參加科舉可不單學問好就行,那還是個體力活,不管院試、鄉試、會試,沒有一定的體力可考不下來,每次比試,不知多少學子暈倒在貢院內,被人抬著出來,十年寒窗苦讀赴諸流水。
當初魏國公府最喜拿宓姐兒早產、身子弱為由頭作妖,其實看宓姐兒那膚如凝脂,雙眸清亮,髮如黑緞的神采,哪裏有半點體弱的樣子?夏老夫人看二兒媳戰戰兢兢的樣子,心頭閃過對以宓的不滿和不悅。
二兒媳名義上說什麼也是宓姐兒的母親,可二兒媳這樣,哪裏像她的母親,倒像是十分怕她的樣子。
想到這裏,她冷聲道:「什麼低頭不低頭的,妳是她的母親,文哥兒是她的親弟弟,眼看著弟弟就要府試,她這做姊姊的讓下人幫弟弟調理一下身體本就是理所應當的。這事明兒個我就跟她說一聲,以後讓她的小廚房也給文哥兒準備每日的膳食就是了,沒得家裏設了一個小廚房專門只給她一個人用。」
柳氏心中大喜,忙謝過了夏老夫人。
其實做飯好吃的廚娘很多,懂藥理的也不少,奈何夏家「清貴」,二房更是近乎有出無入,都是靠吃公中度日。
夏二老爺當年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會試高中二甲第一,傳臚出身,卻因韓氏之事得罪了魏國公府以及誠郡王府,仕途無望,如今只能回湖州府做個書院的教書先生。
而柳氏娘家早就敗落,自然沒什麼嫁妝私房,當初她是看上二表哥前途不可限量,先勾引二表哥和她有私情,之後再使手段逼得性情高傲的韓氏與夏二表哥決裂和離,她才得以嫁給二表哥。
所以說什麼吳嬸通藥理,想請她幫兒子調理身子那都是虛的,實際上柳氏就是眼紅以宓的小廚房裏那些連夏老夫人都吃不上的上等燕窩,以及各種珍貴的補品藥材,總覺得兒子若是吃了那些東西,身體自然就能強壯起來。
而這還只是試探的第一步,以宓的嫁妝和私庫才是最最令柳氏心動的。
以宓初初回夏府的時候雖只有十二歲,卻是個身懷鉅資的金疙瘩,因此柳氏也曾試圖想用一顆「慈母心」去籠絡她、收服她。
奈何以宓雖然年幼,看起來也乖乖巧巧的,實際上竟是個油鹽不進的人,冷不丁的說句話就能直接把人的臉皮都撕下來,還偏偏讓人抓不住把柄,柳氏被大掃了幾次顏面之後,知道這塊金疙瘩難啃,也就不敢再仗著繼母的身分隨意伸手了。
這回柳氏也並非貿然行事,這幾年她人雖在湖州,卻一直派人暗中打探以宓那些鋪子田產,以及魏國公府、誠郡王妃對以宓的態度。
這些事情本就不難打聽到,更何況柳氏花了幾年的功夫,花了十足的心思,自然一清二楚。
魏國公府中最疼愛以宓的是其外祖母魏國公老夫人,但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府中的事情早不再過問,而現任魏國公和國公夫人,也就是以宓的大舅舅大舅母其實並不怎麼待見以宓,尤其是韓老夫人還曾有心將以宓許給魏國公世子,魏國公和國公夫人反對,這才讓夏家在三年前有機會接回了以宓。
而誠郡王妃韓氏,據說以宓在魏國公府時就對以宓十分冷淡,見都不怎麼見她的。
當然了,若是還在京中,柳氏哪怕心裏再惦記,魏國公府和韓氏對以宓再漫不經心,但懼於魏國公府和誠郡王府的威勢,她還不敢真的伸手,可眼看著夏家舉家搬到湖州府已經三年,京城遙遠,韓老夫人和韓氏也沒派人來探問過以宓,柳氏自己的一對兒女已經十四,這嫁人娶妻考功名什麼的,都要花大把的銀子,在遠離京城的湖州府住久了,終於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念頭了。
 
