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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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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2302

《貴命丫鬟》卷二

  • 作者栩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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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懿旨一下,周沫兒被迫再度跳進虎穴,成為江成軒的未婚妻,
她頓時覺得世界要毀滅了……咦,似乎也沒那麼糟糕嘛,
他給足她面子,聘禮備了足足六十抬,只比他的世子哥哥少一咪咪,
還說從此以後他的一切都交付給她,教她不心動也難,
不過在得到幸福之前總會經歷一些小小的挫折,她也不例外,
堂堂郡主心儀江成軒已久,她這個中途截胡的自然被當成眼中釘,
先是想把她擄走,後又派人追殺,幸好他及時趕到救下她,
好不容易到了成婚當天,三房的堂妹又跑來搗亂,
給她的添妝首飾居然全是象徵分離的梨子或梨花,氣得她娘大喊分家,
但最最讓她生氣的是成婚才沒幾日,他祖母就想往他們房裡塞人……
栩杍,九零後,處女座,為人誠實,性格溫和,
開朗愛笑,喜看閒書,會不自覺想像故事中各人的心理。
懶散不愛動,但對喜歡的事情很有耐心和愛心。
愛下廚,可動手能力不強,廚藝一言難盡。
喜歡結局完美的故事,有點強迫症,筆下的故事也儘量結局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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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所有一切都給妳
墨賢堂裏,鎮國公夫人張氏坐在妝臺前,輕輕取下頭上的玉釵。
鎮國公江蜀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突然道:「軒兒的婚事妳要上心些,既是太后賜婚,妳再不管,就是妳的失職。要是不想京城裏傳出鎮國公夫人苛待庶子的消息,趕緊開始走六禮吧。」
聞言,張氏捏著玉釵的手微微顫抖,指尖發白,顯然用了很大的勁才沒有發作。
她深呼吸幾下,收斂了臉上幾乎掩飾不住的猙獰表情,微微笑道:「成軒是弟弟,哪有哥哥還沒成親,弟弟就先開始走六禮的規矩?」
江蜀聽了,沉默一瞬,半晌道:「岳兒也不小了,趕緊給他訂親。」
「這不是不知道定哪家的姑娘嗎?岳兒的心思我也不知道,他也長大了,我不好問。我看他平日裏和他表妹還不錯的樣子……」張氏差點又要控制不住,她發現今日江蜀就是來試探她底線的。
張氏話沒說完,就被江蜀不耐煩的打斷,「我說了,表兄妹之間成親屬於骨血回流,生下的孩子可能會有問題,我鎮國公府一定不能生下身體不好或者有缺陷的孩子。妳娘家武安伯府的那個小姑娘是不錯,規矩禮儀都學得好,人也聰明,要是她不是岳兒的表妹,鎮國公府世子夫人的身分她是夠格的,可如今……如果是她,不必再提。」
他從床上坐起身,「那個安遠侯府的小姑娘就不錯,大方知禮,有規矩又穩重,我看岳兒對她好像也有些心思,妳看著就定下吧。」
張氏嘴角的笑意幾乎凍結,扯了扯嘴角道:「是。」
忽地像是想起什麼,她臉上的不情願沒了,轉而變成了幸災樂禍,但她馬上收斂神情,做出一副擔憂的模樣,道:「母親那裏……母親的心思你是知道的。」
江蜀重新躺下,隨意道:「母親那裏我會去說,如萱被寵壞了,性子刁蠻跋扈,就算她不是岳兒的表妹,她也做不了我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張氏嘴角忍不住勾起,笑著上了床,「明日我就派人去請媒人上門提親,等岳兒的親事定下,軒兒的也可以開始走六禮了。」
江蜀閉著眼睛翻了個身,道:「太后賜婚,我們總要做出急切的態度來,要不然該說我們怠慢了,要是被御史參一個不敬太后……」說到這裏,他突然問道:「那周秉好像是姚定山的女婿?」
張氏嘴角一撇,「是,我們軒兒以後可是御史大夫的外孫女婿。」
江蜀一笑,重新躺好,不一會兒就傳來輕微的鼾聲。


端午這天,東市上熱鬧非凡,周沫兒從清風書肆的窗戶往下看。
她被禁足後就不常上街了,姚氏勒令她在家裏繡嫁妝,因為鎮國公世子還沒有訂親的緣故,她和江成軒的六禮也只能往後推。
前幾日江淮岳和蕭靈薇終於傳出訂親的消息,這讓京城裏的好事者好生失望,以前兩人經常鬧出些事情讓圍觀者看熱鬧,這一訂親,大概是不會有什麼波折了。
周沫兒看著外面,突然,街頭過來了一群紅衣人抬著櫃子,上面綁著大紅花朵,浩浩蕩蕩的從街上揚長而過,夠張揚也夠氣派,一看就知道大概是哪家下聘,不過這麼張揚的京城裏可不多,而最近傳出訂親的也就只有江淮岳和蕭靈薇了。
看著隊伍吹吹打打了一刻鐘才過去,周圍的人都在竊竊私語,說鎮國公府十分重視這位未來的世子夫人,光聘禮就這麼多,以後成親時的場面肯定還要更大些。
周沫兒默默聽著,一抬頭,就看到對面的留仙樓二樓有個人往自己這邊張望,見周沫兒望過去,就抬起手揮了揮。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轉身,關了窗戶,隔絕了對面那人期望變成失望的視線。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敲門聲,姚嬤嬤推門進來,恭敬道:「小姐,有人送來一封信。」
周沫兒接過來打開,瀟灑飄逸的字跡映入眼簾—— 
昨夜星辰滿天,輾轉難眠思佳人,留仙樓見。
周沫兒臉一紅,心裏啐一聲「流氓」,你說讓我去我就去?我偏不去。
這樣想著,她重新坐回去翻開帳本,這些日子她開始學著看帳本了,姚氏說要讓她自己學著打理嫁妝。
但她看著看著,卻覺得帳本上的字都變成了信上那飄逸的字跡,怎麼也看不進腦子裏。
突然,她扔下帳本,抬步往外面走去,姚嬤嬤看了她一眼,趕緊低頭跟上。
兩人直接去了對面的留仙樓,上了二樓後,周沫兒進了江成軒所在的雅間,姚嬤嬤則在外面候著。
「沫兒,我就知道妳會來。」江成軒很高興的樣子,站起身來拉周沫兒的手。
周沫兒轉身避開,隨意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淡淡道:「有事就說。」
江成軒伸出的手落了空,也不在意,聽她言簡意賅的幾個字,眼神微黯,隨即又笑道:「這麼久沒見,妳就不想我嗎?」
「我想你啊!」周沫兒抬頭一笑,瞬間風華無限。
江成軒呆了呆,待聽清後心裏湧起一陣狂喜。
但下一瞬就聽見她接著道:「我在想,你什麼時候死了,我就做了寡婦,說不定可以再嫁……」
江成軒挑眉一笑,得意洋洋道:「那要讓妳失望了,我好得很,一時半會死不了。要是真的會死,放心,我不會丟下妳的。」
最後一句話,周沫兒聽得渾身冒起雞皮疙瘩,而且看江成軒的模樣似乎不像是說笑。
「你不會是說真的吧?」她小心翼翼地問。
江成軒還是那副笑意,淡淡道:「騙妳的,我怎麼會輕易死呢?」卻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周沫兒揉了揉手臂,不明白怎麼的就說到死不死的事情上來,她看了看窗外,想起剛才看到的大紅色隊伍,問道:「剛剛那些人是你大哥派去安遠侯府下聘的?」
江成軒聽到這話,見周沫兒表情淡淡,並沒有什麼特別,才點點頭,突然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捏了捏,笑問道:「妳不會是羨慕吧?放心,我給妳下聘時也下這麼多。」
周沫兒抽回手,卻發現江成軒力氣很大,抽不動,她也不白費勁兒了,瞪他一眼道:「你是庶子,他是世子,你怎麼能和他一樣?再說,就算你有本事真和他一樣,我又能撿著什麼好?就下聘時風光,以後的日子可有得糾纏。你也低調些,你那母親……」
說到這裏,周沫兒住了口,雖然她和江成軒有了婚約,但是他倆到底不大熟悉,萬一這是個孝順的,自己不就做了壞人?
