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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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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2202

《貴女後宅樂》卷二

  • 作者月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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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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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想嫁個武功比她高強的男人,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又不能一輩子不嫁人,待在謝府做個老姑婆,
可嫁給誰的決定權該交給別人?交給父親?
她爹喝酒誤事,她差點得嫁給陳家的阿貓阿狗,因陳家丁憂,婚事才沒成,
交由媒婆?挑的對象沒一個入她爹娘的眼,訂親一事遙遙無期,
妙的是,她明明沒去招惹人,豫王妃找上她,看她夠不夠格當王爺的小妾,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給她正妻的位置她都不屑了,哪可能做妾,
鳥事一樁接一樁,她趁著重陽登山散散心,竟遇上太子遇刺,
幸好她及時出手,輕輕鬆鬆打趴刺客,成功救了人,
姑娘她救人真的不求回報,沒想到太子紀恆卻向她求親!
面對兩輩子以來第一次的求婚,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她竟手足無措,
但他允諾給她最想要的自由,又說有一批奇人異士要給當她徒弟,
哎呀呀,這些比太子本人還令她心動啊,她該不該點頭答應呢?
月見,90後,天蠍座裏的異類。
十分懶散,喜歡安逸,愛歷史,好八卦。
有點宅,有點小憤青,但是年少時卻作過有朝一日看盡天下美景的夢。
現在的我,煮一杯茶,拿一本書,就可以靜靜地坐一下午。
年紀越長,越喜歡獨處。
不變的是,始終熱衷於幻想,常常作著不切實際的夢,
比如自己前世是個神仙,或是可以插上翅膀在天際翱翔,
幸而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尚能分得清夢與現實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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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糊塗爹定爛親事
數日後,謝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謝家表面的平靜。
早先在綏陽時,謝律以為陳老先生也會回京,陳老二的兒子中必有過繼給其兄陳侍郎的,就糊裡糊塗地給兩家定下親事,當初也沒指明誰和誰,藉著酒意結下了兒女親家。
回京以後,謝律成了鴻臚少卿,前途一片大好,他也就沒急著去提起這樁糊塗親事,更在這幾個月匆匆忙忙定下了兩個女兒的親事。
沒想到五月底,陳家竟然上門了。
陳老二見了謝律,寒暄過後,提起了親事,「謝老弟,當初咱們也沒說準,老哥我有好幾個兒子,都到了議親的年紀,你看上的是哪一個,倒是給個準話啊!」
謝律微怔,這事他還記得,只是此一時彼一時。他有三個女兒,前兩個俱已許親,而且看上去都還不錯,小女兒是嫡女,又跟他最親,斷然沒有嫁的比兩個姊姊差的。
他萬分後悔當時衝動之下定的親,這下怎麼辦?想了一想,他在陳老二期待的目光中,開口說道:「老哥誤會了,當日咱們那是酒後胡鬧,沒媒沒聘的,連個信物都……」
陳老二面色一沉,砰一聲放下茶杯,怒道:「謝老弟這話何意?莫不是高升了,就看不上哥哥了?連當初一起喝酒賞美的情分都忘了?」
他在妻子汪氏面前誇口,能給她一個侯門千金做兒媳婦,他也打聽過了,謝家兩個庶出的都許了親,剩下的是嫡出姑娘,教養更好,他還得意自個兒賺到了呢。
謝律聽他說起情分,眉心一跳,浮現在眼前的卻是陳老先生那張臉。今上重情,連陳老二這種不學無術的人都給個官銜,自是看在陳老先生的面子上,這事若鬧開來,誰的面上都不好看。而且,時人重信,若讓人以為他食言而肥就糟了。
謝律心念微動,他微微一笑,說道:「啊呀,我給忘了,確實是有這麼回事。陳二哥別惱,小弟給你賠罪。」待陳老二重新坐下後,他才又道:「我記起來了,那日咱們確實是說要結兒女親家,只是小弟的意思並不是謝家女作陳家婦,而是希望犬子能娶令嬡為妻……」
