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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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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3401

《嬌娘馴夫》卷一

  • 出版日期:2018/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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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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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了侯府庶女,被算計似乎是逃不過的命運,
她跟嫡姊去寺裡上香,意外從個瘋女人手中救下方府么女,
嫡姊卻為了順利嫁給傳聞中要繼承龐大家業的方二少,
謊稱自己救了人,跟嫡母一起搶了功勞和謝禮……
哼,這件事可不能算了,雖然她對方二少沒興趣,
方府的謝禮她卻是要一文不少的討回來!
但不料,嫡母的貪婪遠超她的想像,為了多賺一份聘禮,
竟同意把她許配給方二少不事生產的紈褲兄長方泓墨……
雖然說她因為一場馬車意外跟這男人有一面之緣,
之後她差點摔倒受傷,也是他英雄救美扶了一把,
還見過他溫柔對待妹妹,以及迷死人的笑,
可高顏值不能當飯吃啊,她怎麼也要想辦法退了親事才行……
江心舟,雙魚座,愛作夢的女子,愛笑,愛旅行,
常言人生唯有愛與美食不可辜負。
正職是閒散的平面設計師,討厭日復一日、重複枯燥的事,
喜歡每一天活出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自己的人生只能經歷一次,在小說中卻能有無數種不同的人生,
一個人物一種人生,一本書便是數十上百種人生,
寫書時便隨著書中人物悲喜哀樂,這是我寫書的初心,
也是能讓我一直持之以恆的源動力。
以文字編織夢與幻想,並獻給相信愛與善意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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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成侯府庶女
明媚的陽光裡,枝頭的雀鳥嘰喳正歡,風吹過萬華寺裡一樹樹粉雲般的桃花,落英繽紛,灑落行人滿肩,又如雪般隨風飄過明黃色的高牆,輕盈地落在黛青色的牆頭瓦上,深青的底色上綴著片片粉紅,煞是好看,無怪乎時人經常為此美景賦詩。
正當四月初一,又是踏青的好天氣,淮京城郊最大的萬華寺有桃花林美景可看,香火極為旺盛,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百姓見三乘嶄新的馬車遠遠駛來,馬車由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拉著,漆黑發亮的車身上鑲金嵌玉,就連駕車的車夫都穿戴著藏青的衣帽,看人的眼神裡帶著股得意勁兒,顯然不是一般人家,尋常百姓便都識相地讓開了道。
三輛馬車緩緩停在萬華寺門前,車夫走到車旁擺好腳凳,接著車門打開,門簾一掀,先下來兩名十多歲的小丫鬟,緊接著又下來兩名穿桃紅色比甲、白色羅裙的大丫鬟,下地之後分左右兩邊站好,接著就掀開門簾伸手去扶車裡人下來。
因避讓馬車,人群無意中形成了一個圈,駐足圍觀這大陣仗的人不在少數。
這兩名大丫鬟一個明眸皓齒,一個臉若芙蓉,長相比一般的大家閨秀還要出色幾分,就連最先下車的那兩個小丫鬟,也十分清秀可愛,不由得讓人充滿了期待與嚮往—— 
丫鬟已是這般出挑的人物,那還未下車的主人不更是風華絕代嗎?
馬車裡伸出一雙雪白的纖纖玉手,搭在左右兩個丫鬟的手上,一對通透帶血色的南紅玉鐲悄然滑落柔若無骨的雙腕上,隨著繡著撒花金枝線葉的裙襬一動,車內那人被丫鬟挽著手臂,姿態優雅地邁步下車。
圍觀眾人只見她身穿一件櫻桃紅滾邊軟緞袍,前後都繡著花紋,然而頭上卻戴著一頂精巧帷帽,淺紅繡金羅紗由帽沿直垂肩下,讓人完全看不見她容貌。
人群中有好幾人發出失望的歎息聲,但大多數人都是覺得理所當然的,如此陣勢排場,車內的人自然非富即貴,怎可能隨便拋頭露面讓人圍觀呢?
看不了熱鬧,圍觀的人都想著該走的走,該去上香的上香的,要散了,然而卻發現那女子下了車但不進寺門,轉身面對馬車站定,似乎在等著誰。
還有貴人要下車?
車門內又有一雙纖細柔荑伸了出來,只是腕上空空的什麼也沒戴,也沒人扶著她,她雙手牢牢抓住了車門兩側,隨著裙襬一動,車裡人自己邁了出來。
這回下車的女子穿著一身櫻草色通袖夾衫,衫子繡著鵝黃浣花紋樣,外罩同色同樣花紋的斗篷,露出一截淺綠裙襬,頭上同樣戴著頂帷帽,罩著月白羅紗。
會讓緞袍女子等的人,自然是和錦袍女子差不多身分的貴族女子,但綠裙女子下車時卻沒有丫鬟上前扶她,這情形便有些微妙了……圍觀的人群裡,有些人就開始暗暗揣測。
緞袍女子半轉身,略顯不滿地對兩名大丫鬟道:「怎麼不知道機靈點?」
丫鬟們唯唯諾諾地應著,穿著櫻草色衣衫的趙晨卻像這一切與她無關一般,微微瞇起眼,仰頭看著明淨的天空。
隔著薄薄輕紗,陽光依然明媚得有些刺眼,極遠處的湛藍天際,在那泡沫般細膩的白雲之上,綴著一個小小的黑點,離得太遠看不真切,也不知是什麼鳥…… 
她有種衝動,極想在此時此地伸個大大的懶腰,深深吸口氣,將這陽光下的融融暖意,連帶這自由清新的空氣一起吸進身體裡去。
但她只能嫻雅端莊地立在這兒,悠悠的吸了一長口氣,嗅著草香,花香,檀香……
緞袍女子數落完了丫鬟們,過來輕輕挽住了她的手臂,關切地說道:「妹妹,妳身子才好,小心別吹著風。我們先進去吧。」
她的聲音柔軟甜糯,透露著濃濃的親密之意。
儘管姊姊趙采嫣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趙晨仍是笑了笑才回道:「姊姊,我都好了許多天了,哪兒有那麼弱不禁風?」
是啊,穿來這個時代已經好一陣子,這個身體的病都好了,她也該習慣這個時代了吧。
從後一輛馬車上下來另外兩名大丫鬟,匆匆走到趙晨身後,那是與她同名同姓的慶遠侯府二小姐趙晨的貼身丫鬟。
趙晨和趙采嫣同乘一輛車,這樣姊妹倆一路上好說話些,但第一輛車坐不下那麼多丫鬟,便讓趙晨的丫鬟與嬤嬤們一起坐後面馬車,而她的大丫鬟後面還跟著兩名小丫鬟,是趙采嫣借給她的。
沒錯,借的。
因為畢竟是侯府小姐,哪怕是庶出的,也不能只帶兩個丫鬟就出門了,有失體統,說不定還會惹人閒話,至於在侯府裡嘛,嫡母李氏認為,就她那個小院子,兩個丫鬟一個嬤嬤,再配個粗使婆子,夠用了。
其實趙晨自己也覺得夠用了,作為一個現代人,早就習慣了獨立生活,諸事自理,至少花了她一個月的時間,才稍微習慣這種什麼事都有人服侍,很多事都不能親自去做的身分,她也習慣了病好之後就每日去祖父慶遠侯和祖母住的尚福園請安的生活。
當然,李氏那邊也是要去請安的,李氏對她的態度一向冷冷淡淡的,畢竟不是親生的,她可以理解,大家客客氣氣相處就好,而她也是安分守己,不多提出要求,今天來萬華寺,可以說是她穿越以來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了……
來萬華寺的前一日早晨,趙晨從尚福園出來後沒有馬上回去,在門外等了沒一會兒,趙采嫣出來了,見著她便笑盈盈的問:「妹妹,妳等我?」
「是。」趙晨微笑點頭。