江成軒見她欲言又止,眼神一黯,沫兒這樣是不相信他嗎?
他聲音低啞的道:「沫兒,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相信妳的,妳也要學著相信我,我們是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人。」
在話裏面聽出了篤定,認真,決心,還有繾綣纏綿,周沫兒的耳朵和臉頰不受控制的浮上了紅雲。
江成軒看著那緋紅的臉頰,心裏悸動,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忍住上前把她擁入懷裏的衝動。
快了,再過幾個月,等成親後……
周沫兒雖低著頭,也能察覺到對面那火辣辣的目光,她不自在的捏了捏手指,突然起身,道:「我要回府了。」
「吃過飯再走,妳不是喜歡留仙樓的招牌菜?」江成軒輕聲道。
周沫兒回頭,疑惑的看著他。
江成軒失笑,「我問了留仙樓裏的夥計,他們說妳經常吃那道招牌菜。沫兒,留下來吃了再回府,好不好?」聲音低沉,帶著微微的沙啞。
周沫兒聽到這樣的聲音,不知怎的覺得有些熱,端起桌上涼了的茶水猛灌一口,才覺得好了些。
江成軒看著她的動作,眼神裏流露出寵溺來,還有些別的複雜的東西。
很快,周沫兒愛吃的那道菜送了上來。
周沫兒吃著面前的藥膳,只覺得江成軒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想起自己要見這留仙樓的東家幾次都被拒絕,或許江成軒可能知道一些內幕?
於是,她放下勺子,問:「你知道這留仙樓的東家是誰嗎?」
江成軒聞言,面上瞬間帶上了得意的笑意,「當然知道。」
周沫兒聽了,低下頭又拿起勺子開始喝湯,掩飾住臉上的複雜,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她想得那樣……
「沫兒,妳想知道嗎?」江成軒笑著問。
周沫兒心裏正百轉千迴,沒注意到他得意的語氣,隨意點點頭。
江成軒也不在意她敷衍的態度,靠過去,她脖頸間的淡淡幽香瞬間充斥鼻間,他有些心猿意馬,低聲道:「就是我啊!這是我瞞著鎮國公府置辦的私產……」
周沫兒手裏的勺子落下,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接著落到桌上滾了滾,她忙撿回來接著喝。
看她慌亂的模樣,江成軒眼神微微一閃,不過很快就恢復正常,繼續做出一副邀功的模樣,「沫兒,我的東西就是妳的東西,等成親後我全部送給妳,地契也改成妳的名字,妳高不高興?」
周沫兒越發覺得奇怪,這藥膳和知味齋的如此相似,要說巧合可能性實在太小……她忽然又想起姚氏曾說過,周秉試探江成軒對於通房的態度時,他是拒絕的。
不納妾還有可能,連通房都拒絕的男人,在盛國哪有那麼容易找?她到現在也只聽過定遠侯一個。
所以那時周沫兒有些不以為然,還以為江成軒只是為了在周秉面前表決心隨便說的,畢竟在老丈人面前總要收斂一下。
還有那個改地契名字什麼的,盛國土生土長的男人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想法?莫非真的跟自己想的一樣,兩人是同鄉?
她放下勺子,認真的打量了江成軒幾眼,卻又覺得不像,他的氣質活脫脫就是個世家貴公子,就算是庶子,那也比一般人嬌貴。
江成軒配合著她的目光將背挺直了些,還側了側臉,「沫兒,妳不會才發現妳的未婚夫瀟灑俊逸,風流倜儻,堪稱當世絕代翩翩佳公子吧?」他笑意盈盈,顯然心情不錯。
想起什麼,周沫兒抬眼認真問道:「你能告訴我,這配方你從哪裏得來的嗎?當然,要是不方便,就不用告訴我。」
江成軒收起笑意,看著周沫兒。
周沫兒正仔細觀察他的神情,見他這模樣,越發緊張。
江成軒認真道:「沫兒,我說過,我的就是妳的,為何妳會覺得我不願意?妳還是不相信我。」
周沫兒再一次問道:「這配方是你從別處得來的,還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
江成軒眼神一閃,笑道:「是我從一個重病的人身上得來的,他當時躺在大街上奄奄一息,我把他送到醫館去,可惜他當時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罔效,臨死前為了報恩執意將這配方贈於我,我回來後讓人試過,確實是再美味不過的一道膳食,這才拿到留仙樓裏,沒想到喜歡的人還不少。」
說到這裏,他伸手握著住沫兒的手,道:「沒想到妳也喜歡,以後我讓人天天送一份到周府去,怎麼樣?」
周沫兒難掩臉上的失望,她也不知道是想有這個擁有配方的人還是不想,或者是想江成軒就是這個人。
她心情複雜的道:「天天送就不用了,再好吃的東西天天吃,總會膩的。還有,我該回去了。」
江成軒臉色微微一黯,起身去邊上的桌子拿過來一個匣子,匣子外面雕刻著精緻的花鳥,仔細看能發現那是一對鴛鴦。
周沫兒淡淡道:「不用送我東西,我也不會收,若真的要送,不如以後再送。」她說的自然是指成親以後。
江成軒不以為意,笑道:「以後我也會送,再過幾日是妳的生辰,那日我可能不方便送妳禮物,妳提前收下好不好?」
他都這樣說了,周沫兒再不收也太尷尬了些,反正兩人是未婚夫妻,不收白不收,總比以後他送給別人要好。
既然江成軒不是和她一樣的人,那他說的以後不納妾什麼的聽聽就行,要是認真……她怕自己會失望。
收起匣子,周沫兒起身,江成軒也亦步亦趨的跟著出門,見他這樣,周沫兒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說起來,江成軒已經很有誠意了,盛國的男子會這般照顧女子感受的,估計也就他一個,既然如今被自己碰上,好歹努力一下,或許他們真的可以相守一生,實在不行,相敬如賓也可以,至少自己努力過。
這麼想著,出雅間時,周沫兒還特地放慢了些腳步,等著他一起下樓,卻突然發現二樓樓梯處的一行人。
薛文耀和周明蓓。
薛文耀看到周沫兒,眼睛一亮。
仔細觀察他神情的周明蓓眼神一冷,冷笑一聲,又想起什麼,她收斂表情,轉而變成了溫婉嬌柔的模樣,往薛文耀身邊靠了靠,微微一笑道:「姊姊,妳和江公子也是約好一起出門的?」
一個也字,說明她和薛文耀是約好出來的。
周沫兒不理會薛文耀複雜的神情,淡淡笑道:「不是,偶遇而已。」她也不多說,直接下樓。
