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重生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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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3202

《養家小財迷》‧下

  • 作者魚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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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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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京三年,連玉珠把她的零食鋪子擴展成六家,還規劃往外展店,
她爹的車馬行穩定發展中,雖非大富大貴,但小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
本以為日子會平淡過下去,誰知一道聖旨打破她家的寧靜,
原來她那失蹤三年的堂哥真實身分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子!
一朝成天子,為報扶養恩,封了她爹當侯爺,她也有郡主封號加身,
只是這潑天的富貴沒帶來好運,反倒害得他們在京裡待不下去,
就拿她奶奶來說吧,受邀參加靖王妃壽宴,卻成了世家貴婦取笑作弄的對象,
而她更是深受其害,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還差點跟潘奕鬧掰了,
幸好他這些年成熟了許多,不因緋聞和皇帝對她特別寵愛而生出芥蒂,
甚至為了風風光光娶她進門,答應了皇帝三個條件,
她大受感動,可得知條件內容,才知那跟要他命沒什麼不同……
魚瓏,八零後,水瓶座,
嚮往幻想中的愛情,快要過了愛作夢的年紀卻依然喜歡作夢。
希望有一天能像魚一樣自由,又怕真的變成魚就不能再呼吸新鮮的空氣、
親吻天空、親吻美麗的大地。
是個有點糾結的人,喜歡魚,更喜歡貓,
抱著貓一起曬太陽、讀書,心情會格外的好。
一本書便是一個夢,夢中的人是豐富多彩的,
跟著她能閱盡千山萬水,能看遍古今中外,
甚至能窮盡碧落黃泉,這是一場思想的旅行,新鮮而有趣。
希望所有的夢都是美好的,也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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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舉家遷進京
第二天起來,連玉珠還以為連明禮會歇了給連玉卿找媳婦的心思,沒想到一起床他就舊事重提,說吃完飯還要去給連玉卿打聽誰家有待嫁的姑娘。
「三伯,你這麼急幹麼?」連玉珠真的不懂。
連玉卿的臉色也不好看,他說了他不想娶,連明禮是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這時張氏正在做飯,讓連玉珠幫忙去抱點柴火,連玉珠在淘米走不開,就讓連玉卿去,結果連玉卿剛站起來,就有人搶先一步出去抱了柴火。
是陳香,這些事他以前也是幹慣了的,現在做起來得心應手。
陳香以為他幫了連玉卿,連玉卿卻是心頭火起,連玉珠是讓他幫忙,陳香沒聽見嗎?他搶什麼搶?
幾人正各懷心思,外面又進來一個人,他一進來就風風火火的衝到連玉珠旁邊,喜道:「玉珠,妳昨天去找我?」
連玉珠一看,是潘奕,立刻道:「你回來了?」
「昨天晚上回來的,一回來就想來找妳,就是天有點晚了,怕妳睡了,就沒來。妳找我什麼事?」
「我二哥讀書的事。」連玉珠瞥了連明禮一眼,「我想讓你幫忙,送我二哥去京城讀書,看那些想破壞的人怎麼辦。」
「就這事啊,沒問題。」潘奕滿口答應。
「不行。」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是連明禮跟連玉卿。
連明禮拒絕連玉珠還能理解,連玉卿什麼意思?於是連玉珠狐疑的看向連玉卿。
連玉卿心裡滿是說不上來的氣悶,垂著頭不說話。
連明禮卻直接蹦了起來,他背著手來到潘奕跟前,嘖嘖道:「哪來的野小子,也想管我們家的事!」
潘奕一點也不怕連明禮,「誰管你們家的事,我只管玉珠的事,她讓我辦我就辦。」
「玉珠,玉珠也是你叫的?」連明禮說著,朝著潘奕的腳踝就是一腳。
潘奕向旁邊一躲,一個轉身也朝連明禮踢去一腳,正對著他的臉。
「好小子,敢跟我動手,來,讓我看看你的本事。」連明禮一邊用手臂擋住潘奕的腿,一邊屈膝朝他的肚子上頂。
兩個人頓時你一下我一下的打了起來。
打了幾十回合,兩人也沒分出勝負,心中不約而同的吃了一驚。
潘奕還以為連明禮是個鄉野村夫,沒想到他本事這麼好,能跟他打這麼久,而連明禮也驚歎,潘奕小小年紀竟然有這種身手,以後還得了?
「這是在幹什麼?」李氏等人聽到外面的聲音都走了出來,問連玉珠。
連玉珠也想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一言不合就打架,真當自己是古惑仔啊。
眾人想勸,可是他們不會武,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連玉珠氣道:「咱們吃飯,別理他們。」就沒一個讓她省心的。
這時,潘奕跟連明禮突然狠狠撞在一起,又倏地分開各自喘氣,兩人眼神狠厲直盯著對方,一看就是沒打夠。
「要打出去打。」連玉珠把桌子擺到中間,隔開了兩人,然後看向他們,那神情似乎是說,他們要是敢掀她的桌子,她就跟他們拚命。
潘奕當然不敢,他麻溜的搬來了椅子,「我也沒吃飯呢,今天你們吃什麼好吃的?我也吃點。」
連明禮也不落人後,「我們吃什麼關你什麼事?」他還不忘嘲諷潘奕。
潘奕才不理他呢,要不是看他是連玉珠的親人,他早翻臉了。
最後,連家一大家子都坐在桌子邊,只是這飯吃的很彆扭。
吃著吃著,連玉珠問潘奕之前去京城幹什麼。
潘奕笑道:「妳真是我的福星,上次那個邪教的事情朝廷已經瞭解了,現在論功行賞,封了我一個參軍。對了,還有妳的。」說著,他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並不大,也很輕,連玉珠想不出來這裡面會是什麼。
「快打開看看啊。」潘奕催促。
連玉珠打開盒子,只見裡面竟然是兩張契約,一張房契,一張地契。
「妳立了功,皇上想賞妳二百兩黃金、一百畝地,我想著妳要在京城做生意,沒個住的地方來回跑多麻煩,就替妳求了這個宅子。這宅子離我家只兩條街,離妳的店鋪也不算遠,怎麼樣,這個買賣划得來吧?」潘奕一副妳占了大便宜的樣子。
連玉珠聽了卻眼角直抽,她的黃金、她的地啊,他們現在缺的是錢,不是房子。沒有房子,他們辛苦一點也行,可是沒有錢……
皇上賞的宅子能賣嗎?她真想問一句。
連明業等人則詫異出聲,連玉珠立的什麼功勞,竟然都驚動了皇上?