趙采嫣是慶遠侯世子趙振翼與正室李氏所出,長得漂亮,性格又乖巧,且趙二老爺趙振羽體弱多病,二房至今無後,所以老夫人對這唯一的嫡孫女更是寵愛,趙振翼與李氏對趙采嫣也是喜愛有加,直到幾年前,李氏再次懷孕,產下唯一嫡孫志哥兒,這種獨寵的局面才有所改變。
趙采嫣沒有被寵壞,性子沒因為被弟弟分去寵愛而變樣,依然大方溫婉,即使對趙晨這個庶出的妹妹,也是照顧有加,在她重病臥床期間,三天兩頭地來看她,時不時地給她送些滋補的湯水,剛穿越來的趙晨心情低落,胃口極差,趙采嫣便讓小廚房製作精緻爽口的小菜,讓丫鬟送來,每天變著花樣做。
趙晨本是孤伶伶地穿到這個世界上,是趙采嫣讓她體會到姊妹親情的溫暖貼心,於是讓她生出一分依賴心。
從尚福園出來後,兩姊妹慢慢往趙采嫣住處走去。
趙晨問道:「姊姊,妳明日要去萬華寺嗎?帶上我一起去吧。」
昨兒聽自己丫鬟說起,姊姊要去萬華寺為大病初癒的自己祈福還願,她就心動了,在侯府養了一個多月的病,大半個月是躺著的,就算後來好了,除了晨昏定省外,周嬤嬤也不許她出房門一步,就怕吹著風又病了,實在悶得緊。
不過她要是直接去對李氏說想一起去萬華寺,多半沒法如願,所以她便在尚福園外面等趙采嫣。
聞言,趙采嫣面露難色,「妹妹,妳之前病得那麼重,險些就……這才剛剛好起來,這三月的天還是寒氣很重的,要是再著了涼……」
「明天不就四月了嗎?」趙晨笑道:「姊姊,我都好了快一個月了,現在精神好得很,妳看我哪有半點病人的樣子了?」
趙采嫣還是搖頭,「我去萬華寺本是為妳終能痊癒如初還願的,要是妳一起去了,卻因著涼再次生病怎麼辦?」
趙晨見這麼說不行,便換了一招,她垂下頭,神情落寞,聲音也低了幾分,「姊姊妳又不是不知道,我這病本來就不全是風寒著涼,自從姨娘過世起,我就沒有真正開心過……」
原主自從生母杜姨娘過世後,就有些抑鬱,她性子本就冷冷的不太討喜,這一病就更不喜與人往來,趙振翼對這個女兒雖然也喜愛,卻總是不如對趙采嫣那麼親熱,再見每次來看望,原主都是一聲不吭,問什麼都不回答,他便越發來得少了。
原主精神越來越差,一個冬夜裡著了涼,就此一病不起,香消玉殞,換了現在的趙晨。
趙晨也經歷過一段低潮時期,但畢竟沒有原主那麼多愁善感,她覺得既然事實已經無法改變,那就只有接受它,並盡可能讓自己過得更好,這會兒純粹是為了讓趙采嫣答應帶她去萬華寺才裝起可憐來。
沒有聽到趙采嫣說話,趙晨偷偷瞥了她一眼,見她低著頭,微皺眉頭,一副難以決定的樣子,便輕輕搖著她的胳膊,懇求道:「姊姊,我答應妳,若是明日下雨刮大風便不出門,這樣總不會著涼了吧?若是總關在家裡,我心裡難過,說不定又要生病了呢。」
聽到她最後一句,趙采嫣無奈道:「被妳這麼一說,我若是不答應,但凡妳有個頭疼腦熱的都要怪在我頭上了……那就去吧,不過妳要多穿兩件衣裳,以免吹風。」
趙晨自然乖乖地答應,這才有了今天這一趟萬華寺之行。
前後左右都有嬤嬤與丫鬟們圍著,閒雜人等這就都隔開了,兩姊妹挽臂款款步入大雄寶殿,佛前蒲團每日都有無數人跪拜,自然皺巴巴髒兮兮的,一名丫鬟搶先在兩個蒲團上鋪好了乾淨的緞巾,立在一旁候著。
趙采嫣先接過鄭嬤嬤遞來的三炷香,然後面對佛像,雙手舉高,在蒲團上跪下,默默祈願後起身,走到香爐前,第一炷插中間,次則右邊,最後左邊。
趙晨也接過燃著的香,面對佛像跪下,在心中默默念道:佛祖有靈,佑我此生。趙晨只求平平淡淡,家人平安。采嫣姊姊能諸事順心。
穿越之後,她不由得對神佛起了敬仰之心,只不過她心中掛念的家人,並非慶遠侯一家,而是在遙遠現世的家人。
爸爸,媽媽……原諒女兒無法再盡孝……只盼你們別太傷心……
 她起身上香,不著痕跡地擦去眼角淚痕。
上完香,再捐了一筆豐厚的香油錢,便有僧人引她們去禪房稍事休息,都走到禪房前了,趙采嫣突然輕喊了一聲「哎呀」。
趙晨訝然看向她,「姊姊,怎麼了?」
趙采嫣神色焦急,抬手輕扶髮髻,「妹妹,替我看看是否髮簪上的珠子掉了。」
她掀開帷帽後的羅紗,定睛細瞧,見趙采嫣髮間簪了一支如意簪,她有原主的記憶,記得原主以前見趙采嫣戴過,這支如意簪製作得精美絕倫,簪頭上還鑲著一顆指頭般大的南珠,渾圓明潤,隱隱有七彩珠光,美不勝收,但如今簪頭上本來鑲嵌珍珠的位置卻只餘一個圓形凹陷。
「真的掉了嗎?」趙采嫣追問道。
「真的掉了。」她頗感遺憾地說。
「我出門前還在的呢……也許落在寺裡某處了,我去找找,妳在房裡休息等我。」趙采嫣急急回身向來路找去。
「我和姊姊一起去找吧。」看她這麼著急,趙晨也替她著急。
趙采嫣已經走出幾步了,聞言停下,回頭淺淺一笑道:「妹妹妳不好多吹風,快回房裡去,左右就這點地方,我去找一下,很快就回來。」
也不等趙晨再說什麼,趙采嫣帶著從芝、從蘭急匆匆地離去。
鄭嬤嬤忙喊上幾名小丫鬟,一塊跟著去找了。
轉眼間就只剩下趙晨與她的兩個隨侍大丫鬟,還有一個小丫鬟。
趙晨轉身進了禪房,不由得慨歎,慶遠侯府也真是落魄了,只是掉顆珠子大小姐就急得親自去找,當然,南珠比尋常珍珠要珍貴些,這麼大的更為罕見,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顆珍珠罷了。
趙家式微不是一代兩代的事情,先祖也曾是先皇身邊的大紅人,國家的大功臣,金印紫綬,有封邑,趙家顯赫一時,人丁興旺,姻親眾多。
但不知為何,趙家男孫卻一代比一代單薄,一代比一代庸碌無能,到了現在的慶遠侯趙成忠這一代,長子趙振翼,天分有限,讀書讀了三十餘載只考了秀才,名次也不高,趙成忠自己是吏部官員,便設法把趙振翼弄進光祿寺。
二子趙振羽是側室宋氏所出,自幼體弱,三天兩頭的生病,學上得斷斷續續,所以既沒考上什麼功名,也沒有外出謀差事。
侯府裡裡外外的僕傭眾多,進進出出都要講排場,開銷便是巨大的,雖然有趙成忠與趙振翼的俸祿,還有食邑、田產商鋪收入,仍然難以支撐這麼大的開銷,偏偏趙成忠夫妻死要面子,絕不肯讓京城裡其他高門望族取笑看輕了趙家,一點排場都不曾減過。
好比今日趙采嫣與趙晨來萬華寺上香還願,若是僕從帶得少些,兩輛馬車就足矣,若是再不講究些,一輛馬車也是夠的,當然這就顯不出侯府的氣勢了。
支出的多,收取的少,長年累月掏空了趙家,李氏經常要讓僕役拿庫房裡的財物去典當,才能維持下去,還得悄悄地避人耳目,不能讓人看出這些財物與侯府有關係,否則不出三五天,趙家這種情形就要讓全淮京城的高門望族當成笑話來講了。
趙晨在禪房裡坐一會兒,喝了一小杯茶,見趙采嫣遲遲不回,從這裡到寺門外,走兩個來回的時間都夠了,便有點擔心起來。
剛好這時,門外進來一人,正是鄭嬤嬤,身後還跟著一名小丫鬟。
她進門先在房裡掃視了一遍,沒見趙采嫣頓時露出著急的神色,「二小姐,大小姐回來過沒有?」
趙晨輕輕搖頭,「怎麼,嬤嬤沒和姊姊在一起嗎?」
鄭嬤嬤臉色一陣青白,額角冷汗涔涔。她本來是應該跟緊大小姐的,但到大雄寶殿時,大小姐說珠子太小,分頭找比較容易找著,就這麼散開了,等她一抬頭,已經瞧不見大小姐蹤影了。她心裡隱約覺得不好,急匆匆趕回休息的禪房,心存僥倖想著大小姐或許是找累了先回房休息,沒想到大小姐卻根本沒有回來過。
這萬華寺裡來往的人又雜又多,大小姐這麼半天都沒回來,萬一發生點什麼事,她卻沒在身邊伺候著,她也是完了……
鄭嬤嬤長得矮胖,體虛怕熱,一路疾走回來,現在冷汗直淌都顧不上拿帕子抹汗,急急忙忙地對趙晨道:「大小姐許是找到其他地方去了,奴婢這就去找。」
趙晨看她這反應,也知事情不太對勁,點點頭道:「鄭嬤嬤去找姊姊吧,我也一起幫著找。」
「哎喲。」鄭嬤嬤聞言叫了一聲,抬起雙手作阻攔狀,「二小姐您就別去了,大小姐不見,奴婢就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了,您要是也跑出去,到時候又要去找您……再說了,二小姐身子才剛好,吹不得風的。還是奴婢分派人去找吧。」
趙晨便不提要幫著找趙采嫣的事了,鄭嬤嬤吩咐一名小丫鬟守在房間裡,若是趙采嫣先回來了,也可以報個訊,她與其他丫鬟兩個兩個一組,分頭去找人。
然而以眼前這種情形,趙晨哪裡能在房裡坐得住喝茶呢。
鄭嬤嬤一走,趙晨也站起來了,「從露、從霜,妳們跟我一起去找姊姊。」