江成軒對著薛文耀一拱手,算是打了招呼,跟著周沫兒下了樓。
周沫兒快走完樓梯時,回頭對周明蓓一笑,溫柔的問:「蓓兒,妳可要回府?我打算回去了,不如一起?」
周明蓓也不是傻子,笑得更加甜美,「不了,姊姊先回去吧。」
出了留仙樓,周沫兒坐上馬車,江成軒也坐上了自己的馬車,跟在周沫兒後面。
姚嬤嬤見狀,輕聲稟告給周沫兒聽,就見一向面無表情的她嘴角有著笑意,不過那笑意很快就隱沒。
姚嬤嬤眼神一閃,不再多說,心情也好了些。
主子夫妻感情融洽自然是好,如果夫妻之間還要勾心鬥角,主子心情不好不說,最難為的還是她們這些奴婢。

回到周府,周沫兒下馬車進了門,江成軒的馬車才掉頭離去。
周沫兒去了母親的院子,姚氏早就得到消息,滿意之色溢於言表,問道:「江公子送妳回來的?」
周沫兒笑著點頭。
見女兒沒有嬌羞之類的神情,實在是不同尋常,姚氏揉了揉帕子,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沫兒,我一直沒有問過妳……妳覺得江公子如何?妳喜不喜歡他?」
周沫兒想了想道:「他除了身分麻煩些,家族裏麻煩些,本身還是不錯的。大概、或許是喜歡的吧?」
對於江成軒所做的種種,說不感動是假的,但也沒有到非君不嫁的地步。
姚氏看著她不確定的神情還有那語氣,真的不知道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想了想,語重心長的道:「妳這樣也好,自古女子用情太深,又有幾個得了善終。」
「娘,我懂,妳放心。」周沫兒抱住姚氏,輕輕道。


過幾日,趙老夫人壽辰,周沫兒帶著賀禮上門。
趙府比起上次周沫兒來時熱鬧喜慶了些,上次雖鄭重地打掃了裏裏外外,卻沒有張燈結綵。
周沫兒一進去就被趙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直接帶到了趙老夫人的屋子,裏頭熱鬧非凡,幾個和趙老夫人年紀差不多的婦人穿著鮮亮的綢緞衣衫,簇擁在趙老夫人身邊。
行禮時,周沫兒能感覺到她們打量的目光,不帶惡意,只有滿滿的好奇,還有差不多整間屋子都能聽到的竊竊私語。
「這就是妳那義女了吧?聽說本身也是官家小姐,還是外面長大的。」
「是啊!看她這規矩禮儀,動作身段,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閨秀,一般人怎麼也養不出這樣的氣質。」
「哎喲,別太謙虛,妳家的大姑娘還是不錯的,長得好,規矩也好,說不定以後就是官家太太。」
「別說笑了,她哪裏有這樣的造化……」
後面的話周沫兒沒有再聽,她行完禮後送上壽禮,退到一邊坐下,再待一會兒就可以回府,今天的事情就算完了。
屋子裏鬧哄哄的,她忍不住揉揉眉心。
趙如月坐在邊上,見她這樣,笑道:「二姊姊,妳要不要去院子裏休息,上次妳住的院子,我娘吩咐人給妳留著,天天打掃得乾乾淨淨。」
這是對自己示好來了?周沫兒淡淡笑道:「不用,祖母過壽,我要是不在,也太失禮了些。」
「妳能來祝壽就已經夠有孝心了,我大姊姊這個親孫女都沒到呢。」
周沫兒左右看看,發現江語蓉母女果真不在,忍不住在心裏搖頭。
江淮岳和蕭靈薇這一訂親,趙如萱徹底沒有了機會,再不顧忌自己的名聲,以後就真的不好嫁人了,雖然不到嫁不出去的地步,但是稍微講究些的人家是不會上門提親了。
倒是她面前的趙如月,一大早就守在這裏,事親至孝的名聲過了今日大概就會傳出去了吧。
周沫兒一邊想著,一邊算著還有多久能回府,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她抬頭一看,一個熟悉的人到了—— 
是江淮岳,他後面還跟著一身墨綠色衣衫的江成軒。
這是代表鎮國公府給趙老夫人祝壽來了。
屋子裏的人們頓時興奮起來,要不是趙老夫人,她們或許一輩子也見不到江淮岳這樣的貴公子,都忍不住嘖嘖出聲,不管是他的身分地位,還是氣質、容貌、身材,都足夠她們津津樂道好一陣子了。
江成軒老早就看到周沫兒了,還朝她眨眨眼。
周沫兒瞪他一眼,警告他規矩些,這麼多人看著呢。
江淮岳看到了兩人眉來眼去,臉色微微冷了些,行了禮後,他送上壽禮,一尊玉雕的壽星公,那碧綠的顏色、繁複的雕工,在在顯示出其不凡之處。
有人驚呼出聲,趙老夫人更是連聲道好。
見狀,江淮岳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覺得這些人少見多怪,但他面上仍是一片平和,也只有江成軒看得出他的不高興,又對周沫兒暗示的眨眨眼。
周沫兒看著江成軒的模樣,忍不住用手裏的帕子遮住嘴角,掩飾嘴邊的笑意。
這時,一個嬌俏的身影走了進來,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趙如萱一身大紅色芙蓉花的衣衫,鄭重的朝趙老夫人福身,「孫女祝祖母平安康泰,福壽綿長。」一系列動作規矩的讓人挑不出錯。
周沫兒很是驚訝,士別三日,趙如萱看起來似乎不太一樣了。
趙老夫人十分滿意,正待誇她幾句—— 
趙如萱轉過身,對著江淮岳嫣然一笑,「表哥好。」
趙老夫人尷尬的閉上嘴。
江淮岳還禮,一本正經的道:「表妹好。」
趙如萱眼睛亮了亮,正待再說,江淮岳已經對趙老夫人道:「祝老夫人身體康泰,長命百歲,晚輩先告辭。」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趙如萱跺了跺腳,也不管屋裏眾人,立刻跟了上去,還不忘掩飾的叫上一句,「表哥,還有事情沒說完,等等我。」
江成軒對周沫兒一笑,正當周沫兒以為他是想約她出去一敘的時候,他卻直接走了出去,什麼暗示也沒給。
這人就這麼走了?周沫兒先是一呆,隨即心中升起一把無名火。
這把火一直到向趙老夫人告辭也沒能緩和,坐上馬車,她陰沉著臉吩咐道:「回府。」
主子臉色不好,姚嬤嬤她們也不敢多問。
其實周沫兒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江成軒不和自己說話才是對的,畢竟兩人的婚事才開始走六禮,前兩日剛剛請了媒人上門提親……自己到底在生什麼氣?
她正調節心態呢,馬車突然停下來了。
周沫兒皺眉,馬車一般是不會隨意停下的,當然江成軒竄進來那次除外,難道又遇上事情了?
