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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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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3101

《狀元家的珍寶妻》卷一

  • 作者檀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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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珠不得不說,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上街時遇到一群人攔路喊冤這種事就不提了,
麻煩的是四皇子不過只見她幾面,就演深情想要納她……當側室?
不好意思,她堂堂侯府嫡女,才不當妾,
也幸好她爹娘早幫她物色了夫君人選,她才能順利擺脫四皇子,
本來嘛,她挑中姜啟晟只是因為他長得俊,
不過呢,越是相處,她越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他天資聰穎,年紀輕輕已中了二元,很有可能三元及第,
而他也不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套,跟她就鹽政的話題討論得熱鬧,
甚至還親自下廚寵著她……也難怪有一票人前仆後繼接近他,
男的彷彿篤定他會當大官,掏錢要資助他,還想嫁假女兒給他;
女的扮演田螺姑娘擅自替他做家務,就連搬家也甩不掉……
嘖嘖嘖,這樣說來她似乎該感謝一下這些怪人啊,
不然這樣的好夫君也不會苦惱到來侯府求助,跳進她的手心裡了……
檀舟,焚一枝檀香,駕一葉孤舟。
雙魚座如我,總是有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這些寫下來,編造成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或輕鬆或溫婉,有笑有淚,而每一個故事,我都希望能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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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莫名其妙被攔截
雖已入秋,京中的天氣依舊悶熱的很,就連一些小攤販都儘量躲在樹蔭下面,蘇博遠沒想到不過是繞路買些糕點,卻被堵在了路上,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想到馬車裡的妹妹就有些心疼了,「知書你到前面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知書聞言應了一聲,快步朝著前面跑去。
此時馬車的車窗被推開,一個丫鬟說:「公子,姑娘說讓你先上車涼快一會。」
蘇博遠聞言笑了下,「知道了,這就上去。」說完他轉頭又吩咐,「知棋,去旁邊買些涼茶來,你們都喝些,可別中暑了。」
知棋頷首又催促道:「公子快些上馬車,可別熱著了。」
蘇博遠這才上了馬車,馬車裡坐著一個穿著水紅色衣裙的少女,少女身材嬌小容貌更是秀美精緻,雙眸盈盈帶著水光,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放輕聲音細心呵護著。
「明珠可是等急了?」
蘇明珠和蘇博遠是雙生兄妹,兩人自幼一起長大更是親近,所以她問得也直接,「前面出了什麼事情?」
她的聲音嬌嫩,軟軟糯糯的好像糖糕一般。
「我讓知書去打聽了。」因為馬車裡放了冰,蘇博遠的眉眼舒展開了。
雖然是雙生兄妹,可是兩人長得並不相像,蘇博遠氣質溫潤,偏偏有一雙桃花眼,總讓人覺得有幾分輕佻多情,而蘇明珠圓圓的杏眼小巧的鼻唇,看著無辜又乖巧,好像稍微大點的動靜就能把她嚇壞似的。
蘇明珠給兄長倒了杯冰過的酸梅湯,「你上次買回家的那個叫香皂的東西,我用著挺好的,只是那味道有些甜膩,可有別的味道?」
蘇博遠端著酸梅湯喝了口,舒服的吐出口氣,「說是還有別的味道,那鋪子就在這條街上,不如我帶妳過去,妳自己選?」
「好啊。」蘇明珠笑道,「我給白姊姊選幾塊,你上次買的味道,白姊姊定是不喜歡的。」
蘇明珠口中的白姊姊正是蘇博遠指腹為婚的未婚妻,三個人青梅竹馬一併長大,感情一直很好,蘇博遠和白芷然如今只等年歲到了就可以成親了。
蘇博遠把酸梅湯飲盡先下了馬車,這才扶著蘇明珠下來,壓低了聲音說:「不會,妳那個是店裡的人說小姑娘喜歡的,我給芷然選的是白梅的,她最喜歡了。」剛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尷尬地笑了下,「這次妳自己選,哥哥送妳啊。」
蘇明珠眼睛一瞇,捏著蘇博遠胳膊上的肉擰了一圈,這才哼了一聲,下頷微抬,「帶路。」
蘇博遠趕緊引著蘇明珠往那香皂鋪子走,侍衛和小廝跟在他們身邊,誰知道還沒走到香皂鋪子,知書就跑了過來。
「公子、姑娘,前面一時半會怕是吵不完,兩家都動了手,已經有人報官了。」
「出了什麼事情?」蘇明珠有些好奇。
知書口齒伶俐,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清,「小的剛才去打聽了下,有幾個人砸了香如齋,說是香如齋的老闆偷了他們家的祕方。」
蘇博遠微微皺眉,「那香如齋就是我買香皂的店鋪。」
蘇明珠眨了眨眼,「這還真巧。」