原主生病的根源並不是因為體質弱,其實是喪母後導致的心病,病好之後她又休養了好長一段時間,飲食起居極為規律,早已經把這身體調養好了,何況這四月的天氣又溫暖舒適,怎會吹吹風就生病呢?只是因為找人要緊,她不想和鄭嬤嬤多爭論浪費時間而已。


鄭嬤嬤等人大多是往萬華寺前方的大殿方向去找,趙晨特意與她們分散開,直往後面園子而去。
萬華寺占地廣闊,殿宇之間有回廊相連,她沿著回廊邊走邊尋找,卻始終未發現趙采嫣的蹤影。
太陽漸漸升高,她走得急,身上微微出汗,便脫下斗篷,從露接過去,俐落地疊好,抱在懷裡,三人走到萬華寺後面,走下一段石階後,有條幽靜的筆直步道,鋪著大塊青石板。步道並不長,盡頭處,遙遙可見一座荷花池,道旁古樹參天,樹蔭下極為清涼,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趙晨望了望,池邊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再過去就是寺牆了,心想姊姊應該不至於會到那裡吧?便猶豫著要不要找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細微的聲音,仔細分辨像是哭叫聲,她微微一驚,聽著哭聲是從荷花池方向傳過來的,便往哭聲方向找過去。
從霜膽小,聽見哭聲就臉白了,但看主子走過去她又不能不跟著,只能在她身後一個勁兒悄聲勸,「二小姐……二小姐,別過去了,要是有壞人怎麼辦?我們去找人來吧……」
趙晨回頭對她做了噤聲的手勢,從霜不敢再勸,只能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走近幾十步後已經可以看到荷花池邊有人,像是在手舞足蹈,又有點像在極力掙扎,只是被幾株古樹擋住了,看不真切情況。
趙晨只怕此事和趙采嫣有關,加快步子往前,疾走十幾步後視線豁然開朗,就見荷花池一側有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穿著粗布衣裙,正拖著一名三、四歲模樣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繡工精緻的粉紅緞裙,絲綢罩衣,明顯被女人嚇到了,一面掙扎推拒,一面尖聲哭叫,一張圓圓的小臉哭得漲紅了,掛滿淚水。
第二章 兩次被英雄救美
那披頭散髮的女人,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靠近的趙晨一行,只一門心思對付這小女孩,用盡力氣把女孩抱在懷裡,試圖把她往荷花池方向拖,嘴裡還不停念叨著。
「……姐兒不哭……心疼……日子苦……沒法子……一起不活了……」
趙晨隱隱約約聽清楚了這幾句,不禁一驚,聽起來這女人是活不下去了,要拉著這小姑娘一起跳水,可女人穿著粗布衣裙,而那小姑娘卻衣飾華貴,脖子上戴著金鎖,明顯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又怎會和她扯上關係?
只不過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眼看著要鬧出人命,趙晨低聲吩咐從霜趕緊去叫人來幫忙,從霜應了,踉踉蹌蹌地跑開。
女人聽見她們的對話,便轉過頭來。
從凌亂披散的髮間,趙晨看到了她的臉,是個皮膚蒼白的中年女人,眼神中卻透出一股瘋狂之意,她兇狠地瞪了一眼趙晨,嘴裡還在不停哄著,「姐兒乖,聽娘的話……」
趙晨被她兇狠目光嚇到,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一旁的從露也是心驚膽跳,小聲勸道:「那女人瘋了,小姐我們離她遠點,小心被她傷著。」
小女孩人小體弱,幾番掙扎後沒有了力氣,被瘋癲的女人從地上抱了起來。她只能無力地推著女人,一面抽泣一面啞聲說:「不是,不是娘,不是……」又把一隻小手伸向趙晨,「姊姊,姊姊……」
「乖寶兒,聽娘的話,一直一直和娘在一起……」瘋癲女人注意力又回到小女孩身上,一面拍著她的背,一面柔聲安慰著,一面往荷花池方向走去。
趙晨回頭看看從霜跑去的方向,並沒有人趕過來的動靜,她又看了看荷花池。
才四月初,荷葉並不茂盛,從荷葉間可見池水幽深,一眼見不到底,若是這女人真的抱著小女孩投水,只怕都等不到人來施救。
幼小的女孩緊緊盯著趙晨,又大又圓的眼睛裡滿含淚水,充滿渴望與哀求,讓她心生惻隱,雖然還是怕,卻終於鼓起勇氣喝了一聲,「住手!」
女人猛地一下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她。
趙晨只覺得嗓子發乾,嚥了口口水,又道:「她不是妳女兒,妳放開她。」
瘋癲女人把小女孩抱得更緊,還稍稍側過身子,像是怕女孩被趙晨搶走一樣,「她是我女兒!我的寶姐兒生病的時候雖然還小,到了現在也該這麼大歲數了!」
聽了這句趙晨心中一動,她定定神,先微笑著安慰女人道:「放心,我不搶妳的寶姐兒。妳的女兒生病的時候多大?」
瘋癲女人被觸動心事,眼中浮起淚花,「我可憐的寶姐兒喲,才幾個月大就生了病,可憐的孩子啊,連路都不會走呢,話都不會講,痛了也只能啊啊的哭……」說著痛哭起來。
趙晨心中也有些酸楚,猜測女人的孩子大概沒能挨過那場病,她也可能是因此而瘋癲了……她得想法子先拖住她,等從霜喊來了人就能救下小女孩了。
她掀開帷帽上的羅紗,好讓女人看得見她的臉,以爭取對方的信任,又儘量友好地微笑著問女人,「妳有多久沒見過寶姐兒了?」
女人懷疑地盯著她,但還是回答她了,「不知道……不知道……好久沒見過了,我可憐的寶姐兒沒了娘親照顧,日子是怎麼過的啊……」說著說著又哭起來。
趙晨點點頭,十分確信地說道:「妳好久沒見妳的寶姐兒,所以妳認錯人了,我認識這小姑娘的娘,她也不叫寶姐兒,叫玉姐兒。」她胡謅一個名字。
瘋癲女人瞇起眼睛,看看懷中的女孩,又看看趙晨。
趙晨見她猶豫,便又進一步道:「妳看她眉目鼻子嘴巴,哪裡有半分像妳?不信妳問問她,她是不是妳女兒,是不是叫寶姐兒?」
女人突然退了兩步,咆哮道:「你們都騙我,你們都不讓我見寶姐兒,你們個個都說她病死了……我不信妳,我不信你們!」
她雙臂把小女孩抱得更緊,女孩難受得小臉兒通紅,用手拍打女人的臉和頭,女人只側頭避開,並不鬆手,轉身就往荷花池方向疾步走去。
趙晨無計可施,心急如焚地回頭去看,心道從霜怎麼還沒喊人來,這一側頭,眼角瞄到站在身邊的從露。
從露滿臉緊張神色,雙手緊緊抱在胸前,交叉的雙臂間,是她之前走熱了脫下的斗篷,起初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現在隨著從露的動作,變得有些發皺。
趙晨當下想到個辦法,雖然並無把握,也只能姑且試一試。
「等等!這個才是妳的孩子!」趙晨指著從露喊道。
從露大驚失色,卻不好開口否認,唯獨看向趙晨的眼中充滿驚恐與不解。
女人轉過臉看向她們,又盯著從露仔細看了會兒,搖頭,「不是她,不是她,我的寶姐兒沒這麼大。」
「我是說她抱著的是妳的孩子。」趙晨微笑著,向從露伸出雙手,用抱孩子的手勢,小心翼翼地接過斗篷。
女人走近幾步,眼睛緊緊盯著她懷裡的斗篷。
趙晨整理了一下斗篷,假裝逗著裡面包裹的嬰兒,又看向女人。
她想,女人沒見過孩子長大,神智也不正常,時間觀肯定混亂,要是說有個嬰兒是她孩子,她就算不全信,也會半信半疑。出於母性不會放棄一點點這是自己孩子的可能。
女人注意力全在趙晨懷裡的斗篷上,不自覺地鬆了雙臂。小女孩從她身上滑落,雙腳落地後就用力推開她,邁開一雙小短腿向趙晨跑過來。
女人猛然驚醒般,伸手就去抓小女孩。
「快接著妳孩子,別摔著。」趙晨邊說邊將斗篷用力拋向女人,折疊好的斗篷在空中一時不會展開,保持著一團的形狀。
女人視線轉向半空中的斗篷,顧不上再抓小女孩,伸出雙臂去接。
小女孩撲到趙晨懷中時,女人剛剛好接住斗篷,急急忙忙拉開斗篷翻找,卻哪裡有孩子的蹤影?