 
翌日,三月初四,汀壽堂。
一大清早的,汀壽堂格外的熱鬧,夏府三房的夫人姑娘們都到夏老夫人院子裏請安,陪著夏老夫人說話。
以宓因是三年前才回夏府,夏老夫人對她又頗為冷淡嚴苛,且夏府私下都傳夏老太爺致仕回鄉,夏大老爺和夏二老爺仕途不順,都和以宓的外祖家魏國公府以及韓氏和離後再嫁的誠郡王府脫不了關係,因此以宓在夏府的存在一直有些尷尬。
眾人待以宓面兒上是客氣疏遠,隱隱帶著些排斥,或者還有些書香之家對和離之婦所出之女的不屑,可那不屑中又摻雜了不少嫉妒,嫉妒她那些華麗的衣裳、名貴的首飾,嫉妒她那肖似了她母親,非同一般的美貌。
因著後來韓氏再嫁,還嫁得那麼好,反觀夏家卻是逐年敗落,眾人便選擇性的忘記了當年韓氏和夏二老爺和離的真正原因,反倒覺得是韓氏仗著出身和容貌拋夫棄女,背叛了夏二老爺,另攀高枝。
所以夏家不少人看著以宓越來越出色的容貌,真是怎麼看怎麼不舒服,就是夏老夫人待以宓嚴苛,也自認為是以宓的容貌過盛,怕她像韓氏那般不守婦德,忤逆不孝,所以才一直教導她《女誡》,又日日命其繡花抄經,藉此修身養性,望她能柔順賢淑,以孝為本,在家能以夏家為重,出嫁能以夫為天。
此時各房的幾個姑娘們正嘰嘰喳喳的跟夏老夫人說著昨日遊玩的見聞,說著各家小姐的趣事,還有賽詩會誰拔得頭籌什麼的,哄得夏老夫人很是高興。
她們說話時還不時帶了些小得意地瞥兩眼以宓,待發現以宓只是若無其事的聽著,似乎無絲毫興趣,心中便是冷哼,再看她略低頭時哪怕是側顏,那容顏也似乎會發光般,刺得人眼睛生疼,心中更不是滋味。
眾人陪著夏老夫人用過了早膳,這才告退離去,以宓正待隨著眾人悄無聲息的退去時,卻被夏老夫人留下了,一起留下的還有柳氏。
夏老夫人也沒繞彎子,直接就對以宓道:「宓姐兒,妳知道這些日子妳三弟準備考府試,十分辛苦,他身子骨本來就弱,現在又是備考的關鍵時候,妳身邊的吳嬸通藥理,我看她幫妳調理身體調理得非常不錯,從今兒起,妳就讓吳嬸在小廚房也幫妳三弟準備膳食,調理調理身子。有需要的話,就讓吳嬸和劉大夫談談,看是要針對妳弟弟的身子做些藥膳還是什麼的。」
劉大夫是夏家到了湖州府就一直用著的老大夫,對夏樂文的身體以及體質很是清楚。
以宓聽罷沒有直接應聲,而是先微微轉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副溫柔慈和樣子的柳氏,然後才對夏老夫人點頭,平和應道:「是,祖母。孫女回去就請吳嬸和劉大夫談一談,看看三弟可需要補些什麼、怎麼補,再開出需要的食材單子給祖母和母親過目。另外,這吃食孫女覺得還是小心些好,不如祖母或者母親也派個廚娘過來,一應吃食都由這位廚娘親手料理,吳嬸只做指導即可。」
看夏老夫人和柳氏聽了她的話面上都有些疑惑,以宓就又笑著補充道:「祖母,吳嬸是有品級的女官,孫女幼時身體不好,外祖母這才特地請了她來給孫女調理身子,但其實小廚房的一應吃食都是李廚娘做的,吳嬸只做指導,或者興致起來了才會親自動手做上一、兩樣,就是孫女平日裏也都敬著她,不敢有絲毫怠慢的。」
聞言,夏老夫人和柳氏的表情頓時都有些難看。
她們只知道以宓身邊的那個教養兼管事嬤嬤常嬤嬤是宮裏的退役女官,平日裏裝腔作勢的,好不容易前些日子說是京裏的母親病重,回京探望其母去了,不曾想這丫頭身邊又冒出了個有品級的女官!
以宓身邊的人多是她從魏國公府帶過來或者韓氏留下的,月例銀子也都不是夏府出的,因此只要以宓有心隱瞞,很多底細她們不會知道。
當初魏國公府肯妥協讓他們夏家帶以宓回湖州已是不易,其中一個條件便是以宓身邊這些服侍的人一個都不能換,這是夏老太爺親口應下來的,饒是夏老夫人不滿也是無法。
柳氏很快反應過來,笑道:「宓姐兒這般說也是理所應當的,母親,既然這樣,不若就將我身邊的呂嬤嬤調過去宓姐兒那邊的小廚房幫忙吧。」平日裏想安插個人還不容易呢,這簡直得來全不費功夫。
夏老夫人點頭,此事便算是說定了。
柳氏滿心歡喜的離去,只是第二日當她看到呂嬤嬤拎回的食盒裏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兩個家常小菜和一碗白飯,面上就有些難看了。
她皺眉道:「就這些?三小姐吃的也是這些?」
呂嬤嬤臉上也都是不滿的神色,她搖頭道:「自然不是,奴婢親眼看見,三小姐今晚光是甜品就有好幾樣,一碗羊乳燕窩小廚房就整整準備了一下午,那高湯也是煨了兩個多時辰的。」
她說完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雙手遞給了柳氏,柳氏疑惑的接了來,看到上面是一長串的食材單子。
呂嬤嬤憤憤不平地道:「夫人,這是三小姐廚房那個吳嬸列出的單子,說讓我們照著這個單子準備食材即可,以後每日裏她便指導奴婢做些什麼……」
柳氏的臉頓時黑了,這、這是什麼意思?
昨日她聽以宓的意思就隱約有些懷疑,只是又覺得不太可能,因此當她是說要補些什麼就送過來先給她和老夫人過目一遍而已,不想竟是拿著單子來要東西!
柳氏看著單子上列的那些東西,氣得臉都白了,待夏二老爺回來,她便拿了那單子和夏二老爺好一頓哭訴。
「妾身不過是想著吳嬸精通藥膳,想讓她幫文哥兒調理調理身體,她若是不願意拒絕也就算了,偏偏故意送這麼一份單子給我,這是在羞辱我嗎?」
夏二老爺瞅了一眼那張單子,面色頓時黑如鍋底。
韓氏就是夏二老爺不能觸碰的恥辱所在,當年他高中二甲傳臚,原本前程似錦,更是因此娶了魏國公府嫡女,卻沒想到當初有多春風得意,後來就有多怨恨。
而以宓的存在,不時提醒著夏二老爺他所受到的羞辱和被毀的大好前途,尤其是以宓那雙像極了韓氏的眼睛,抬眼看人時眼底隱隱約約的傲慢和不屑,夏二老爺見一次就不舒服一次。
所以此時他聽著自家夫人的哭訴,再看看那張單子,想到韓氏當年仗著身分做出的一樁樁事,心裏真是邪火難抑,鬱憤憋屈。
他有些惱羞成怒地對柳氏斥道:「閉嘴!府裏就沒好的廚子了嗎?妳沒事去她那裏尋什麼晦氣?」
說完,也不想見柳氏那哭哭啼啼的樣子,他便離開了,去了溫柔小意的文姨娘處。
當年他和柳氏也不過是年少多情,更何況時人才子多風流,納個妾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哪裏曉得韓氏反應會那麼大,最後把事情鬧到那種地步?
見夫君甩袖離去,柳氏又是好一頓心酸羞惱,直接把這帳記到了以宓頭上。
夏老夫人治家嚴謹,柳氏又有心把話傳過去,這事夏老夫人自然是第一時間就得知了消息。
夏老夫人看著二兒媳略有些紅腫的眼睛,心裏又是惱她的不爭氣,又是恨宓姐兒不友愛弟弟,對夏家無情無義,絲毫沒有身為夏家女兒該有的自覺。
她已經看了那單子,無論是從公中還是從她自己的私庫裏出這份東西,不說用不用得起,必然會引起其他兩房的不滿。
這樣自私涼薄,眼裏只有自己的性子,當真是像極了韓氏那蠻婦!
原本悉心教導了她三年,望她賢良淑德,處處能以夏家為重,看她行為舉止也已頗乖巧和順,沒想到不過是稍稍讓她為弟弟盡點心就露了本性,果然還是受了韓氏和魏國公府那些個專橫跋扈的人的影響。
小廚房的事小,可是宓姐兒這般半點孝順之心、半點手足情誼都無,若想讓她聽從家裏的意思為了家族的利益嫁去沈家,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夏老夫人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想著以宓的親事到底該如何處理,才能將事情平平順順、和和美美的定下來。
可惜沈家的那位看上的偏偏是宓姐兒,如果是二孫女菡姐兒或四孫女珠姐兒,可不是皆大歡喜的事?
第二章 自作孽不可活
以宓送了食材單子索要食材一事,夏老夫人心中就是再不悅,也只能從自己的私房裏象徵性地拿了些東西送去,又召了以宓旁敲側擊敲打了一通,奈何以宓就是一副認真乖順卻半點不認為自己有錯的樣子,把夏老夫人都給噎了個好歹。
最終這事也就是以宓那邊就著夏老夫人送去的東西,給夏樂文做了幾天飯之後就不了了之了。
夏老夫人心中憋悶,更是把以宓拘得緊緊的,讓她日日繡那牡丹賀壽圖,還時不時的召她到自己身邊親自教導。
三月二十五,江南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沈璋沈大人的母親沈老夫人過壽。
夏老夫人親自領了大兒媳姚氏,二兒媳柳氏,以及幾房嫡出未嫁的姑娘,即大房的二姑娘夏以菡,二房的三姑娘夏以宓和四姑娘夏以珠,去了沈家老宅給沈老夫人賀壽。
夏老夫人和沈老夫人都是湖州府本地世家出身,自幼就相識,只是際遇不同,夏老夫人跟隨夏老太爺去了京中大半輩子,兩家的地位也越來越懸殊,這情分也就逐漸變成了面子情了。
這日來給沈老夫人賀壽的人很多,夏老夫人帶著兒媳孫女上前賀壽,特地拎了以宓出來,讓她獻上了那幅準備多時的牡丹賀壽圖,繡圖精緻華美,層次漸進,彷彿將那春光都繡進了叢叢花瓣中,且那手法並非是江南一帶盛行的蘇繡,而是尋常難得一見的蜀繡。
以宓的身世太過複雜,生得又太過出色,並不是傳統書香世家夫人們喜歡的類型,這其中便也包括沈老夫人,就是不從兒子的仕途出發,她也是不喜以宓做孫媳婦的。
雖說夏二當年行事不妥,但韓氏和魏國公府行事跋扈,好端端將一個本該蒸蒸日上的家族弄至沒落,到底令人不滿。
不過沈老夫人看到以宓送上的這幅牡丹賀壽繡圖,不禁也有些動容,面上神情緩和了許多,心道能耐得下性子將繡技練成這樣,倒是她以前錯看了這小姑娘,看來她並沒有被魏國公府給養得肖似其母。
這點讓沈老夫人難得對著以宓露出了些慈祥笑容。
一旁的沈大夫人更是趁機笑著讚道:「真真是蕙質蘭心,沒想到夏三姑娘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出色的繡技,一般人可真是少有能這般耐得住性子的。」
沈大夫人是沈璋的繼室,為沈大人育有一子二女,其子便是三年前偶然見到以宓便一心一意想娶她的那位紈褲子弟沈鐸。
不同於沈老夫人,沈大夫人有自己的考量,她並不排斥兒子想娶以宓一事。
婆母一心想讓兒子娶了其娘家的侄孫女謝心嬋,她只有一個兒子,可不願意被婆母拿去親上加親,照顧娘家。
以宓聽了沈大夫人的誇讚笑了笑,溫婉回道:「大夫人謬讚了,其實小女子也是耐不下這個性子的。這幅繡圖真正出自我手的不過十之一二,也只是些簡單的枝枝葉葉罷了,其餘的皆是出自我的丫鬟之手,她的母親是蜀繡大家,她自會拿針線時就開始習繡藝,怕就是蜀中繡坊的繡娘都是比不上她的。」
此話一出,沈大夫人的笑容僵了僵,沈老夫人的面色更是霎時轉冷,一旁夏家眾人則是一臉尷尬,心中羞惱卻又不敢表露,還得賠笑。
片刻靜寂中,旁邊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早就聽說夏姊姊最是謙遜,今日見了果然如此。就這繡圖,哪怕是十之一二,也足見功夫之深,平日裏我見過的各家姊妹們少有能及的了。先前聽說夏姊姊準備這繡圖也不過準備了月餘,剛剛我還在想,就算繡技再出眾,點燈熬夜也是難以完成的,不想姊姊就這般坦誠,真是可愛可敬。」
這聲音輕柔舒適,讓聽的人都不由自主放鬆下來,亦覺得以宓這壽禮半分問題也沒有,反而十分難得。
以宓看過去,是沈大夫人的幼女,沈鐸的妹妹沈安如。
沈安如見以宓看過來,便溫柔友好的對以宓笑了笑,靠在沈老夫人身邊有些愛嬌地道:「平日裏我給祖母、母親繡些東西,或者姊妹們之間送些小玩意,也多是丫鬟準備,自己不過是畫個樣子描上一些,卻從來不好意思直接承認呢。」
沈大夫人也已調整了神色,笑看了一眼女兒,「妳呀,以為個個都似妳一樣這般憊懶又無賴?」說完又溫柔的召了以宓上前,誇了她兩句,便把牡丹賀壽圖一事揭過去了。
但沈老夫人到底對以宓,甚至對夏老夫人神色都更冷淡了幾分。
 