眼看這次是瞞不過去了,連玉珠只好將之前蓮花尊者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她沒說她後面做的那些事,只道她發現了蓮花尊者的陰謀,就去找了潘奕。
「原來這件事是妳捅出去的。」連明禮真覺得有點不認識自己這侄女了,前一段時間,那蓮花尊者的風波鬧得多大啊,聽說光是朝廷的二品官就抓起來兩個,還有數不清的官吏被罷免,誰能想到掀起這一場風浪的源頭竟然是連玉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農家女。
「誰讓他害到我頭上,我當然要想辦法反抗,不能由著他們害死我爹吧!」連玉珠哼道。
連明禮拍手叫絕,「聽聽、聽聽,這才是咱們連家的姑娘,敢把天捅個窟窿。四弟,你這個女兒沒白養!」
連明業既與有榮焉,又覺得慚愧萬分,連玉珠一直都是對的,可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都幹了什麼?不信任她,還處處與她為難……幸虧她沒計較,不然他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李氏就更羞愧了,這大概會成為她一輩子的心病。
見連明業和李氏神色不對,連玉珠趕緊轉移話題,誰沒犯錯的時候,她不過比他們見識得多了,才能看出一些破綻,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子,只怕也會被騙。知道錯了,改了就好,大家還是一家人。
「咱們要不要去京城住?」這是連玉珠的問題。
大家討論了一下,決定去京城,那裡人多也繁華,連明業拉腳肯定活多,連玉珠的店鋪本來就在京城,這下她也不用來回跑了,還有連玉卿,他可以去京城上學,何樂不為?
又說到連玉卿上學,連明禮立刻改了口風,「不行,我跟玉卿不去京城。那是皇上賞給玉珠的宅子,你們一家去住也就算了,我們兩個湊什麼熱鬧。」
「你剛才不是還同意去?」連玉珠皺眉。
「我是同意你們去,你們走了,這院子就剩我們,我住著舒服。」連明禮擺出一副無賴的樣子道。
連玉珠一下就拆穿了他,「你就是不想讓二哥去上學,不想讓他去京城。三伯,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什麼非要把二哥困在這個小山村,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連明業跟張氏也道:「三哥,玉卿真是一個特別有出息的孩子,你就讓他跟我們走吧。」
連明禮把手一伸,「不行,今天誰說都不行,玉卿不能走,他必須留在這裡。等過幾天你們走了,我就給他娶個媳婦,讓他好好過日子。」
連玉珠氣得站了起來,「娶媳婦就能好好過日子了嗎?人過日子要有希望,二哥留在這裡有什麼希望?」
「妳別管,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緣法。」
連明業也生氣了,「我也不同意,我必須帶玉卿走。」
「玉卿是我兒子。」
連家一家人竟為了連玉卿吵了起來,而且吵得不可開交。
可連玉卿卻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好像他們的爭執跟他無關,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思及此,連玉卿忽地笑了,可不就是跟他無關?他們一個要讓他娶媳婦,一個要讓他去京城讀書,可是有誰問過他想不想要、想不想去了?
他是想讀書,可是他不想去京城,不想離潘奕那麼近,也不想帶著陳香,只想跟自己這一家人每天在一起。
只是他能嗎?又有誰肯聽他說話了?
哼笑了一聲,連玉卿起身回了屋,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在這個家算是什麼,怎麼來一個人就比他重要!
也許是連玉卿向來存在感就挺低的,所以大家根本沒發現他走了,仍舊在那裡吵著,倒是潘奕聽著聽著,似乎聽出了一些苗頭。
他是知道連玉卿身世的,所以他能理解連明禮為什麼會這麼固執,可再仔細想了想,他突然出聲喝道:「大家別吵了,三伯,我跟你說兩句怎麼樣?」
大家都停下來,這才想起潘奕還在呢,他們就這麼吵來吵去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談,我去洗衣服。」張氏走了。
「哎呀,該餵馬了。」連明業也走了。
李氏的頭早就疼了,見狀也趕緊回了屋。
陳香自然不會自討沒趣,找個藉口也走了,院中就剩下連玉珠、潘奕跟連明禮。
「誰是你三伯?不要亂叫!」連明禮對著潘奕瞪眼,他看連玉珠那點小心思,自己哪會不明白,他才不會讓他如願呢。
潘奕也不氣,對連玉珠道:「我能不能跟三伯單獨說幾句?」
連玉珠狐疑,這兩個人要說什麼,連她也瞞著?
「去去去,男人說話,女人聽什麼!」連明禮哼道。
聞言,連玉珠瞪了他一眼,「誰愛聽啊,你們說,隨便說,反正我是不同意讓二哥留在這裡的。」說完就走了。
院中只剩下潘奕跟連明禮兩個人,潘奕斟酌了一下,突然道:「你不讓連玉卿去讀書,是因為他的身分吧?」
這句話好似驚雷一樣炸在連明禮頭上,他立刻惱羞成怒,猛地抓住潘奕的衣領,忙問:「你說什麼?」
連明禮雖然是個渾人,腦子卻清楚得很,當初那人將連玉卿託付給他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留下孩子後他就偷偷進京去打聽,卻聽到大皇子曹鴻卿夭折的消息,他不由得回想著那人的衣著打扮,以及那人打探他家世背景的詳細程度,再想起小時候忽然消失、村中傳聞被爹娘送去當太監的二哥,他隱約猜出了那孩子的身分。
那人肯定和他二哥相識,會在靜覺寺相遇也許不是偶然,只是私藏皇子是重罪吧,那人把孩子交給他到底是想做什麼?但不管那人想做什麼,這孩子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交還回去,否則不只是他,連他的家人都難逃一死!