趙晨拉著小女孩轉身狂奔,根本不敢回頭看,只聽身後響起一聲尖銳的喊叫—— 
「你們個個都騙我!還我孩子!還我寶姐兒!」
從露跑在趙晨和小女孩前面幾步,回頭看到女人把斗篷扔在地上,接著就追了過來,她嚇得直叫,「小姐快跑,她追上來了!」
小女孩人小腿短跑不快,趙晨一把抱起她,在青石道上拚命地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前面傳來嘈雜人聲,緊接著她看到從霜出現在前面回廊。
從霜一見她和從露正被個神色癲狂的女人追,便指著她們的方向焦急大喊,「這兒!這兒!快救人啊!快救我家小姐!」
趙晨竭盡全力往她的方向跑,帷帽落了也顧不上,一心想著,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她和這孩子就安全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來不來得及,後面那駭人的尖喊聲越來越近了,而前面的人群還有幾十公尺遠……
就在她害怕不已時,一道白影翩然從她身邊掠過,身後的尖喊聲戛然而止……
她愕然回頭,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面前,攔住了那女人,女人只稍微愣了一下,又尖叫著向她撲過來,高大身影轉瞬之間就將女人按倒在地。
趙晨急道:「別傷她,她只是瘋癲了。」
男子抬起頭來,五官俊挺,眼神凜冽,特意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懷抱裡的小女孩,並未說話。
三四歲的小女孩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趙晨方才身處恐懼中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竟然抱著她跑了這麼遠,此時放鬆下來,方覺身上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且雙臂沉如灌鉛,再也抱不動這小女孩,只能將她輕輕放下地。
小女孩卻不肯放開她,死死抱住她的腿不放。
這時,有幾名侍從模樣的男子跑過來,將女人從地上拖起來牢牢擒住。
白衫男子長身而起,趙晨這才發現他比周圍人都高出了半個頭,他大約二十五、六歲年紀,神色略顯孤傲,一件纖塵不染的白底暗花錦袍更襯得他超凡脫俗。
就算眼光極高的趙晨也不禁在心中暗暗喝了聲彩,此人生得如此俊朗,且又武功不凡、器宇軒昂,實在難得!
錦袍男子這才沉聲詢問:「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從露搶著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這女子瘋癲了,把不知哪家的小姑娘認成自己孩子,非要帶著小姑娘投水自盡,要不是我們家小姐出手相助,這小姑娘就活不成啦。」
趙晨輕聲補充了一句,「這女子的孩子不滿周歲就病重不治,她恐怕是太過傷痛才會如此,也是可憐人,她並非故意害人。」
錦袍男子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掃了眼四周,瞧見青石道上遺落的帷帽,撿起來拍去上面的灰塵,遞向趙晨。
她福了一福身表示感謝,再接過帷帽來戴上,一面兒整理著上面罩的羅紗一面說道:「多謝公子出手相救,不然還不知事情會怎樣呢。」
男子還未回應,趙晨就聽見一聲「妹妹」,聽出是趙采嫣的聲音,轉身去看。
趙采嫣匆匆忙忙趕來,微帶責怪的說:「妹妹怎麼亂跑到這兒來了。」
趙晨心道,還不是妳去找珍珠找了半天也不回來,我們都來找妳了嗎?若非聽到哭聲擔心是妳遇到了什麼意外,我也不會走過去惹那個可憐的女子了。
但當著外人的面她並不想與趙采嫣爭論,便低頭不語,既然大家都平安無事就好。
趙采嫣低頭看到仍然死死抱著趙晨腿的小女孩,不由得一愣,「這小姑娘是哪兒來的?發生什麼事了?」
從露便又對趙采嫣繪聲繪色地將事情經過重講了一遍。
趙晨倒是沒心思聽從露把事情再講述一遍,眼見那幾名侍從拉著瘋癲女人從她們身邊走過,便轉向錦袍男子問道:「不知公子要如何處置這女子?」
錦袍男子道:「雖然事出有因,但她畢竟差點傷人。若是小姐與這位小姑娘的家人寬宏大量不予追究,本……就命人找到這女子家人,勒令她家人好生看管,不要讓她再出來傷人了。」
趙晨也覺得這麼處置比較恰當,便點點頭,「但憑公子做主。」
錦袍男子又看了眼緊緊抱住趙晨的小女孩,欲言又止,微一頷首就帶著侍從離開。
離開圍觀人群數十步,轉過一個門,錦袍男子微側頭,一旁侍從立即有眼色地湊近過去。錦袍男子低聲吩咐,「查查是哪家的姑娘。」
「是。」侍從恭恭敬敬地應了。

另一邊,趙采嫣聽從露說完事情經過,又追問幾句,轉過身摸摸趙晨的手,半是責備,半是擔心地說:「妹妹妳嚇到了吧?手還這麼濕冷,小心別著涼了,趕緊回房裡去歇著。」
她又看向抱著趙晨的小女孩,彎腰柔聲道:「姊姊送妳回家好不好?是妳什麼人帶妳來萬華寺的啊?」
小女孩不發一言,只是抱著趙晨不放,輕輕顫抖著。
趙晨剛才跑出了一身汗,貼身的中衣都濕透了,被風一吹,確實冷得很,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從露機靈,撿起落在地上那件斗篷,拍打乾淨了,給她披上。
趙晨裹緊斗篷,蹲下身,輕輕摟著那小女孩,見她劉海鬢角都濕透了,漆黑的頭髮一縷縷地貼在臉上,更襯得一張肉嘟嘟的小臉雪白雪白的,不由得皺眉。
這孩子剛才受到大驚嚇,再加上一番拚命掙扎哭叫,果然也是滿身的汗,若不及時更衣取暖,只怕也要生場大病。
她把斗篷張開,連小女孩一起裹起來,看著她的眼睛,放輕了聲音問道:「先跟姊姊回去換身衣裳,暖和起來後姊姊帶妳找家裡人好嗎?」
趙采嫣不贊成地說道:「妹妹,我們雖然帶著替換衣裳,但哪兒有這麼小的孩子能穿的衣裳?她跑丟了這麼久,家裡人一定急壞了啊,應該要趕緊帶她去找人才是。」
趙晨以往一向是順著這位長姊的,但這次她卻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已經丟了這麼久,不差換衣裳這麼點兒時間,找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找到的,這孩子已經受了驚嚇,再要受了寒,只怕會生大病的。」
趙采嫣低頭看了看臉色發白、不停顫抖的小女孩,輕輕歎了口氣,「那就先回房去更衣吧。」
幾人回禪房的一路上,小女孩誰問話也不答,誰也不讓碰,就只緊緊攥著趙晨的手,她便把斗篷一道披在小女孩身上,好替她擋著風。
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鄭嬤嬤,只見她遠遠帶著幾個丫鬟小步跑來,個個都是一臉緊張焦急,跑得氣喘吁吁的。
