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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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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2205

《貴女後宅樂》卷五(完)

  • 作者月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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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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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畫全才、宜室宜家的才女有啥了不起?
他家的太子妃武藝過人,卻也能溫柔可人,更重要的是能造福天下!
先不說他這太子已被她救過幾回,父皇練了她改良的武功也變得身體倍兒棒,
他於是提議讓眾將士和百姓跟著她學幾招,將來全國皆兵就不必怕人欺,
剛好不長眼的夷狄來犯境,看他帶兵親征給這些蠻子顏色瞧瞧,順便驗證成果,
誰知這丫頭竟膽大包天女扮男裝偷混入大軍,還一下抓了夷狄王子立下大功,
娘子這樣厲害,他自然也不吝於讓大夥兒知道她的功勞,在摺子記上她的事蹟,
夫妻倆安頓好邊疆的一切,帶著士兵們光榮凱旋,
誰知京城中等待他們的,不只是盼兒歸來的父皇和夾道歡迎的百姓,
因他這太子戰功加身,將儲君之位坐得更穩,讓豫王的不滿到了極點,
豫王假藉為父侍疾違令進京,私下卻暗中調動人馬要逼宮……
月見,90後,天蠍座裏的異類。
十分懶散,喜歡安逸,愛歷史,好八卦。
有點宅,有點小憤青,但是年少時卻作過有朝一日看盡天下美景的夢。
現在的我,煮一杯茶,拿一本書,就可以靜靜地坐一下午。
年紀越長,越喜歡獨處。
不變的是,始終熱衷於幻想,常常作著不切實際的夢,
比如自己前世是個神仙,或是可以插上翅膀在天際翱翔,
幸而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尚能分得清夢與現實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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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皇上學練武
回門一趟,謝凌雲心情好了很多,回宮路上,她興奮之情不減,跟紀恆分享自己的新年計畫。
紀恆耐心聽著,心說自己也有計畫,只是現下還不好告訴她。
其實對即將到來的新年,謝凌雲有一點點擔憂,她這輩子從未跟家人以外的人一起過年。
新年的準備是忙碌的,不過謝凌雲自己倒還輕鬆,東宮裡有紀恆信得過的掌事嬤嬤,皇宮的內務現下還有石貴妃負責,她要做的事情並不多。
石貴妃提議今年初一再宴請一品命婦。
紀恆拒絕了,輕聲說道:「中宮猶虛,不必如此。」他心說,等他日自己繼位,阿芸為后,再讓命婦進宮覲見吧,現在讓阿芸先清閒一些。
對紀恆的體貼,謝凌雲很領情,她連聲說:「紀恆,你真好。」
紀恆只嗯了一聲,說道:「若真覺得我好,那還得依我一件事。」
「什麼?」謝凌雲好奇。
紀恆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一句,引得她面紅耳赤,他一臉無辜地看著她,「不是說我好嗎?」
謝凌雲捶了他一拳,「誰說的?你最壞了!」
她雖然注意著力道,可紀恆還是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倒吸一口冷氣。
謝凌雲慌了神,「怎麼了,我打痛你了嗎?讓我看看,我方才控制了力道的。」
她著急而又自責,把方才的羞窘完全拋到了腦後。
紀恆搖搖頭,也不說話,趁她心神不寧,伸臂抱住她,「不用看,抱一會兒就行了。」
謝凌雲心裡酸甜柔軟,低了頭笑,卻不掙開。
除夕夜,他們陪皇帝一起守歲,直到交了子時才去歇息。
紀恆抱著她,「阿芸,這是第一年,以後年年歲歲,咱們都在一起。」
過去的一年,對他來說是不平凡的,他正式娶妻,成為男人,又開始監國,真正掌國家大事。
她陪在他身側,他希望以後的每一年,她都能在他身邊。
謝凌雲咯咯直笑,「好啊。」
她初識情愛滋味,一時一刻都不想與紀恆分開,他所說的,也正是她想要的。

皇宮裡的生活對謝凌雲而言確實乏味,過了年後,她開始召集身邊的宮女,練習她改良過後的武功,這武功招式由繁變簡,威力也大減,主要用於活動筋骨,強身健體。
對她此舉,紀恆自然是支持的,他一來不想她煩悶,有事做當然好;二來,他對她的本事一向信服,她說能強身健體,他深信不疑。
而且他自己也想著將謝凌雲所繪的武藝大肆推廣,他跟阿芸談過,知道阿芸畫在紙上的,與她教給軍中將士的不一樣,這功夫在對敵時作用不大,但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不在話下。
於是,他默默支持了她這一行為。
太子妃年輕貌美,性情隨和,她要教大家強身術,眾人或好奇或從眾,也跟著練練。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東宮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著,謝凌雲才教一日,石貴妃就知道了此事。那傳話的人言辭不大友好,說看著像是一種奇怪的巫蠱之術。
一向謹慎的石貴妃少不得去稟告皇帝,此事她不敢擅專。
皇帝聞言,愣了片刻,「妳說太子妃在幹什麼?」
「臣妾聽聞太子妃自稱是帶領宮人強身,但是看著卻像是什麼巫蠱的儀式,臣妾見識短淺,無法決斷。」石貴妃忐忑不安,「是非曲直,臣妾也不清楚。」
皇帝一笑,放下手裡的書,「強身……巫蠱?倒是新鮮,愛妃陪朕去瞧瞧?」
石貴妃點頭應下。
皇帝不相信謝凌雲會大張旗鼓用巫蠱之術,他想著阿芸沒那麼歹毒的心腸,也完全沒有用巫蠱的必要。
太子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今又負監國之責,阿芸作為太子妃,母儀天下是早晚的事情,她又不蠢,用巫蠱去害誰?
皇帝沒乘轎輦,同石貴妃一起,慢慢悠悠晃到了東宮,迎面便看見一排宮人,神情認真地做著相同的動作,口中呼喝兩聲,一院子的鶯聲燕語。
「這是做什麼?」皇帝不由得問道。
「啊?」沒人通報,謝凌雲這才看到皇帝,她一驚,忙行禮,「父皇,貴妃娘娘。」
皇帝如今對謝凌雲沒有太多意見,他和顏悅色的問:「阿芸,妳這是在幹什麼?有人說,妳在後宮大張旗鼓搞巫蠱、搞祭祀,妳可有話說?」
謝凌雲老實回答,「回父皇,兒媳是閒著無事,教宮人一些拳法,怎麼會是巫蠱祭祀?」
她聽說過巫蠱祭祀,宮裡頭很忌諱這些。
「哦,那阿芸是想訓練出一支娘子軍來?」皇帝失笑,掃了石貴妃一眼,看見石貴妃臉色微紅,他又移開了視線。
「不是,就是一些強身健體的本事。」謝凌雲答道︰「這招式跟人對敵未必能勝,就是讓身子骨強健一些罷了。」
她上輩子有個師兄,家境優渥,就是因為身體不好才被送到了天辰派,他自小習武,身體強壯,長大後看不出一點病態。
不過皇帝這麼一提醒,謝凌雲心裡一動,生出其他想法來,訓練娘子軍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大齊對女子的規矩束縛太多,歸根究底還是因為女子體弱,占不得上風,所以規矩由男子來定。
要是像她上輩子那樣,姑娘也可以有很高的本事,誰敢讓江湖女子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帶孩子,不能出門?不服氣,那就打得他們服氣!