陳老二一呆,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粗聲粗氣道:「謝老弟真會開玩笑,你竟不知道,我的兩個女兒在綏陽時就定了親,留在綏陽,哪裡還能高攀得上令郎?」
謝律笑得無奈,「是嗎?這麼說,小弟也沒別的辦法了,犬子十七,就等著令嬡呢。唉,這也是有緣無分啊!」
「你……」
謝律又道:「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法子,陳二哥龍精虎猛,或許這兩年還能再添一女,我小兒子今年才兩歲,也未必不是一門好姻緣……」
他尋思著陳老二早被酒色掏空了身體,府中鶯鶯燕燕雖多,可哪還能再生一女?又不像他,身子康健,再添兩個也不成問題。
陳老二口頭上說不過謝律,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將茶杯往地上一摜,怒氣衝衝地離去。
他剛走,謝律便去與妻子薛氏商議,他簡單說了經過,又道:「這可如何是好?陳老二好欺負,他大哥可不是省油的燈,若是陳老大也上門來,非要娶阿芸,咱們……」
薛氏臉色微變,「你說你當初為什麼非要定這親事?」
謝律心頭煩躁,「我當時以為陳老先生會回京。」陳老先生回京,必得重用,那樣的話,陳家絕非現在的陳家可比。
當初他去問了自稱受仙人點化的謝萱,謝萱告訴他,陳家會回京城。陳家是回京了,可陳老先生沒回京啊!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
薛氏道:「那就按先前所說,就說當初定的是陳家姑娘和懷信?他們家的幾個姑娘,在綏陽的時候就定了親,也沒知會咱們一聲,可見當初他們也沒把酒後的胡鬧當回事。」
「我別的都不擔心,我就擔心阿芸!」謝律憂心道,「陳家那幾個兒子都是庶出,就是蕙兒嫁過去我都不捨得,更別說阿芸了。」
薛氏聽這話不對,推了他一把,說道:「這話怎麼說的?蕙兒親事都定了,跟她沒關係,你提她做什麼?」
謝律歎氣,現下懊悔也沒用了。
薛氏想了想,試探道:「不如,就說阿芸也定了親?」
謝律看她一眼,「定了親?跟誰定了親?保媒的是誰?作證的又是誰?」
薛氏也急了,「這幾日也不是沒人想跟咱們結親,朔平伯家、安平侯家,還有建章侯家……」
謝律一愣,「建章侯?妳是說豫章長公主家?」
朔平伯和安平侯家也就罷了,可建章侯不是豫章長公主的駙馬嗎?
薛氏赧然,「那次,長公主提起過,我聽她的話大概是這個意思,不過我沒深問,含糊揭過去了。」
謝律跌足歎道:「啊呀,妳怎麼不早說?長公主就那麼一個兒子,人品教養自是不用提……」他歎息不止,極為遺憾。
薛氏面上一紅,「或許是我誤會了,長公主那日也不過是問問阿芸有無婚配,覺得他們家公子怎樣,未必就是這個意思。」
現下丈夫這麼大的反應,她有幾分後悔自己方才嘴快了。
謝律聽罷,又是一聲長歎,長公主的話多半就是有這個意思,可惜琬琬沒抓住機會。
薛氏道:「阿芸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主府也不一定適合她。」
謝律心頭煩悶,衝口道:「若當初應下,也就不怕眼下的麻煩了。」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阿芸總共就去公主府一次,聽說那次詩會奪魁的是唐家姑娘,萱兒得了第二,阿芸不大顯眼吧?長公主後來問起阿芸,恐怕是客套多一些,但也未必沒有一丁點可能。
薛氏也沉默了。
謝律在房中踱來踱去,好一會兒才道:「這樣吧,不如我就說阿芸的親事,皇上曾暗示過,我不敢隨便做主,想來陳老二也不敢去跟皇上對質。」
薛氏一愣,「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謝律一臉坦然,「反正是皇上暗示,又沒明說,大不了就說我這做臣子的誤會了皇上的意思。」總之,先應付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薛氏瞧了丈夫一眼,暗自感歎,他真是越來越無賴了。
不過謝律這個無賴的法子,並沒有用上。
次日陳老二又來了,還沒等謝律開口,他就問:「謝老弟,昨日你說,若我還有未出閣的女兒,你願意讓她成為謝家婦,是也不是?」
謝律一笑,「那是自然。」可問題是,你還有女兒嗎?誰不知道你的長女出嫁多年,次女三女留在綏陽,難不成你現在再去生一個?
陳老二笑笑,「謝老弟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是這樣的,我確實還有個女兒……」
謝律一呆,茶杯裡的茶晃了幾晃,「當真?」
「騙你做啥?」陳老二道,「她今年一十六歲,比你家小公子大了十四,差的是有點遠,可是跟五公子不是年紀相仿,很是相配嗎?」
謝律迷惑了,陳老二何時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兒?
大約是看出了他的困惑,陳老二笑道:「老弟你也知道,哥哥我年少時風流,除了家中妻妾,在外面也有一、兩個相好,不能接回府的那種,我在外頭恰好還有個姑娘……」
謝律手中的茶杯幾乎要握不穩,暗罵陳老二欺人太甚,這是要把外室女嫁到謝家來?他也配!