知書繼續道:「而且瞧著那些人還真知道配方的事情,小的聽著那些人的口音怕是南方來的,似乎是剛到京城沒多久,本想著開一家香皂鋪子,卻發現自家的配方被人盜用,一時氣急就鬧起來了。」
「那就算了。」蘇明珠知道那邊鬧事也就不願意去湊熱鬧了,「哥哥,我們繞路去外祖母家吧。」
蘇博遠點頭,「也好,讓知書……」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不管是蘇博遠還是蘇明珠都不想沾染麻煩,可是架不住有時候麻煩非要來找他們,在兄妹兩個說話的時候,就見幾個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跑來,侍衛趕緊把蘇博遠和蘇明珠護在身後,免得被人衝撞了。
蘇明珠幾人還往旁邊退了退,誰知道那些人像是認準了他們一樣,一個中年婦人接近兄妹倆,侍衛直接用刀鞘擋住了她的動作,神色嚴肅的喝斥,「後退!」
中年婦人頓時哀號了起來,「官老爺,官老爺為我們做主啊!」
蘇博遠哪怕知道真出事了恐怕自己還要妹妹保護,卻還是本能的護在蘇明珠身前,蘇明珠倒是乖乖躲在蘇博遠身後,從哥哥的身側伸出頭來打量著來人。
中年婦人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救救我們吧,蒼天有眼啊,香如齋盜了我們姑娘的祕方,還倒打一耙,他們和官府暗中勾結……為了祕方要害了我們的命啊……」
蘇明珠格外無語。
蘇博遠看著趕過來的官差,幫著解釋道:「這位大嬸,那個香如齋的老闆和官府沒關係的。」
中年婦人像是沒聽見一樣,想要衝過防守抱住蘇博遠的腿,卻因為侍衛攔著只能緊緊抱著侍衛的腿,接著又提高了聲音哀號,「官商勾結……」
「堵了嘴。」蘇明珠眉頭一皺,「這人腦子怕是不清楚。」
山楂聞言趕緊過去,拿了帕子直接堵住那中年婦女的嘴。
官差雖然不知道蘇博遠幾個人的身分,可是從衣著和身邊的侍衛也能猜到怕是身分不凡,心中也是害怕被究責,把這幾個鬧事的人罵了又罵,態度恭順的上前,「幾位……」
蘇博遠見鬧事的人都被控制住了,這才出來,「既然人抓住了,你們就帶走吧。」
官差心中鬆了口氣,只要這些人不追究他們的失職就是萬幸了。
蘇博遠看著被按在地上的中年婦女,除了她以外還有四個人,有老有少的,猶豫了一下剛想說什麼,就感覺衣袖被拽了一下,扭頭看向蘇明珠。
蘇明珠的聲音嬌柔,「哥哥,我們走吧,外祖母怕是等急了。」
「哦、哦。」蘇博遠也就沒再說什麼,對著官差點了下頭,護著妹妹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蘇明珠一直跟在蘇博遠的身邊,她覺得那些人是故意找上他們的,這樣的感覺讓蘇明珠越發戒備,也是因為這樣才阻止哥哥替他們說話。
因為她不知道背後的人到底是什麼目的,那香如齋的配方就算是盜取的也和他們家沒什麼關係,一條街上那麼多人,帶著侍衛的也不只他們家,偏偏那幾個人就朝著他們兄妹倆的方向來,彷彿是衝著他們家來的。
但是……蘇明珠看了一眼蘇博遠,他們今日出門會走這條街是一時興起改的路線,就算這些人別有目的也來不及準備啊。
馬車上,蘇博遠見妹妹一直沒吭聲,以為她因沒買到想要的東西心情不好,安慰道:「我那兒新淘了幾樣小玩意,等我們回家就讓知書給妳送去,妳若喜歡那些香皂,改日我讓人多買些不同味道的回來,妳再自己選好不好?」
蘇明珠看著一臉討好的兄長,有些無奈,故作感興趣的說道:「好啊。」
蘇博遠眼神有些飄忽,聲音裡也帶著期待,「我還尋了幅字,到時候請妳白姊姊上門一起鑒賞,妹妹覺得怎麼樣?」
原來這才是目的,蘇明珠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了。」
蘇博遠趕緊巴結,「妹妹最好了。」


等到了靖遠侯府,蘇博遠為了討好蘇明珠,已經承諾要帶她去騎馬,因為蘇明珠馬上要及笄,如今家裡都不讓她如往年那般騎馬打獵了,弄得她整日在家中無所事事閒得慌。
蘇博遠也是心裡苦,不管是母親還是妹妹他都得罪不起,想到要去求母親同意,眼前就是一黑。
其實如今的靖遠侯夫人並不是靖遠侯的原配,而靖遠候的原配夫人才是蘇博遠和蘇明珠兩人的親外祖母,只不過她因為難產大出血而亡,只留下了剛出生的小女兒和將滿八歲的大女兒。
三年後靖遠侯才娶了繼室,靖遠侯的繼室也是大家出身,性子又不糊塗,雖然不是親生女兒,也沒有苛待了她們,反而格外照顧,哪怕有了親生的兒子也從沒忽視過這兩個女兒。
靖遠侯世子正是繼室所出,和兩個同父異母的姊姊關係一向極好,對外甥和外甥女更是疼愛有加。
蘇博遠和蘇明珠在靖遠侯府都有自己的院落,一年中最少有三個月是住在靖遠侯府的,兩個人過來格外的自在。
行禮後靖遠侯夫人就讓蘇明珠坐在自己的身邊,又關切的問兩人,「可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情耽擱了?」
蘇博遠聞言一笑,那桃花眼勾得屋中丫鬟心神一蕩,「本想著給外祖母買一些素品齋的糕點,不料街上竟然堵了,最後我們只能繞路走。」
靖遠侯夫人聽了只覺得貼心,「你們有這份心就夠了,讓下人去買來就是了,怎麼還自己跑這一趟,外面正熱著呢。」
「馬車裡倒是有冰。」蘇明珠的聲音軟軟的和撒嬌一樣,讓人聽了就覺得舒心,「只是不僅沒給外祖母買來糕點,還耽擱了時間,讓外祖母擔心了呢。」
靖遠侯夫人握著蘇明珠的手,聲音更加溫和,「這怪不得你們的,對了博哥兒,你們外祖父正在書房等你,快過去吧。」
蘇博遠又陪著說了幾句話,才行禮離開。
屋裡剩下一老一小,靖遠侯夫人難免有些好奇,問道:「我記得那街上都是一些老字號鋪子,平日裡最是守規矩,怎麼會堵了?」
蘇明珠正在剝蜜桔,她仔細去了蜜桔上的白絲,這才遞給了靖遠侯夫人,「哥哥讓小廝去打聽了,說有幾個人去香如齋鬧事,說是香如齋盜了他們家的祕方,這才砸了鋪子。」
「香如齋?」靖遠侯夫人略思索了一下也就想起來了,「是那新開的賣香皂的嗎?」