「沫兒。」馬車簾子掀開,一個人影迅速竄了上來。
周沫兒先是一驚,聽到熟悉的聲音後才放鬆下來。
江成軒上了馬車,隨意坐到一旁,笑問:「沫兒,幾日不見,有沒有想我?」
「膽子挺大。」周沫兒故意板著臉道。
「我有事情告訴妳。」江成軒斂下笑意,一本正經的道。
見他如此,周沫兒以為真有什麼要緊事,也正色以對,卻見他靠過來,輕聲道:「沫兒,妳生辰的時候,我上門去給妳送生辰禮物,如何?」
周沫兒愣了下,接著瞇了瞇眼,語氣挑釁,「生辰禮物你已經送過了,還有,你敢上門找我嗎?」
未婚夫妻之間見面雖然未被禁止,卻也要父母許可,江成軒自己找上門,說不定會被周秉掃地出門。
江成軒看著周沫兒調皮的模樣,突然上前抱住她,不待她掙扎就放開,笑道:「等著,看我怎麼上門給妳送生辰禮物。」
說完,他掀開簾子下了馬車,只餘笑聲還留在馬車內。
周沫兒惱羞成怒,冷哼一聲,「走吧。」
第二十章 自挑聘禮賀生辰
盛國對於女子的十五歲生辰十分重視,特別是官家的小姐,這天得穿上母親親手所製的衣衫去祠堂拜見先祖。
女子進祠堂一生只有三次,一次是上族譜,視每個家族家規而定,一次是十五歲生辰,還有一次在夫家,也是上族譜。
周沫兒一大早就被姚嬤嬤叫起,穿上姚氏送來的衣裳,一身大紅色衣衫,外罩同色紗衣。
穿上後,周沫兒看著鏡子裏膚色紅潤的美人,唇間淡淡的笑意輕淺柔和,眉宇間安寧祥和,忍不住就是一笑,風華無限。
隨著周秉再次踏入祠堂,周沫兒心裏複雜難言,時隔幾個月,她的心境變化極大,那時的她對未來充滿了不確定和擺脫命運的欣喜,如今的她對未來依舊不確定,不過心裏已不再慌亂,而是踏實的。
上過香,周沫兒真心實意的磕下頭去,祈禱著如果周家的先祖真的有靈,希望能保佑周家以後的日子安穩太平。
出了祠堂,周沫兒按禮要先去拜見周老夫人,然後是姚氏。
走完一整套儀式,周沫兒正打算回房時,管家急匆匆過來,也顧不上先通報,直接進來稟告姚氏,「夫人,江公子帶著人來下聘了!」
「什麼?!」姚氏大吃一驚。
周沫兒瞪大眼,腦袋裏立即想起先前江成軒的話,嘴角控制不住的勾了起來。
原來她的生辰禮物他是這樣送的?真虧他能想出這種辦法。

周府大門前,大隊身著紅色衣衫的男子浩浩蕩蕩抬著綁著大紅花朵的櫃子停了一排,遠遠看過去好不壯觀。
周秉到門口時,就見圍觀看熱鬧的人已有不少,都對著那群人指指點點,他忍不住狠狠瞪一眼站在最前面規規矩矩行禮的江成軒。
江成軒笑意盈盈道:「小婿拜見岳父。」
周秉忍下脾氣,面色難看的道:「進來再說。」
江成軒卻不急著進去,恭謹施禮道:「小婿今日特來下聘,望岳父成全。」
都已經鬧成這樣,周秉也不好拒絕,只能道:「先進來再說。」
浩浩蕩蕩的下聘隊伍進了周府的大門,半個時辰後,幾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鎮國公府庶子和鎮國公世子的下聘隊伍差不多,不少人就開始猜測了。
這庶子和世子自然是不能比的,就是下聘也大有不同,前些日子鎮國公世子下聘,足足六十四抬,只比皇室宗親少四抬,足見鎮國公府對世子以及未來世子夫人的重視。
可是現在不過是一個庶子也送了六十抬聘禮,究竟為什麼?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聽說這名庶子是由太后賜婚」,所有人瞬間就明白了—— 
並不是鎮國公府多在意江成軒,也不是多滿意周家大小姐,而是為了給太后面子才如此行事,要不然別說六十抬,給個十六抬都稱得上鎮國公府大方了。
此時的鎮國公府裏,張氏面色鐵青,一掌狠狠拍在檀香木做的桌子上,周圍沒有人敢出聲,恨不得把自己縮到角落去。
張氏下面站著江蘺江珊兩個姑娘,也都嚇得面色蒼白,嘴唇顫抖著不敢說話。
平日裏江蘺膽子大些,等她定了定神,才顫著聲開口道:「母親,二哥他大概是不懂事才會這樣,二哥和大哥怎麼能比?就算是父親把庫房的鑰匙給了他,他也不該如此行事。」
不勸還好,她一勸,張氏又想起自己不過是打算遲些下聘,讓江成軒知道就算是太后賜婚,他的婚事還是得她這個嫡母點頭才能順利,順便敲打一下那不老實的周明沫。
張氏始終認為這個姑娘不簡單,從一個卑微的丫鬟硬是籌謀成了官家小姐,還能說動她那難纏的小姑子收她做義女,所以當周沫兒等周府來接那兩日,她才對她釋放出些許善意,讓下人不敢怠慢,不說拉攏什麼的,起碼不要與她為敵。
要是早知道她會成為那賤種的妻子,她哪裏會管,不跟著踩上一腳就是她慈悲為懷了。
如今周明沫即將嫁到鎮國公府,張氏自然不希望她把那些陰謀詭計用在自己身上,敲打是必然的……偏偏江蜀在後面扯她後腿。
她覺得江蜀這是不滿她遲遲不下聘,才把鑰匙直接給了江成軒,讓他自己去庫房選東西下聘。
那沒眼力見的東西盡挑最貴重的,想起剛剛去庫房看到自己最喜歡的幾樣東西都沒了,張氏就滿心怨憤。
那些就是給岳兒下聘她都沒捨得放進去,因為放進去以後,就算蕭家再讓蕭靈薇原樣帶回來,也不再是鎮國公府的東西了,而是蕭靈薇的陪嫁,按盛國律令,女子的陪嫁夫家是不能動的,除非本人同意。
可她不捨得,那眼皮子淺的捨得啊!更叫她生氣的是,她原本準備好要給周家的聘禮箱子好好的擺在庫房門口,總共十幾抬的東西,收拾的時候她好一陣心疼,可畢竟是太后賜婚,聘禮太少不好看,她只能咬牙往裏面塞。
可是那些箱子現在還好好的放在原地,動都沒動,倒是她珍愛的寶貝幾乎都不翼而飛。
想到這些,張氏心裏就堵得慌,氣得頭暈暈的,她趕緊深呼吸幾口氣,才算緩了過來。
江蜀,你果然還是忘不了那個賤人,就算她死了這麼多年,你依然念念不忘,如今還給她兒子嫡子的待遇……我跟你沒完!
其實她還真冤枉了江蜀,昨日江蜀回府就看到江成軒在書房門口等他,一臉蒼白,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待聽清楚是為了下聘的事情,江蜀也沒多想,就把庫房的鑰匙給了他,讓他自己去挑。
他確實對張氏有些不滿,敲打人也要有個限度,那可是太后賜婚,她也敢拖拖拉拉,早就提醒過她,她還是如此行事。
張氏哪裏都好,待人接物、管家理事從來不出大亂子,可只要一碰到軒兒的事,她就有點拎不清,軒兒的母親死了那麼多年,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她還忘不掉,時常因為這事為難軒兒。
但是縱使對張氏有些不滿,他也從來沒想過讓軒兒越過岳兒,畢竟岳兒將來才是要承襲爵位的,這點他非常清楚,所以說是讓軒兒自己挑,其實只是要軒兒拿了張氏收拾好的箱子出來罷了。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因為這件事站在皇上面前。
下了朝,他本打算回府,不想竟會被皇上召見。
皇上最近龍體欠安,已經好久不單獨見人,如今特地請了他來,皇上身邊的公公過來時,他都能察覺到同僚羨慕嫉妒的目光。
鎮國公府說起來權勢滔天,但知曉實情的人都知道內裏已經大不如前,鎮國公府是因軍功才有幸被封為國公,世襲五代,到他這裏已經是第三代。
由於近幾十年沒有戰事,武將的地位大不如前,手中的軍權又被皇室有意無意的收回,鎮國公府雖然威勢猶在,卻已是明日黃花,眼看著就要沒落。
前幾代鎮國公府根本沒有讀書人,到了他這一代才開始往文官發展,江淮岳讀書很不錯,卻因為早早得封世子,如今也只在禮部領了個閒職。
江蜀跪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裏,聽皇上用那蒼老的聲音誇著軒兒,說他芝蘭玉樹,風流倜儻,心裏百轉千迴。
皇上突然提起軒兒做什麼?軒兒容貌確實長得好,但皇上什麼樣的優秀男子沒見過,至於這般誇讚一個朝臣的庶子嗎?