潘奕拂去他的手,鎮定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害你們。連玉卿的事情我知道,現在他也確實不適合露面,只是去上學,應該沒事的,再說,我也可以關照他一二。」
連明禮突然笑了,「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你明白的,你以為把他困在這裡就沒事了嗎?你可能不知道,過兩年……」潘奕突然住了嘴,這也是他最大的祕密,「命運就是這麼神奇,你這樣對他,他心生怨恨,以後你怕是也不好過。」
「不用你擔心,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那你也不擔心你娘他們嗎?他們可什麼都不知道。」潘奕道。
這下戳中了連明禮的軟肋,他多想抱頭痛哭,他知道他娘苦了一輩子,可是他……
「你就放心讓他去上學吧,我說了,我會注意的。」潘奕歎了一口氣道。
連明禮沉默不語,突然間,他眼神像尖刀一樣掃向潘奕,「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還有,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可聽說了,你當初根本沒見過玉珠就想跟她提親,說,你打的什麼主意?你要是想傷害玉珠,傷害我的家人,我絕對不會答應的。」說到這裡,他已經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獅子了。
「那你能怎麼樣?」潘奕道。
「殺了你!」連明禮恨聲道。
「你要是殺不了呢?」
連明禮不說話了,他實在不願意走到那一步,如果事情真到那個地步,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潘奕卻笑了,「你放心,我並沒有什麼圖謀。不瞞你說,剛開始知道這個祕密時,我確實想過要通過玉珠攀上關係,保護好我想保護的人。可是上次在軍營我就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一個男人該幹的事,男人就該憑自己的能力建功立業,依靠別人,有什麼意思?只有自己長成大樹,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我現在只關心玉珠的事情,不想連玉卿的事情連累到她,並沒有什麼意思。」
連明禮還是不信。
潘奕摸了摸下巴,「你想想,我要是真有歹意,還會在這裡跟你說這些嗎?只要我……你信也不好,不信也好,我就是想說,有些事光躲是沒用的,我們要主動出擊,做好準備,才能過我們想過的日子。」
連明禮的眼睛轉來轉去,神情變化不定,片刻後,他突然握緊了拳頭,也許潘奕說得對,他不該躲,看看他這些年來都幹了什麼?他爹死時他沒能見上一面,他娘為他操心得頭髮都白了,還有他四弟一家……
「好,我同意玉卿去京城上學,不過我也要跟著去京城。」
「這你要跟玉珠他們說。」潘奕攤手。
隨後,潘奕叫來連玉珠等人,說連明禮有話要說。
連明禮臉色一紅,哼道:「有什麼可說的,就聽你們的,咱們一起去京城,然後送玉卿去上學。」
「真的,三哥,你終於想通了?」連明業喜道。
「太好了。」張氏很高興,一家人都興高采烈的。
將潘奕送出門,連玉珠還是想不通,便問:「你到底怎麼做到的?」連明禮有多固執她是知道的,她真沒想到潘奕三言兩語就能勸服他。
「這是祕密,男人間的祕密!」潘奕道。
連玉珠嫌棄的向他吐了一下舌頭,還祕密,能有什麼祕密?
潘奕哈哈大笑,連玉珠怎麼這麼好玩呢,「趕緊收拾東西吧,過幾天我派幾輛馬車來,幫你們搬家!」
 
潘奕回去也準備搬回京城,之前他娘是嫌他在京城不學好,才把他送到這裡來的,現在他已經找到自己想走的路,自然要回京城去。
曹氏高興至極,她兒子才來清河縣半年就改了性格,還當上參軍,以後她再好好求求她爹,潘奕的前途還用得著擔憂嗎?
這麼想著,曹氏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京城,為潘奕回家做準備,她還得去她爹那裡探探口風,讓他在軍中照顧一下潘奕。
倒是潘建章有些難受,潘奕有出息,他自然也高興,只是潘奕這一走,他就不能常常見到他了,他怎麼捨得?
潘奕找到潘建章的時候,潘建章正在祠堂裡跟潘奕的爹的牌位說話,告訴他,他兒子有出息了,言語中透露出對潘奕的滿滿不捨。
偌大的祠堂裡,老人的身形單薄,臉上的慈愛卻看得人感到心酸。
潘奕站在那裡良久,直等到潘建章發現他,他才笑著走進來,先給他爹上香,然後道:「爺爺,你也跟我去京城吧。」
潘建章不是沒想過,但潘家世代都住在清河縣,而且他這麼大歲數了,捨不得離開故土。
潘奕坐在潘建章對面,像一個男人一樣跟他對話,「爺爺,我說真的。你年紀大了,精力又不濟,你知道下面那些掌櫃都幹了些什麼嗎?你又知道咱們潘家在清河縣的名聲有多臭嗎?
「現在你可能不覺得這對咱們有什麼影響,但世上的事你不可能全設想到。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哪天咱們清河縣也出了大官呢?他若對咱們厭惡至極,一碰見個由頭,他就會給咱們使絆子。
「又或者有人想陷害咱們,即便那些人明知道咱們是冤枉的,恐怕也不會站出來替咱們說話,因為咱們罪大惡極,理所應當。爺爺,居安思危,咱們賺的錢也夠花了,你還想要什麼?你說,我替你去賺。」
一番話說得潘建章目瞪口呆,潘奕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了?
「奕兒!」潘建章突然間有點想哭,「你長大了,我這麼大的年紀了,還能要什麼?我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孫子,我就想看著你風風光光的,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以前你不懂事,我總想著要多給你攢一點、賺一點,省得你以後受苦,現在……」
說著,他長歎一口氣,用衣角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你能說出這些話,我就安心了。你說,你想怎麼辦,我都聽你的。」
「跟我去京城,這宅子咱們留著,你想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住兩天,至於那些店鋪……」潘奕沉吟了一下,「我想免費租給各村。你看咱們清河縣離京城並不遠,只是山路比較多,農民們全都住在山溝裡,才一直這麼窮。咱們以村為單位,把這些店鋪送給他們經營,這樣他們也算有一個出山的機會。等他們見識到了外面的世界,他們說不定就能想到更好的出路,留在縣城或者出去發展。
「再說了,咱們還可以立一條規矩,每個村子,只要想要咱們的店鋪,就要建一個私塾,讓村裡的孩子免費上學,這樣用不了多久,一個村子總能出幾個有見識的人,不求他們大富大貴,只要他們也能想著自己的村子,何愁這個村子發展不起來?其實說白了,我就是覺得咱們家雖然要走,但也該為清河縣做點什麼,爺爺你覺得呢?」
「這……」潘建章沉吟不語,「這些店鋪可都是祖上傳下來的。」
「又不是送給他們,只是免費租給他們。」
「那也是很大一筆錢呢,現在清河縣十家店鋪裡有七家都是咱們的,我、我有點不甘心。」
「爺爺,善財難捨,等真到節骨眼上,這些錢有什麼用?再說了,你想要,我去京城再賺給你。」
潘建章直擺手,「你別逼我,讓我好好想想。」
潘奕沒有再說什麼,他相信潘建章會明白的,況且他們這次說到底就是一筆大投資,不過是收穫的時間有點長而已。
清河縣長期受潘家壟斷,這才一直發展不起來,現在把這些店鋪交給那些村民,他們為了賺錢,還不想盡各種辦法、投入各種人力物力發展店鋪?
人多力量大,到時村民都富裕了,清河縣還愁發展不起來嗎?