蘇明珠嗯了一聲,「那東西倒是好用。」
「也不知是真是假,莫不是有人眼紅那香如齋的利益故意鬧事?」
「小廝說,鬧事的人倒是把配方說了個七七八八。」蘇明珠倒是不偏不倚的說這件事,「聽口音砸店的是南方來的,衣著打扮也偏南方些,怕是剛到京中準備開店,卻聽說了香如齋的事情,特意讓人去鬧呢。」她可不信是剛發現,情緒激動才砸的店。
「倒是沒見到主事的人,砸店的都是下人,還特意選了年級略大和年幼的。」
靖遠侯夫人皺眉,「若是真被盜了祕方,怎麼不去官府,這樣去店鋪裡鬧,有理也變得沒理了。」
「我也覺得奇怪。」蘇明珠喝了口蜜水,這是靖遠侯夫人特意讓人給她準備的,裡面加了些薄荷,甜滋滋還帶著點清涼。「而且那些人見官府的人來了,就朝著我和哥哥跑來,若不是侍衛攔著,有個中年婦人就要抱著哥哥的腿了。」
靖遠侯夫人一驚,趕緊上下打量蘇明珠,「可有傷到?剛剛怎麼不說,你們怎麼就過去湊熱鬧了?」
蘇明珠解釋,「那時哥哥讓小廝去看前面為何堵著路,我想到哥哥前幾日帶回家的香皂,準備給外祖母也選幾塊,因為在附近哥哥就說帶著我一併過去,走到半路遇到了小廝,這才知道是香如齋出了事情。
「我與哥哥就準備回馬車繞路來外祖母府上,誰知那鬧事的人直接朝著我和哥哥跑來,我們還往旁邊讓了讓呢。」蘇明珠鼓著腮幫子,也覺得有些委屈,「那人抱著侍衛的腿,大庭廣眾下我們又不能讓侍衛把人踹開,只是她說話有些不妥當,我就讓丫鬟堵了她的嘴,官差來了就趕緊把他們都帶走了。」
「不妥當?」靖遠侯夫人只覺得處處不對,「可是說了什麼不好的?」
蘇明珠點頭,「說什麼官商勾結,說第一次的時候,哥哥還與他們解釋了一句,可是他們根本不聽,我怕他們說得更過分就堵了嘴,那香如齋和我們家又沒有關係,我們也不願意參與到這些事情裡面。」
「做得對。」靖遠侯夫人咬牙,「這件事我與侯爺說一聲,讓侯爺查查,可別中了旁人的圈套。」
蘇明珠也是這個意思,畢竟她姨母是當今皇后,表哥還是太子,他們家幫不上什麼忙,總不能拖後腿,「當時街上除了我與哥哥,還有別的人家,也是帶著侍衛丫鬟,怎麼不去找旁人偏偏來找我們?若不是在大庭廣眾,我定要把人抓了好好審問一番。」
靖遠侯夫人說道:「小心謹慎是對的。」
蘇明珠見外祖母神色嚴肅,嬌聲安撫,「我和哥哥去買糕點是突然決定的,才會走到那裡去,有人就是想提前安排也來不及,我想著如果不是他們臨時起意就是巧合了。」
靖遠侯夫人拍了拍蘇明珠的手,「咱們家的事情,無論多小心都不為過的。」
蘇明珠乖巧地笑了下,倒是說起了別的事情,「我聽母親說,外祖母讓人去接了個遠房表姊,不知什麼時候到?我也好提前準備了東西過來。」
「怕是還要幾日。」靖遠侯夫人歎了口氣,「那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家中長輩都不在了,母親早逝、父親又病重逝世,孤苦無依的,若不是真沒活路了,那孩子的父親也不能求到我這裡來。」
蘇明珠也聽母親提過,說表姊其實和他們家是沒什麼關係的,就是和外祖母的關係也遠得很。
兩人所說的女子的祖父是靖遠侯夫人庶出的弟弟,可惜死得早,而她的父親同樣是庶出早早搬離了京城,兩家逢年過節都沒什麼來往的,沒想到竟被託孤了。
靖遠侯夫人心善,府上也不差這點飯錢,就答允了,且因為知道那家家境不好,靖遠侯夫人還讓管事從公中取了五百兩銀子幫著處理後事。
蘇明珠本就不是個小氣的人,更何況是養在靖遠侯府,她更是不會不滿。
「等表姊來了,外祖母讓人給我送個信兒。」
她一向喜歡豔色的衣服首飾,來靖遠侯府又隨興得很,但等這位表姊來了,雖然跟她的關係已經遠了,可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她到時候也不會穿太過豔麗的顏色過來。
靖遠侯夫人輕輕捏了下蘇明珠的小臉,蘇明珠的皮膚很好,又滑又膩,靖遠侯夫人沒忍住又捏了兩下。
蘇明珠鼓了鼓腮幫子,等靖遠侯夫人捏完了,這才雙手捂著臉嗔道:「如果今天中午沒有我喜歡的糖醋魚,我可要鬧了啊。」
「有。」靖遠侯夫人把蘇明珠摟在懷裡揉了又揉,「特意讓人買來的魚,一直養在廚房中,就等著妳來吃了。」
蘇明珠這才滿意。
第二章 楊姑娘的圖謀
中午的時候不僅有蘇明珠喜歡的糖醋魚,還有蘇博遠喜歡的百菌湯,兩人吃了飯又陪著外祖父和外祖母說了會話,等到了他們休息的時辰就離開了,不過兄妹兩個倒是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匯賢樓。
匯賢樓是個茶樓,最出名的卻不是他們的茶水,而是他們的說書先生。
這裡的說書先生口才極佳故事也很新穎,蘇博遠只要有空就喜歡來茶樓坐一會,這些年下來都快養成習慣了,熟悉的人都知道蘇博遠這個愛好,沒事的時候他們也都約在匯賢樓。
蘇博遠自己來的時候喜歡坐在大堂的位置,今天因為帶著蘇明珠,才要了二樓的包廂。
店小二雖不知道蘇博遠的身分卻是認識他的,蘇博遠出手大方又不愛為難人,店小二態度除了恭敬外也多了幾分親近。
「今天說什麼?」蘇博遠先把菜單遞給了蘇明珠,看向店小二問:「是哪位先生?」
店小二笑盈盈的答,「是錢先生,這幾日說的都是準備春闈的舉人老爺。」
蘇明珠已經點了幾樣,把菜單給了蘇博遠,蘇博遠又加了兩樣糕點,就把單子遞給了店小二,店小二見沒有別的事情,退了出去。
山楂拿了帕子仔細把桌子擦了一遍。
蘇博遠對著隨侍的幾個下人說:「我多點了幾樣,一會兒你們也到旁邊休息下。」
「謝公子。」知書等人齊聲道。
很快店小二就把東西送上來了,山楂等人就坐在旁邊的小桌上,因為下面說書還沒開始,蘇博遠問道:「錢先生今日要說的是哪幾位?」
店小二口齒伶俐的回應,「今日該說江南的舉人老爺們了。揚州的張舉人、湖州的鄭舉人、紹興的齊舉人和揚州的姜舉人。
「其中揚州的姜舉人年輕俊美,虛歲不過十八,是慶雲書院出來的,春闈還沒開始就有不少人打聽姜舉人的情況了,小的聽說有些商戶人家已經上門提過親,不過都被拒絕了。」