 
沈鐸站在窗前,聽著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回報,面色陰晴不定。
他都不知道,原來前面還有這麼一小段插曲,隔了那麼久,很多瑣碎的事情他都記不得了,卻是記得後面發生的那些事情。
她為了不嫁給自己,倒真是費盡心思。沈鐸冷笑。
小丫鬟退下後,便另有一個著了綠色坎肩的丫鬟進來,行了禮後低聲道:「三公子,事情已經安排妥當。」
見沈鐸目光沉沉的看著自己,她頓了頓,補充道:「先前在廳中,夏四姑娘不小心打翻了身邊的茶盞,弄汙了自己和她身邊夏三姑娘的衣裳,五姑娘見狀就陪了夏三姑娘和夏四姑娘去了荷院換衣裳,四公子……也去了荷院那邊。」
這四公子和五姑娘是沈家二房庶出的兄妹,沈銘和沈安柔,今日宴會,沈安柔也被安排了照顧各家來的姑娘小姐。
丫鬟簡要的回報著,她沒說的是,看夏三姑娘那樣子似乎早有防範,她受了吩咐一直留意著那邊的動靜,看得出夏三姑娘其實是可以避開那茶水的,卻故意擋了下,沒完全避開,反倒拖了夏四姑娘一起。
沈鐸點頭,命其退下。
看著外面明媚帶著清新暖意的春光,打在水面上,泛起串串的粼光,和著滿園子的青綠色,眼前浮現出他第一次見她時的情景,哪怕已是隔世,他仍是記得很清楚。
那時也是這樣的春日,她才初到湖州,還是個小姑娘,大約是偷偷帶著丫鬟在清水湖畔遊玩,而他卻因著某些原因正帶著個花魁遊湖。
他記得她瞪著漂亮的大眼睛,好奇打量自己的模樣,還有……後來那不知為何俏皮中帶著些小小得意和戲謔的笑容。
就是那個笑容,讓前世的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從那時起他便費盡了心思想娶她,知道她在夏家不受待見,他曾自信滿滿的以為只要她嫁給自己,便會過得很好。
可是他覺得自己大約只是喜歡她的模樣,卻從來不曾真正瞭解過她,所以她只稍一動手腳,他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碎片。
前世,就是在今日,他表妹謝心嬋和堂弟堂妹想暗算她,結果最後那日被人撞見衣衫不整在一起的,卻是沈銘與夏以珠。
最終夏以珠嫁給了沈銘。
那些算計並不複雜,或者說她為了掐斷嫁到沈家的可能,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根本就無意遮掩,祖母和父親很容易便查出了事情的始末。
不管最開始是誰想算計誰,但她反算計了她的親妹妹不說,而且一出手就害了夏四姑娘的終身,這點在自己祖母和父親眼裏都太過毒辣,自然不允許他娶這麼一個蛇蠍心腸的女子回來。
 