那時,他家的店鋪也會升值不少,比起讓那些掌櫃中飽私囊,說不定前者的效果更好,而更直接的一點就是潘家的名聲會有大改善,這中間,就說不清誰賺誰賠了。
潘建章做了一輩子生意,也不是那種目光短淺的人,肯定能想到這點,只是他一時不能接受而已,給他點時間,他一定會同意的。
就這樣,潘奕開始收拾東西,清點店鋪、財產,準備搬家。
第三天一早,潘建章頂著兩個黑眼圈找到了潘奕,果不其然,他同意了潘奕的建議,但這店鋪交給哪個村、誰來經營,他要把關。
「當然,我也不想出現那種吃店鋪老本、中飽私囊的情況。咱們先把這件事通知各村,讓他們派人過來,說出他們的打算,咱們同意了,再把店鋪給他們經營。」
一聽見這話,潘建章一顆心也算落到了實處。
第二十二章 清河縣的大事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清河縣都沸騰了。
他們可以免費經營潘家的店鋪?!他們不是在作夢吧,潘家店鋪哪個不是日進斗金,至於那個什麼蓋私塾的事情,跟這個一比完全不是問題,那才要幾個錢!
再說了,要是真有錢了,誰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好好讀書,以後也考個狀元什麼的好光耀門楣。
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詢問這件事,等他們從潘家得到確切的消息時,又開始準備這件事,整個清河縣都動了起來。
當然,這中間也不乏一些想投機取巧的人,比如那些店鋪的掌櫃,他們早就將這店鋪當成自己的所有物,現在這麼一弄,他們怎麼會願意?但他們又不敢跟潘家叫板,只能用各種方式聯繫村民或者想歪點子,想把店鋪正大光明地據為己有。
而這就要看潘建章跟潘奕的識人能力了。
為了這個,潘奕特地把連玉珠給叫了過來,希望她能幫忙。
連玉珠沒想到潘奕會這麼做,讚道:「破而後立,說實話,我真挺佩服你的。」
「妳這是在誇我?」潘奕喜孜孜的道。
連玉珠笑了,「你說是就是吧,不過就靠咱們這幾雙眼睛,哪看得出那些人是人是鬼,我覺得咱們不如引入監督機制。還有,你想讓村民一起經營店鋪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人多了,有時候並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做生意。」
潘奕一拍手,「我就覺得跟妳說妳肯定有什麼新想法,什麼叫監督機制?還有,咱們到底該把這店鋪交給誰,才能讓大家都有錢賺?」
連玉珠想了想,其實這就跟現代國有公司股份化一樣,如果像合作社那種模式大家吃大鍋飯,肯定都不想出力,所以得找出一個負責人,把這個店鋪交給他,讓他打理,但又要避免他會把店鋪當成私產,那麼像國外嚴格的監督機制就很重要了。
「讓村民自己推舉人經營,咱們審核,帳目要公開,如果有人提出質疑,咱們就要徹查,堅決不能出現中飽私囊的情況,當然,在經營的過程中,出力多的當然要多得,這可以股份化……」連玉珠直接把現代的經驗搬到了古代,那都是無數人實踐得出來的真知。
潘奕一聽,也覺得有道理,便道:「好,就這麼辦,我去貼告示,十天以後咱們統一考核。」
 
告示一出,那些想投機取巧的人也要好好掂量了,一分付出,一分收穫,他們再想走歪的、斜的,別說潘家不同意,就是清河縣的百姓也不同意。
這次,大家開始實打實的考慮,到底他們該怎麼經營店鋪、該怎麼賺錢。
三連村自然也想藉著這個機會脫貧致富,於是村長直接領著人找到了連家。
「一筆寫不出兩個連字,咱們三連村當初就是三個連家兄弟建立的,咱們都是親戚,你們一定要幫幫咱們村子,哪怕是看在咱們村孩子的分上也行,咱們不能看著別人家的孩子都有書讀,就咱們村苦巴巴的吧?」村長拉著連明業的手語重心長地道。
「是啊,四哥,你可得幫我們。」
「四哥,求求你了,這可是關乎咱們幾輩子的大事。」村民把連明業圍起來,就差沒向他跪下了。
連明業是在三連村長大的,當然不能看著自己村的人吃虧,他早就跟連玉珠商量過這件事了,也得出了一個結果,當下就道:「玉珠的意思,咱們不如經營糧油。」
「糧油?」村民不解。
「是這樣的,玉珠一直在觀察咱們這片山地,她發現咱們這裡雖然不能種莊稼,但能種葵花。想想,要是咱們這裡的地全都種上葵花,能產多少葵花籽?葵花籽能煉油,到時咱們光靠賣油就是一大筆收入,如果做得好,咱們也能賺另一筆錢。」
村民聽了都覺得不錯,只是他們還是有疑問,「咱們這裡真能種葵花?」
「葵花就是用來改善鹽鹼地的作物,玉珠是這麼說的。她還說,也許咱們這裡種上幾年葵花,那些爛地就能變成良田,咱們不是一舉兩得嗎?」
這下村民心動了,其實店鋪什麼的,他們還覺得有些遠,但他們知道良田一畝就要五六兩銀子,附近山地多,要是能把這些地全變成良田,他們不要店鋪也可以!當然,要是能有個店鋪就更好了。
 
十天後,潘府熱鬧極了,幾乎清河縣一半的人都湧到了這裡。
有人從潘府裡出來時都傻愣愣的。
「順子,怎麼樣,咱們村拿到藥鋪沒有?」旁邊的人立刻圍住他,那個叫順子卻還愣愣的不知道回話。
「問你呢!」一個老丈直接給了他一腳,真是急死人了。
順子回過神,這才拿出一張薄薄的紙,上面有鮮紅的印章還有他的手印。
「拿到了?」
「快給我們念念。」有不識字的急道。
「今將城西德源藥鋪租給靈府村村民,代表李順,租金零,租期五年,在租用範圍內,村民不得……」
剛念到這裡,靈府村的村民就歡呼了起來,他們村在城裡有藥鋪了,以後他們上山採藥就可以直接在自己村的藥鋪裡售賣,再也不用擔心被潘家壓價了!