只有商戶人家上門並不是代表官宦人家看不上這位姜舉人,而是春闈還沒開始,他們不像商戶人家那般不講究,他們在等春闈成績出來,若這位姜舉人真像是店小二所言的那般出眾,怕官宦人家已經開始默默關注了。
蘇明珠端著茶杯並沒有喝,聽了小二的話問:「那姜舉人是慶雲書院出身?」
店小二並沒有貿然抬頭去看說話的姑娘,「是,小的聽說其文采極好,更是解元,只是父母雙亡,家境有些貧困。」
蘇博遠笑道:「你可是見過他?」
「姜舉人並不太參加文會,小的只遠遠見過一次。」店小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當時小的都驚呆了,著實不似凡人,一看就是特別有文采的。」
知書沒忍住笑出聲來,山楂輕輕拍了他一下。
談話間今日的說書先生已經要開始說了,店小二也是個知情識趣的,立刻就要退下。
「小的就在門口,公子有什麼事情屆時儘管吩咐。」
蘇博遠看了知書一眼,知書拿了一塊碎銀放到了店小二的手上。
他喜笑顏開,「謝公子賞賜。」
蘇博遠沒再說什麼,店小二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把門關上,蘇明珠這才開口。
「我倒是希望這位姜舉人能出個好成績。」
「若是他成績好,也算是三叔的政績。」蘇博遠笑了起來,「而且他還和三堂哥是一個書院的,不知道三堂哥怎麼樣了。」
蘇博遠口中的三叔正是如今的揚州知府,姜舉人既然是揚州出來的,若是春闈得了好成績,對蘇博遠的三叔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我聽母親說,三嬸正在給三堂哥說親事。」蘇明珠的聲音柔柔的,一邊聽著下面說書的聲音,一邊回答,「不過三堂哥有些不願意,說要等考上了舉人。」
蘇博遠文采極好,師從書畫大家,雖然年紀尚幼,可是那一手畫已經有了幾分功力,可惜他對科舉著實不開竅,也沒考上個功名,不過家裡不需要他來光耀門楣,也就不勉強他,隨著他的性子來,此刻聽說三堂哥要考舉人,只覺得艱辛。
「三堂哥上次寫信告訴我說他想出門遊歷,可惜三嬸不願意,還讓三叔把他揍了一頓。」
蘇明珠輕笑出聲,聲音又嬌又嫩,可是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活該,就該狠狠揍他,他並不是想出門遊歷,而是偷偷離家出走了,只是還沒出城門就被逮了回來,這才挨了揍。」
蘇博遠目瞪口呆看向蘇明珠,「不、不會吧?」
她喝了口花茶,眉眼一彎看起來格外的乖巧,「三嬸說了,要找個厲害的兒媳婦好好管著三堂哥呢,想想都有趣。」
蘇博遠嚥了嚥口水,弱弱的建議,「妹妹,三堂哥……三堂哥是不對,可、可成親是一輩子的事情,還是要選三堂哥喜歡的,妳可別把妳那些姊妹介紹給三嬸認識。」
蘇明珠挑眉看著蘇博遠,等蘇博遠避開了她的視線,這才笑了起來,就像一隻吃飽喝足正曬太陽的小貓崽。
「哥哥放心吧。」她才不會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長輩看上哪個姑娘是長輩的事情,若是她提了人選,怕以後麻煩的事情就多了。
三嬸嘴上說的凶,但三堂哥是親生兒子,真選了個厲害的兒媳婦管著兒子了,不見得會真的樂意,也就自家哥哥沒想到這些,還在擔心。
錢先生正說到精彩之處,兄妹兩個也不再說話,而是認真聽著說書,聽完了一段兩人也不再多留,知書拿了碎銀出來給店小二,讓他轉交給錢先生。
馬車是停在後門處的,蘇博遠帶著蘇明珠從後院走,直接到後門上車,只不過剛進後院,就有一對主僕在裡面了,見到他們過來,這對主僕就主動走了過來。
這兩個人明顯是在等他們,蘇明珠打量了下那對主僕,雖然都是男裝,可明顯能看出是女兒身,不是她火眼金睛,實在是她們裝扮的太不用心了,難不成以為穿套男裝就看不出到底是男是女了嗎?起碼把胸用布勒平再說啊。
沒等小廝上前驅趕,其中一名女子開口道:「這位是武平侯府的五公子吧。」
蘇明珠轉動了一下腕上嵌著東珠的鐲子,看向了說話的姑娘,五公子嗎?看來還真是衝著哥哥來的。
蘇博遠微微皺眉,沒有回答她們的問題,「兩位……還請讓一讓。」
蘇博遠也看出眼前的兩人是女扮男裝了,雖然京城民風較為開放,並不禁止女子出門,可也需要有家中長輩陪著,眼前的兩位姑娘卻穿了男裝,還攔在陌生男子的馬車前,這樣的行為就顯得過於輕浮了。
只是蘇博遠性子溫和,倒是給她們留了面子,並沒有直接點出兩人的身分,而是含糊了過去。
蘇明珠和蘇博遠是雙生兄妹,又是一起長大,最知道哥哥的性格,便看了山楂一眼。
山楂上前一步擋在了蘇博遠和那陌生女子之間,說話毫不客氣,「兩位姑娘打扮成這樣攔著我們家公子想要做什麼?不管妳們是什麼身分,此時還是讓一讓的好。」她上下掃了眼那對主僕,「我們府上的下人笨手笨腳的,哪怕沒有傷到兩位姑娘,碰到也是不好的,畢竟男女有別。」
這話一出,那對主僕臉色都變了,明顯是丫鬟的小姑娘上前一步手指著山楂,「妳說話客氣點,我們都是好人家出來的。」
山楂哪怕只是個丫鬟,也是侯府出來的丫鬟,根本沒把這對主僕看在眼裡,「好狗還不擋道呢,妳們這算什麼?」
蘇博遠看了眼妹妹,見蘇明珠神色絲毫未變,心中明白山楂說的這些話有她的意思在裡面,所以也不吭聲。
「你們武平候府的家教我也是領教了。」一開始詢問他們身分的姑娘說這句話時聲音有些低,像是強壓著憤怒,「也算是我瞎了眼,本以為武平候府的公子能還我們一個公道,沒想到……不過是仗勢欺人罷了。」
蘇明珠有些奇怪,這個姑娘說話的時候,眼神時不時看向他們身後,若是她沒有記錯的話,二樓有些包廂的窗戶是對著這邊的,若是開著窗戶的話,就很容易聽見。
看她的舉止,這些話雖然乍看是對著他們兄妹說的,實際上更像是說給別人聽的,而且這女扮男裝得姑娘說著就紅了眼睛,眼中含淚卻偏偏挺直了腰背……
「這位姑娘還請慎言。」蘇明珠微微垂眸,聲音更是軟糯,「姑娘這般裝扮……若是我們兄妹真的仗勢欺人,怕是兩位姑娘也攔不下我們的。」