他仔細認真地聽了半晌,才聽到皇上說道:「雖說成軒是太后賜婚,可他畢竟是庶子,鎮國公府也不好太過於重視。」
這話聽起來是責怪的語氣,但江蜀偷偷抬眼,看到皇上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顯然極為滿意,他才想起昨日軒兒說今天日子不錯,想去周府下聘。
如此看來,應該是軒兒送的聘禮皇上還算滿意。
江蜀放鬆下來,他雖然不知軒兒到底送了什麼,但皇上太后滿意就好。
他馬上表達了自己萬分感謝太后擔憂臣子的心情,話鋒一轉,又把皇上誇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明君。
待雙方都心滿意足後,江蜀才告退,他正開心呢,結果一回府就被張氏身邊的嬤嬤請到了墨賢堂。
墨賢堂內氣氛凝滯,張氏眼神怨毒得幾乎滴出血來,惡狠狠瞪著雲淡風輕的江蜀。
「……事情就是這樣,你說說,那個庶子的聘禮和岳兒這個鎮國公世子的一樣該怎麼辦?還追不追得回來?」
江蜀乍聽到江成軒湊聘禮湊了六十抬的時候也吃了一驚,不過他馬上想到剛剛在宮裏皇上那滿意的態度,就鎮定下來。
他看著張氏近乎猙獰的模樣,皺眉道:「送出去的聘禮哪有追回來的道理?再說軒兒也沒有和岳兒一樣,不是少了幾抬嗎?」
提起這個張氏差點嘔出一口血來,他哪裏是少了?!
抬數雖少,但樣樣都是精品,連她自己的兒媳婦她都沒能捨得,如今便宜了兩個別人肚子裏爬出來的,早知道會這樣,她還不如給了安遠侯府,好歹是親的。
江蜀也覺得江成軒有點過分,把一直在他面前溫婉柔和的張氏逼成了這副模樣,張氏出身武安伯府,雖現在有些沒落,但張氏眼界可不低,她都不捨得,想來一定是好東西。
可他轉念一想,一般來說聘禮都會折成別的東西或者重新給姑娘當作嫁妝,軒兒是庶子,以後分家單過,有這些東西在,日子應該能好過一些,就當補貼他了。
再說,這次的事情的確不宜再提。
於是,江蜀伸手拉過張氏。
張氏愣了愣,他們已經好久不曾親熱,江蜀回墨賢堂一般也倒頭就睡,這一拉張氏的臉就有些熱。
但下一瞬她又覺得不對,她在生江成軒的氣,他這麼哄是什麼意思?是因為江成軒做錯事,他為了保全那個庶子才願意哄自己嗎?
張氏更加暴怒,正想發作,江蜀靠過來低聲將宮裏的事情說了,「這事情以後都不能再提,那麼多聘禮就是妳安排的,意為重視太后的懿旨。雖有些不合規矩,但只要那兩位高興,那些御史就不敢站出來指責。」
張氏沉默下來,半晌才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提,不光如此,軒兒的成親事宜我也會好好操辦。」
江蜀滿意,拍拍她的手道:「妳一直都最讓我放心,相信妳不會讓我失望的。」
張氏面色羞紅,將頭低了下去,掩飾住眼底的冷意。


周府書房裏,周秉臉色不大好的看著面前一臉笑意的江成軒。
「你知道今日是沫兒的生辰?」
「知道,且今日也是黃道吉日,宜嫁娶。」江成軒好似不知道周秉的潛在意思一般。
提起這個周秉又想生氣,他努力忍了忍,問道:「你的那些聘禮,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鎮國公府的意思?」
「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爹把庫房鑰匙給我,讓我隨便挑的,大概他也很滿意沫兒這個兒媳婦。」江成軒說完,還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周秉幾乎要歎氣,他有點後悔,這分明就是個二愣子,他當初怎麼會覺得這人還行?
想也知道,鎮國公府再滿意沫兒,也不會出幾乎和世子一樣多的聘禮,就算現在沒事,但是沫兒以後是要嫁進去的,還不是拿捏在人家手上。
江成軒看到周秉臉上的複雜神色,認真道:「岳父放心,我知道分寸,絕不會讓沫兒受委屈的。」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現在在做什麼?逼著你父親母親在沫兒還沒進門前就厭惡她?」周秉覺得,自己一向儒雅溫和的性格碰到江成軒總會破功。
「今日下朝後,皇上召見了我爹。」江成軒淡淡道。
聞言,周秉背脊挺直了些,皺眉看向他。
江成軒微微一笑,「太后昨日和皇上為冊封昭妃一事在慈寧宮起了爭執,自然,太后拗不過皇上,那麼您猜今日我這樣下聘,皇上召見我爹是為了什麼?」
還能為了什麼?皇上和太后始終是母子,昨日皇上落了太后的面子,肯定要補償太后,或者說是向太后示好,江成軒的動作就是現成的,皇上只要對江蜀說他做得對,稍微肯定一下江成軒的所作所為,太后自然能領會到他的善意。
周秉長長的深呼吸,閉了閉眼,歎道:「好吧!」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受打擊了,且不說江成軒的消息來源,就是這份運籌帷幄的心思,他也有所不及。
「但是你不能否認,你爹娘確實會因為這件事影響他們往後對沫兒的態度。」周秉再度正色道。
江成軒絲毫不在意,「岳父,我也不怕您生氣,只問您一句,你覺得沒有這件事,我爹娘他們就會善待沫兒嗎?」
周秉:「……」當然不會,但是你不要這麼直白行不行?
江成軒接著道:「我爹對我雖然不錯,卻也只在江淮岳不在的時候,要是我倆同時出事,我一定是先被放棄的那個。母親更不用說,她恨不得我從未出現過,即便不對我使齷齪的手段,但能多踩我一腳的事情向來少不了她。」
聽著江成軒的話,周秉神情漸漸難看起來。
突然,江成軒看向繡著前朝大家風水畫的精緻屏風,「所以……沫兒,以後我們在鎮國公府裏沒有親人,只有彼此。」
周秉聽臉色微微一變,也看向屏風後面。
周沫兒在心裏歎口氣,江成軒的武功真的不錯,自己躲在這裏,呼吸都放得極輕,連周秉都沒發覺,他卻發現了。
她一走出來,就察覺到周秉嚴厲的目光,忍不住暗暗瞪了罪魁禍首一眼,卻見那人還一臉洋洋得意,一副他很厲害快誇他的模樣。
「沫兒,妳實在太不像話了!妳的規矩學到哪裏去了?我的書房也是妳能進的……」周秉準備來個長篇大論,讓女兒明白自己的錯誤。
「是我讓她進的,最沒規矩的就是我,你是不是也要對我好一頓訓斥?」姚氏從外面推門進來,面無表情的道,眼神暗示的往江成軒那裏一掃。
周秉看到後,隨即道:「妳以為我不敢嗎?我還說沫兒一向穩重,謹言慎行,如何會偷偷進我的書房,原來都是妳允許的,妳自己都不能進,還允許別人?」周秉在屋子裏轉圈,眼角餘光還不忘仔細打量江成軒的神情。
姚氏冷哼一聲,「怎麼?這是在埋怨我嗎?」
江成軒在周沫兒出現後變得有些急切,他看了看那邊掰扯不清的兩人,偷偷從懷裏拿出來一支金釵,上頭鏤空的花紋十分精緻,一看就不便宜。
周沫兒看到這個,心裏還是有點高興的,以她和江成軒目前的關係,大概算得上是訂親過後培養感情的階段。
她接了過來就想往頭上簪,江成軒看到後伸手拿了回來幫她簪上,眼神複雜,似有些懷念的模樣,只是周沫兒並沒有看到。
那邊的周秉和姚氏已經發現了兩人的動作,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笑意。