「啊—」順子仰天大叫,他要開藥鋪了,「謝謝潘老爺,謝謝潘少爺,我一定好好幹。」
「對,咱們都要一起努力,賺了錢大家分。」那個老者激動的淚花閃閃。
一個村子的人抱在一起,歡呼著、雀躍著,此刻的潘家在他們心裡再不是那座黑黝黝的大山了,而是指引他們致富的曙光。
旁邊的村民看到這一幕又羨慕又嫉妒,更是熱情高漲。
到了第二天,潘家所有店鋪都租借出去了,那些人來領鑰匙的時候,一口一個潘老爺,一口一個感激不盡,潘建章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就像潘奕說的,他現在根本不在乎自己有多少錢,能幫助大家,他也挺高興的。
三連村也租到了一家糧油店,雖然不大,只要他們按照連玉珠所想的發展,相信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好過的。
整個清河縣都如同沸水一樣,人人都想著怎麼幹活、怎麼向前、怎麼過好日子,欣欣向榮的場面跟以前那一潭死水的模樣根本是雲泥之別。
不過大部分人是高興了,也有不高興的,比如房俊才跟周武等人。
他們前一陣子來找潘奕,潘家人說潘奕去了京城,他們盼啊盼的,好不容易把潘奕盼回來了,結果潘奕卻說要回京城,不但如此,他還把潘家的店鋪全給了別人,這是打算以後都不回來了嗎?
這怎麼行?他走了,他們吃誰?再說了,就算他要走,也該分他們一點好處再走,就這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算什麼?
「咱們怎麼辦?」一間茶樓裡,房俊才急得跳腳。
「你說怎麼辦?」有人反問他。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問你們!」
大家都乾瞪眼,潘家勢大,潘奕聽他們的,他們還能撈點好處,他不聽他們的,他們總不能去搶吧?
「他既然不仁,就不要怪我們不義了。」周武突然沉聲道。
聞言,大家都看向他。
周武真覺得頭疼,這一堆蠢貨,怪不得潘奕不理他們,要是他,他也不願意理這些蠢貨。
「周武,你有什麼想法就快點說,咱們現在可是一條船上的人,等潘奕真走了,咱們誰都撈不到好處。」一個人喊。
「是啊。」所有人都點頭。
周武沉吟了一下,「現在再跟他講什麼兄弟情義肯定不行,你們想想,他有沒有什麼把柄在咱們手上?」
眾人如夢初醒,只是他們想來想去,潘奕是做過一些錯事,不過都不疼不癢的,現在再提起來,頂多花點錢就揭過去了,有什麼用?
「沒有把柄,咱們就弄出點把柄不就行了?」要不是還要靠這些人辦事,周武真想拂袖而去。
「你的意思是?」房俊才終於開竅了,陷害這種事,他做得來啊!
這下眾人的腦袋也都開竅了,只是想陷害潘奕,普通的罪名不管用,但他們不是官場上的人,那些爾虞我詐的手段半點不通,他們的腦袋就只會圍著女人轉,最後是周武提出了一個主意,眾人都說好。
先姦後殺,管你是什麼官,只要把這件事鬧大了,你還不得乖乖的伏法?當然,周武他們並不是真要潘奕倒臺,他們是想他做他們的錢袋子,繼續供養他們。
確定計畫,他們開始選人,這女人不能是青樓裡的人,不然潘奕很可能藉此洗脫罪名,最好是良家女子,那才能激起民憤,這女人也不能選他們認識的,不然官府順藤摸瓜,查出他們怎麼辦?
「到哪裡去找這麼一個女人?」有人抓頭,上次選秀女,這清河縣平頭正臉的女人都嫁出去了,總不能選個醜女吧?真要那樣,還說潘奕先姦後殺,誰信啊?
「也不一定非要沒出嫁的,婦人也可以。」周武道。
那還能有可信度?眾人表示不好。
這時房俊才點著胖手,指著下面路過的一個姑娘道:「你們看,她怎麼樣?」
眾人來了興致,都圍到窗戶前,只見下面行人熙熙攘攘,但有一對少男少女最為顯眼,少年穿著青布袍子走在前面,少女亦步亦趨,一副想追又不敢追的樣子。
少年他們忽略不看,至於那少女……沒想到清河縣竟還有這樣的姑娘?他們以前怎麼沒注意到呢。
只見那姑娘一頭烏髮及腰,眉不畫而黑,唇不點而紅,穿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好似帶露的梨花一樣可人。
「你們誰認識這姑娘?」周武問。
大家都搖頭。
「那就是她了。」
 
連玉卿一直走出城門外,白芨還跟著他,他有些皺眉,他已經跟她說清楚了,說他會去京城讀書,只能辜負白老爺子的一片好意,她還跟著他幹什麼?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上的行人變少了,他停住腳步看向白芨,「妳還有什麼事嗎?」
白芨只顧著想自己的心事,根本沒聽到他的話,一個不防,整個人撞了上去。
溫香滿懷,連玉卿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他又想起那個午後,他也是這樣抱著連玉珠,她身上的香味讓他久久不能忘懷。
「啊!」白芨驚呼一聲,向後退了一步,臉紅得好似雲霞。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連玉卿慌亂的道歉,不敢看她。
白芨卻突然抬起了頭,咬著唇道:「你真要去京城?」
連玉卿點頭,他不是說過了嗎?