鄭嬤嬤本來就體胖怕熱,這一路小跑,那張圓臉紅得像是能滴出血來似的,她本來在前面大殿焦急萬分地尋找趙采嫣,後來聽兩人議論荷花池有事發生,生怕是趙采嫣出事,急急忙忙趕過來,等見到趙采嫣平安無事,一下子鬆了那口氣,便累得徹底癱軟下來,兩旁的小丫鬟急忙扶住她。
一眾人回到休息用的禪房,架起屏風,丫鬟們手腳俐落地給小女孩換上一身乾淨中衣,衣袖太長只好挽起來,再找一個身材最矮小的小丫鬟,脫下夾衣給她穿上,最後再套上她自己的粉紅緞裙、絲綢罩衣,那小丫鬟則另穿大一些的丫鬟衣裳。
小女孩換衣裳時,仍是緊緊攥著趙晨的手不放,即使穿脫衣袖放開一小會兒,馬上又要抓住她的手,要是不給她拉著她就哭。
所以趙晨始終沒法換自己的衣裳,從露給她倒了杯熱茶,她單手接過,小口喝下,身上漸漸暖和起來,只是這樣總不是辦法。
她放下茶杯,蹲下對小女孩柔聲道:「姊姊身上冷呢,要像妳一樣換了衣裳,要不然就要生病了。」她指指屏風外,「那個穿紅衣裳、特別漂亮的姑娘是姊姊的姊姊,她人特別好,姊姊很喜歡她,妳先和她玩一會兒好嗎?姊姊換完衣裳再陪妳去找家裡人好不好?」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趙晨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她前世也不是什麼特別受孩子歡迎的溫柔大姊姊啊,完全不知道怎麼哄孩子。
趙采嫣聽到她們的對話,走進屏風,笑著拉起小女孩的手,「來,姊姊帶著很好吃的點心,很甜很香的喲。」
小女孩大概是餓了,雖然還是怯生生地看著趙晨,到底還是跟著趙采嫣出去吃點心了。
趙晨哭笑不得,一面想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一份點心就騙去了,一面開始換衣裳,脫了濕透的衣物,從霜遞給她一塊溫熱的帕子,她擦去身上的汗,再換上乾爽的衣裳,感覺整個人都精神舒爽了。
走出屏風,趙晨頗為詫異,桌上放著開著的點心盒子,卻沒有看到趙采嫣與那個小女孩,她疑惑地看向從露,從露面露悻悻之色,向門口方向看了看。
趙晨不解她為何如此,走向門口去看怎麼回事,卻見趙采嫣滿臉喜色地從外面回來。
趙采嫣見著她頓了一頓,急忙把臉上的喜色收斂了幾分,微笑道:「妹妹,那孩子的家人找了過來,我見他們焦急萬分,便把那孩子帶出去,他們兄妹相認了,她的親兄長找來了呢。」
趙晨訝然張了張嘴,最終點點頭道:「找到就好。」
感覺有點遺憾啊,她還沒好好和那小女孩說過話,連告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
她倒不是要去那女孩家人面前邀功,只是一同經歷了那一番危險,小女孩又對她如此依賴,就對那孩子有了一份牽掛。
今天的事,那孩子不會因為回到家裡就能釋然了,恐怕那瘋癲女人帶給她的恐懼與傷害,會持續好長一段時間,若是她家人不懂如何紓解……
她想著,自嘲的搖了搖頭,呵,別人家的孩子,擔心又有何用,該走的走,該去的去,又有什麼是強留得住的?


幾番折騰,已經是未時了,趙采嫣姊妹倆都沒吃飯,只用了些點心,就離開萬華寺,三輛馬車疾馳回府。
也是今天註定波折,馬車剛駛進城門,就聽一聲巨響,同時她們所乘的馬車猛然向著右側傾斜過去,車裡的人不由自主全跟著摔過去,趙采嫣嚇得失聲驚叫起來,一把拉住趙晨的手,同車丫鬟也是紛紛驚呼。
趙晨察覺車子有傾覆危險,她剛好坐在窗側,情急之下伸手拉住馬車的車窗邊框,另一手抓緊了姊姊。
萬幸馬車並未完全傾覆,搖擺了幾下,終於落回原地。
整車的人都被這劇變嚇得不輕,趙采嫣臉色慘白,用顫抖的雙手緊緊抓著趙晨的手不放,鄭嬤嬤掀開車簾,怒氣衝衝地喝問:「怎麼回事兒?」
外面車夫道:「嬤嬤,我們被車撞了。」
城門口道路變窄,撞上她們的那輛馬車,正要出城,駛得太急,轉向不便,兩方車夫雖都極力避開對方,但還是擦撞到了。
本來擦撞一下也不至於這麼危險,偏偏對方馬車速度極快,衝力太大,竟把她們的馬車撞得險些側翻過去。
一撞之後,兩輛馬車都停下了,侯府車夫一邊說著對方的不是,一邊跳下車去看相撞的地方,發現車軸竟然因撞擊而裂開,便過去找對方車夫理論。
鄭嬤嬤也下車去看情況,一見車軸裂了這麼一道大縫,生怕車軸吃不住分量,真的斷了,急忙朝馬車裡說:「大小姐、二小姐,趕緊換輛車,這輛車怕是不能再坐了。」
這種時候自然不能再講究什麼排場了,趙晨戴上從露遞來的帷帽後,就踩著腳凳下車,趙采嫣也戴上帷帽,緊跟在她後面下車。
壞了車軸的是第一輛馬車,她們便往後面走去乘第二輛車,急著出城撞上她們的那輛車就停在第一、第二輛馬車之間,兩人從兩車之間穿過的時候,肇事的馬車上恰好下來一名錦衣華服的男子。
趙晨下意識掃了一眼,男子頭頂紫翡金冠,身穿烏金暗花雲錦長袍,束著織金羽緞腰帶,只是劍眉微皺,眼神冷冽,俊美的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之色。
方泓墨今日與一眾氣味相投的朋友約在八仙樓頂相聚,品茗鑒畫,相談正歡時,卻見二弟方泓硯的小廝慌慌張張地上樓來,說是方泓硯帶著妹妹去萬華寺玩,誰知道妹妹方萱卻走丟了,方泓硯急急忙忙找了一圈沒找到人,派小廝回方家通報消息。
小廝知道方泓墨在八仙樓,從方家出來後就找來了這裡。
方萱生得漂亮可愛,性子又活潑,方泓墨平日頗為喜愛這妹子,一聽她走丟了,匆忙離開八仙樓,乘上馬車就命車夫用最快速度趕往萬華寺,沒想到因車速過快,竟和別人的車撞上了,這下欲速則不達,恐怕要多耽擱不少時間。
耳聽車夫們喋喋不休爭論是哪方責任,令本來就焦急的方泓墨心頭更添煩躁,他不欲在此久留,便下車來親自解決問題。
趙晨看了眼表情不善的方泓墨後,就低下頭,想要加快腳步從他身邊走過,卻聽身後的趙采嫣「哎呀」叫了一聲,她驚訝地回頭去看怎麼回事,就見趙采嫣趔趄著向她撞過來,她們兩人本來就只離半步之遙,她根本不及反應就被撞了個正著,頓時沒站穩往一旁摔倒。
眼看著她們要一起摔倒,從芝離趙采嫣近一些,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從露從霜等幾個丫鬟在後面一些,雖然急忙朝這兒奔過來,卻是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
但趙晨沒摔到地上,而是摔進一個人的懷裡,隨即聞到一絲冷冽乾淨的香味。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那華服男子接住了她。
方泓墨卻是把趙晨的意外摔倒,當成了刻意的行為。
因為方墨泓生得好看,且家境富裕,所以經常有女子主動接近,有姑娘在他附近徘徊找東西眼神卻一直飄向他的,有在他面前掉落手帕等他撿起來的,也有掉荷包、掉金鐲的,甚至還遇到過一個險些撞到他、漲紅了臉一個勁賠禮道歉的。
直接撲到他懷裡這麼生猛的還是第一次。
要不是心繫六妹,急著趕去萬華寺找人,他還真想好好戲弄這女子一番,看著一副世家閨秀的模樣,吃相怎麼就這麼難看呢?