那對主僕還想說話,蘇明珠已經繼續說下去,「而且我們兄妹也也不認識妳們啊,又能還給妳們什麼公道呢?」說完還微微歪著頭,看著這對主僕的神色格外無辜,「我哥哥是有未婚妻的人,自然不好和陌生女子多說話,請兩位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小丫鬟偷偷去看自家姑娘,就見自家姑娘微微皺眉看著那一身水紅衣裙的少女,沒有說話。
蘇明珠柔聲說:「山楂性子有些急,還請別跟她計較,山楂,去向兩位姑娘道歉。」
山楂不情不願的福了下身,弄得小丫鬟格外的尷尬,偷偷去抓自家姑娘的袖子。
「山楂,妳去讓廚房包一份百珍糕來,就當給這兩位姑娘的賠禮。」蘇明珠看著那個是主子的女子,她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一直在用懷疑的眼神看她和兄長,「快去。」
山楂應了下來,知棋見蘇博遠使了個眼色,他趕緊跟上了山楂。
「山楂,妳別放心上,這畢竟是在外面……」
「我知道。」山楂低著頭,像是在生氣,壓低聲音開口語氣卻是冷靜,「安排人守著前後門,看看有什麼人進出,跟著那對主僕。」
知棋面色不變,嘴上卻勸著,「我自己出銀子給妳買一小份百珍糕好不好?知道了。」最後三個字輕得就連擦身而過的店小二都沒能聽見。
被小丫鬟提醒,一身男裝的姑娘也清醒過來,「我姓楊,香如齋的人就是偷了我的配方,除了那些香皂的配方,我手上還有香水、香膏……」
「楊姑娘。」蘇博遠沒忍住,打斷了她的話,「如果妳有證據說香如齋偷了妳的配方,妳儘管去告官,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不管香如齋背後的老闆是誰,都會還妳一個公道的。」蘇博遠又提醒道:「既然妳手中的方子都是祕方,就不要告訴我們了,有些事情自己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蘇明珠也柔聲勸道:「這位姑娘,我們兄妹並不是官府的人,管不得這種事情,更何況我哥哥也不過是一介白身,這種涉及到銀錢訴訟的事,姑娘如何找到我們身上來呢。」
楊姑娘卻覺得不對,按照她對蘇博遠這個人物的分析,蘇博遠不應該這樣應對的。
而且這個說話的女人是誰?楚楚可憐的長相,矯揉造作的聲音,看著就是虛偽的白蓮花,難不成這人和自己一樣來路?不過這女人也是運氣不佳,上了蘇家這艘註定要沉的船。
自己也懶得與她相認,萬一以後連累自己就不好了,而且她也在蘇家錦衣玉食這麼多年,也算享了一場福。
「你們雖不是官府的人,可也是權貴人家,你們說一句話比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跑斷腿都有用。」楊姑娘像是再也忍不住的落了淚,「張媽他們也是一時氣急才會做了糊塗事情,可是盜了我祕方的香如齋什麼事情都沒有,而張媽他們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
蘇明珠瞪圓了眼睛,有些茫然,「那妳怎麼打聽到我們的行程的?」
沒等到楊姑娘回答,山楂已經拎著百珍糕回來了,上前遞給了楊姑娘。
楊姑娘沒有接,山楂就把東西塞到了那個小丫鬟的手裡,這才回了蘇明珠的身邊。
蘇明珠一臉擔心的說:「時辰也不早了,兩位姑娘還是早些回家才是。」
蘇博遠也不想再和她們多說什麼,蘇明珠看了眼山楂,山楂上前一步正好擋在這對主僕的身前。
而蘇博遠就帶著蘇明珠繞開了她們往馬車走去,在經過她們兩人身側的時候,蘇明珠還對著她們點了下頭,看起來又單純又乖巧。
二樓的包廂內正坐著兩個錦衣男子,因為聽到武平候府四個字,他們特意把窗戶推開了個縫隙,沒想到卻看了這樣一場戲。
其中年齡較小的先開了口,「四哥,這女扮男裝的姑娘不會是看上了小表弟吧。」
說話的正是當朝的六皇子趙文傑,因為皇后是蘇博遠母親的親姊姊,所以他叫一聲小表弟也不算錯,而被叫四哥的男子正是四皇子趙文嘉。
「我看著也像是這樣,要不好好的扮成男裝攔著小表弟幹什麼,就像是小表弟說的,這件事怎麼也落不到他們的身上。」趙文嘉回應著,心裡卻想,香皂、香水、香脂……一個香如齋每個月的收入都讓他震驚了,若是再有這些……
趙文傑笑了起來,「只是沒想到小表弟強悍得像隻老虎,同胞妹妹竟然是隻兔子。」
這些年,蘇博遠有許多豐功偉業流傳在外,不外乎是打了誰,種種剽悍的行徑。
趙文嘉想到蘇明珠弱弱的聲音,就算那女扮男裝的楊姑娘咄咄逼人,還是溫溫柔柔的,最後還擔心楊姑娘的人身安全,勸她早些回家,確實和他見過的權貴家的姑娘截然不同,便回了句,「怪不得武平候府不太讓她出門。」
「被人欺負了,怕都不敢反抗。」趙文傑聳了聳肩,拿著幾顆松子吃,「想想當初因為說錯一句話,就被蘇博遠打得鼻青臉腫的吳王世子和斷了一條腿的陳將軍二兒子,這個小表妹遇上他們……說不定嚇一嚇就要哭出來了。」
趙文嘉笑得溫柔,「小表妹性子純善而已。」
趙文傑更欣賞那種爽朗大氣的姑娘,很是看不上蘇明珠這樣的,不過也沒反駁,「看到這一場戲,今日出宮倒是值了。」


四皇子趙文嘉是德妃之子,只是德妃在趙文嘉七歲的時候病逝了。
七歲是一個很尷尬的年齡,因為皇子九歲的時候就要移到皇子院居住,平日更是要到書房念書,且這個年齡的孩童已經開始記事了,不足兩年的時候也培養不出什麼深厚的感情,所以對養趙文嘉這件事,有資格養皇子的嬪妃們並沒有太多興趣。
倒是趙文嘉沒等閔元帝下旨就主動請求提前搬到皇子院居住。
閔元帝當時已三十二歲卻只有三位皇子,除了太子外對剩下兩個兒子也多有關心,所有皇子的課程他都要親自過目的。
而皇后的兒子不僅早早就被冊封為太子,更是被閔元帝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她也不至於去為難一個喪母的孩子,平日裡更是多有賞賜關心,宮人苛待這樣的事情是絕不會發生的。
只是有母親和沒有母親在還是截然不同,雖然每日的衣食住行樣樣精細,卻沒有人再摟著他輕聲細語的叮囑溫柔的寵溺了。
但趙文嘉覺得自己日子過得不差,皇后盡到了一個嫡母的職責,可是怎麼到了楊姑娘眼神裡就變成了一個小可憐了?