無論以後如何,至少他們都有了好的開始。

下午,柳舒荷上門拜訪,周沫兒把她帶到了自己的院子裏,路上偶遇了江成軒,柳舒荷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到了屋子裏,揮退丫鬟後,柳舒荷歎道:「好一個標緻的人,怎麼就賜婚給妳了?」
周沫兒聽著她的話,忍不住失笑。
就在這時,柳舒荷突然靠近,遞過來一個信封,正色道:「沫兒,吳致逸讓我給妳的,妳看看吧!」
「不用了,妳還給他就是,我是不會看的。」周沫兒淡聲拒絕。
她幾乎已經忘了吳致逸這個人,印象最深的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當面嫌棄自己的過往,不過現在……想起江成軒,周沫兒唇邊漾起淡淡的笑意,總算是還有人不在意這些的。
「沫兒……妳這樣我要回府了,我看妳現在是有了江公子,旁的人都入不眼了是不是?」柳舒荷嘴角彎彎,打趣的說。
只是她雖然在笑,眼底卻有複雜之色閃過,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前幾日聽說長公主府的柔郡主對江成軒傾心戀慕了兩年,如今也不知死心了沒有,要是她不死心,肯定還有得糾纏,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啊……想起沫兒的和軟性子,柳舒荷不禁搖搖頭。
第二十一章 長公主相邀賞菊宴
柳舒荷準備回府時,恰好江成軒也差不多起身告辭,兩人就這樣前後腳出了周府。
略帶深意的看了江成軒一眼,柳舒荷對他點點頭,江成軒頭微微一低,就算是打過了招呼,各自上了馬車。
江成軒的馬車在他一上去後就急速走遠,柳舒荷看得直搖頭,放下簾子半靠在馬車上,果然江成軒除了對沫兒溫和,對其他人看似溫和可親,實則冷漠疏離,不過這樣也好,由此便能看出江成軒對沫兒的看重。
她正想得出神,馬車突然停下,柳舒荷不由得皺眉。
邊上的丫鬟看她的神情,已然出聲。「劉伯,什麼事?為何突然停下?」
外面傳來沙啞低沉的男聲,有些熟悉。
「柳小姐,江某有事情想請教一下,可否談談?」是江成軒。
柳舒荷皺眉,掀開簾子發現馬車停在街上,想了想,她看向邊上的雅致茶樓,道:「不如去樓上雅間詳談?」
她這樣做當然是為了掩人耳目,要是兩人一起上樓,明日京城裏的傳言說不定就是她和江成軒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江成軒微微點頭,率先轉身進了茶樓。
柳舒荷頓了片刻,準備下馬車時,她的丫鬟擔憂地勸道:「小姐,您這樣去見江公子會不會不大好?要是被人認出,您的名聲……」
丫鬟既擔憂柳舒荷,也擔憂她自己的小命,要是柳舒荷出了什麼事,最先遭殃的就是她們這些下人。
柳舒荷掀開簾子的手頓了頓,「拿帷帽來。」語氣篤定,不容拒絕。
丫鬟輕輕鬆了一口氣,小姐平日裏看著好說話,其實很有主見,就連夫人也不能隨意做她的主,如今願意戴上帷帽已經很好了。
趕緊翻出帷帽來給她戴好,柳舒荷下去後,丫鬟也想緊隨而下—— 
「妳別跟來,別人認出妳也是一樣。」
小姐說的是事實,大家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一般是不會隨意更換的,比如她,就已經跟了小姐五、六年,經常看到小姐的人一定能夠認出自己,但要是小姐出了事,自己肯定討不了好。
丫鬟坐在馬車上開始糾結,去還是不去?
柳舒荷才不管丫鬟在想什麼,她一進茶樓,就看到二樓的樓梯口站著江成軒身邊的隨從,正是伺書。
「小姐,您幾位?」夥計跑過來招呼她。
「找人。」
夥計眼神中露出了然,看柳舒荷的衣著打扮,顯然就是大家閨秀,如今卻隻身一人,還戴上帷帽遮住臉,很明顯就是來私會情郎的。他也不多話,彎彎腰行了禮就去招呼別人了。
柳舒荷直接上樓,伺書帶著她進了一個雅間。
「妳對沫兒倒是真心實意。」江成軒關上窗戶,淡淡笑道,笑容裏多了些真意。
柳舒荷漠然地道:「江公子有話直說,稍後,小女子也有事情請教。」
江成軒這樣約她其實很不妥,萬一被人看到,他是個男人,最多被人說一句公子風流,而她就不一樣了,她的名聲只要稍微有點損傷,可就是大事。
「這次的事情是江某不對,當作賠禮,不如柳小姐先說。」江成軒毫不在意她的冷漠,剛才他故意把馬車停在這裏攔她,其實就是為了試探,如今看她對沫兒重視到連自己的名聲都能放到一邊,看來兩人關係真的不錯。
沫兒好不容易有個真心待她的朋友,江成軒高興還來不及,自然不介意她的態度。
柳舒荷站在桌邊,抬手拿起茶壺自己倒了杯茶,端起喝了一口,才問:「前幾日我聽說有人對江公子傾慕兩年之久,江公子就沒有一點點動心?畢竟那位姑娘的身分地位、容貌才華皆不俗,沫兒的容貌雖不錯,但是身分上和那人可不能比。」
江成軒失笑,看了她一眼認真道:「我的婚事是太后娘娘賜下的,柳小姐難道不懂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的深意?」
「你也說了,那是太后娘娘賜婚,你自己未必沒有動心,我只告訴你,沫兒看起來隨和,別人如何待自己她都無所謂,但是夫君不同,你要是有一點點對不起她,以後可能就永遠得不到她的心了。」
江成軒苦笑道:「妳倒是瞭解她。我想知道,今日妳給沫兒的那封信……」
柳舒荷瞪大眼睛,那可是在沫兒院子裏的事,他是如何知道的?
江成軒看出她的訝異,道:「我喜歡她,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我都想要知道。」
也就是說,他承認找人盯著沫兒了,那眼線還是離沫兒很近的人,貼身丫鬟?或者是姚嬤嬤?
柳舒荷突然感覺一股涼意從背脊升起。
江成軒笑了,「柳小姐現在沒有意中人,不知道時時刻刻都想要見到對方的心情,等我們成親後,自然不用這樣,到時我天天都能見到她。」
柳舒荷有點糾結,不知道江成軒這樣對沫兒是好還是不好?
「那信是別人寫給沫兒的,不能給你。」柳舒荷拒絕。
江成軒輕笑,道:「我和沫兒以後是夫妻,現在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有權利知道,別人給她的信裏寫了什麼,還是妳想退回去?不如我看過後再做打算。」
等信封到了江成軒手裏,他對著她做了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柳舒荷才反應過來,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把信給了他?
正糾結著,就發現那邊的江成軒周身的氣場越來越冷,柳舒荷一看就覺得他在生氣。
江成軒確實生氣,看看這都寫了什麼?
周小姐,那日我初聞汝之過往,甚受打擊,落荒而逃,實屬不妥,如今致歉,望諒解。只心裏實在放不下,想著何時能當面致歉,卻不曾想這麼快已有婚約,再見已是不能,只望來生可以……
信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圓潤,江成軒只看了這幾句就怒火中燒,特別是看到來生兩個字……想得美!