「你就不能不去嗎?為了我!」白芨的身體有些抖,可她還是倔強的看著連玉卿,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白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留在這裡,我讓爺爺教你醫術,你想讀書也可以繼續讀。」白芨試探道。
連玉卿有些心動,他其實並不想去京城。
見他猶豫,白芨一喜,「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去跟他們說你想留下,讓他們自己去京城,我們……」
連玉卿卻如夢初醒,他不可能離開連家人的,「抱歉,我做不到。妳趕緊回去吧,省得白老爺子擔心,我也走了,咱們有緣再見。」說完匆匆轉身而去。
白芨的胸口像被重鎚捶了一下,眼見連玉卿要走,她急道:「為什麼?」
連玉卿沒回頭,沒有為什麼,他就是不想。
「你站住。」白芨喊道,連玉卿卻頭也不回的走掉。
「你站住……」她再也忍不住,眼淚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她不明白,之前不是說好了,連玉卿會跟她爺爺學醫術,怎麼忽然變成這樣了?她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小姑娘,哎喲,瞧妳哭得這麼可憐,誰欺負妳了,告訴我,我一定幫妳教訓他。」一個猥瑣的聲音忽然在頭上響起。
白芨一抬頭,只見五、六個人圍著她,面上是不懷好意的神情,周圍空無一人,她立刻站了起來,「你們想幹什麼?」一邊說,她一邊往後退。
這時,她後面突然冒出一個人,正是房俊才,他一把就抱住她,「小姑娘,剛才那小子不要妳,我們要妳,跟我們走吧。」
「放開我,救命!」白芨掙扎起來,「來人啊,救命!」
「還不動手?」房俊才喝道。
身旁幾個人立刻衝上來,捆住她的手腳,往她身上套麻袋。
白芨大聲驚呼,「救命,玉卿,救命……」可她隨即被堵住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房俊才等人把她抬上車,立刻把馬車駛進了縣城,沒人發現城門外有少女不見。
連玉卿停住腳步,他似乎聽到白芨在喊他的名字,只是不太真切,他猶豫了一下,往回走了一段,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轉回去往家裡走。
到了家,連家眾人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擺滿了一院子,言談中,他們提到新家,都笑得合不攏嘴,好像他們都無比期盼離開這裡一樣,就連陳香都語帶笑意。
是啊,他當然想離開這裡,離開這裡,他那些破事就沒人知道了,只是他以為這樣,他就乾淨了嗎?連玉卿冷眼看著陳香,覺得他好似眼中釘、肉中刺。
因為連玉珠對陳香很熱情,拿了一碗新做的酸梅湯給他喝,還問他味道怎麼樣。
「酸酸甜甜的,很好喝。」陳香不敢看連玉珠的眼睛,靦腆道。
連玉珠一看就笑了,他太拘謹了,一點也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倒像一個大男孩。
這時,她看到了連玉卿,拿水把碗刷洗一下,也給他舀了一碗酸梅湯,「怎麼樣,跟白老爺子說清楚沒有?他幫了咱們那麼多,我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連玉卿的目光卻黏在那碗上,剛才陳香就是用這個碗喝的,他似乎還能看見上面留下的唇印。
「怎麼了,喝啊?」連玉珠遞上前去,見他遲遲不拿,不解地道。
「我嫌髒!」不知怎麼的,連玉卿就把這句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場面變得很尷尬,陳香更是白了臉,連玉珠也有些不快,她覺得連玉卿最近怪怪的,好像誰招惹了他一樣,那些事不是都解決了嗎?
連玉卿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隱約察覺到,自從偷窺過後,他就發現自己哪裡都不對勁了。
沒敢看連玉珠,他獨自回了房間。
「二哥以前不是這樣的。」連玉珠對陳香解釋。
「我知道,畢竟以前……我不怪他。」陳香接過碗,把那碗酸梅湯也一飲而盡,然後笑道:「以後這碗就專給我用吧。」
「這怎麼行?」他又不是有什麼傳染病,他以前是被迫的!連玉珠不同意。
陳香卻小心翼翼的將碗收了起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見狀,連玉珠決定找連玉卿談一談,想知道他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她並沒有談成,因為三連村拿下糧油店的經營權,全村熱血沸騰,便商量好請他們一家去村長家裡熱鬧,一是表達他們的感激之情,二是,聽說他們一家要去京城,也算是給他們送行。
三連村的人就像村長說的,全都沾親帶故,很多人都是看著連明業、連玉珠長大的,這個面子當然要給,於是連家一家都去了村長家,飲酒作樂到很晚才回家休息。
第二十三章 白芨的慘死
潘奕這時也在喝酒,房俊才等人又來邀請他吃飯,說是要替他送行,他本來不想去的,潘建章覺得不太合適,這些人的父母他也認識,幾家人算有些交情,潘奕一心學好是不錯,但也不能太冷落這些人,面子上不好看。
潘奕想了想,決定跟這些人把話說清楚,就來了。
「你們家裡都是有一些家底的,你們要是想好好做生意或者讀書,豈不是比別人方便很多?都說窮不過三代,富不過三代,你們年紀也不小了,該想想以後的事情了。」潘奕改過自新後,現在見到這些朋友頓時很有感觸,不禁好言相勸,希望他們也能重新做人。
「是是,潘兄說得是,來,我們敬潘兄一杯。」周武一副十分受教的樣子。
「對,潘兄,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這邊還有一個肚子裡有點墨水的。
「那潘兄,你把店鋪分給那些鄉巴佬是怎麼回事,也分給我們一點啊,我們也好發憤圖強。」還有人想從潘奕這裡撈好處。
潘奕卻是怒道:「從我這裡要算什麼本事,要來的能吃一輩子嗎?」
「潘兄別生氣,他也就隨便說說。」房俊才趕緊過來打圓場,又遞給潘奕一杯酒,「來,我替他向你道歉。」說完,他向那人使了一個眼色,都什麼時候了,潘奕擺明不想給他們好處,說這些有用嗎?
那人也趕緊過來給潘奕賠禮道歉。
潘奕喝了一杯,「我言盡於此,你們也好自為之。只要你們肯學好,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可以來京城找我。」
房俊才等人點頭稱是,又開始勸酒。
潘奕的酒量很不錯,可喝著喝著,他就覺得頭暈腳輕,身體也開始搖搖晃晃。
「潘兄,潘兄怎麼了?是不是醉了?」周武趕緊過來扶住他。
潘奕晃了晃頭,「今天這酒怎麼回事?不行,我有點睏,我要回家了。」
「別啊,潘兄,咱們正喝到興頭上,你怎麼能走呢?」房俊才攔著。
潘奕腦袋裡糊成一團,晃晃悠悠的坐到了椅子上。
房俊才覺得差不多了,笑嘻嘻道:「潘兄,今天我們可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呢,你要是就這麼走了,豈不是白白辜負了我們的一片好意?來,大家幫潘兄一把。」
 
第二天一早,潘奕半睡半醒間忽然很口渴,喊了兩聲水也沒人理他,他這才慢慢睜開了雙眼,卻發現不是他的房間。
這裡是哪裡?他一下坐了起來,轉頭瞧了瞧,卻見身旁有一個女人,她渾身赤裸,雙目圓睜,那隱蔽地方似乎還有血跡,更關鍵的是,她的皮膚青了,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突然見到這種情況,潘奕也免不了驚慌,他立刻從床上滾了下來,卻驚訝地發現自己也是渾身赤裸。
「潘兄,你起床了沒有?」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周武等人。
潘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剛要開口,外面那些人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闖了進來。
「潘兄,這是?」周武指著床上的女屍驚呼道。
「這……潘兄,你糊塗啊!」其他人也驚呼出聲。
潘奕此時倒沒那麼慌亂了,他確定自己絕對沒有對那個女人做什麼,是有人陷害他!他披上衣服遮住隱蔽部位,惱怒道:「我倒要問問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潘兄你什麼意思?」周武假裝不解。
「我並非千杯不醉,可再怎麼樣,昨天那點酒根本就喝不倒我,我不可能睡這麼死,這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想幹什麼?」
「潘兄,你的意思是我們陷害你?你可冤枉我們了,昨天你喝醉後非要找女人,我們勸你你不聽,我們怕你出事,這才把你送到客棧住下,誰知道你竟然……潘兄,看在我們是朋友的分上,這件事我們就該替你瞞著,但既然你倒打一耙,房兄,我看我們還是報官吧。」周武又委屈又惱怒的地道。
「報官?」房俊才焦急道:「那怎麼行,這可是大罪,人證物證俱在,潘兄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再說,皇上剛剛封賞潘兄,潘兄就做出這種事來,就怕皇上會惱羞成怒,我爹跟潘老爺子關係不錯,我可不想看著潘老爺子白髮人送黑髮人。」
「那你說怎麼辦?」
「咱們還是替潘兄瞞著,一個女子而已,死了就死了。」
明知道他們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卻觸動了潘奕的心事,記得那個夢裡,他就是因為買官被告發進了大牢,那時他還不以為然,覺得他外公是寧王,他一定會沒事,結果呢?他娘為了救他,撞柱而死,他爺爺……
還有一點,房俊才抓住他的死穴,皇上剛剛封賞過他,他就打皇上的臉,怕皇上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就會判他有罪。
「你們可願意幫我保守這個祕密?」潘奕沉聲道,他想過了,他現在需要時間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房俊才立刻點頭,「當然沒問題,不過周兄就……」他拿眼瞟向周武。
周武別過眼,「我就怕最後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還是報官吧。」
「別啊,咱們都是朋友,潘兄剛才也是急糊塗了,你說是不是?」房俊才還假模假樣的勸他。
周武不搭話,他這是等著潘奕表態呢。
潘奕心中憤怒,嘴上卻道:「周兄,大人不記小人過,這件事還要你幫忙。這樣吧,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家那株珊瑚,我這就派人取來給你。」
周武臉色好了一點,「我可不是圖你的珊瑚,而是覺得我們是朋友,這才幫你。」
「是。」潘奕點頭。
房俊才等人也等不及了,周武得了好處,那他們呢?