此刻的趙文嘉跟楊姑娘在一座小院裡,楊姑娘看著趙文嘉輕輕咬了下唇,心中更是多了幾分嬌羞和志在必得。
「謝謝這位公子相助,要不……」她說著就微微扭頭紅了眼眶,深吸了口氣像是要平復自己心中的傷感,「若不是公子您,我們主僕怕是要吃虧了。」
「誰見了都不會袖手旁觀的,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姑娘能否告知?」趙文嘉的容貌斯文俊美,他的出身和生活環境使得他身上有一種常人沒有的矜持高貴,哪怕態度溫和有禮也有淡淡的距離感。
楊姑娘神色嚴肅,「公子對我有救命之恩,不管公子想要知道什麼事情,我都會據實相告。」
「妳是怎麼知道我今日會去匯賢樓的?」
趙文嘉的語氣雖然平靜,卻緊緊盯著楊姑娘,這個小院雖然是楊姑娘租的,可是趙文嘉在外面已經安排了人手,只要確定這女子有異,就能立即將人拿下。
在匯賢樓的時候,趙文嘉就覺得奇怪,他站在二樓的窗戶邊看得很清楚,這位楊姑娘雖然攔著蘇博遠,可是眼神卻沒有落在蘇博遠的身上,反而一直看著他和六弟所在的二樓,像是在尋找什麼。
六弟以為她是看上了蘇博遠才故意攔著,他一開始也是這樣以為的,雖然蘇博遠性格不好,但是容貌俊俏家世又好,有姑娘主動找上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他卻有那麼一瞬間與這位楊姑娘眼神正好是對上的。
楊姑娘的眼神讓他覺得很微妙,所以更加仔細觀察她的神色,果然發現了異常,這位楊姑娘並不像是看上了蘇博遠,倒更像是把蘇博遠當成個臺階。
隨後這位楊姑娘說了香皂、香脂這一類的東西,雖是面對著蘇博遠兄妹,他卻覺得她是說給自己或者六弟聽的。
他確定這位楊姑娘真正的目的在於自己或者六弟,而他對香脂等物有興趣,所以先附和了六弟那一番猜測,再故意在離開匯賢樓的路上和六弟分開。
而這位楊姑娘就設計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再順理成章把他帶來這個院子裡。
他很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這位楊姑娘覺得能把他們幾個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楊姑娘像是早就想好說法,在趙文嘉問完後就落了淚,她一直記得有人說過女要俏一身孝,特意換了一身淺色的衣裙,頭髮鬆鬆挽起只用了支步搖,幾縷髮絲落在潔白的脖頸上,帶著女子特有的婉約。
哪怕見慣了美人的趙文嘉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楊姑娘很會打扮自己,她知道怎麼展現自己的漂亮。
「四殿下,我母親原先是德妃娘娘身邊的宮女。」
聽到德妃娘娘四個字,趙文嘉臉色一變,他本來猜測這位楊姑娘是從哪裡知道了他皇子的身分,想要展現自己的價值從而引起他的注意,可是如今卻覺得這位楊姑娘怕是有更大的圖謀。
楊姑娘不知道趙文嘉的戒備,還雙眼含淚柔聲說:「母親時常與我提到德妃娘娘,提到殿下。」
其實宮裡、京城裡已經很久沒有人提起過德妃了,只是每年到了母妃忌日的那三日,他的膳食都是純素的,宮人們給他選的衣服也都是素色的,這些事情並不是他交代的,怕是皇后特意吩咐下來的。
楊姑娘仔細觀察著趙文嘉,見他神色有些茫然和懷念,心中大喜,面上卻露出有些傷感的表情,「母親一直與我說,德妃娘娘最是善良,若是沒有德妃娘娘,她怕是早已死在了宮中。」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懷念,「可正是德妃娘娘這份善良才害死了她。」
趙文嘉臉色大變,口氣陰沉,「我母妃是病逝的。」
「殿下,您真的信嗎?」楊姑娘聲音裡帶著哭腔,「娘娘是被人害死的。」
趙文嘉握緊拳頭,看著楊姑娘,像是強壓著怒火卻沒有再開口。
楊姑娘心中得意,這可是她從書中看到的,絕對不會有錯,只是按照書中的順序,這件事並不是現在揭開的,而是後來趙文嘉費了許多周折才查到了真相,在他登基的時候公諸於天下。
她此時說出來只是為了取信於趙文嘉,她的母親只是在德妃宮中伺候,並不是在德妃身邊的,後來因恩赦被提前放出宮嫁人了,其實連德妃的面都沒見過幾次。
而她敢拿德妃的事來作文章,是仗著從書中看到過不少關於德妃和趙文嘉的事情,加上德妃已經死了這麼多年查也是查不到了。
「我母親說娘娘在生殿下的時候遇了危險,這才壞了身體。」楊姑娘的語氣很誠懇,「殿下您不能認賊作母啊。」
趙文嘉沒有說話。
楊姑娘繼續道:「殿下,這些年您都受苦了,我母親死前還惦記著殿下,這些配方都是我想要獻給殿下的。」
趙文嘉終於開口了,說的卻是—— 
「妳依舊沒有告訴我,妳是怎麼知道我在匯賢樓的。」
楊姑娘愣住了,難道趙文嘉不該追問她德妃的事情嗎?