她一顆心怦怦直跳,忽然嚮往起那樣的生活來。
上輩子她因為年齡問題一直沒能行走江湖,這輩子又囿於種種規矩,始終得不到真正的自由,她此刻不禁想,若是世上的規矩由女子所定,會不會不一樣?
不過究竟哪裡不一樣,她一時半會兒想不清楚,也沒功夫深想。
因為皇帝聽了她的解釋,嗤笑一聲,「真能強身健體?」他看這一群宮女嬌滴滴的,再看阿芸,身材瘦削,也不像是身體強壯的。
謝凌雲回過神來,認真回道:「當然可以,父皇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若是閒著無事,也可以練一練,不求以一敵十,名動四方,至少要有個好的體魄,父皇身體康健,對江山社稷也是好事。」
她這話說得異常誠懇,直說得皇帝心裡暖洋洋的。
誠然皇帝自認為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可是聽兒媳婦說自己年富力強,又希望自己身體康健,說是有益於江山社稷,他不由得會心一笑。
恆兒曾說阿芸單純憨直,不大會說話,這不說得挺好的嗎?雖不會花言巧語,可到底是出自本心,可見是個心善的孩子。
謝凌雲說話出於真心實意,皇帝是紀恆的父親,是她的公爹,皇帝對紀恆很好很好,她是知道的,所以她自是希望皇帝可以健健康康。
皇帝笑著擺手,「朕什麼年紀了,還學這些做什麼?沒得教人笑話。」
謝凌雲微感失望,卻仍說:「怎麼會?強身健體,於己有利,於江山社稷有利,誰會笑話,誰敢笑話?」
皇上萬聖之尊,誰敢取笑?
皇帝一笑,「罷了,妳且說說,朕需要怎麼做吧。」
反正他將國家大事交給了太子,如今也有了閒置時間,若真能強身健體,那試試也無妨,他只怕他這老胳膊老腿,禁不起折騰。
回想著那日謝芸施展輕功,從天而降,皇帝也有些微的嚮往,他是真龍天子,若能凌空飛翔,就更符合他天子的身分了。
皇帝態度的轉變教謝凌雲微微一愣,卻也讓她喜笑顏開,「父皇真的要試一試嗎?其實很容易的……」
她聲音輕快,認真而詳細地給皇帝講解。
皇帝面上含笑,做傾聽狀。
石貴妃看在眼裡,心下暗歎一聲,怪不得人人都說皇上信賴、推崇太子,願為太子除去所有荊棘,現下看來,皇上對太子的感情果然半點不摻假,皇上愛屋及烏,也願意給太子妃面子。
旁人說太子妃可能在後宮行巫蠱祭祀一類的事情,而皇帝卻乾脆明白地用行動表示對太子妃的支持。
看來,那些猜測,皇上是絲毫不放在心上。
石貴妃心中隱約生出一絲苦澀之意,皇上這麼看重太子,都是因為先皇后的緣故吧?先皇后以那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也難怪皇帝會極力維護太子夫婦了。
謝凌雲向皇帝講解完之後,皇帝並未說話。
謝凌雲想了想,又問道:「父皇夜間睡得安穩嗎?」
「嗯?」皇帝皺眉,「怎麼?」
皇帝的睡眠不算特別好,他當太子時,地位不穩,戰戰兢兢,常常夜不能寐,後來繼位為帝,憂心家國大事,夜間的睡眠更少,近來雖說讓太子監國,他看似手上無事,輕鬆了許多,可是仍無法睡得安穩。
不過阿芸問這話很不應該,說好聽些,是關心長輩,說難聽些,有刺探宮闈的嫌疑。
謝凌雲看皇帝的神色,隱約猜測自己可能說錯了話,只是話一出口,她也不好收回,繼續強撐著說:「兒媳有一個小法子,可以讓人睡得安穩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用。」
她所說的是呼吸吐納之法,調整呼吸。
皇帝聽她說得煞有介事,他笑了笑,並不放在心上。又不是修仙練道,說什麼呼吸吐納。
但是,他願意給她個面子,就笑著說自己記下了,「若真管用,少不了妳的賞。」
謝凌雲認真道:「父皇可以試一試。」
自覺給足了太子妃面子,皇帝也不多停留,攜石貴妃離開東宮。
石貴妃小心道:「皇上放心,宮裡不會有不好的傳言。」她會整飭一番的。
皇帝笑了笑,「有勞愛妃了。」
紀恆很快知道了這件事,他先行去見了父親,幫阿芸解釋,也代阿芸謝父親。
皇帝只讓他坐了,問道:「你年前說想讓民間百姓習武,現在還這麼想嗎?」
紀恆一愣,不知道父親此話何意,他點了點頭,「嗯,此舉利國利民。」
他畢竟是年少,知道夷狄身形剽悍,從體格上就遠勝大齊人,前朝時,中土與夷狄交鋒,屢屢以失敗告終,甚至前朝的覆滅都與夷狄有關。他不想步前朝後塵,想兵強馬壯,想國富民強,想立於不敗之地。
他親眼見識過阿芸的厲害,對她的本事,他深信不疑,如果能有教百姓強健剽悍的機會,他不想放棄。
皇帝沉吟道:「大肆推行並不容易……」
紀恆接道:「是啊,所以兒臣就想著先在宮裡試一試,阿芸心疼兒臣……」
皇帝失笑,「這倒成你的主意了?你想說阿芸此舉是被你逼的?父皇還沒老糊塗呢。」
紀恆笑一笑,沒再辯駁。
皇帝又道:「那就先試行吧,真可以的話,就在各州縣推行,老百姓的身子好,也是好事,說起來軍士們訓練得怎麼樣了?朕記得前年阿芸可是去軍營裡教導過的。」
「什麼時候父皇親自去考校一番,不就知道了?」紀恆笑了笑,繼而肅了面容,「別的地方兒臣不知道,但兒臣知道,京畿大營,進步神速,若與夷狄交鋒,定能完勝。」
皇帝歎了一口氣,「你們看著辦吧,朕年歲大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去見你母后了,這江山,朕交到你手上,你莫讓朕失望。」
紀恆肅然而立,鄭重應下。
當晚,皇帝照例難眠,不自覺想到了謝芸所說「睡覺時的呼吸方法」,反正睡不著,不如試一試。
也許是那方法真的起了作用,他竟然睡著了,而且這一夜睡得很安穩。
於是,後來幾個夜晚,他也嘗試著堅持,雖不說一覺到天明,但總不至於夜不能寐了。
皇帝睡得好,心情也不錯,白日閒著時,想起太子妃所說的功夫,他也有點心癢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是嗎?