他立刻叫人備了筆墨,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大意就是你看不起我還來找我做什麼?以後也不要見了,至於來生這話千萬不要再說。
柳舒荷自然看到了江成軒一系列的動作,看信,生氣,自己磨墨寫字,她因為好奇湊過去看,眼神變得有些奇異,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道:「你這個是給吳致逸的回信?」
江成軒眼神平淡的看著她,意思是「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柳舒荷笑道:「你說吳公子要是看到沫兒的字跡是這個樣子,會不會引為知己?」
江成軒一愣,紙上字跡瀟灑飄逸,確實是一手好字……他抓起桌上字跡未乾的紙,揉一揉捏在手裏。
「我來吧!」柳舒荷想了想,吳致逸這樣確實不妥,不如寫封信給他,讓他切切實實死了心才好。
娟秀的字跡就幾句話,大意就是今生無緣,不願意再見面的意思。
江成軒看了滿意,道:「就這樣給他。」
「那我先告辭了。」柳舒荷點點頭,轉身離開。
看著柳舒荷出門、上了馬車,江成軒回到桌子邊坐下,半晌才道:「回府。」

江成軒的馬車剛在門口停下,江蜀身邊的隨從就冒了出來,躬身道:「二少爺,老爺有請。」又輕輕的補充一句,「夫人和世子也在。」
最後幾個字幾不可聞,江成軒聽到後腳步微頓,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進了書房,江蜀和張氏坐在上首,江淮岳坐在一邊慢慢喝茶,手指捏著杯蓋轉啊轉,看到他進來,只眼皮抬了一下,又看向手裏的茶杯。
江成軒微微躬身,「父親,母親,大哥。」
張氏頭扭到一邊,似沒聽見般,江淮岳連眼皮都不抬。
江蜀有些尷尬的咳嗽兩聲。「從周府回來了?」
「是,父親,我去下聘了,太后娘娘賜婚已經兩個月,再不下聘該責怪鎮國公府了。」江成軒義正辭嚴,彷彿真的如他所說一般。
張氏語氣冷沉地問:「軒兒,你的聘禮為何會有六十抬?」
江成軒一臉疑惑,「太后賜婚應該慎重對待,太后娘娘既為我和周小姐賜婚,自然是她有過人之處,聘禮應該重些。再說,我的聘禮也沒有大哥多……」
屋子裏的人齊齊變臉,江成軒似沒發現,接著道:「當然,我和大哥身分不同,他是世子,以後的國公爺,我不過是一個庶子,以後你們百年之後,我要被分家出去單過,聘禮自然和大哥不能比,但這不是太后娘娘賜婚嗎,簡薄了不好,更不能跟一般庶子一樣,十幾抬就打發了。
「往前面數數,太后賜的婚事,哪家不是聘禮幾十上百抬,嫁妝也是一樣,還都辦得熱熱鬧鬧,整個京城都轟動不已,我這聘禮在裏面算是最少的,不過太后娘娘應該不會怪罪,我這不是身分不夠,不能越過大哥嘛……」
「啪」一聲,張氏重拍桌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你大哥已經下聘,你的聘禮應該還要再多些?」
江成軒似沒發覺她的怒氣,煞有介事的點頭。「母親,這一點都不多,您看看太后先前賜下的婚事,是不是我的聘禮最少?」
「你怎麼能和他們比?」張氏咬牙切齒,能夠勞煩太后娘娘賜婚的不是皇室宗親,就是重臣之女,人家的身分夠高,自然辦得妥妥當當,熱熱鬧鬧。
江蜀突然道:「此事以後不必再提,既是太后娘娘賜婚,還是抓緊把人娶進門吧!」
張氏眼神陰沉,雖然答應過江蜀不再為難江成軒,可她到底忍不住,結果不過質問了幾句江蜀就制止她。
江淮岳臉上閃過喜色,他早就想把蕭靈薇娶進門,按一般的流程,起碼得年底才能迎親,但是現在江成軒要娶周沫兒,就得要他先娶親,看這樣子時間大概會大幅提前。
江成軒眼裏也有笑意閃過,他也怕夜長夢多,還是趕緊將沫兒娶進門才穩妥。
很快,兩人的婚期定下來了。
江淮岳為長兄,定在八月十五,江成軒的婚期為九月初二,現在是六月底,雖然比起別家是急了些,但也來得及準備。
這回周沫兒徹底不能出門了,除了請安,她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裏繡嫁妝,周柔兒經常過來陪她。
周柔兒這幾日似有心事,經常看著周沫兒欲言又止。
周沫兒不理會,柔兒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她也就不問,她才不會像小說裏寫的那樣,和自己的丫鬟姊妹相稱,對沒有野心的庶妹關愛有加。
升米恩斗米仇,好的時候是好,就怕養大了胃口縮不回去,大家還是平平淡淡的相處就好。
姚氏最近很忙,她忙著給周沫兒置辦嫁妝,還有周明蓓那邊,薛家也已經下聘,雖說是三房的事,但姚氏是周府的當家主母,還是得幫忙看著。
時間到了八月初,這天周沫兒去給姚氏請安時被她叫住。
這段日子周沫兒都是請安過就回房,她要繡的東西很多,根據盛國的規矩,東西還不能拿到別的院子裏去繡,就是繡工不好要請別人繡,也只能把人請到自己院子裏來。
周沫兒坐下,伸伸懶腰,最近繡花繡得她渾身酸痛。
「沫兒,昨日我們府裡收到一份長公主府的請帖,八月初八那天,長公主府要舉辦賞菊宴。」姚氏緩緩說道。
「娘,有什麼奇怪的嗎?」
姚氏眉心微皺,「周府從來沒收過長公主府的賞菊宴請帖,今年妳爹雖然升了官,算起來應該身分還是不夠才對,不知為何這次卻有請帖?
「上面還特意寫了邀請妳去。」姚氏指著裏面的一句話。
聞貴府大小姐得太后娘娘盛讚,請務必到場,不勝榮幸。
周沫兒拿過來一看,也覺得奇怪,太后娘娘賜婚懿旨上面誇自己的都是場面話,哪裏就是盛讚?通常賜婚都會順便誇誇姑娘的品貌啊。
本來周沫兒還有一個月就要成親,不應該出門去的,但是現在看來,長公主府有請,不去可是不行的。
姚氏看看周沫兒,又看看請帖,試探著問:「妳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到時候我說妳為了繡嫁妝累病了就行。」
周沫兒哭笑不得,道:「娘,我馬上就要成親了,怎麼能跟以前一樣,不想去就不去。既然長公主請了,我去去也無妨,反正妳也要去,要是有什麼事還有妳看著,對不對?」


八月初八一大早,周府門口停了好幾輛馬車,最前面那輛尤其華麗。
周沫兒一身淺紫色流仙裙,外罩同色輕柔紗衣,走動間裙襬搖曳,身材纖細,尤其那抹纖腰,盈盈一握,臉上略施粉黛,唇瓣嫣紅,猶如仙女下凡,跟著姚氏上了前面的馬車。
周柔兒一身粉色流仙裙,顯得楚楚動人,跟在後面欲言又止,姚氏恍若未覺,還拉了一把周沫兒。
坐定後,姚氏歎道:「以前我覺得柔兒是個聰明的姑娘,看得清自己的身分,我想以後給她找個好歸宿,比如寒門舉子,好歹有點盼頭,還是正妻,不要和她姨娘一樣……」
周沫兒聽了,笑著勸道:「娘,人各有志,只要她不丟周府的臉,隨便她去。」
周柔兒的生母在她年幼時死於後院爭鬥,所以在周沫兒走失後,她就被思女心切的姚氏抱過去撫養,姚氏對她雖不如對周沫兒上心,但比起別家的嫡母已經好很多了,起碼姚氏從來沒有苛待過她,對她也沒有惡意,府中的奴才見姚氏的態度,自然也不敢怠慢於她。
這一次周柔兒知道有長公主府的請帖後,旁敲側擊的暗示姚氏她也想去,且還在給周沫兒選布料時不像以往一樣懂事的告退,姚氏便知她是存了攀高枝的心思。
剛才在外面,周柔兒的眼神動作無一不是想上前面的馬車,一個能和嫡母坐同一輛馬車的庶女,自然要比坐後面的得外人看重。
馬車緩緩前行,後面還有二房和三房,今天周府凡是十歲以上的姑娘都帶上了,姑娘大了,得出去見見世面。
長公主府每年都有賞菊宴,作為皇上的胞妹,太后娘娘的獨女,長慧長公主自然是風光無限的,從小雖受了些冷落,但自從皇上登上帝位,母親做了太后以後,再沒有人能讓她受委屈,長到十六歲,被太后賜婚給禮國公府的嫡次子薄知風。
薄知風愛重長慧長公主,雖成親多年只得一女,但他直到三十歲才讓丫鬟生下一個兒子,且丫鬟難產而死,之後再沒有通房妾室。
長公主府門前,馬車來來往往,長公主府的奴才正在迎客。
周沫兒一行人下了馬車遞上請帖,門口迎客的老嬤嬤打開一看,抬頭看了周沫兒一行人,又往邊上的小丫頭處看了一眼,那小丫頭轉身就小跑進去。
嬤嬤點點頭笑道:「原來是周大人府上家眷,請隨我來。」
幾人跟著嬤嬤往裏面走,長公主府金碧輝煌,比鎮國公府還要張揚些。
一路上各種菊花爭相綻放,抄手遊廊邊上、小道旁、假山處,處處都是少見的菊花品種,這些菊花品種都只有皇宮裏才有,御花園也不一定有長公主府的齊全,由此可見長慧長公主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進了一個拱門,裏面亭子林立,中間還有個大湖,裏面小舟飄蕩。
帶路的嬤嬤福身道:「夫人,就是這裏,妳們可以隨意看看。」
周沫兒往亭子裏走去,因為她看到柳舒荷在那裏對自己含笑致意,只是剛剛往前一步,袖子就被人拉住。
看著自己袖子上白嫩的手指,周沫兒淡淡地問:「柔兒,什麼事?」
周柔兒微微一笑,和她平日裏的笑意有些不同,溫婉道:「姊姊,妳能帶我一起嗎?」
周沫兒望著她看似天真的模樣,心裏歎氣,柔兒不會不知道,嫡女一般是不會和庶女走在一起的,柳舒荷邊上的幾位姑娘,一看衣著打扮就不是庶女,柔兒是想和那幾位小姐打好關係,騙過不知情的外人,好讓大家公子對她傾心,然後再不計較身分的娶她過門……
不得不說,自二十多年前,定遠侯夫人成功當上侯爺夫人後,不少庶女都覺得自己能像定遠侯夫人那樣成功擺脫身分地位,嫁入高門,現在也成了柔兒努力的方向了嗎?