趙文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的說:「妳說的話,我一句都不信。」他看著楊姑娘又認真的強調一回,「應該說,一個字都不信。」
第三章 兄妹倆進宮去
武平侯府書房內,蘇明珠把今日的事情對母親大致說了一遍,最後說:「我讓人盯著匯賢樓,在那位楊姑娘離開後沒多久,四皇子和六皇子就出來了。」
武平侯夫人微微皺眉。
「在知道是四皇子和六皇子後,我們的人就沒有再跟,我倒覺得那位楊姑娘是衝著兩位皇子來的。」
「沒跟是對的。」武平侯夫人皺眉,「可若是衝著皇子去的,那她來找妳哥哥幹什麼?」
聽母親提到自己,蘇博遠有些茫然地看了過去,雖然都在書房,可是他在和父親下棋,而母親和妹妹在一起說話,沒有仔細聽,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的回答,「我不知道啊。」
武平侯夫人看著兒子的模樣,搖搖頭,「你父親偷偷把棋子換了位置。」
蘇博遠睜大那對桃花眼看向了武平侯,「父親,你再這樣我不和你下棋了。」
武平侯沒有絲毫被發現的心虛,理直氣壯的道:「你下棋不專心,怪誰?」
蘇博遠也不是真的生氣,看了眼棋盤又下了一粒棋子,「下不為例。」
武平侯捏著一粒棋子看向妻子。
武平侯夫人端著溫水喝了口才說:「不用管他們。」
「女兒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家不好再查下去,只是……我倒是覺得那楊姑娘想得太理所當然。」她的口氣嬌憨,言語卻犀利,「這樣很不好。」
蘇博遠此時也明白過來,不可思議的說:「那楊姑娘攔著我們,是為了引起四皇子和六皇子的注意?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他話一出口,蘇明珠笑出聲來,漂亮的杏眼中是滿滿的諷刺,「有些人總覺得自己聰明絕頂,卻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不知道她的目標是四皇子還是六皇子,她的志向可真遠大,看不上我們侯府呢。」
蘇博遠總覺得此時的妹妹有些恐怖,默默往父親身邊挪了挪。
武平侯夫人看著兒子沒骨氣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兒子的臉,「她確確實實是多此一舉,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見蘇明珠從軟榻上下來,蘇博遠也不下棋了,「我先送妹妹回屋。」
武平侯夫人揮了揮手,兩兄妹行禮後就一起離開了。
回去院子的路上也沒用丫鬟,蘇博遠自己拎著一盞宮燈走在妹妹的身邊,「那楊姑娘到底想幹什麼?」
「街上的那一場倒像是意外,而她安排了人去香如齋確確實實是去鬧事的。」蘇明珠鼓了鼓腮幫子,看著自己鞋子上的珍珠,思索著道:「到底怎麼想的我也猜不到,可是她這樣明顯落不得好,還不如直接報官……難不成她真以為那香如齋後面背景很深,所以想著把事情鬧大?」可是鬧大又有什麼好處?
蘇博遠看著妹妹臉一鼓一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明明是很溫柔寵溺的笑容,可是因為那雙桃花眼顯得他越發的邪氣。
「可能正好在街上看見哥哥,所以就暗示那些人找上哥哥,但是又有什麼好處?」她猜測的說著,更是想不通了,而想不明白她也不去想了,有些事情只要大致方向不錯就行了,她也不需要什麼都想明白,「算了,不想了,反正肯定是有目的的。」
蘇明珠抬頭看著自家兄長的臉,有些不滿的踮了踮腳,「傻大個兒。」
蘇博遠也不生氣,「誰讓妳挑食。」
蘇明珠哼了一聲,倒不像是在生氣,更像是在撒嬌一樣,接著又把話題繞回了楊姑娘身上,「我倒是很好奇她是怎麼打聽出來哥哥會去匯賢樓,四皇子和六皇子又為什麼會在匯賢樓?」


武平侯府眾人都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畢竟他們家身分尷尬,不好太多參與到皇家的事情裡,武平侯夫人本想著入宮和皇后提一下也就罷了,沒想到第二天自己的一對兒女卻先被召見了。
皇后在蘇博遠和蘇明珠小的時候經常召他們進宮,因為沒有女兒,皇后對蘇明珠這個外甥女格外的寵愛,還特意在宮中給蘇明珠收拾了房間。
也正因為皇后是真心疼愛蘇明珠這個外甥女,所以在確定妹妹不打算讓女兒嫁進皇家後,哪怕再不捨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把蘇明珠留在身邊了。
其實那個時候,因為蘇明珠和趙文傑的年歲相近,不少人都以為皇后是準備把外甥女嫁給趙文傑的,就連閔元帝都過問了一次。
閔元帝對武平侯府的龍鳳胎也很是喜歡,龍鳳胎本就是大吉之兆,蘇博遠和蘇明珠又長得極好,在他們兩個小時候,他還親手抱過。
趙文傑的生母熙貴人是宮女出身,因為生了皇子這才母憑子貴封了貴人,她當時也以為皇后有意把外甥女嫁給自己兒子,心中又驚又喜,還特意選了最好的料子給蘇明珠做了一身衣服,後來皇后不再讓蘇明珠進宮,熙貴人也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格外的失望。
總之,對於進宮這件事,蘇博遠和蘇明珠兄妹並不陌生,且來宣旨的又是皇后身邊得用的大太監,他在武平侯府根本不敢擺架子,沒等武平侯夫人詢問,就主動說了起了宣兄妹倆入宮的原由。
「倒不是什麼大事,四殿下昨日送了位姑娘進刑部,那姑娘滿嘴胡話驚動了陛下和皇后,因為知道她與貴府的公子、小姐見過,這才請了兩位入宮。」
武平侯夫人不必思索就知道是誰,「是那個女扮男裝的楊姑娘?」
大太監低著頭,「正是那位楊姑娘,提起了已逝的德妃娘娘。」
換好衣服出來的蘇明珠正好聽到這一段對話。
因為要進宮,蘇明珠換了一身粉色的衣裙,頭上是芙蓉蝴蝶簪,脖子上掛著金嵌珠的項圈,項圈是鏤空卷草紋的,四周鑲嵌著寶石,而中間是一顆東珠,下面是寶石流蘇,這項圈是前些日子皇后剛剛賞賜下來,蘇明珠今日特意戴上了。
德妃娘娘?蘇明珠思索了一下,原來那位楊姑娘是衝著四皇子去的,為什麼偏偏是四皇子?既然想要去找四皇子,那為什麼還要在街上鬧那麼一齣?