太子妃為表孝心,曾把強身的功夫繪成圖畫,獻給了他一份。
皇帝想起此事,吩咐身邊的太監,「把那本什麼祕笈拿過來給朕瞧瞧!」
太監依言呈上。
皇帝翻了翻,看圖畫上的小人身形怪異,卻不醜,他心中一動,跟著做了跟圖畫上的小人一樣的動作。
好像也不難嘛……他登時來了精神,翻看下一頁,這是另一個動作,很明顯能看出來,這個動作同方才那個是緊緊相連的。
他心說有趣,這小人畫得雖然不大好看,但是動作倒挺流暢,他閒著無事,連續翻看了好幾頁,暗暗記在心裡。
把圖紙放到一邊,他試著將記下來的動作演示了出來。
皇帝還沒說什麼,旁邊的太監已然出聲讚道:「皇上真是龍馬精神,威猛異常啊。」
白了太監一眼,皇帝並不把這溢美之詞放在心上,不過活動活動筋骨似乎也不錯。
皇帝開口道:「走,拿著這祕笈,隨朕去外面走走。」
太監忙阻止,「皇上,外面冷,皇上要保重龍體啊。」
皇帝嗤笑一聲,「別廢話,走吧!」
雖然是正月,可是天朗氣清,陽光正好,去外處走走有何不可?而且,他前幾日見東宮的宮女跟著太子妃學功夫,一個個都神采奕奕,他難道還比不得一群女子?雖說他稱病讓太子監國,可他的身體真沒差到那個地步。
找了塊空地,皇帝命太監捧著祕笈,站在數尺開外,口中數五個數後,翻到下一頁,他則自己跟著畫上的動作比劃。
阿芸給的祕笈其實是她改良、簡化後的動作,比之原本的功夫要簡單很多。
這動作對皇帝而言,雖然有些難度,但並不是完成不了,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有點挑戰性更有意思不是嗎?
皇帝正玩得高興,忽有太監通報,說是五公主求見。
皇帝正要停下動作,命五公主進來,就聽得五公主一句「父皇」。
這丫頭竟然已經來了?
五公主一眼就看到了太監舉在手裡的祕笈,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驚喜地道:「父皇,這是從哪裡來的?」
皇帝皺眉,「怎麼了?」
五公主喜道:「這不是嫂嫂的祕笈嗎,怎麼父皇也有?父皇也在學武嗎,可會飛簷走壁?會千里飛行……」
皇帝已經習慣了她近來老成的樣子,猛然聽得她嘰里呱啦一番話,不覺皺了皺眉,聲音也冷了下來,「什麼學武?就是閒著玩玩,打發時光罷了。」
五公主撇了撇嘴,有些得意的樣子,「父皇,兒臣也想跟著嫂嫂學武,也還學了一點呢。」
「哦,有什麼變化沒有?」皇帝看似漫不經心地問。
「這個……」五公主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有點委屈,「父皇欺負人,這才幾天嘛,要說變化,還真有……」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有些赧然,「就是……吃得比以前多了。」
皇帝一怔,繼而哈哈大笑,「沒事,妳是金枝玉葉,朕還養得起妳。」
他這個女兒胃口向來不大好,宮中御廚做的美食,她也只吃一點就放下了,以前有太醫委婉提過,說是富貴病,不是吃藥能解決的事情。
皇帝知道富貴病,可他又不能真讓這個女兒下田插秧,他平素對五公主還算縱容,那回她想出宮,他也沒攔著,未嘗沒有存著讓她多走動走動的心思。
五公主畢竟是姑娘家,很介懷別人說自己吃得多,她生硬地轉移話題,「父皇練了多少了?」
「唔……」
五公主拉了父親的袖子,繼續說:「兒臣有不懂的,可以向父皇請教嗎?」
比起讀書練字學規矩,還是學功夫自在點。
皇帝一怔,當然不行,朕又沒學這個,但是面對女兒孺慕而又期盼的目光,他到底還是遲疑了一下,沒直接拒絕,而是說:「問妳嫂嫂就是了……」
五公主聞言神色微黯,她鬆開父親的袖子,微微低下頭,輕聲道:「這樣啊……那好吧。」
皇帝雖然最寵愛太子,可是對這個小女兒也不是沒有感情,又憐惜她年幼喪母,乖巧伶俐,他心裡一軟,莫名說了一句,「也不是不可以問朕……」
他近來不大管政事,本就閒著,陪陪小女兒似乎也不錯的樣子,難得看她高興,只是要教導她,他自己就少不得多看看,多練練了。
五公主大喜,「多謝父皇,父皇對兒臣真好!」
小女兒孺慕的眼神看得皇帝心情舒泰,他嗯了一聲,又道:「只是朕也沒怎麼學過,未必能指點妳多少。」
五公主反駁,「才不是呢,父皇英明神武,文治武功都很厲害,這世上就沒有能難得倒父皇的事情。」
「小馬屁精!」皇帝笑罵一句,但心裡確實很舒坦,他平時也指點過女兒功課,她覺得她父皇厲害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嗎?
五公主此番來尋找皇帝,是想在上元節出宮,希望父親能同意。
然而皇帝拒絕了,「上元節人太多,等妳大些再去。」
「可是兒臣已經很大了……」五公主不服氣,「皇兄就出去玩過。」
皇帝神色不變,「妳也知道那是妳皇兄,妳跟他並不相同。」
五公主到底不敢跟父親強爭,只能悻悻退下,心裡暗暗想著,若我比皇兄厲害,或者我再大幾歲,父皇還會這般約束我嗎?
對太子妃所謂的祕笈,皇帝原本只是想試試,打發時光,但是因為答應了五公主,想著君無戲言,就一定要練好,不然怎麼指點女兒?
皇帝看似性格溫和,實則十分堅韌,他決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努力在練習祕笈上的動作,只是苦於無人指導,效果不算特別好。
白日裡他練功費神費力,夜裡按太子妃所說的法子入眠,連著睡了幾夜好覺,不但氣色變好,連飯量也增大了,甚至有一日小李子在他身後時,他竟然能發起一招,直接將小李子撂倒在地。
小李子跪趴在地上直呼萬歲,皇帝雖然知道他有誇張的成分,但是確實覺得自己比先前厲害一些。
沒有人不嚮往強大,皇帝看到效果,心裡歡喜,乾脆召了太子妃過來。
第八十二章 太子的心願
謝凌雲忙著教授宮人武藝,閒時繼續研究,聽聞皇帝傳喚,她有些意外,但還是換了衣衫,去見皇帝。
她剛施了禮,皇帝就溫聲道:「坐吧。」
謝凌雲依言坐下,她看皇帝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些,也為他感到高興。
皇帝先問她宮中的生活如何,可還習慣,又問她對將來有什麼打算,再問她宮中可有人不服管教……
謝凌雲一一答了,感謝皇帝的關心,卻也有點納悶,皇帝找她,就是為了話家常嗎?