 
沈家花園裏,沈安如正陪著以宓說著話。
沈安如知道自己兄長喜歡以宓,便處處對以宓照顧有加,此舉饒是以宓對沈鐸無意,對沈家亦沒啥好感,卻對沈安如討厭不起來。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夏以宓!」
她們一回頭,便看到神情慌亂,滿臉通紅,眼神裏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恨意的夏以珠,她死死瞪著以宓,像是要撲上來吃了以宓一般。
以宓皺眉,她看了一眼夏以珠身側急慌慌想拉住自家小姐又不敢的大丫鬟茜碧,心中詫異,但隨即就道:「四妹妹,妳這是怎麼了?我們如今是在沈家作客,可不是在家中,不可無狀。」
夏以珠嘴唇抖了抖,她先前實在是被嚇著了,她受了沈安柔的蠱惑,想算計以宓,卻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差點毀了自己清白,但稍微思索了一下前後,便知道必是被以宓給反算計了,她這個三姊向來詭計多端,心中恨極,剛剛才有些失態。
她捏緊拳頭,忍著全身的顫抖,咬牙壓了好一陣,才勉強壓下去內心翻騰的情緒,對著沈安如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行了一個淺淺的致歉禮,才對以宓道:「三姊姊,我剛剛身體不適,想尋了妳一起去找母親和祖母,看可不可以先回家去。」
以宓定定看了夏以珠半晌,微微點頭,便轉身和沈安如致歉道:「沈姑娘,舍妹身體不適,容我跟祖母和母親稟告一聲,送舍妹先行回府。」
沈安如是個聰明的,看夏以珠這情狀,便知先前她去荷院更衣期間必是發生了什麼,尤其是夏以珠主僕倆身後跟著的沈府丫鬟,那是她們大房的人,見自己看過去,迅速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去,沈安如心念轉了幾圈,便猜此事怕和她三哥脫不了關係。
她立即笑著對以宓道:「夏四姑娘既然身體不適,夏姊姊便先送她回府吧,令祖母和母親那裏我會派人說上一聲的。」
夏以珠此時心情惶恐驚怕,她極想見自己的母親,卻也知道自己此時這個樣子並不適宜出現在眾人面前,若是剛才的事傳了出去,自己的名聲可就毀了。
因此聽以宓和沈安如這般說,她又急著想和以宓算帳,便依言跟著以宓辭了沈安如,先行離了沈府。
出了沈府,一上馬車,夏以珠勉強才能維持的表面鎮定便再也兜不住,伸出手一巴掌就向以宓打去。
「啪」的一聲,被打的不是以宓,而是夏以珠的胳膊被重重拍開。
以宓的力道很大,再加上馬車突然跑動,夏以珠的胳膊直接撞到車壁上,劇痛中,委屈、害怕、怨恨等各種情緒讓夏以珠再也忍不住,眼淚刷刷刷就落了下來。
她按著自己的胳膊,哭著尖叫道:「賤人!妳這個蛇蠍心腸的賤人!是妳對不對?妳竟敢、竟敢算計我的清白,我必告訴祖母,讓她活剮了妳!」
以宓看著她,輕蔑地哼了一聲,冷笑道:「讓祖母活剮了我?祖母總說我們夏家是書香世家,女子需得賢淑良德,溫柔和順,道我是半途回夏家,未能自幼受夏家的家規教養,得靜心修習夏家的規矩禮儀,只是不知祖母口中的典範可是妳這樣的?」
夏以珠胳膊火辣辣的疼,看著以宓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氣得一口氣都快喘不過來,恨不得撕碎她那張臉。
她嘴唇顫抖著,瞪著以宓,可是除了破碎的「妳妳妳」之外,其他的話竟是再也說不出口。
以宓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冷冷道:「妳就試著讓祖母活剮了我吧,不過妳要記住,沒有那個本事,就不要整天想著算計別人,就跟妳剛剛的巴掌一樣,最後疼的也只是妳自己而已。妳當知道,造孽總是要還的,因果報應罷了。」
其實她不介意這因果報應由她來掌控。
夏以珠剛剛說她算計她的清白?
以宓並不是神仙,今日之事,是她的丫鬟察覺到沈安柔和夏以珠鬼鬼祟祟說話,心覺不對稟報給她,但以宓並不知道沈安柔和夏以珠私下到底在算計些什麼,只能自己格外小心,所以夏以珠想要弄髒她的衣服,她便順勢拉了她一起,然後在更衣時略施手段調開了沈家的丫鬟,自己暗自先行離開。
她知道,她們既然有心算計自己,一招不成,後面肯定還會有第二招第三招,與其被動防備,還不若直接接招,險中破局。
她從來就不是個膽小怕事的。
而且這樣也好,沈家不是省油的燈,無論發生什麼事,略查上一查,發現牽扯到自己,沈老夫人就會更加不喜自己了。
至於回去夏家要如何交代?她還真不怕夏老夫人活剮了自己,她有的是方法交代過去。
只是他們既然敢算計,又把夏以珠當成了自己,為何最後夏以珠會形容狼狽的逃了出來,難道是認出了她才將她放了?
 