「你們不是想要我家的店鋪?現在店鋪租出去了,這樣吧,我可以給你們銀子,有了銀子,你們自己開店也是一樣。我這就讓他們回去拿銀子,先拿三萬兩。」
三萬兩?!房俊才等人樂得眉開眼笑的,潘奕可真上道,他們還沒說什麼呢,他就急著往外送銀子了,那他們以後還愁什麼?
「那就多謝潘兄了,你放心,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們知,我們保證,絕不會再有別人知曉。」
「對,潘兄放心,我們一定守口如瓶。」
這些人紛紛保證,然後一哄而散,出門準備去拿銀子了。
等他們走了,潘奕額上青筋都跳了出來,到底是誰陷害他,是周武等人嗎?若是他們,他早晚讓他們後悔!只是這女屍……現在該怎麼辦?
房門外,周武等人志得意滿。
「都是他逼咱們的,要是他跟以前一樣跟咱們好,咱們何必這樣對他?」
「可不是,不過他今天竟然沒發火,還這麼爽快。」
「你也不想想潘家有多少錢,這點錢在他看來算什麼?」
「對,下次得多跟他要點。」
聽這些人七嘴八舌,周武氣得鼻子都快歪了,一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糊塗蟲,潘奕是那麼好威脅的嗎?他越是乾脆,他們才越該小心。
「你們兩個,找人盯著潘奕,看他怎麼處理屍體,這可是他的大把柄,不能讓他毀屍滅跡。」周武道。
被點到的兩個人還有點不情願,「用得著這樣嗎?」
「我讓你們快去。」周武總覺得有些不安。
「好,我們去。」那兩個人一邊談著他們的銀子,一邊回家找人盯著潘奕。
其實他們多餘了,潘奕根本沒想過要毀屍滅跡,因為他知道這人不是他殺的,他要留著她,好將凶手繩之以法,還他的清白。
現在他要做的事情有兩件,一是要查清這個女人的身分,看看她是怎麼出現在他的床上的,還有,她是怎麼死的?二是查明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最好能找到證據。
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周武等人,所以他也找人盯著他們,看他們會不會露出什麼尾巴,不過這些都要祕密進行,不能讓周武等人察覺。
再加上現在是夏天,屍體很容易腐爛,潘奕憂心忡忡,他現在時間真的不多。
 
這邊潘奕陷入大麻煩,連玉珠也一大早就被敲門聲驚醒,是白老爺子,昨天他左等右等也不見白芨回來,就想出城找她,結果天色太晚,城門關閉,他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晚上沒睡,等城門一開,他就來到了連家。
「白芨沒回去?」連玉卿忽然想到了那聲救命,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白老爺子急聲道。
連玉卿趕緊往昨天和白芨分開的地方跑,白老爺子忙跟上,連玉珠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不多時,三人來到昨天那處野地,前幾天剛下過雨,野地上的足跡很雜亂,有點不好分辨,但其中有一條車轍卻十分明顯。
普通車轍不是向外走就是向裡走,可是這條車轍走到這裡就轉了回去,好像是在這裡接什麼東西一樣。
這個地點正是連玉卿跟白芨分別的地方,連玉珠頓感不妙,她覺得白芨出事了。
「芨兒、芨兒,是我啊,我是爺爺,妳在嗎?」白老爺子急得朝四周喊白芨的名字,周圍全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根本沒人應答。
白老爺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用手捂著臉默默的流淚,他兒子、媳婦早逝,就留下孫女跟他相依為命,現在上天要把他孫女也帶走嗎?那還不如讓他早點死,省得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連玉卿也不安至極,他站在這裡,似乎還能看見白芨嬌羞滿臉、委屈哭泣的樣子,可是她人呢?
見他們兩個是指望不上了,連玉珠沉下心,建議道:「咱們還是去報官吧,讓官府來幫忙。當然,咱們也要繼續尋找,這條車轍就是線索,昨天縣裡這麼熱鬧,我就不信沒人看到,咱們多找、多問,肯定能找到的。」
白老爺子跟連玉卿只得點頭。
「白老爺子,你去縣衙,我跟二哥在附近打聽一下,看能不能問到一點線索。」連玉珠又道。
白老爺子握緊了連玉珠的手,「那就麻煩妳了。」隨後步履蹣跚的往縣城裡走去,從頭到尾,他都沒看連玉卿一眼。
他這是在怨連玉卿,就是因為他,白芨才會追到這裡,可是連玉卿呢?他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他好好的回去了,白芨卻生死不知。
連玉卿更是悔恨不已,他越想越覺得昨天白芨肯定向他求救了,他卻沒有在意,白老爺子對他這麼好,白芨又對他……他憋屈得幾欲發狂!