約莫過了兩刻鐘,皇帝才終於說到了正題上,「阿芸,妳來給朕看看,這個動作該怎麼連?」
「啊?」謝凌雲怔了怔,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直到皇帝拿出了她獻上的冊子,她看了皇帝一眼,神色複雜。
皇帝臉上有輕微的尷尬之色,咳了一聲,說道:「五公主想讓朕指點她,可是這裡,朕覺得是不是有點問題?」
肯定有問題,要是沒問題,他怎麼一直練不會?!
謝凌雲恭敬地接過,認真瞧了瞧,回道:「沒問題啊。」
「怎麼沒問題?」皇帝微急。
謝凌雲放下冊子,自己輕鬆演示了一遍,「可以的。」
一旁的太監暗暗扶額,心說太子妃真實誠,皇上說這裡有問題,是說他看不明白,妳一個勁兒強調沒問題是什麼意思?
皇帝沉著臉,沒有說話。
謝凌雲想了想,又道:「要不,兒媳從頭到尾演示給父皇看一下?」
皇帝嗯了一聲。
偏殿地方不算特別大,謝凌雲身上的衣衫也挺繁瑣,不過這些動作,她使出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她特意放慢了速度,好教皇帝看清楚。
皇帝認真瞧著,暗暗記在心裡。
謝凌雲收勢,又對皇帝道:「父皇,動作要領和注意事項這邊也有寫。」她頓了頓,眼睛一亮,又道:「父皇能給這功夫取個名字嗎?」
「什麼?」皇帝一愣,「它沒名字?妳不是叫它《祕笈》嗎?」
謝凌雲一笑,「那哪算是名字?是大家瞎說的,正要請父皇命名呢。」
皇帝心想,這功夫若將來有一天傳揚四海,的確是需要一個響亮的名字,他沉吟一番,說道:「朕記得妳當日曾化名薛凌雲,在軍中教習武藝……」
謝凌雲聽聞舊事,心底莫名一慌,忙道:「是,當日瞞著身分,還請父皇恕罪。」
皇帝擺一擺手,說道:「不必害怕,朕若真想怪罪,妳覺得妳還能做太子妃嗎?」
謝凌雲一笑,心說紀恆說的沒錯,父皇果真很疼他們。
皇帝續道:「妳既化名薛凌雲,不妨就把這功夫命名為凌雲拳吧?」
「啊?」謝凌雲呆了呆,「凌雲拳嗎?」她覺得叫「凌雲拳」聽著怪怪的,可這是她自己主動請求皇帝命名的,又不好反悔。
皇帝笑道:「對,凌雲拳。妳創的功夫,就叫凌雲拳,有何不可?」
只可惜阿芸是女子,閨名不好示眾,就用化名好了。
謝凌雲只得道:「多謝父皇賜名。」她心想,要真傳出去,教民眾學習,也能說是皇上賜名。
皇帝只笑了笑,重又問起自己不懂的地方,只說是替五公主問的。
謝凌雲心中狐疑,卻還是耐心解釋,皇帝則將她所言牢牢記在心裡。

晚間謝凌雲跟紀恆提起此事,紀恆一個勁兒直笑。
謝凌雲不解,問:「你笑什麼嘛!」
紀恆擺擺手,「沒笑妳,沒笑妳。」
阿芸不敢肯定,他卻是能肯定的,父皇自己也在練武呢,還假託是代五皇妹垂詢。
「那你笑什麼?」
紀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說道:「我笑阿芸好看,笑阿芸厲害……好了好了,不逗妳,父皇這是在練武呢。」
身為人子,他也希望父親能身體康健,不管這功夫是否有用,父皇多活動活動,總歸是好的。


皇帝習武數月後,攬鏡自照,發現自己面色紅潤,精神確實比之前好很多,再對照被他命令著跟他一起習武的小李子,他發覺自己比小李子進步快多了。
他不知道,謝凌雲教他的呼吸吐納之法,其實是天辰派入門的內功修練辦法,天辰派內功一絕,無須每日打坐幾個時辰,只要一呼一吸之間,方法正確,就能調好內息,所謂睡夢之中也能修練內力,就是如此。
皇帝練的時日尚短,體內並沒有形成內力,但是呼吸均勻,內息順暢,以氣養體,身子骨就比先前硬朗。
況且他還能指點五公主,看著小女兒個頭增高,飯量變好,他也心情頗佳,對所謂的「凌雲拳」就多了幾分推崇。
太子再提起民間習武一事時,皇帝想了想就同意了,當然他這次不僅同意,還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紀恆沒料到父親這般熱情,不免有些意外。
卻聽皇帝說道:「我朝幅員遼闊,人口又多,連讀書都不能全民推行……」
紀恆打斷,說道:「父皇,學武跟讀書並不相同,有些窮苦人家買不起筆墨,但是學武不需要成本。」
皇帝擺擺手,「朕不是說這個,朕是說,得想可行之法。」
紀恆笑道:「孩兒的意思是,就像是邸報那樣,把這功夫發放到各州縣,只是所學之人,終究有限。」
有不少老百姓整日擔憂的是養家餬口的問題,恨不得住在莊稼地裡,他們未必願意花費光景在這武功上。
皇帝點頭,「朕就是這意思。」
「所以,兒臣又有其他想頭。」紀恆給父親倒了杯茶,說道︰「除了增設武試,還能在各州縣贈設教習師父,發放餉銀,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肯定會有人衝著餉銀習武的。」
他們的目的是想讓百姓身體康健,最好能全民皆兵,不懼夷狄,而且他想的不只是這一代,而是世世代代不懼外辱。
皇帝笑了笑,道:「再商議一下,此事也不急在一時,各州縣的教習師父,現下還沒影兒呢。」
紀恆點頭稱是,他心說,教習師父其實也好找,阿芸親自傳授就行了,只是又要辛苦阿芸了。
其實,這種事情對謝凌雲而言,哪裡稱得上辛苦?相反的,她歡喜得很。
「是要先教了軍中將士,再由軍士去教百姓嗎?」聽說他的想法後,謝凌雲問。
紀恆點頭。
謝凌雲猶豫了一下,道:「紀恆,我有一個念頭,可能有點傻,至於行不行,你先聽一聽。」
紀恆好奇,「是什麼?阿芸只管說。」
謝凌雲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希望能學武的百姓,不僅僅是男的,女子也有學武的機會……」
紀恆挑眉,「自然是有男有女。」他心想,若是婦人體格健壯,生下的子嗣也會更健康,只是姑娘家大多嬌嬌柔柔的,未必會願意學武吧?這天下像阿芸的姑娘並不多。
她看紀恆一眼,心知他沒有全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繼續說道:「我知道女子不能科考,不能當官,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能多走一步,不能多說一句話,這日子其實不好過……」
她歎了口氣,心想,姑娘要是有不遜於男人的本事,日子會好過很多吧。
她想起她和謝萱,有人要推她入河,她能輕鬆自救,可是謝萱被孫叔寧抱了,就只能嫁給他,若是謝萱身負武功,一掌打暈喝醉的孫叔寧,哪裡還會有後面的事情?