周沫兒看著她,認真問道:「柔兒,妳知道妳在做什麼嗎?我再說一次,母親對妳雖不如對我那麼用心,但妳也是她精心養大的,她不會害妳,就算這樣,妳還要如此行事?」
周柔兒臉上的天真褪去,也正色看向周沫兒,「姊姊,我都明白,我感激母親對我的用心,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想試試。」
「……那妳跟我走吧。」周沫兒轉身就走。
周柔兒本來的擔憂忐忑消失,她收斂神情,重新帶上溫婉柔和的笑意跟上去。
二房不用說,劉氏進了園子,打過招呼就帶著女兒走了。
周明蓓則早就看得眼花撩亂,她是從來不知道掩飾自己神情的人,一進園子就笑著拉著王氏一起走了,周琉兒則沉默的跟著。
姚氏也看到了一邊的柳夫人和幾位夫人,笑著對周沫兒說道:「妳們姊妹自己去吧,我去看看妳姨母和舅母,待會兒妳們也過來見見。」
周沫兒應是,周柔兒有些歡喜,道:「多謝母親。」
她這樣的庶女,除非嫡母喜歡,否則是見不到嫡母的娘家親戚的,這也代表嫡母對她的看重,不管如何,以後她也算是有外祖的人了。
走進了亭子,柳舒荷起身過來拉周沫兒的手,笑道:「妳可算是來了。」
「是呀!我們在這裏聽舒荷誇了妳半天,妳一來我們可算是解脫了。」另外一位小姐語氣歡快,顯然很是高興,並沒有她說的那麼不耐煩。
柳舒荷瞪她一眼,對著周沫兒道:「這是工部尚書家的小姐黎依依,最是嘴上不饒人的一個姑娘,妳呀,以後小心點她。」
黎依依瞪她一眼,看向周沫兒笑道:「不要聽她胡說,我最溫柔不過。」
邊上還有一位溫婉的姑娘用帕子擋住嘴唇,眼睛彎彎,似乎在笑,見周沫兒看過來,她對著周沫兒微微點頭,道:「我也聽舒荷說起妳,快過來坐。」
柳舒荷拉著周沫兒過去坐下,才道:「這是我的表姊,姚華儀,真真溫柔的一個人,上次桃花林她生病了沒去。」
「跟妳比起來,誰都算是溫柔的。」黎依依又跟柳舒荷抬槓。
「這位是誰?」姚華儀看到周沫兒身後不說話的周柔兒,笑問。
周沫兒聞言,起身拉過周柔兒笑道:「這是我妹妹,妳們叫她柔兒就行。」
幾人看了一眼柔兒,眼神一閃,熱情的招呼兩人坐下。
桌子上果子點心一應俱全,還有兩個長公主府的丫鬟安靜的站在亭子角落,聽候吩咐。
黎依依歎道:「聽說這些都是柔郡主一手操辦,果然是個玲瓏剔透的人。」
柳舒荷聽到這裏眼神閃過難以察覺的光芒,看向周沫兒笑道:「沫兒,隨我一起去更衣,可好?」
周沫兒聞言,放下手裏的茶杯,起身,兩人隨著亭子裏長公主府的丫鬟引路,往不遠處的房子走去。
走到一半,柳舒荷笑著拒絕了那丫鬟的引路,丫鬟也不多話,福身便往來時的小路走去,回了亭子。
柳舒荷一拉有點疑惑的周沫兒,去了假山陰影處,才靠近周沫兒輕聲道:「聽說妳也要來,我嚇一跳,妳知道為何周府能接到請帖嗎?」
周沫兒搖搖頭,這也是她和姚氏所疑惑的。
「本來你們家身分是不夠的……」柳舒荷說到這裏,眉心微皺,接著道:「我這話妳聽了也別生氣。」
周沫兒點點頭贊同,周府確實身分不夠,所以得弄清楚到底是為什麼,不弄清楚他們無法放心。
柳舒荷猶豫了一下,靠近周沫兒低聲道:「我聽說,柔郡主心儀江成軒很久了……」
周沫兒愣住,她疑惑地看向柳舒荷,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柳舒荷篤定點頭。「上次妳生辰時我就聽說了,本來我還不大相信,畢竟柔郡主身分那麼高,江成軒和她並不相配,不過這次的賞菊宴長公主府居然對周府下了請帖……」
周沫兒眉頭一皺,沒想到堂堂郡主居然心儀江成軒,對自己可不大妙。
見她皺眉,柳舒荷想了想道:「妳也別太擔憂,聽說柔郡主在宮裏極為受寵,如果她真的喜歡,為何太后娘娘會給妳和江成軒賜婚?」
周沫兒點點頭,壓下心裏的不舒服,笑道:「柔郡主什麼樣的男子沒見過,江成軒只不過長得好些,還長年病歪歪的,哪能讓郡主傾心?太后娘娘既然沒給她賜婚,大概她還是不夠喜歡江成軒。」
柳舒荷也不好再說,兩人既是出來更衣,如今不去,便決定去園子裏逛逛,畢竟長公主府的園子景色一絕,京城裏幾乎沒有可以和其相媲美的。
轉過假山,兩人不約而同腳步頓住—— 前面花叢掩映間,一雙璧人站在那裏。
柔郡主一身淺綠色羅裙,臉上嬌羞無限,從周沫兒的角度看過去,她長相甜美,櫻桃小口微微張著,貝齒咬唇,臉色緋紅,手裏遞出去一個大紅色荷包。
她對面的人是……江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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