 
在沈府後院發生的事情,沈老夫人等人很快就得了消息。
沈二夫人領著兩位客人去荷院歇息,竟撞見了其庶子沈銘和小住在沈家那位沈老夫人的娘家侄孫女謝心嬋,衣裳不整的摟在了一起。
尋了嚇得面無人色的丫鬟問過,該是宴席上喝醉酒的沈銘走錯了房間,迷糊間輕薄了正在房間小憩的謝心嬋。
沈老夫人的娘家也是湖州府的書香世家,謝心嬋是謝家精心培養出來,打算嫁給沈璋嫡子的,這才不時在沈府小住一段日子,不想如今出了這樣的岔子。
沈鐸、沈銘同是沈老夫人的孫子,但一個是從二品大員的嫡子,一個是白身二房的庶子,這中間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好端端的壽宴竟出現了這樣的鬧心事,饒是沈老夫人再鎮定也是氣得臉色發白,氣惱在壽宴之日無端被添堵,羞惱自己在賓客面前失了顏面,對娘家那邊也不好交代,更氣兒媳孫子背後的忤逆不孝。
當晚,沈老夫人就召了沈大夫人問話。
沈大夫人剛入沈老夫人的房間,一杯茶盞連著滾水就砸到了她的面前,緊接著沈老夫人的訓斥聲就傳來了—— 
「戚氏,就算妳不喜嬋兒,不願讓阿鐸娶她,也不必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暗害於她,妳簡直、簡直……」
沈大夫人嚇了一跳,立即跪了下來,「母親,兒媳不知母親何出此言,今日之事兒媳俱已查過,分明是四公子肖想夏家姑娘,想暗算於她,卻出了岔子,入錯了表姑娘的房間,如何是兒媳不喜表姑娘,暗害於她?
「母親,今日是您的壽辰,整個江南近半有身分的貴夫人都來到沈家為母親賀壽,兒媳就算是再不喜表姑娘,也還不至於在您的壽辰宴上置沈家的聲名於不顧,行如此不堪之事。」
沈老夫人看著直直跪著的大兒媳,卻越發的氣惱。
她如何不知道此事不是大兒媳所為,大兒媳還不至於這般目光短淺,行事粗糙,只是家裏是大兒媳管家,就算此事不是出自她手,荷院那麼多丫鬟僕婦,沒有大兒媳的放任,侄孫女如何能被算計?
再者若不是大兒媳阻撓,遲遲不肯定下孫子和侄孫女的親事,又如何會發生今日之事?
因此她並未追究事情的始末,轉而斥道:「妳也知道沈家的聲名,府中是妳管家,今日壽宴也是妳安排,發生了這樣的事,妳還敢推卸責任?我告訴妳,就算妳害了嬋兒,我也不會如妳的願,讓阿鐸娶夏家那個禍害!」
小小年紀就迷得孫子神魂顛倒,不過是來賀個壽,就毀了侄孫女的清白,讓自己好好的壽宴敗興收場,讓沈家的聲名受損,不是個禍害是什麼?
沈鐸站在門外,竟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只是那嘴角的笑容很快又轉成了苦澀。
他推門入了房,喚道:「祖母!」
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聞聲或轉頭或抬頭地看向了他,沈老夫人臉色陰沉,沈大夫人的面色則是瞬間變得有些白。
本來今日之事她就覺得有些蹊蹺,看到兒子,她便知道此事兒子怕是插手了。
他家老爺性子嚴厲,又對婆母至孝,若兒子真的插手了,別說什麼和夏家的親事了,怕是兒子還會受到重罰。
果然,沈鐸接下來就直接道:「祖母,此事和母親無關,是兒子發現謝家表妹、四弟還有五妹欲用陰私手段算計夏家姑娘的清白,便讓人送了夏四姑娘出去,轉而將謝家表妹替換進去的。」
「你!」沈老夫人沒想到孫子竟會做出這種事,面色漲得通紅,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怒斥,「就算你發現不妥,阻止事情發生就是了,如何就能……」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若孫兒只是阻止事情發生,祖母也只會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仍是要逼孫兒娶謝家表妹,可是這樣品性的女子,孫兒是萬萬不敢娶的。還有,不是什麼錯都能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今日她敢使計毀了夏家姑娘的清白,置祖母您於何地?既然如此,她就該承受自己種下的惡果。」
沈鐸說這些話時面色很平靜,那樣子可不像以前那個老是喜歡嬉皮笑臉,行事偶爾荒誕的孫子,他眼神冷硬,竟是有了幾分其父的樣子。
沈老夫人看著面前變得有些不熟悉的孫子,原本滿心的怒火也慢慢熄了下去。
她目光沉沉的盯著他好一會兒,這才冷冷道:「為了那個夏家三姑娘,你倒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沈鐸扯了扯嘴角,道:「這事關不關係到夏三姑娘都一樣。祖母,孫兒準備明日就跟父親請示,準備去京城投考禁軍親衛營。」
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聽了他這話,面色又是一變。
陛下的禁軍親衛營,可以說是大周武將的預備營,每一任皇帝的親信武將,多出自禁軍親衛營,不走科舉之路的勛貴世家子弟,大多都會投考禁軍親衛營,只不過那裏十分難考進去就是了。
很多地方大員、邊關大將也會將嫡子送去京中,投考親衛營,有的甚至會被選去給各位皇子做伴讀或親衛。
沈鐸的兩位兄長都喜文不喜武,一個行科舉之路,已在地方上任職,一個跟在其父沈璋身邊幫忙他處理雜務,唯有沈鐸,自幼習武,沈璋一直就想送他去京城,奈何他性子憊懶,又被沈大夫人縱得行事有些荒誕,這樣的性子就算進了親衛營也不會有好日子過,更何況他之後又看上了夏家的三姑娘,更是不願離了湖州去京中。
此時沈鐸突然改了主意,相較之下,今日之事在沈璋那裏必定就算不得什麼大事,便可以就此揭過了。
沈大夫人頓時五味雜陳,有些欣慰心喜,又有些心酸不捨。
第三章 誰在暗中策劃?
沈家那邊,沈老夫人對兒媳孫子發著脾氣,夏家這邊,夏老夫人的怒火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牡丹賀壽圖一事,不單使得夏老夫人在沈老夫人面前失了顏面,以宓更是惹了沈老夫人厭棄,使得雙方聯姻變得更加困難,同時讓夏老夫人更加惱怒心驚的是—— 以宓完全不受控制。
在夏老夫人看來,如果小廚房一事只是掀起了以宓本性的一角,那牡丹賀壽圖一事幾乎暴露了她囂張跋扈、自私自我的本性。
原來這幾年來,她的乖順不過都是裝裝樣子而已。
夏老夫人回府後,更了衣坐在房間,想著沈家之事該如何補救,之後又該如何教導以宓,是否有可能掰一掰她那也不知是娘胎裏帶來的本性,還是在魏國公府被養歪的性子之時,二兒媳柳氏便帶了四孫女珠姐兒求見了。
夏以珠入了房間,一見到夏老夫人,就哭著撲到她的膝前,形容淒慘道:「祖母,祖母,您可要替孫女作主啊!」
夏老夫人冷不丁被她這樣一撲,又見她兩眼紅腫,全身狼狽,聲音嘶啞,著實被嚇了一跳,伸手拉了她入到懷中,拍著她就急急問道:「我的乖孫女,妳這是怎麼了?」
她之前只知四孫女身體不適,和以宓一起提前回府,只當又是以宓作妖,沒想到竟真是珠姐兒出了事。
夏以珠抽噎道:「祖母,祖母,三姊姊她、她……」她了半天,也沒道出個所以然來。
夏老夫人心中驚跳,皺眉急問道:「她又做了什麼?妳如何又是這般模樣?」
這般催促下,夏以珠終於找回了說話的能力,道:「祖母,三姊姊、三姊姊她害我,她害我!沈家四公子喜歡三姊姊,他妹妹沈家五姑娘就幫著他,想暗算三姊姊,大約是被三姊姊識破了,結果三姊姊她竟然故意設計讓孫女替代了她,害孫女差點、差點就被毀了清白……」
夏老夫人臉色大變,她猛地推開夏以珠,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尖銳道:「妳說什麼?!可有他人看見?」
夏以珠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突然變臉的祖母,連先前不停往下掉的淚水都給喝止住了。
後面的柳氏卻是知道婆母所言何意,忙幫著解釋道:「母親,珠姐兒沒事。珠姐兒機靈,發現沈家四公子闖進房間後就逃了出來,原本沈家四公子想算計的就不是珠姐兒,便也沒有糾纏。只是母親,沈家想算計的是宓姐兒,她既識破,避過了也就是了,就算她看不上我,不跟我說,事後再跟母親您稟告,您也自會為她作主,她如何能這般心狠,將親妹妹給推上去害了?」
看婆母震驚的臉,她忙又道:「母親,兒媳想著賀壽圖那事,怕是宓姐兒不願嫁到沈家,便將計就計,想害了珠姐兒替她嫁給沈家四公子,如此她就不便嫁入沈家了。」
不得不說,柳氏其他方面可能算不得多聰明能幹,但在這些彎彎繞繞的陰司手段上,的確有那麼些天賦。
夏老夫人臉色一直隨著夏以珠和柳氏的話不停轉變,她自然聽出孫女和兒媳話中的各種破綻和問題,但兒媳最後的話卻擊中了她。
她本就對以宓十分不滿,聽到最後那幾句,立即對兒媳的猜測確信無疑了。
柳氏看著婆母從震驚轉而變得陰沉的臉,便知自己最後那句猜測加對了。
她又拉了女兒到身邊,掀起她的衣袖,紅了眼圈哽咽道:「母親您看,她害了珠姐兒,珠姐兒心中害怕,回來的路上詢問於她,她竟然就對珠姐兒下此狠手,怕不是、怕不是還不滿珠姐兒逃了出來,未能如了她的願?」
夏老夫人看過去,就見到夏以珠白嫩的手臂上一片青紫紅腫,當真是觸目驚心。
夏以珠向來是最受夏老夫人疼愛的,見她被以宓傷成這樣,夏老夫人心中對夏以珠和柳氏先時話中的疑慮頓時便消了,只剩下對夏以珠的心疼憐惜和對以宓的惱怒不滿了。
 