女子本弱,理當自強。
紀恆聽她感歎日子不好過,心中一澀,說道:「阿芸不用受這些……」他答應過她的。
謝凌雲斜睨了他一眼,說道:「我不是說我。」
她這段日子不出宮門,不是囿於宮規,而僅僅是因為她忙著教宮女習武的事情。
紀恆笑一笑,「過一段日子,我陪阿芸出門。」
謝凌雲扁了扁嘴,「你忙你的,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忙。」她要真想出去,用不著他作陪的,她想了想,將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訴紀恆。
她思忖著紀恆多半會覺得驚訝,難以置信,或認為她離經叛道,然而紀恆聽後卻是長久的沉默。
謝凌雲小心覷著他的神色,「你也覺得我說的不對?」
紀恆沉吟半晌,緩緩搖頭,「並不。」
誠然他覺得阿芸說的話怪異,可他想了想,竟然認為不是毫無道理,世人對女子多苛責,阿芸身為女子,自然感受更深,儘管阿芸是個特殊的姑娘。
謝凌雲笑了笑,為紀恆的那句「並不」。
紀恆輕聲道:「阿芸,妳放心。」妳的話,我會考量。
他終是年少氣盛,一心想有個全新的盛世局面,他希望大齊對外不畏強敵,在內百姓富足和美,如他對阿芸所說,他的百姓,有男也有女。
謝凌雲聽紀恆的話,認真教授人凌雲拳,她聽紀恆說,這些人學好後是要去全國各州縣教導老百姓的,她要好好教,馬虎不得。
這些徒弟都是紀恆挑出來的,一個個身形健壯,俱是軍士出身。
謝凌雲上輩子聽人說過「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是說當兵的,大多都不是什麼好人,但是這輩子接觸的軍士都還不錯,或許是在皇城腳下,他們雖然武功不濟,但是論體格,還是比普通老百姓要強上很多。
這回教導武藝是在皇城的耀武台,謝凌雲依著先時的習慣,換上男裝,戴上面具,重新做回薛壯士。
只是她有點發愁,她如今又長了兩歲,身量抽長,胸前也鼓鼓囊囊,需要好好遮掩一番才能以假亂真,不過好在這一回招式簡單,她不必近身指導,更多是演示,也不用太擔憂。
這群軍士多是出自京畿大營,對武功高強的薛壯士印象深刻,甚至頗為崇拜,再次見到久違的薛凌雲,不由歡呼出聲,「薛壯士、薛壯士!」
聲音響亮,震耳欲聾。
謝凌雲有些恍惚,眼窩一熱,差點掉下淚來,她想,她還是挺懷念這種場合的,做了個手勢,她示意眾人安靜下來,壓低聲音,運起內力,「今日教大家一套拳法,簡單好學……」
她雖然聲音刻意壓低,但是傳得極遠,軍士們也提前知道了今日的目的,摩拳擦掌,極為期待,薛壯士所教授的,又以他的名字命名,定然很厲害。
謝凌雲簡單說了兩句,就開始了她的教學,她所繪的圖畫已經刊印成冊,現場發給在場諸人。
軍士們翻閱著冊子,嘖嘖稱奇,更有人以為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祕笈,心潮澎湃。
謝凌雲道:「功夫都在這冊子上,大家可以先看看,待會兒我給大家演示一遍,這功夫用來對敵的話,不如我在京畿大營教給大家的劍法,但是能活動筋骨,強身健體,而且不會武功的平頭百姓也能很快學會……」
原本耀武台下人們低聲議論,她一開口,將嗡嗡嗡的議論聲盡數壓下。
聽說對敵無用,大夥兒不由得心生失望,也不明白平頭百姓都能學的東西,何必再費心思教他們,本來在手上沉甸甸的冊子彷彿變成了廢紙,不過因為薛壯士名頭響,功夫強,還沒人敢直接抱怨,但是小聲議論不絕於耳。
謝凌雲掃視台下一眼,心裡奇怪,紀恆先前不是跟他們說好了嗎?怎麼他們還是這樣?她咳了一聲,說道:「列位,肅靜!聽我說兩句,我想問一下大家,投身軍營,是為了什麼?」
不等台下眾人回答,她就搶先道:「是為了保家衛國,守護百姓吧?既然願意為了守護百姓,那為什麼不願意讓百姓自己變得更強呢?」她回想著紀恆對她說過的話,續道:「我中土與夷狄之爭,由來已久,雙方交戰,我中土百姓屢屢遭殃,大家就不想改變這局面嗎?這功夫雖然不比先前的劍法精妙,但是對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來說,也能讓他們有力量與夷狄一戰!」
她心裡苦笑,這功夫再不濟,也遠勝絲毫不會武藝,現下是太平盛世,但是居安更當思危。
她這一番話說得並不響亮,但因為有內力加持,就顯得擲地有聲了,讓人不覺也多了些信服。
台下有個叫李慶的,先前在京畿大營曾得謝凌雲指點,此刻受了鼓舞,高聲問道:「那我們學了這功夫,就跟王將軍一樣去教別人嗎?做個……老百姓的教頭?」
他聽說他們學武出師可以教別人,像王銳那樣,還能撈個官兒當當,多威風。
「老百姓的教頭」這說法新鮮,他話音一落,眾人哈哈大笑。
謝凌雲卻極嚴肅地點了點頭,「是的,會分散到各地,教導百姓,古稀老人,垂髫兒童,甚至是內宅婦人,都可以學的。」
有人覺得有趣,又想著像王銳那樣直接當個將軍似乎也不錯,還能教導別人。
李慶已經高聲叫道:「薛壯士,我李慶願意學!」
「我也願意!」
「我也願意!」
謝凌雲點頭,作勢要他們安靜,「好了,既然大家願意,那就開始吧!」
這套所謂的凌雲拳不管是招式還是威力,都不及天辰派那十八式的入門劍法,他們學過天辰劍法後,再學凌雲拳,自然覺得容易。
謝凌雲教了三日,眾人就基本掌握動作,接下來的日子,謝凌雲只負責糾正細節動作。她留神不靠近他們,只遠遠指點,不想被人識破身分,也不願教紀恆為難。
前前後後近一個月,這些軍士已經可以出師。
監國的紀恆在朝堂上正式提起此事,只是與先前他和謝凌雲商量的不同,他打算派去各州縣教導百姓的,不只是學了武術的軍士,還有一些身有功名卻尚未出仕的讀書人。
大家常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是民間百姓真正讀書的卻不多,他一面想讓百姓習武強身健體,另一方面也想教百姓讀書認字。
不求他們武功高強,飽讀詩書,只要他們身強體健,能認識簡單的文字,朝廷願意為他們提供書本,也願意下派教習文武藝的文武師傅。
紀恆提出此事,朝堂一片安靜,過得片刻,才有人顫顫巍巍道:「殿下,臣以為此舉不妥。」
紀恆一笑,「王大人請講。」
「殿下願意教化民眾,原也是一番善心,只是此舉並不妥當。」鬍子花白的王大人沉吟道︰「全國州縣,百姓眾多,此舉恐怕花費巨大,而國庫並不充盈,莫不是又要增加賦稅,加重百姓的負擔?」
他沒說的是,他覺得百姓不識字挺好的,真讀書認字了,說不定會揭竿而起造反呢。
王大人話音剛落,就有人出列,「臣也以為此舉不妥。」
「哦?不知李大人有何高見。」紀恆挑眉。
李大人恭敬地道:「臣並無高見,只是同王大人一樣,也覺得花費太大,而且文武教習的師父從何而來?」
不過也有表示支持的,認為教化百姓是一樁大大的好事。
雙方爭執不休。
待他們吵累了,紀恆才道:「各位聽孤一言,大家說來說去,所擔心的也不過就是兩點,其一,花費問題,其二,教習師父,可是這兩個難題要解決也很容易啊!」
掃視一眼群臣,他繼續說道:「孤原也不求所有百姓都精通詩文武術超群,所以落第秀才、京畿大營的將士足以擔任教習師父之職,至於花費問題……」他笑了笑,「前兩日,父皇有感於宮中奢靡成風,說百姓猶自困苦,為生計奔波,身為人君,卻這般奢侈,心中不安,想要削減用度……」
他話還未說完,就有大臣強烈反對,「殿下不可,皇上崇尚節儉,其用度已經不能再削減了!」
紀恆點頭,從善如流,「王大人說得對,孤也這麼認為,身為臣子,自該替君父分憂,皇上和眾位娘娘的吃穿用度不能削減,不過東宮用度倒是可以酌情減少一二……」
「這……」
紀恆又續道:「東宮主子不多,原也用不了太多的花銷。」他笑了笑,說明自己願削減用度,並將自己私庫的銀錢拿出來用於教化。
眾人瞠目結舌,正僵持之際,李公公忽然托著聖旨走來,說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也願意捐出自己的私庫用於教化百姓,他這分明是用實際行動來支持自己的兒子。
太子捐了,皇帝也捐了,別人還能怎麼樣?擼起袖子,捐唄。
只是大家並不明白,太子為何對百姓的教化這般上心?