「二哥,別多想了,也許白芨沒事呢。」連玉珠看出他難受,忙安慰他。
連玉卿卻呆呆的,好似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一般。
就在這時,縣城裡駛出一輛馬車,因為連玉珠說白芨的失蹤可能跟一輛馬車有關,白老爺子登時站住了腳,朝那馬車看去。
馬車很普通,可是趕車的人卻很不一般,穿著一身黑色的錦袍,頭上戴著玉冠,腰間掛著金扣,跟這輛馬車一點也不搭。
連玉珠也看到了駕馬車的人,驚訝道:「你怎麼在這裡?」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潘奕,他馬車裡拉的也不是別人,正是白芨的屍體。
他想過了,屍體肯定不能放在客棧,但也不能放在家裡,所以他打算把她送到靜覺寺,再從地窖中取一些冰用以保存。
「你們這是幹什麼?」潘奕也沒想到會遇見連玉珠等人。
「我們在找白老爺子的孫女,她昨天在這裡不見了。」連玉珠解釋道。
聞言,潘奕只覺得驚駭不已,連玉珠在找人?聽她的意思,找的是一個姑娘,還是昨天失蹤的,莫非……他想到了車裡那個女人。
「你怎麼了?」連玉珠覺得潘奕有點怪怪的。
「沒事,你們找吧,我先走了,我還有事。」潘奕想過要把這件事告訴連玉珠,但他又怕連累連玉珠或者讓連玉珠為難,決定先把事情查清楚後再告訴她。
「哦。」連玉珠的疑心更重了。
潘奕怕她看出什麼,趕緊駕著車往靜覺寺走,結果也不知道是他太匆忙了沒看見,還是白芨的陰靈不散,他的馬車壓上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顛得馬車跳了起來,一條青色的手臂探出了馬車簾。
白老爺子看見那手臂上的五色絲線,他發瘋一樣撲向馬車,一下掀開了馬車簾,「芨兒。」那條五色絲線正是白芨自幼戴在手上的。
怒睜的雙眼,一動也不動的眼珠,白老爺子頓時栽倒在地。
連玉珠跟連玉卿也看了過來,白芨身上雖披了衣服,卻完全掩飾不住她的慘樣,她死前應該掙扎過,她的手臂上、脖子上全是傷,還有她的表情,是那樣的恐懼、不甘又驚慌。
連玉卿呆呆的走到馬車邊看著,好像那樣白芨就會活過來似的。
潘奕暗叫糟糕,趕緊下車蓋住了車簾子。
「這是怎麼回事?!」連玉珠質問,她真不敢相信她剛看到的。
「走,咱們找個僻靜的地方,我跟妳說。」這是進城的道路,他怕有人路過。
連玉珠一把甩開他,「就在這裡說,今天你不說清楚就別想走。我剛才就覺得你怪怪的,原來……你明知道我們在找白芨,卻不跟我們說,還急急忙忙的想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白芨是你……」她不敢說下去了。
「當然不是!我還冤枉著呢。好,既然妳想聽,我就說,昨天晚上……」潘奕把昨晚與今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最後道:「肯定是有人陷害我,皇上剛剛封賞了我,我不能拿這件事去觸他的楣頭,所以我想先查清楚再報官,剛才我也想過要告訴妳,可是……」
說到這裡,白老爺子悠悠轉醒,他爬上馬車,掀開車簾,看見車裡躺的確實是他的寶貝孫女,他放聲痛哭,昨天還好好的一個人,今天就去了,放誰身上也受不了。
潘奕趕緊過來,「白老爺子,你節哀!」
節哀?白老爺子抓著潘奕就打,「你這個殺人凶手,還我孫女的命來。」
潘奕也不還手,只解釋道:「老爺子,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我真的不是凶手,你這樣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嗎?」
「親人?我還有什麼親人,我今天就是拚上這條命也要給我孫女報仇。」白老爺子掐住潘奕的喉嚨,青筋暴起,是真的想殺了潘奕。
潘奕沒辦法,只能自救,一把將他揮開。
白老爺子站起來,繼續撲向潘奕。
「老爺子,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你再這樣,我就不客氣了。」潘奕一邊躲著他,一邊道。
白老爺子根本聽不到他說什麼,一個勁地繼續朝他撲去。
這時,遠處有人騎馬靠近,似要入城,見到這麼的異動,不禁好奇的看過來。
潘奕的話讓連玉珠冷靜了下來,她也覺得這件事應該不是潘奕做的,潘奕又不是傻子,就算他真想對白芨做點什麼,他也不會在客棧裡,還親自將白芨的屍身送出城。
「白老爺子,你等等,咱們聽他說完好不好?」連玉珠也去攔白老爺子。
白老爺子卻根本聽不進勸,連她都要打。
連玉珠拉不動,忙對連玉卿道:「二哥,快來幫忙,咱們找個僻靜的地方再說。」
連玉卿沒動。
「二哥?」
連玉卿的聲音有些飄忽不定,「為什麼要找僻靜的地方?玉珠,妳不是說要報官嗎?白芨已經死了,我們應該報官把他抓起來。」
「可這件事不一定是他做的,萬一我們抓錯了人怎麼辦?」
「是不是他做的,官府自有判斷。」
「什麼判斷?」連玉珠還不知道官府嗎?不管你有罪沒罪,它都會把你當嫌疑人抓起來,然後再慢慢證明你沒罪,這在平時倒也沒什麼,但巧就巧在潘奕現在不能鬧出這種事,不然皇上第一個就不饒他。
否則皇上惱羞成怒,直接對潘奕判刑,以後再證明潘奕是冤枉的又有什麼用?
「公平的判斷!」連玉卿抬頭,直視連玉珠,覺得她根本就是在袒護潘奕。
連玉珠愣神,難道真的是她錯了嗎?
眼看著那個騎馬的人已經過來了,潘奕被逼無奈,一掌打在白老爺子的脖頸處,然後扶他上車。
「你這個殺……」連玉卿突然發狂,伸手去抓潘奕。
連玉珠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伸手捂住連玉卿的嘴,急切道:「二哥,爺爺病了,他只是想送爺爺去看病,你別這樣了。」
連玉卿感覺到嘴唇上的柔軟,再難開口說一句話。
那騎馬的人收回了視線,他剛才看見白老爺子狀似發狂的行為,以為這是孫子要帶發瘋的爺爺看病呢。
等他走了,潘奕心裡熱呼呼的,連玉珠願意相信他,還幫他,夫復何求!
放開連玉卿,連玉珠的心怦怦直跳,「走,咱們去靜覺寺,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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