 
以宓接到夏老夫人的傳喚時,手中正握著一張短箋,眼圈發紅,手指微微顫抖,而旁邊半夏、半秋侍立在一旁,面上含憂,卻是半點也不敢出聲。
那封信箋是剛剛從京中傳來的,上面道韓老夫人病重,極是思念一手帶大的外孫女以宓,因此魏國公府已經派了旁支的二老爺前往湖州府,準備接以宓回京。
以宓慢慢折了信箋,收進了懷中。   
這世上旁人或真或假的待她,用各色目光看她,唯有她的外祖母是全心全意的愛惜她,一直都盡力保護她。
外祖母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這幾年她越來越厭惡夏家,已經謀劃著該如何脫離夏家,重回京城,可是如今她收到這封信箋,卻是半點喜悅也升不起來,只覺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以宓思緒百轉千迴,跟著夏老夫人身旁的大丫鬟面無表情的去了汀壽堂。
進入房間時,因著受了信箋消息的影響,以宓沒有了平時一貫柔和淡然的模樣,而是面色冰冷,神情漠然,帶著些連她自己都不自知的高傲,見到房間裏的柳氏和夏以珠,更是面露譏誚。
她這副模樣讓房間中的夏老夫人和柳氏如同見了鬼,夏老夫人原先滿腹的訓斥話語都像是被掐在了脖子裏,好一陣子說不出話。
以宓目光掃了一眼房間內的柳氏和夏以珠,便知該是夏以珠告了狀,這是召自己興師問罪來了,也不知是不是真要活剮了自己……她譏誚的想。
她上前給夏老夫人行了一禮,道:「不知祖母召孫女有何事?」
夏老夫人瞪著她,終於回過神來,她按了按自己一抽一抽的腦袋,原先滿腔的怒火已經熄了許多,此時只覺一陣疲憊,和對面前這個孫女的厭棄。
她轉頭看了一眼縮在一旁鵪鶉一般,頗有些畏懼以宓的四孫女,帶了些厭惡對以宓道:「妳既然這般厲害,見到妳妹妹在這裏,還不知道我喚妳何事?」
以宓挑眉,竟然是用這般嫌棄的態度對自己說話,而不是擺了祖母的架子,張口閉口就是家規家訓、女德女誡,今日還真是個……意外的日子。
她吐了口氣,瞥了一眼夏以珠撩起的衣袖,「可是為著四妹妹受傷一事?孫女已經派人送了止痛祛瘀的傷藥去了四妹妹的院子,祖母若是問這事,當時在馬車上……」
「夠了!收起妳那一套裝模作樣,妳且說今日在沈家,妳推妳妹妹讓人暗算一事,到底是怎麼回事?珠姐兒到底是妳的親妹妹,她的清白受損,妳的名聲又能好到哪裏去?枉我教導了妳幾年,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麼淺顯的道理也不懂嗎?還是妳根本就沒當自己是夏家的女兒!」說著說著,夏老夫人的怒火又騰騰地冒了上來。
以宓猛地抬頭,盯著夏老夫人道:「推四妹妹被人暗算?祖母這話孫女怎麼聽不明白?」
她心情不好,也懶得再兜圈子,直接嗆道:「祖母,四妹妹可跟您說過當時那杯茶水是她灑到孫女身上的,也是她附和沈家五姑娘叫孫女一起去沈家客院換衣裳的。孫女換了衣裳,正巧遇見沈家四姑娘,便和四妹妹的丫鬟留了話,先和沈四姑娘離開了沈家客院,可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事。四妹妹說什麼推她被人暗算,祖母,家學淵源,四妹妹怕是學多了她母親的那些鬼祟手段,以己度人,這才覺得掉進了自己挖的坑還是別人使的壞吧。」
這話一出,夏老夫人和柳氏又驚住了,張大了嘴瞪著以宓,簡直以為出現了幻聽。
還是夏以珠最先反應過來,脫口而出就大罵以宓,「妳這賤……」
柳氏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後拖著她跪到夏老夫人前,滿臉悲憤道:「母親,這幾年來兒媳自認從未虧待過她,甚至處處以她為先,她不當我是她的母親便也罷了,如今竟這般當面羞辱汙衊於我,兒媳……」
柳氏的話還未說完,就聽「砰」的一聲悶響,接著就是瓷器落地的碎裂聲,卻是夏老夫人抄起了桌上的茶杯直接砸向了以宓。
以宓沒有讓開,只伸了左手上前擋了擋,茶杯砸到她的手,繼而跌落到地上,她的手纖細幼白,這一擋,立即便是紅腫一片。
夏老夫人氣得青筋暴露,渾身顫抖,罵道:「孽女!孽女!我只當教導了妳三年,妳就算稱不上賢淑良德,但也該懂得基本倫常、禮儀廉恥,不想看妳平日裏還算乖巧和順,骨子裏竟是這麼個不仁不孝的東西……」
夏老夫人大發著脾氣,以宓只是神色木然的聽著,那表情甚至像是根本沒有在聽夏老夫人在罵些什麼。
夏老夫人喘著氣,至此她算是徹底厭棄了這個孫女,再無教導改造之心。
這哪裏是什麼孫女,簡直就是個煞星!
而以宓,她看著夏老夫人的嘴一張一合,然後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面上卻是一片冷漠,從來沒有什麼期待,也就沒有什麼傷心失望可言。
夏老夫人罵累了,停頓間,她的心腹丫鬟碧荷從外面進來,看了以宓一眼,小心翼翼的行到夏老夫人近前,低聲道:「老夫人,魏國公府來人了,老太爺正親自招待著,派了人請您帶著三小姐過去呢。」
碧荷的話雖低,但房間裏的幾人都聽到了。
夏老夫人猛地看向以宓的眼神,差不多已不亞於是仇人,怪不得今日這丫頭敢這般囂張跋扈,原來是得到她外祖家來人的消息,所以有恃無恐呢。
只能說人一旦有偏見,哪怕對方什麼都沒有做也是錯的。
柳氏則是不可置信的看向碧荷,面上血色漸失,明明她已經打聽到魏國公府已經不再管以宓,現在怎麼又來人了?
而夏以珠瞪向以宓的目光裏,除了嫉恨還是嫉恨。
此時以宓面上沒有什麼特別,身上卻頗有些狼狽,月白色的衣裙上染了大片的茶漬,衣襬上還掛著片片茶葉,正是先時夏老夫人扔過來的那杯茶的功勞,而她擋了杯子的左手也已經紅腫。
夏老夫人此時只覺得自己是被這個孫女算計了,她胸口起伏,冷冷道:「妳是準備就這樣去見客,還是先去收拾一番?」
以宓沉默的給夏老夫人行了一禮,這才道:「那孫女先回院子換衣裳,稍後便過去大廳。」
 