退朝以後,紀恆去向皇帝致謝,他態度誠懇,十分感激。
皇帝卻擺了擺手,「我們父子,何須言謝?」他知道他這個兒子是有大志向的,恆兒未必會甘於做一個守成之君。
「不過—— 」皇帝飲了口茶,「不是說教導武藝嗎,怎麼也要教讀書識字了?」
紀恆笑笑,「文武一起吧,只是教他們識幾個字罷了,貧苦百姓,也未必願意花太多的時間在讀書習字上,但是對那些想讀書卻沒機會的貧家子弟而言,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皇帝沉吟,「此事只怕不大容易。」
紀恆頷首,「是,所以多謝父皇的支持。」
他有天下最好的父皇,無條件地支持他、幫助他。
紀恆又道:「容易不容易,總要試上一試,而且這麼以來,也好推進武術。」文武一起,也方便一些。
皇帝沒有表示異議,後宮的幾位娘娘,聽說皇帝捐了錢去做什麼事,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但是跟著去捐錢總沒有錯的。
宮裡的娘娘都捐錢了,朝廷命婦少不得也要咬咬牙,拿出來一些,以至於最後籌集到的銀錢著實不少。
謝凌雲對此暗暗稱奇,看來皇帝的面子果然很大,皇帝一帶頭,就籌集了這麼多錢。
紀恆只笑了笑,卻問她另外一件事,「妳教導軍士的時候,怎麼還用薛壯士的身分?」
他先前就想問她了,是為了他的面子嗎?
謝凌雲呆了呆,說道:「習慣了。」其實,倒也不是真的習慣,而是她想把謝芸的身分用到別處,教導軍士的,就一直是薛壯士吧。
紀恆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纏,他為她的呆感到好笑,卻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儘管紀恆認為教化百姓一事利於江山社稷,但是歷來新令推行都不大容易,具體實施起來也有不少問題,不過年輕的太子身邊有一群支持者,又有皇帝在保障,教化百姓一事也在一點一點地進行著。
或有抱怨,或有頌揚,紀恆都能泰然處之。
第八十三章 她的心難進難出
謝凌雲在十三歲左右認識紀恆,但是真正瞭解他,卻是在他們大婚後。
成親以前,她對紀恆的瞭解,僅限於他想見她,他想向她討要東西,他待她很好……
說來說去都是圍繞著他們的關係,對他本人,她瞭解得不算很多,真正做了夫妻,知道他的一些想法,她才發現,他有很多面,是她所不知道的。
他愛他的子民,也愛這片土地,他希望百姓安居樂業,希望這土地富饒安詳。
這種想法讓謝凌雲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卻又像是合該如此,她前世所受的教育,是江湖中人習武,或為名,或為利,或為義……但從沒有人說學武是為了家國百姓。
朝堂和江湖似乎是毫不相干,甚至是相對的兩個概念,上輩子有人學武之後進了朝堂,大家當面尊稱他一聲大人,背後卻有可能罵他是朝廷的走狗。
這些,她都是聽師兄說的。
這輩子做了十多年官家小姐,又當了太子妃,她覺得,其實朝廷也不是大家說的那麼不堪。
她想,也有可能是因為紀恆的緣故,紀恆總歸是一顆心向著百姓的吧。
她喜歡有俠義心腸的人,也喜歡這樣的紀恆。
謝凌雲對紀恆說:「雖然你沒有很高的武功,但你有一顆很大的心,你的心裡裝的是家國百姓……」
紀恆失笑,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等閒了,我跟妳學功夫。」
「跟父皇一樣嗎?讓太子監國,你學功夫?」謝凌雲奇道。
她想,若是紀恆將來願意放棄權力,她可不可以拐了紀恆詐死,出去遊歷?他們可以結成個雌雄雙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想想也挺好的。
紀恆笑著搖搖頭,湊近她耳邊,輕聲道:「跟父皇不一樣,我想學點穴,要不,妳今晚就教我點穴吧!」
謝凌雲紅了臉,狠狠瞪了他一眼。別人不知道倒罷了,這點穴的功夫,她跟紀恆提過的,這功夫除卻母子、父女、夫妻,向來是男師不傳女徒,女師不傳男徒,因為認穴時需要褪去衣服,肌膚相親。
紀恆說想在夜裡學點穴,其實沒安好心吧?