陳老二無視謝律驀然沉下去的臉色,繼續道:「老弟,我這也是沒法子,你說咱們既然說了要結兒女親家,就不能食言,哥哥我如今只有這一個女兒,兒子倒是不少,可你看不上啊!」
謝律哪裡還不明白陳老二的意思,這是非要結親不可。他心內冷笑,面上卻道:「啊呀,陳二哥這是什麼話?並非老弟有意推托,只是這中間確實有許多為難之處,實不相瞞,我那小女兒,那位暗示過,不要我隨便許親,至於犬子……唉!他的親事,我不一定能做得了主……」
陳老二只管穩穩坐著,就是不鬆口。
謝律不好直接翻臉,只推說尚需與父母商議,此事改日再議。
陳老二坐了一會兒,施施然離去。
謝律等他走遠,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真想狠抽自己一個耳光,當初怎麼犯傻,非要跟陳家結親不可,這一家子全是無賴,有什麼好結的。
謝律細想,若是女兒嫁到陳家,他不能看著女兒受苦,自然是要幫女婿,一來二去,更是擺脫不了陳家。
如果是兒子娶了陳家女,那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謝家婦跟陳家的關係也不算很大,就當是一門遠親……
思來想去自然是娶比較好,只是那是外室女,哪怕是庶女都好一些,偏偏是個外室女!陳老二那麼風流的人,能抬進府的都抬進府了,給他做外室的,必然是出身極差,不是風塵女子便是犯官之後,這樣的人生的女兒,怎麼能進謝家?
謝律情知此事不能與妻子商量,她肯定是偏著女兒的。於是,他去找了母親衛氏。
屏退下人後,他說了自己的煩惱,旁人或許有私心,但是他母親無疑最疼愛他,事事為他打算。
衛氏聽兒子說罷原委,笑了一笑,說道:「都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斷沒有把姑娘往門第低的人家嫁的。」女兒珍貴,可以聯姻,怎麼能平白賠了一個嫡出姑娘?
謝律一怔,恍然道:「母親的意思是娶了?」
衛氏瞪了兒子一眼,「說來說去,也都怪你糊塗,好好的非要跟陳家結什麼親家。若是陳侍郎家也就算了,偏偏是陳老二,如今還能怎麼樣?懷信也該訂親了,要他娶陳家姑娘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一樁……」
「什麼?」
「謝家不會娶來歷不明的女子。若是正經的陳家姑娘也就罷了,外室生的,誰知道是不是陳家的種?」衛氏突然問道:「你說昨日還沒有,今日就有了……」
謝律一怔,擊掌道:「可不是?孩兒糊塗了。」這女兒來的真巧,焉知不是陳老二新近才買的呢?他方才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聽了母親的一番話,謝律茅塞頓開。謝過母親,告辭離去。
他想,不能再等了,得趕緊給兒女訂親。
可惜查證之後,那突然冒出來的陳家女兒真是陳老二的種。


這幾日,陳老二來訪時,總是看不見謝律的身影。
謝凌雲也隱約聽說了這回事。
謝蕙告訴她,陳二老爺這些天常常登門拜訪,想商議親事,然而爹爹卻總尋藉口躲避不見。
說這話時,謝蕙憂心忡忡,「阿芸,我真怕……」
她一來怕父親會把阿芸嫁到陳家,她記得陳家人很瞧不起他們,陳清那句「縣令的女兒」讓她耿耿於懷。二來,她也害怕父親會取消她的婚約要她嫁進陳家,她知道在父親心裡,阿芸的分量要比她重很多,可是她已經許親了,應該不會輪到她吧。
謝凌雲反而安慰她,「妳不用怕,妳會嫁到唐家,妳婚事都定了。」
謝蕙不解,難道阿芸就不害怕、不擔心嗎?謝家沒訂親的姑娘,只剩她一個了。阿芸憨直,不知道成親對女子而言,是僅次於投胎的大事嗎?
謝蕙不知道的是,她這妹妹還真沒把陳家的事放在心上。
謝凌雲還記得陳家的三個兒郎,在綏陽時見過一面,不過印象不深。如果真要她嫁進陳家,她想,她大概有法子不嫁。
但她卻不知,她母親為此事擔心不已。
在薛氏看來,無論如何,阿芸都不能嫁到陳家,這跟陳老二的官職無關,主要是陳家實在太亂,陳二太太無子,陳家一群庶子,這樣的人家,阿芸怎麼能嫁?