 
魏國公府老夫人病重,子孫均守在床前侍疾,前來湖州接以宓的是老魏國公胞弟之子韓謙,及其夫人連氏。
魏國公府子孫不豐,老魏國公在時就只得二子,兩人又都只生有一子,分別是現任的魏國公韓譽以及二房的韓謙。因此雖說上一輩便已分家,韓謙如今只能算是魏國公府的旁支,但和魏國公府的關係一向都很親近。
以宓回到自己院中收拾了一番,來到廳中時,夏老太爺和夏老夫人已經陪著韓謙夫婦說了好一會兒話。
以宓上前行禮,連氏一看見以宓,眼圈就有些發紅。
連氏未嫁到韓家前就和以宓的母親韓氏交好,以宓又和連氏所出的兩個女兒年齡相仿,關係極好,因此養在魏國公府時,連氏便常接了以宓到自己府中居住,待以宓也算得上是半個女兒了。
以宓離京時只有十二歲,如今三年過去,雖眉眼未變,到底不同了些,尤其是幼時的神采飛揚早就收斂,眼底的沉靜不知為何看得連氏一陣心酸。
待以宓站直,她便拉了以宓到自己身前,剛喚了一句,就發現了以宓手上的布,面色頓時變了變,改了出口的話,而是問道:「宓姐兒,妳的手是怎麼了?」
夏老夫人的臉色一變,眼睛不由得盯住了以宓。
以宓卻壓根沒理會夏老夫人,只帶了笑,有些嬌憨的低聲道:「不過是前些日子日日繡個繡圖,傷了手罷了。二舅母也知道,我以前可不喜歡刺繡,那繡針就跟我有仇似的。」
這樣的以宓,這樣的語氣,夏老夫人從未見過。
連氏聽了這熟悉的語氣,稍微放鬆下來,微皺的眉也舒展開來,只是被針扎了何至於纏成這樣?宓姐兒可不是個嬌弱的。
連氏看了一眼夏老夫人,見她面上有些不自然,但明顯也像是鬆了口氣的樣子,心中更加疑惑,只是此時卻不好深究,便只帶了些憐愛的對以宓道:「不喜歡就少繡點,大家小姐又不是繡娘,不過意思一下也就罷了。」
她說完話,就摟了以宓在身邊坐下,向自家夫君看過去。
韓謙接收到妻子的目光示意,咳了咳,就對著夏老太爺道:「老太爺,先時小侄說了,家伯母病重,宓姐兒自幼在她身前長大,對宓姐兒很是掛念,因此小侄此次前來,便是想接了宓姐兒去京中陪一陪家伯母。因路途遙遠,家伯母又在病中,還請老太爺能准許小侄明日就帶宓姐兒出發回京。」
以宓聽到這話,心中又掛念起外祖母的身體,手指不禁就有些抖。
連氏感覺到她的緊張,心中憐惜,伸手拍了拍她。
以宓向她看過去,見她眼神溫和中帶了些寬慰的笑意,便知道外祖母的病應該不會太嚴重,她自收到信後便提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些。
夏老夫人聽到韓謙這話,心中只覺越發的惱怒,看向以宓的目光彷彿帶了刀子。
她知道,若是以宓此次回了京中,之後怕是再不受夏家管束了,雖然留在湖州,這個煞星也根本不受自己管束,但就這樣放任她離開,她又有些不甘心。
夏老夫人還在矛盾間,夏老太爺已經開口了,「老夫人病重,想接宓姐兒回京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明日就啟程,是否太倉促了些?
「你們長途跋涉,剛剛才到湖州,明日就又要啟程出發,實在太過辛苦,不若還是歇上一、兩日再出發。而且宓姐兒此次回京,怕也要住上一段日子,需要點時間收拾一下行裝。」
韓謙聽了也有些猶豫,他們辛苦點並沒什麼所謂,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以宓也的確需要時間收拾行裝。
他看向以宓,以宓便起身對夏老太爺行禮道:「孫女行裝一向簡單,外祖母病重,孫女更無心身外之物,還望祖父能恩准孫女早日回京看望外祖母。」
夏老太爺看著語氣堅定,毫不猶豫的孫女,歎了口氣。
自從致仕回湖州,他便過起了隱居生活,家中的一應事務早就不再管,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其實他都清楚。
因著韓氏的事,夏家整個家族的仕途都受到了影響,雖有以宓這個孫女在,但魏國公府和誠郡王府對夏家能停止打壓就算不錯了,根本不會有半點提攜。
所以沈家幼子看上以宓,老妻和長子一心就想撮合那樁婚事,他也是默許了的,只是萬萬沒想到這個孫女看起來嬌嬌弱弱,性子竟然這般強硬,寧願玉石俱焚的架勢也半點不肯妥協。
偏偏自己老妻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照這樣下去,不說讓宓姐兒聯姻,恐怕還會如同韓氏那般,和夏家反目成仇。
罷了,就讓她走吧。
夏老夫人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夏老太爺抬手制止了,他和韓謙又商討了兩句,因時間實在太過倉促,以宓到底還要些時間收拾東西,最後還是定了後日再回京。
待以宓親自領了韓謙去客院歇息,廳中只餘夏老太爺和夏老夫人時,夏老夫人便陰沉著臉,將以宓今日在沈府對夏以珠所行之事說了一遍。
最後她道:「老爺,她這個性子,若再不管束,怕是將來更無法無天,說不得就會禍害上夏家。」
夏老太爺沉默了好半晌,然後才道:「這事本就是珠姐兒大錯在先,妳不罰珠姐兒,只一味指責宓姐兒,已經有失偏頗,宓姐兒這孩子是個高傲的,妳這般行事,無怪乎她會鬧到這個地步。」
夏老夫人又要開口,夏老太爺已經擺了擺手,「宓姐兒性子剛烈,和夏家情分又薄,妳越是管束打壓只會適得其反而已,她回京了也好,繼續這樣下去,將來才說不得會對夏家不利。二房那邊妳也不要太過縱容了,柳氏的心越來越大,妳有時間盯著宓姐兒,還不若好好管束一下柳氏,多教導教導珠姐兒。」
說完,夏老太爺看老妻不以為意的模樣,顯然並沒有認真將自己的話聽進去,只覺得滿心疲憊,再不想多言。
 