「好不好?」紀恆神情無辜,「除了點穴,還有內力,我感覺我近來精神比先前好多了。」
謝凌雲雖然沒幾分好臉色,但還是點了點頭。
夜裡,她認認真真打算教紀恆點穴,但紀恆並不認真配合,謝凌雲沒猜錯,他就是借著認穴的機會,對她親親摸摸,做不軌之事。
不過,等她考校他穴道位置時,他倒還能答個八九不離十。
謝凌雲輕哼一聲,「還真是難為你了,竟然還都記得。」
紀恆一臉嚴肅,「是的。有阿芸做師父,親身教導,怎麼會記不住?」
「你還說!」謝凌雲羞惱,作勢去擰他的耳朵,兩人鬧成一團。
待兩人都安靜下來,謝凌雲依在紀恆懷裡,說道:「將來你也會讓太子監國嗎?」
「什麼?」紀恆一愣,有些不解,然而不過是瞬息之間,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溫聲道:「妳是說,希望我能像父皇一樣將權力提前交給兒子?」
他心裡感激父皇,父皇年紀不大,身體也不是特別差,但是為了鍛煉他,扶持他,就甘願稱病休息,讓他監國處理政事。
他遇事可以大刀闊斧去做,因為他還有父皇在後面支撐著,他有拿不定的主意,也有父皇幫忙決斷,更重要的是,父皇此舉,讓他的地位更加穩固。
今夜阿芸這麼一提,他想,也許他也可以這樣。
謝凌雲瞧了紀恆一眼,既不好說是,也不好說不是。世人多留戀權力,更何況是這至高無上的至尊之位,而且紀恆胸懷天下,肯定想有一番作為,估計更不會輕易放權了吧?
紀恆笑笑,摸摸她的頭髮,說道:「別的不說,我只能保證在我老糊塗以前,我會做我該做的事情。」
先帝還在世時,紀恆已經記事了,祖父那時受人蠱惑,寵愛幼子,將當時還是太子的父皇視作仇敵,親生父子變成那個樣子,不僅是父皇心裡的痛,也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他想,自己將來必定不會像祖父那樣。
謝凌雲心說,這是會在年老之前放權的意思?她心裡激動,試探著問了一句,「那到時候,你能不能陪我去外頭?」
「不用等到那個時候啊,妳要想出去,明日就可以……」紀恆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謝凌雲急道:「你真笨,我不是說這個,我要想出去,自然能出去,我是說,等那個時候,你能不能陪著我,去看名川大山,去浪跡天涯?」
她看著他,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紀恆可能不明白,她為什麼對到外面去那般執著,因為她內心深處始終有個江湖夢。其實,沒有紀恆,她一個人也可以,但是,她還是想跟紀恆一起。
年少的時候,她曾暗暗想過,或許可以留書出走,或是詐死離家,但這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她有父母,她有家人,終歸是捨不得。
留戀的越多,心就越重,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人總是要有取捨的。
紀恆笑笑,「妳急什麼?妳若想,我當然可以,只是,到時候妳別嫌棄我拖累妳就行……」他可記得,她爬山時健步如飛,他可未必能追隨上她的腳步。
謝凌雲點頭,認真想了想,決定好好教導紀恆功夫,不只是外家功夫,還有內力,學武之人多半身體好,且人有內力在身,也能延年益壽,等內力到了一定境界,除非散功,否則很難結束性命。
「我當然不嫌棄你。」謝凌雲笑笑,為了證明這句話,她還在紀恆唇邊親了一口,「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紀恆眼睛一亮,手上開始動作,「阿芸……」
「嗯?」
「說了半天,有一點妳給忘了。」紀恆神情認真。
「什麼?」謝凌雲也認真回問。
「咱們得先有孩子啊……」

紀恆說的孩子問題,宮中其他人也或明或暗表示過關心。
石貴妃掌宮中內務,她知道皇帝看重太子夫婦,也常常來表示一下自己的關心,太子大婚半年,太子妃的肚子還沒有動靜,她少不得以關心的名頭送一些滋補之物。
謝凌雲身體好,也不大吃補藥,所以她謝過石貴妃的好意,卻並未用這些補品。
至於孩子,她其實不太擔心,她覺得自己學會了做女兒,正學著做妻子,還沒學做母親呢。孩子,最好不要來得這麼早。
皇帝雖然不問政事,但他在宮裡耳目眾多,暗示石貴妃有些事可以不用管,太子妃進宮才大半年呢,急什麼?
當年皇后嫁給他六年才生下恆兒,也許是好的都在後頭。
他現下最憂心的是,他覺得自己近來有一點點不大對勁兒,身體裡好像有一團熱熱的氣流,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這是他習武以後才有的,他得找阿芸好好問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皇帝也曾詢問過太醫,但是太醫並不能給他滿意的答案,他想,這問題估計只有阿芸能回答。
挑了個時候,皇帝諮詢兒媳婦,這體內熱熱的氣流是什麼,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於身體可有礙。
謝凌雲聽後一陣呆愣,「父皇說的是真的?」
皇帝聞言,面色微微一沉,「自然是真的,朕誑妳做什麼?」他是九五之尊,何必哄騙她一個晚輩?
謝凌雲自悔失言,連忙笑道:「父皇別惱,兒媳不是這個意思,兒媳只是、只是太激動了,覺得難以置信!父皇果真英武睿智,天縱英才……」
在皇帝看來,阿芸一直拙於口舌,不善言辭,這是她第一次當面讚頌他。皇帝心情稍微和緩,問道:「怎麼回事?妳知道朕是怎麼了。」
他用的是肯定語氣,他對自己的猜測很篤定。
謝凌雲點頭,「是,父皇,如果兒媳沒猜錯的話,父皇體內開始有內力出現……」
「嗯?」
「這算是學武小有所成吧?」謝凌雲道,她說的有點誇大,但是她又覺得這說法算是保守了,因為這輩子除了自己,她還是第一次在外人身上看到內力的跡象。
聽父皇的說法,分明是體內有了內力,想父皇修習內功也才半載,就能感應到內力了嗎?
謝凌雲緩緩解釋了何為內力,有何用處,末了真心實意讚道:「父皇真的很厲害,假以時日,必然大有所成。」
皇帝聞言心情舒暢,面上卻是紋絲不動,過了片刻,才忖度著問:「能飛簷走壁嗎?」
謝凌雲猶豫了一瞬,搖了搖頭,「這是內力,不是輕功,不大一樣的。」
「那這有什麼用?」皇帝脫口而出。
謝凌雲也呆了呆,內力有什麼用?內力的用處大了,能讓原本平平的功夫發揮更大的作用,但內力粗淺的話,作用似乎也不明顯。
她想了想,才說了一句,「用處很大,不能一一道來,不過內力高深的話,可以龜息閉氣,還可以……」
「龜息閉氣幹什麼?假死嗎?」皇帝沒來由問了一句。
謝凌雲一呆,直覺告訴她,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她乾脆轉移話題,「父皇記得兒媳在耀武台教人武藝嗎?地方空曠,可是聲音能傳得很遠,猶如天神一般,就是因為用了內力……」
她心說皇帝是天子,應該很期待像天神吧?