趙晨哪知方泓墨心裡想什麼,只覺得意外嘛,誰不會偶然摔個跤什麼的,不過畢竟時代不同,男女授受不親,這麼接觸是有點過了,所以方泓墨扶住了她的雙臂,她便借力站穩,隨後退了一步,轉身面向他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禮,「多謝公子相助。」
方泓墨淡淡點頭。
趙晨謝也謝過了,回頭見趙采嫣已經走到第二輛馬車邊,預備上車了,便也快步跟過去上車。
方泓墨見她並未藉機和自己多說幾句,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但他很快把此事放在一邊,看了眼慶遠侯府馬車的車軸損傷,轉身對隨著自己下車的小廝低聲吩咐了一句,很快小廝就拿了一錠銀子交給鄭嬤嬤,她一接過銀錠,方泓墨便上了車,小廝急急忙忙跳上車,馬車便揚塵而去。
鄭嬤嬤愣了半晌,拿著銀錠轉身上車,悻悻然道:「連一句道歉都沒有,我們侯府缺銀子嗎!」
趙晨心想自然是缺的啊。
聽著外面的動靜,車夫把第一輛馬車趕到路旁,趙氏姊妹坐著的馬車輕微搖晃一下,便行駛起來。
坐在一旁的趙采嫣輕輕喚了一聲「妹妹」,半垂頭,帶著濃濃地愧疚之意道:「怪我不好,走路沒有仔細看著腳下,被石塊絆到,自己摔跤也就算了,還害得妹妹也差點摔倒……」
「沒什麼事。」趙晨微笑搖頭,她本不是小氣之人,何況這是意外,她也沒有真的摔傷,自然不會怪姊姊什麼。
趙采嫣又接著道:「萬幸有那位公子相幫,要不然……」她突然神祕微笑起來,湊近了趙晨,耳語道:「這話只我們姊妹倆私下說說,那位公子可俊得很,妳覺得呢?」
趙晨腦海中浮現出那張俊逸的臉,輕輕點頭,「是好看,不過太冷,看著就不是好相處的性子。」
「那是因為撞了馬車,總有些心情不好吧。」趙采嫣繼續跟她咬耳朵,「也許他平時是很平易近人的?」
趙晨側頭瞥了姊姊一眼,「妳怎麼知道?說不定他平時脾氣更壞呢。」
趙采嫣有些尷尬地閉口不言,趙晨見狀,露出一個戲謔笑容,「姊姊是看上他了?」
姊姊已經十七了,世家大族的女孩這個年紀還未談婚論嫁,確實是有點晚了。
在原主的記憶中,趙采嫣剛滿十四歲的時候李氏就開始為她籌謀親事,只可惜曾祖父突然過世,曾祖母也跟著病倒,熬了半年,也跟著去了,這一守孝就是三年,她的親事就被足足耽誤了三年。
如今孝期雖然剛過,李氏早早的就選好了幾戶有適齡公子的人家,就等著開始相看。
這樣的趙采嫣,見到丰神俊朗的年輕公子,會少女懷春、心神蕩漾也是難免了。
趙晨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倒也沒什麼不對,反正只是姊妹間悄悄戲語,不怕被人說輕浮。
趙采嫣聞言果然騰地一下臉紅了,貝齒輕咬紅唇,伸手作勢來打她。
趙晨嬉笑著躲開,姊妹倆在車裡鬧成一團。
第三章 原來姊姊虛情假意
回到侯府已經快過申時了,趙晨回到自己院裡,就見周嬤嬤在院門口迎她。
趙晨加快腳步走過去,挽起她手臂,扶著她往房裡走,半是責備、半是關心地對她道:「嬤嬤妳在屋裡休息就好,出來等我做什麼?」
「咳咳,晨姐兒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周嬤嬤本是服侍趙晨母親的,在杜姨娘逝世之後,便忠心耿耿地服侍趙晨,但她的身子並不太好,三月的天氣乍暖還寒,因此舊疾發作,今天實在是病得起不來床,所以才沒跟去萬華寺,而趙晨姊妹倆比預計的時辰晚回來許多,她不由得擔心,所以才勉強起床,一直在院門口等著小姐回來,此時見到她平安回來,才終於放了心。
趙晨便把白天發生的事情挑不危險的對周嬤嬤說了,先送她回房休息,又讓丫鬟給她送去飯菜,自己才去用飯。
洗漱過後,趙晨一身輕鬆地躺在榻上,翻開一本筆記小說隨意看著。
從露整理完自家小姐第二天要穿戴的衣裳首飾,走過來靜靜立在貴妃榻旁。
趙晨抬眸,「有事?」
從露點點頭,小聲道:「二小姐,奴婢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講了是背後嚼舌根,不講,就怕小姐不知實情,以後會吃了虧。」
趙晨淡然道:「妳是我的貼身丫鬟,看到什麼事自然都要告訴我,難不成還要瞞著我才是妳做丫鬟的本分嗎?」她知道從露肯定是有事要告訴自己,這麼說只是為了撇清關係罷了,她不喜歡自己的丫鬟對自己使心機,便敲打了幾句。
從露慌得直搖頭,臉紅急道:「婢子不敢隱瞞,是此事和大小姐有關,二小姐和大小姐姊妹情深,奴婢不敢貿貿然開口,才……」
趙晨眉梢微挑,放下書籍,坐直了看向從露,「事情經過妳儘管詳細說來,是不是背後嚼舌根,我自會判斷。」
「那時,從霜在屏風後面伺候小姐更衣……」
從露不敢再使心眼,老老實實地詳述白天在萬華寺的事—— 
鄭嬤嬤當時為找趙采嫣跑得虛脫了,癱在隔間的榻上休息,從露在外面候著,見趙采嫣拉著小姑娘走到桌邊坐下,打開一個精美的紅木盒子,指著裡面各色點心,溫柔地介紹道:「這是桂花糯米糖,這是蜂蜜綠豆糕,還有百花枸杞水晶糕……」
小姑娘早就餓壞了,見到這麼多精緻的糕點,自然大快朵頤。只是還沒吃幾塊呢,進來一個丫鬟通報,說是小姑娘的家裡人找來了。
趙采嫣面露喜色,把手伸向小姑娘要帶她出去。
小姑娘雖然跳下凳子,卻沒去拉她的手,反而回頭望向擋住趙晨的屏風。
趙采嫣便去拿了另外一個小一些的盒子,笑著遞給小姑娘,「這裡面是和方才那盒一樣的點心,帶回去吃吧。」
小姑娘一聲不吭地接過盒子,趙采嫣便順手牽起了她,跨出門去。
從露見趙采嫣沒戴帷帽,也沒有和趙晨打招呼就帶小姑娘去見她家人,多生了個心眼,悄悄走到門邊往外看,就見外面站著一名身著淡青雲紋對襟長衫的年輕男子,生得風流倜儻,唇紅齒白,十分俊俏。
男子見到小姑娘,欣喜若狂地喊著「六妹」,半彎腰伸出雙臂,小姑娘立時撲進他懷裡,接著他十分感激地向趙采嫣行禮道謝。
「方才舍妹在荷花池邊發生的事,在下已經聽僧人說了經過,在下與舍妹萬分感謝小姐,若非小姐義舉,在下恐要遺憾終身了。」
趙采嫣背對門口,從露看不到她臉上神情,只見她向側面移了半步,避開了年輕男子的禮,柔聲回道:「公子不必多禮,令妹如此可愛,遇到那樣的事,誰都不會忍心不救她的。」她話說得含糊,並未明說就是她救了他家六妹,也沒有否認,更顯謙遜。
從蘭又在一旁道:「公子有所不知,那瘋女人實在嚇人,萬幸另一個丫鬟喊來許多人幫忙,才把那瘋女人抓住。現在想想若是那瘋女人真的追上來,只怕我家小姐也要一起被她傷了呢,想想都害怕!」
年輕男子更增感激,又是連連道謝,趙采嫣只是謙遜推辭,沒否認過半句,只是她時不時會往門口方向瞟一眼,像是怕趙晨換好衣裳出來撞見這一幕。
從露縮回門後,不敢再探頭去看,只偷偷聽著。
又客氣了幾句後,只聽趙采嫣道:「令妹飽受驚嚇,公子還是早點帶她回家好好休養吧,小女子亦要回去了。」
年輕男子追問:「不知小姐府上何處,在下好再上門拜謝。」
趙采嫣沒說話,從芝小聲回了句,「慶遠侯府的……大小姐。」
之後年輕男子告辭,她們三人就回來了,從露趕緊朝裡走,剛好趙晨換完衣裳從裡面出來。

聽到這裡,趙晨眉頭微凝,她當時見從外面回來的趙采嫣滿臉喜色,並未多想,只以為她是為了小姑娘有家人來接感到高興,結果卻有這種內情?