 
夏家二房主院。
柳氏回房後一直讓人留心著大廳那邊的動靜,以宓後日就會啟程回京的消息一傳來,她差點沒忍住將桌上的琉璃花瓶都給掃了下地。
前些日子明明已經從京中得了明確的消息,說魏國公夫人不喜以宓、早已經放棄以宓,甚至已經有人暗中跟她打聽以宓的婚事,若是能促成,就能得到大筆好處,對方還許諾能幫珠姐兒也尋到好人家,如今為何會出這樣的變故?
原本她還想著,一來以宓在沈家作妖,斷了與沈家做親的可能,二來因著這事以宓遭到老夫人厭棄,她也好暗中操弄她的婚事,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夏以珠不知自己母親此刻的懊惱之情,她只托著胳膊恨恨道:「母親,難道那個賤人害我清白,還打我的事情就這麼算了?」
柳氏看了女兒一眼,見她嬌嫩的小臉上滿是委屈,眼睛紅腫,再看她胳膊上的青紫就更加心疼。
兒女都是母親的心頭肉,尤其是這麼些年,夫君因仕途不順對她多有遷怒,她早對他失望,情分不再,現在她剩下的也只有女兒和兒子了,滿心滿腹的打算也都是為了他們。
她摟了女兒在懷裏安撫,突然心念急閃。
前幾年她打聽夏以宓,只能打聽到一些不痛不癢的消息,可就在這半年,卻收到了不少魏國公府和誠郡王府對於夏以宓態度的消息,接著就有幾戶人家跟她打聽夏以宓的婚事,甚至隱約許她好處,這分明是有人暗中想操作夏以宓的婚事。
原先她只當那些人家是看中夏以宓身後的背景和豐厚的嫁妝,或者像沈家那位一樣,看中了夏以宓的容貌,但幾件事情聯繫在一起又實在蹊蹺。
現在想來,是否有人急著想將夏以宓嫁出去?那幾戶前來打聽的人家條件當真不差,也不像是要害夏以宓的樣子……
若真如她猜測,這背後之人到底是誰?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柳氏的心慢慢定了下來,其實和夏以宓有關的不外乎魏國公府和誠郡王府,既然這人已經出手,哪怕以宓去了京中,大約也不會放棄的。
只是柳氏又不甘的想,夏以宓到底會如何不關她什麼事,但夏以宓是個金疙瘩,她的東西只要能得上那麼一、兩分,就能讓女兒嫁個好人家,有副好嫁妝,兒子有銀錢能為將來鋪路了。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攜手橫行侯府》

    《攜手橫行侯府》
  • 2.《娶妻安枕》全2冊

    《娶妻安枕》全2冊
  • 3.《福壽綿綿》

    《福壽綿綿》
  • 4.《窩在宮中當米蟲》

    《窩在宮中當米蟲》
  • 5.《錦上逢春》全5冊

    《錦上逢春》全5冊
  • 6.《女官賜福》全3冊

    《女官賜福》全3冊
  • 7.《妙妻招財》

    《妙妻招財》
  • 8.《閒后營業中》全2冊

    《閒后營業中》全2冊
  • 9.《醫結同心》

    《醫結同心》
  • 10.《安宅小胖妻》全4冊

    《安宅小胖妻》全4冊

本館暢銷榜

  • 1.《抱緊夫君金大腿》

    《抱緊夫君金大腿》
  • 2.《染香》

    《染香》
  • 3.《醫結同心》

    《醫結同心》
  • 4.《妙妻招財》

    《妙妻招財》
  • 5.《一世瓶安》

    《一世瓶安》
  • 6.《窩在宮中當米蟲》

    《窩在宮中當米蟲》
  • 7.《王爺真香》

    《王爺真香》
  • 8.《不負白首》

    《不負白首》
  • 9.《還卿一世寵》全2冊

    《還卿一世寵》全2冊
  • 10.《卿卿何時歸》全2冊

    《卿卿何時歸》全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