她急著給阿芸定一門親事,偏偏越著急越尋不著合適的。
薛氏愁得頭髮都要白了,正在此時,兄長薛裕遣了人過來,說是要接外甥女去家裡小住。
薛氏此刻哪裡還有這心思?不過轉念一想,女兒窩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兒,哥哥要接去便接去住吧,興許嫂嫂看著,還能有個好親事呢。
於是,謝凌雲就在劉嬤嬤的幫助下,收拾了行李,上了舅舅家的馬車。
在忠靖侯府門口,謝凌雲坐在馬車裡,車簾晃動,她竟看見了謝家門口有客人。
她咦了一聲,這兩人不是那陳二老爺和他兒子嗎?果真像謝蕙說的,天天來嗎?
謝凌雲心念微動,她此刻去舅舅家是否正確?她正猶豫著要不要下車,卻聽車夫道—— 
「坐穩了!」
話音剛落,隨著一聲鞭響,馬車向前駛去,濺起無數飛塵。
剛從自家馬車下來的陳老二「呸呸」兩聲,又拍了拍身上的土道:「崢兒,有沒有看清馬車裡是誰?」
陳崢遲疑了一下,搖頭道:「沒有。」
陳老二並不在意,看看忠靖侯府的牌匾,說道:「走,咱們進去。」
見兒子站在原地不動,陳老二道:「你怕什麼?咱們走到哪兒都占著理呢。」
陳崢這才跟上父親的腳步。

謝家與薛家距離不算太遠,薛家的車夫又是個好把式,是以很快便到了薛家。
薛裕不在,馬氏一見了謝凌雲就拉著她說話,問她家中如何,近來可好等等。
謝凌雲一一答了,半晌才道:「舅母,我上個月還在這兒呢。」
現在是六月初,滿打滿算,她跟舅母分別也才半個月。
馬氏一怔,繼而嗔道:「壞丫頭,舅母不是想妳嗎?唉,可惜我沒有跟妳年紀相近的小子,不然就把妳一輩子留在這裡。」
謝凌雲一愣,心想她近來桃花挺旺的,不過是爛桃花。過了片刻,她才想到,舅母是跟她開玩笑,外甥女和兒媳婦是不一樣的,她要真有個年齡相仿的表兄弟,舅母未必會這麼說了。
舅母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謝凌雲才想起給舅母帶的禮物,匆忙取了出來送給舅母。
然而馬氏看著她繡的帕子,一個勁兒的笑。
謝凌雲不解,「舅母不喜歡?」
馬氏道:「傻阿芸,舅母教妳繡鴛鴦、繡蓮花,不是因為舅母喜歡,是一個姑娘家必得會繡這些,妳能繡好就成,哪有把這個送給我的?」
謝凌雲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姑娘家必得會嗎?她上輩子就不會。她其實知道這些花樣的寓意,只是以為舅母偏愛這些,原來也不是。
她突然莫名有些煩躁,難道大家都覺得她該嫁人了?
她喝了幾口冷茶,才壓下心裡的煩悶。
薛裕回來的很遲,然而一見到她,就笑嘻嘻地問:「阿芸,功夫落下不曾?」
不是他非要接阿芸過來,實在是怕阿芸沒人督促就放棄練武,這麼一個難得的習武苗子,不練武真是可惜了。
謝凌雲忙道:「沒有呢,舅舅可以試一試。」
她想跟舅舅試一試,又怕傷了舅舅,心想,不然就不用內力試試?得把握好分寸。
馬氏卻道:「你們倆說什麼呢?」她又埋怨薛裕,「阿芸剛來,你又鬧她。誰家會讓好好的姑娘家去練武的?她出入自有人保護,練武做什麼?是不是,阿芸?」
謝凌雲只是一笑,和舅舅交換了眼神,彼此心領神會。
第二十三章 貴人來避雨
次日,薛裕尋了理由,要看看外甥女的練武情況,謝凌雲期待已久的篾筐又來了。
在篾筐上走了一會兒,她越走越快,十分歡喜,直到舅舅說好了好了,才停下來。
薛裕看著外甥女,白嫩嫩的臉頰上看不見一絲汗漬,除了健康的紅暈外再無其他。他也不知該感歎什麼,只道:「阿芸,妳看舅舅。」
謝凌雲定睛看去,只見舅舅忽的縱身一躍,竟落在約莫六尺高的牆上。
「舅舅!」謝凌雲低呼,這是舅舅的輕功嗎?看舅舅跳高,並不費力,但並未看到他使用內力啊。
薛裕抹了一把汗,跳下來,道:「我沒學到家,那個大內高手,能飛得再高些。」
謝凌雲嗯了一聲,沒說話。這些在天辰派,稍微有些粗淺內力的弟子都能做到,甚至能做的更好。
薛裕又道:「我其實還學過在牆壁上行走……」
「舅舅,你要學內力嗎?」
「什麼?」薛裕一臉錯愕。
「內力,有了內力,舅舅的功夫會有更大威力。」謝凌雲道。
薛裕搖頭,「哪裡有內力?阿芸,別胡思亂想。」
謝凌雲不好直接說出天辰派的內功心法,她隨手撿了根柳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小人,說道:「就這樣,讓氣息從這裡到這裡……」
薛裕瞧了一會兒,笑道:「阿芸,這怎麼可能?人怎麼能控制氣息?來,妳去試一試,看能不能飛起來。」
謝凌雲只得嗯了一聲,提氣輕鬆躍上矮牆,這對她來說,委實不算什麼。
可是薛裕看了卻在內心驚歎:真是練武奇才!