趙采嫣在她心裡一向是溫柔的姊姊,從露這番話令她覺得難以置信,又追問了幾句,從露答得從容分明,前後皆能印證,讓她的心微微沉下去,若是從露存心挑撥,捏造事實,是無法把這些細節答得這麼從容迅速的……
從露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還想說什麼,卻聽外面婆子喊了聲「老爺」,便趕緊收斂了激憤的表情,和從霜一起走到外間,恭恭敬敬地相迎。
趙晨也趕緊下榻,披上件罩衣,出門去迎原主的親爹。
剛到外間,就見趙振翼大步跨進來,她福了福身,「父親。」
趙振翼「嗯」了一聲。
她瞧他身上還穿著官服,心中一動,便問了句,「父親是否還未用飯?」
「是未曾吃過。」趙振翼卻不是來說吃飯問題的,「我回來後聽說妳和采嫣去萬華寺時遇到事了?」
趙晨先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見並無責備之色,反而帶著幾分關切,便放心點點頭,「此事說來話長,已經很晚了,父親不如就在這裡用飯如何?女兒邊說給父親聽。」
她這院子小,也沒小廚房,每日三餐都是侯府大廚房定時做了送來的,若不是一般三餐的時間,原是沒有正經飯食可用的,但李氏肯定給自己相公留了飯的,趙振翼要在她這裡用飯,讓人去李氏那兒說一聲送來就是了。
趙振翼同意了,於是趙晨派從霜去告知嫡母,等著飯菜送過來時,父女兩人坐下,趙晨就把今天在萬華寺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趙振翼聽說趙采嫣親自去找珠子時就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眉,再聽到她不見蹤影,眾人都去找她時,眉頭皺起就再也沒鬆開了。
采嫣一直十分乖巧懂事,今日怎會做出這些有失體統的事?
掉落珍珠,哪怕南珠貴重,讓丫鬟婆子去找就是了,一個侯府大小姐親自去找就已經失儀了,接著又甩開鄭嬤嬤,私自行動,失蹤許久,這些舉動全都十分不妥,若是讓外人知道了,少不得非議,侯府的臉面往哪裡放?
要是趙振翼早一個時辰來問趙晨,她本來是會隱瞞這些細節的,因為她還把趙采嫣當成真心相待的姊姊,她也知道這些現代人看來不算什麼的小節問題,古人往往看得很重,她能不說就不說了。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自從聽到從露所述的一幕,趙晨對趙采嫣的感覺就變了。
姊姊若不是有心搶功,完全可以讓對方家人稍待片刻,她換身衣裳再出來不過一刻來鐘的功夫罷了。
一個原本你最信任的人,突然在你背後呈現另一副模樣,你會感覺如何?
趙晨的感覺是徹底失望,所以她不想再替趙采嫣隱瞞任何事。
趙振翼雖然一向寵愛趙采嫣,但她所說的都是事實,而且證人眾多,要賴也賴不掉,趙振翼和趙成忠一樣,都是特別好面子的,要是聽到趙采嫣有什麼不符合大家閨秀身分的舉動,肯定會介意。
之後趙晨說到自己擔心趙采嫣安危,也去尋找,卻意外遇到那個瘋女人要抱著小姑娘投水自盡,她不忍不管,萬幸最後小姑娘平安。
趙振翼不甚贊同地搖了搖頭,「妳擔心采嫣安危是姊妹情深,可遇到瘋女人之後的做法就不夠妥當,雖然說現在結局是好的,但妳想過沒有?若是妳發生什麼意外,妳要父母家人如何是好?我只有妳與采嫣兩個女兒,我不希望妳們兩個任何一個出事!
「晨兒,為父不是漠視旁人性命,但妳若為人父母就會知道,天下絕無人會情願自己兒女因為救助旁人而受到傷害!」他說到後來情不自禁,語氣激動。
趙晨本覺自己今天做了件好事,但聽趙振翼這麼一說,竟不由得生出幾分愧疚來,她自穿越過來,雖口中叫趙振翼父親,心底一直覺得他只是原主的父親,從沒真把他當成自己父親看待,再加上原主生病的那段時間,趙振翼也並不是經常來探望,讓她覺得他也不是那麼關心女兒的。
可事實上他關心自己,聽到白天出事,等不及更衣用飯就先趕到自己院裡詢問。
也許原主生病的那會兒,他並不是冷淡,而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始終沉默寡言、拒絕關懷的女兒吧。
趙振翼今天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真的打動了趙晨,她能感覺到,他是真切關心自己這個女兒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今日她被趙采嫣小小地坑了一下,卻借此瞭解到了父親的真實心意。
「父親……」趙晨穿越後頭一次發自內心地喊出這一聲,視線中的趙振翼彷彿與記憶中那個兩鬢斑白、高大微駝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她不禁眼圈有些發熱,鼻子也酸楚起來,「女兒知道了,以後會小心謹慎,不再冒險了。」
趙振翼欣慰頷首,這時僕人也把飯菜送來,他在紫竹院用過飯,又和趙晨聊了幾句家常話,就回去了。
只不過他沒有先回正房,而是去了趙采嫣住的東廂房。
趙采嫣今兒一天心情都極好,恨不得哼幾句戲文裡的曲子,只不過那也太輕佻了,她是不敢真的唱出來的,但心底喜悅到底是壓抑不住,就像揣著個活蹦亂跳的小兔子在心裡。
一想到今日終於見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兒,還與他說了許多話,他還把自己當成恩人感激,她就覺得不枉這許多個月的等待、籌謀。
趙采嫣心情好,便看什麼都是好的,回房後打賞了今日有功的從蘭、從芝,兩個丫鬟謝恩,主僕三人都是喜孜孜的。
恰好趙振翼此時大步進來,見她滿臉喜色,本來就不豫的臉色更是冷然一沉,用鼻子重重「哼」了一聲。
趙采嫣吃了一驚。從蘭、從芝也趕緊收斂表情,戰戰兢兢地站好。
見父親沉著臉卻不說話,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問:「父親,何事讓您不開心了?」
趙振翼瞪她一眼,沉聲問道:「今日在萬華寺,妳獨自一人跑哪裡去了?」
聽到父親質問,趙采嫣的心不禁跳亂了一拍,定了定神後解釋,「父親,女兒是為尋找掉落的珍珠才和鄭嬤嬤走散的,何況女兒從不曾獨自一人,從蘭、從芝一直都跟著呢。」
「哼,堂堂侯府大小姐,卻為了尋找區區一粒珍珠,只帶了兩個丫鬟到處亂跑?這和獨自一人亂跑有何區別?只知避重就輕!妳可知多少人心急如焚,為了找妳在萬華寺內四處奔忙?」
趙采嫣雙目含淚,委委屈屈地說道:「妹妹也只帶了兩個丫鬟在寺內亂走啊。」為何父親只罵她一個?