就算四皇子對香皂、香脂那些配方有興趣,在出了這些事情後,他也不可能留下楊姑娘,交到刑部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蘇博遠也換好了衣服出來。
武平侯夫人給兒子整理了一下玉佩,道:「行了,去吧。」
蘇明珠微微低頭走在蘇博遠的右後側,「哥哥。」
蘇博遠看著兔子樣的妹妹,不自覺挺直了腰,「別怕,沒事的。」
蘇明珠嗯了一聲。
兄妹倆隨著大太監往外走,登上了皇后特意安排來接兩人的馬車。
等上了馬車,蘇博遠才壓低聲音問道:「妹妹,是怎麼回事?」
他出來得有些晚,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蘇明珠把大致的事情說了一遍。
蘇博遠頓時無語,好半晌才納悶的說:「她到底圖什麼?」
「不知道。」她雙手托著腮,漫不經心的答,目光掃過四周,發現馬車裡不僅有她喜歡的果點,還有幾樣小玩意,像是怕她在路上無聊特意準備的。
蘇博遠歎了口氣,「她這不是……找死嗎?」
最後三個字他的聲音有點輕,到底是個姑娘,太過分的話蘇博遠是說不出來的。
蘇明珠點了點頭,拿著九連環玩了起來。
她覺得那位楊姑娘不僅是找死,還唯恐自己死得不夠快,很多事情都做得莫名其妙的,怕是腦子有些不清楚。
「到時候哥哥照實說就是了。」
蘇博遠點頭。

等蘇博遠和蘇明珠到清寧宮的時候,不僅閔元帝和高皇后在,太子、四皇子和六皇子也都在。
兩人進來行禮後,高皇后就招手讓他們過來,仔細看了看兩人後,她笑著看向閔元帝,「這兩個孩子越長越好了。」
閔元帝態度溫和,「先讓兩個孩子坐下。」
高皇后笑盈盈的說:「明珠坐在我身邊。」
蘇明珠杏仁水潤,雙頰發紅,雖然有些害羞,姿態卻落落大方,坐在高皇后的身邊,看起來格外的乖巧。
閔元帝注意到了蘇明珠脖頸上的項圈,看了皇后一眼,倒是沒有說什麼。
太子趙文祈和蘇博遠的關係不錯,他覺得小表弟的脾氣很好,所以聽說小表弟把人打傷之類的事,更傾向於那些人怕是把小表弟惹急了,畢竟兔子急了還要咬人,脾氣好不等於沒脾氣。
趙文祈含笑說:「倒是許久沒見到小表弟了,我怎麼瞧著瘦了許多?」
蘇博遠有禮的回答,「倒不是瘦了,只是又長個子了。」
趙文祈打量一下,頷首,「確實高了不少。」
高皇后叮囑道:「以後可不許挑食,就算不喜歡骨頭湯也不能不喝知道嗎?」
一直很喜歡喝骨頭湯的蘇博遠,此時也只能點頭應了下來,不喝骨頭湯還總把剩下的偷偷換給他,使得所有人都覺得他挑食的的人卻一臉無辜的樣子。
高皇后這才結束了閒聊,轉回正事上,「今日找你們來,也是有事情問你們。」
蘇博遠和蘇明珠都看向了閔元帝和高皇后。
閔元帝問:「昨日在匯賢樓,你們可是遇到了一個楊姓的女子?」
蘇博遠先回答,「回陛下的話,確實遇到了,而且她還穿了一身男裝,說的話莫名其妙的。」
蘇博遠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的記性很好,就連楊姑娘的話都一字不漏的與閔元帝重複了一遍。
閔元帝其實知道個大概,畢竟趙文嘉和趙文傑都與他說了,不過他卻不知道街上的事情,「你覺得她是故意讓人找上你的?」
「是。」
得到蘇博遠肯定的回答後,閔元帝並沒有再提這件事,而是看向了趙文祈,「你們幾個小的去玩吧。」
趙文祈幾人起身行禮後,就一併退了出去。
「下面新進了幾隻白孔雀,聽說很漂亮,不如我們一併去看看?」趙文祈提議道。
趙文傑伸了個懶腰,「好啊,我也很好奇。」
趙文嘉並不說話,而是點了下頭。
蘇博遠和蘇明珠更是不會反對。
趙文祈在前面走,其他幾個都跟在他的身後。
趙文傑走在趙文嘉的身邊,問他,「四哥,你怎麼又遇上那個女子?」
「我在回府的路上,看見幾個地痞在欺負兩個姑娘,就讓侍衛把人救了下來。」
趙文傑撇了撇嘴,「她肯定是故意的,原來不是看上小表弟,而是看上四哥了。」
趙文祈是知道內幕的,其中還涉及到了自己的母后和已逝的德妃,他不好全盤托出,於是只說:「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清寧宮中,高皇后看向閔元帝,「陛下,德妃妹妹的事情……」
他沒等高皇后說完,就握著她的手,真誠的道:「那個人不過胡言亂語,德妃……德妃的事情,朕知道。」
其實閔元帝還真的沒有懷疑過高皇后,他們夫妻多年,當初更是相互扶持著走過了最艱難的時期。而且德妃的病和皇后沒有絲毫的關係,反而和閔元帝有些關係,這涉及到了一樁宮中醜聞,所以德妃病逝了。
在趙文祈等人離開後,屋裡面伺候的人就在閔元帝的示意下離開了,此時殿中就剩下了閔元帝和高皇后。
沒有旁人,高皇后就放軟了身子靠進了閔元帝的懷裡,「妾覺得這事情不簡單,怕是有什麼人在後面。」
他摟著妻子,嗯了一聲。
「妾讓人查了她的母親,確實是德妃妹妹宮中放出去的,那一年因為廣西大旱,為了祈福妾就做主放了一批宮人出去,她的母親就是其中之一。」
閔元帝也知道這件事。
高皇后神色有些悵然,「因為時間太久了,剩下的已經查不到了。」
閔元帝拍了拍她的手,「我信妳。」
她微微垂眸,「妹妹一家怕是被我連累的,要不她怎麼偏偏找上了博哥兒?那香如齋什麼的和博哥兒沒有絲毫的關係,怎麼到她口中好似博哥兒才是偷了她祕方的人?」
閔元帝想的更多,他覺得背後的人不僅是想挑撥自己與兒子的關係,甚至想要對付太子,不然不會從太子的表弟身上下手。
高皇后最瞭解閔元帝,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閔元帝忽然問道:「明珠快及笄了吧?」
高皇后心中一顫,面上情緒絲毫不露,「是啊,還有一年。」
「我瞧著妳對她十分喜歡,不如平日多召她進宮陪陪妳。」
高皇后輕笑出聲,「我也想,只是妹妹和妹夫格外緊張,總怕我奪了他們的女兒。」
閔元帝聞言笑了起來,他當初是想過把蘇明珠嫁給自己的小兒子,可是被高皇后阻止了,畢竟兩個孩子還小,他也就算了。
只是今日見到蘇明珠乖乖巧巧的樣子,又起了心思,趙文傑性子跳脫,正適合這樣溫柔乖巧的妻子。
不過閔元帝也沒想到自己提了一句,就又被皇后拒絕了。
高皇后聲音溫柔的說:「我能嫁給陛下,妹妹能嫁給武平侯,都是因為……兩情相悅的,如果文傑和明珠兩個人真的情投意合,到時候再指婚也是好的,我們不如先不提,免得兩個孩子尷尬。」
「皇后說的是。」兩情相悅四個字讓閔元帝格外的舒心,「就按照皇后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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