皇帝嗤笑,「沒了?」
謝凌雲定了定神,繼續說:「還能以氣養體啊,等內力到了一定火候,一般的小病小災也就不用害怕了,延年益壽不在話下……」
皇帝擺一擺手,「得,妳還是先說這熱烘烘的氣流怎麼操控吧。」
謝凌雲神情嚴肅,「是。」她教皇帝將那一點點內力引入丹田。
皇帝聽著有趣,就問:「這就是人說的氣沉丹田?」
「父皇還知道氣沉丹田?」謝凌雲驚訝極了。
皇帝瞥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才道:「這個詞,朕還是聽過的。」他心說,阿芸真不禁誇。
謝凌雲紅了臉,尷尬而難堪,「兒媳失言。」補救一般,她又道:「其實,怎麼引導內力,還有首歌謠。」
皇帝饒有興致,「說吧。」
謝凌雲清清嗓子,一字一字念了出來,才念得兩句,皇帝就打斷了她。
「不是說歌謠嗎,怎麼是念的?」
謝凌雲憋紅了臉,一時語塞,心說,是你叫我「說吧」,又沒說「唱吧」,不過她沒敢這麼說,只轉了轉眼珠,慢吞吞道:「就是念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念的聲音更大了。
皇帝不再計較這些細節,認真記下,他反覆念了兩遍,確定無錯,才示意謝凌雲可以離開了。
謝凌雲施禮告退,走出偏殿後,長舒了口氣。
老實說,跟皇帝相處還挺累的,皇帝雖然待他們和善,但是她想,她果然還是不大會跟人相處,有時候說話說不好,會惹人生氣。
進宮以後,儘管她自己沒有努力試著去改變,去融入,可是好像還是有哪裡不一樣了。


近來紀恆忙碌,她得了空,就換了裝束出宮回家。
看見她,薛氏既歡喜,又擔憂,薛氏雖然高興看見她回來,但還是嗔道:「妳以後不要總回來,宮裡有規矩,妳這樣容易招人口舌……」
謝凌雲拉著母親的手臂撒嬌,「阿娘看見我不開心嗎?我回家裡來,父皇和紀恆都知道的,若不是紀恆忙,他還說會跟我一起過來呢。」
薛氏板著臉道:「在我面前也就罷了,在外人跟前,妳得稱呼他為殿下,免得教人笑話……」
「這我知道的。」謝凌雲道︰「我只在阿娘身邊這樣。」
「還有,殿下忙,妳理當為他分憂,就算不能分憂,也不能給他增添麻煩。」薛氏道,「殿下尊重妳,妳也該尊重他,你們夫妻和美,早日誕下麟兒,才是正經。」
如今太子愛重阿芸,因為阿芸年輕貌美,可是女人總有色衰的一天,阿芸如果不能用德行服人,用子嗣做保障,如何能讓恩寵長盛不衰?
謝凌雲低了頭,輕輕應聲,「嗯。」她有些不自在,每每見了阿娘,阿娘都說這些,其實這些道理她都懂得,也確實想跟紀恆好好過。
看女兒精神不濟,薛氏猜測著可能是自己的話讓阿芸不開心了,她心下一歎,神色略微和緩,提起旁的事情,「妳還記得那個金家的二小姐不?」
「嗯?」謝凌雲一愣,點了點頭,「記得的。」
不就是謝懷信那個未婚妻嗎?當日她嫡母金夫人親眼目睹了謝懷信跟孫婉柔商議的場景,後來金大人來退了婚,金二小姐似乎不願意退親,還攔過祖母一回,她還真忘不了。
薛氏歎道:「那位金小姐倒是個一根筋兒,認死理的,她父母退了親以後,又給她定了一門親事,她不願接受,竟然上吊了……」
「死了?」謝凌雲悚然一驚。
薛氏搖頭,「那倒沒有,被救回來了,不過男方也退親了,哪裡還敢跟他們結親啊。不過,她這一鬧,金大人和金夫人也不願意再管她的親事了。妳說,她不會真是在等謝懷信吧?」
對金二小姐,薛氏心情複雜,那姑娘可憐,也死心眼,謝懷信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呢,她倒是非君不嫁了。
謝凌雲想了想,「這件事阿娘就不要管了,上面有祖父、祖母看著呢,實在不行,還有爹爹,阿娘不必擔憂這些。」
她心想,阿娘就是想太多,該擔憂的,不該擔憂的,阿娘通通擔心,她勸慰母親,「阿娘,想開些,沒什麼可擔心的,車到山前必有路。」
薛氏歎了口氣,沒有告訴女兒的是,她還有其他的擔憂,當初那個跟謝家糊里糊塗定下親事的陳家二爺丁憂期滿要回京了,若是陳老二重提兩家婚事,可該怎麼辦?不會真教懷讓去配他陳家的姑娘吧?
懷讓才多大啊,何況那陳家家風不大正,她可不想懷讓將來娶陳家的姑娘。
謝凌雲陪母親說會子話,勸母親寬心,又坐一坐,才起身離去。
回了一趟娘家,她沒有高興多少,看時候還早,就在街上轉了一會兒,挑選了一些小禮物,好帶回去給紀恆等人。
紀恆對禮物本身倒也態度淡淡的,讓他欣喜的是,這是阿芸特意主動給他帶的。他沒要求,沒暗示,沒先送禮物,她能想起帶東西給他,雖說父皇和五皇妹等人也有,不過這些可以忽略不計。
他喜得抱著謝凌雲轉了兩圈,喃聲道:「阿芸,我真歡喜。」
謝凌雲慢慢地回抱住了他,小聲問他,「你是喜歡這禮物嗎?」
「當然,這是阿芸主動送的。」紀恆放下她,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咦,妳比先前胖了一些。」
謝凌雲心裡歡喜的小火苗被他這句話給滅了個七七八八,她剜了他一眼,「才沒有胖!是我今天穿得多!」
紀恆一笑,「胖了也沒什麼不好,胖了也好看。」
謝凌雲重重地哼了一聲,決定一個時辰不再睬他。
不過,很遺憾,她沒堅持上一個時辰。
晚間休息時,她終是忍不住問他:「紀恆,我以前是不是對你很不好?」
所以,他才會因為她主動送他一件禮物而歡喜?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啊。
紀恆意外於她忽然提起這個話題,他略一沉吟,輕輕親了親她的臉頰,溫聲道:「並沒有,妳對我一直很好。」
我知道妳的心很難走進去,但是很慶幸,妳給了我走進去的機會。
謝凌雲一臉不大相信。
紀恆又道:「我能在妳心裡走來走去,妳對我還不夠好?」
他刻意避開了「以前」這個時間點,彷彿很早以前,他們就是兩情相悅。
謝凌雲有些心疼,有些自責,她伸手撫上紀恆的臉,輕聲說:「紀恆,其實我……我的心就像是一個罈子,口兒小,但是肚子大,進入可能不容易,不過只要進去了,就很難再走出來了……」
她的說法不倫不類,紀恆聽著想笑,但最終只是將她緊緊摟在懷裡,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們還要過一輩子呢。
謝凌雲吸了吸鼻子,忍住淚意,她想,他這麼好,她要是早點喜歡上就好了。
「不過—— 」紀恆又道︰「以後別說什麼肚子大,只在我面前也不能說,妳肚子裡有孩子嗎?妳說肚子大,這不是說假話嗎?」
「我……」謝凌雲感傷的情緒因為他這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狠狠瞪他一眼,心想,她這回肯定半個時辰不再睬他。
只可惜她這些心裡話並沒有什麼作用,幸好沒被誰聽到,也不會有人笑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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