「混帳!給我跪下!」趙振翼是真的怒了,「妳妹妹是擔心妳安危在找尋妳,和妳只為了一顆珍珠就不顧體統地亂跑,能相提並論嗎?妳妹妹為了找妳,差點被瘋女人襲擊受傷,妳竟不知悔悟自省,還在這裡和丫鬟嘻笑!妳母親平時是怎麼教養妳的?」
這話說得十分的重,甚至牽扯到了李氏,趙采嫣心中委屈卻不敢違抗父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瞬間淚如泉湧。
趙振翼又轉向兩名丫鬟,眼神不善,嚇得她們急忙跪倒求饒。
他冷聲斥罵道:「采嫣任性妄為,妳們兩個不加勸阻,反而助紂為虐,這不是忠僕所為,是佞僕!」
從蘭、從芝暗暗叫苦,只管拚命磕頭認錯。
趙采嫣本來心情極好,卻突然遭到父親劈頭蓋臉一頓責罵,還被罰跪,就像從極樂世界一下子跌入地獄,萬般委屈地垂著頭,眼淚撲簌簌地落在地上。
趙振翼平日頗寵長女,此時卻硬心腸地裝看不見。
這會兒鄭嬤嬤剛好從李氏那兒回來,進門時聽到趙振翼的大聲訓斥,進了門又見趙采嫣跪著默默掉淚,急得叫了聲,「老爺!」
趙振翼面無表情地瞥向她,「嬤嬤可有什麼話要講?」
鄭嬤嬤活了這麼把年紀,一見這陣勢就明白老爺是知道大小姐白天的事了,這麼罰她,自然是因為她自個兒跑掉的事。
她心疼大小姐跪著,便也跟著跪倒,又為她辯解起來,「老爺,這顆南珠稀有,掉了小姐自然心疼,想去找回來。小姐平時也是節儉慣了,除了必要的行頭,從來不胡亂花錢……」
本來若是趙采嫣老實認錯,趙振翼訓斥她幾句也就完了,可鄭嬤嬤卻替她辯解起來,他正在氣頭上,怎麼聽都覺得是狡辯,何況鄭嬤嬤提到節儉,正戳到趙振翼的痛處。
老太爺老夫人好面子愛排場,偌大的侯府,養著眾多的僕傭,衣食住行,樣樣都得講究侯府的氣派,每月開銷都十分巨大,李氏偷偷變賣財物維持他這一房的開支,他是心知肚明的,只是裝不知道而已。
有許多事,不扯到明面兒上講,就沒有那麼丟臉,鄭嬤嬤卻偏偏提到節儉,這直接點明了侯府入不敷出、勉強維持體面的事,這些下人都心裡有數,背地裡還不知怎麼議論呢……
「住口!」趙振翼喝止鄭嬤嬤再說下去,「妳們一個個都覺得采嫣沒錯是吧?她還做得有理了?丫鬟年紀輕輕,跟著采嫣任性妄為,妳在府裡這麼久了,還和她們一樣不懂事嗎?采嫣有行止失當的地方,妳做嬤嬤的自該管教指點,怎麼能縱容她任性妄為,做出這麼不符侯府小姐身分的事情來呢?」
鄭嬤嬤也是倚仗著趙振翼一向疼愛趙采嫣,才想要替她說情,卻沒想到反而惹得他火氣更大,嚇得閉嘴不敢再說。
趙振翼見鄭嬤嬤不吭聲了,又狠狠訓斥了幾句,火氣才慢慢消了下去,轉而問趙采嫣,「妳知錯了嗎?」
她痛哭出聲,「父親,女兒知錯了,今天是女兒舉止失儀,實在不應該。女兒以後再也不敢如此任性了。」
趙振翼點點頭,冷淡的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起來吧。」
她從地上爬起來,只是跪得久了,雙腿發軟,膝蓋生疼,偏偏身邊伺候的三人都還跪著,父親不發話她們不敢起來,所以無人扶她,只好自己勉力站直。
她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沒想到趙振翼頓了頓後又道:「罰妳一個月內不准再出門,在家好好悔改。」
趙采嫣聞言心就一沉,她因守孝許久沒出現在人前,半個月後,恰逢綏靖公府老公爺的孫兒百日宴,她和母親早就準備好要去赴宴,最最重要的是,那次宴席方家人也會去,如果她禁足一個月,那就去不成了啊!
但此時此刻趙振翼正在氣頭上,她怎敢爭辯,只能小聲答應了。
趙振翼又冷冷發話,讓鄭嬤嬤與兩個丫鬟跪足一個時辰才能起來,這才離開。
他回到正房,李氏上前招呼,隻字不提趙采嫣的事,只柔聲道:「相公回來這麼晚,累了吧?」一面替他脫去官服,換上件寬鬆長袍。
同在一個院裡,趙采嫣那邊鬧得雞飛狗跳,李氏哪裡會不知道,但知丈夫的脾氣,此時幫女兒說話,反而是火上澆油,只怕連自己都會倒楣,只能等他火氣消了後慢慢勸。
趙振翼在榻上坐下,李氏便伸手按揉他的額角,替他消除疲勞。他舒服地閉上雙眼。
李氏半垂的眸中卻露出一絲恨意,趙振翼一回來就去了趙晨那兒,還在那裡用飯,接著回來就狠狠訓斥了一頓采嫣,自然是那個賤婢生的賤種在背後嚼舌根了。
那一場大病,怎麼就沒把小賤種病死呢?

另一邊,趙采嫣送走父親,被兩個小丫鬟扶著,一瘸一拐地進了裡屋坐下,小丫鬟忙著替她打水洗臉。
她獨自坐在妝臺前,望著鏡中滿面淚痕哭腫了眼睛的自己,本來柔弱可憐的神色忽然變得深沉陰暗起來。
自從重生而來,她從不敢相信到適應自如,再然後,她意識到自己終於有了改變前世命運的機會,不禁欣喜若狂。
她記得泓硯在四月初一帶著年方四歲的六妹方萱去萬華寺玩,然而方萱卻走丟了,最後被發現時已經身亡。
這件事成為泓硯心中一個不能碰觸的死結,也使方氏兄弟間產生了隔閡,所以她想,若是她能夠提前找到方萱,救了方萱,就能和泓硯說上話,他也會感激她,對她產生好感。
但方萱慘死這事是她嫁入方家以前發生的,她當時不甚關心這件事的細節,並不知道方萱到底是如何死的,她只能偷偷拆下髮簪上的南珠,藉口找珠子避開了鄭嬤嬤等人,實則在萬華寺裡四處尋找泓硯或是和方家女兒形貌相似的四歲小女孩。
只是萬華寺實在太大,還得躲著下人們,因此她找了許久都沒見著方萱,倒是被她遇到過一次泓硯,他身邊沒有帶著方萱,且面色慌亂,目光四處梭巡,好幾次都從她臉上掃過。
他比她記憶中年輕,更要俊俏幾分,每次被他目光掃過,她的心都怦怦直跳,差點忍不住掀開帷帽上罩的羅紗,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認出她,縱使心底深處她知道他這個時候是不認識自己的。
她真想一直跟著他,遠遠地看著他,但她硬逼自己離開。方萱已經走丟,她該抓緊時間去找人了,那個時候她深深悔恨,若是前世多問問此事細節,就會好找許多了。
可誰又能想到自己會有重新活一次的機會呢?在當時的自己看來,方萱只不過是個已逝的無足輕重的小姑子罷了。
沒想到,最後方萱竟然被趙晨救了。
她那時候心都涼了,腦中只想著,是人算不如天算嗎?是趙晨註定要壓她一頭嗎?前世趙晨獨占良人,她卻嫁給那個紈褲,最終落得個悲慘下場……難道這輩子還是如此?她竟親手營造了趙晨和泓硯相遇的契機?
不行,她絕不放棄這難能可貴的重生機會,她要改變註定的命運!
後來,泓硯找來了,恰好趙晨在裡面換衣服。所以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甜點,把方萱哄離趙晨身邊,送到泓硯手裡。
他果然根本不認識她,但他誤以為是她救了方萱,對她感激不盡。
她說著那些含糊其辭的話時,沒怎麼敢看方萱的眼睛,但她也並不太擔心被方萱揭穿。小姑娘才四歲,句子都說不完整,且又年幼,過不了多久就連事情都記不清楚了,還不是大人說啥她就以為是啥嗎?何況她也沒有說是自己救了方萱的,真要追究也就是誤會罷了。
回來的路上更是巧得不能再巧,她們的馬車被撞了,下車來的竟然是那冤家,她心中吃驚、慌亂、羞窘、憎恨……五味雜陳,但同時也覺得這是無與倫比的天賜良機,在趙晨走過那人身邊時,她故作摔倒撞了一下趙晨。
趙晨剛好被他英雄救美了,肯定會對他有好感,果然在馬車上,她也說他生得好看……
趙采嫣的眼神一時有些迷亂,當初她就是因為他比泓硯生得更好看,才選了他做夫婿,然而……
她搖了搖頭,泓硯比他要好得多,泓硯才是她今生今世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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