明明他什麼都沒指點,她竟然做到了!因為她的這份聰明,他不再介意她的異想天開。
他們在這邊練著武功,忠靖侯府卻陷入麻煩。
陳老二在謝律這裡碰壁幾次後,也不求見謝律了,直接去找忠靖侯要說法。
忠靖侯越聽越氣,暗罵兒子糊塗。
他當著陳老二的面罵了兒子,卻並不打算插手此事,只道:「婚姻大事,歷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這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就不摻和了。」
忠靖侯雖然聲稱不管此事,但在送走了陳老二父子後,還是將謝律喚來罵了一頓。
謝律向來懼怕老父親,只能默默聽訓,不敢辯駁。
忠靖侯怒斥了一盞茶的時光,怒氣才稍微退去一些。他端了茶杯,飲了一口,緩緩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謝律略一思索,將自己原本的打算說了。他小心看著父親的神色,說道:「父親,兒子也是沒法子……」
忠靖侯皺眉,「你是說你打算讓外室女進門?」
「總不能教阿芸嫁到陳家去吧!」謝律道,「陳老二的正妻無子,他只有幾個庶子,阿芸好歹是侯門千金,怎麼能嫁給一個六品小官的庶子?這不是太委屈阿芸了嗎?」
他心想,他過兩年必定高升,若那時阿芸再訂親,肯定能嫁得更好些,阿芸嫁的好,對謝家也有好處。他之前最疼愛懷信,然而隨著馮姨娘一事以及懷讓的出世,讓他對懷信的疼愛之情淡了一些,反倒是把滿腔的慈父情懷都轉移到幼子身上。尤其是懷信進京以來,在別人的對比下顯得越加遜色,更是讓他對懷信失望。
謝律繼續說道:「而且,懷信的妻子又不是宗婦,身分上差些沒關係。當然,肯定不能讓她頂著外室女的名頭……」
不等他說完,忠靖侯便匡噹一聲將茶杯重重地放到桌上。他歎了口氣,說道:「糊塗,真是糊塗!莫非在你眼裡,一個兒子還沒一個女兒重要?女兒嫁的差些,也只不過是多門親戚,不願來往,疏遠些就是,要是心疼她,可以多給點陪嫁,可若是娶了一個品行不端的婦人,那可是會鬧得家宅不寧。就算你想尊嫡絕庶,也不能讓懷禮連一個幫手都沒有……」
謝律一愣,尊嫡絕庶?
「罷了,你好好想想。」忠靖侯擺了擺手,讓兒子退下。
謝律見父親面露疲態,只得施禮退出。走出父親的書房,他長長歎了口氣,一抬頭,卻看到站在一旁的謝萱。
她穿著玉色衣衫,繫著白綾裙,弱質纖纖站在那裡。看見他出來,便迎上來,施禮喚道:「父親。」
謝律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還在綏陽,她還是那個極其乖巧聽話的女兒。然而,他很快皺眉,「站在太陽底下做什麼?有什麼事?」
他想起現下的煩心事,有些煩躁,若是當初她說清楚陳老先生會留在綏陽,也就不會有眼下之憂。不過他心裡清楚,此事怪她不得,畢竟當初他也沒問清楚,至於仙人點化一事,他卻是不大相信了。
謝萱隨著父親緩步而行,口中說道:「是有一件事,關於陳家的事。」
「哦?」謝律腳步一停,心想,難不成萱兒想嫁到陳家去?可現在說這事也遲了。
「萱兒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煩惱,是不捨得阿芸嫁到陳家去嗎?」那上輩子怎麼捨得把她嫁到陳家?
謝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說道:「妳聽誰胡說的,沒有的事,只說兩家結親,沒說到底是誰。」
「不是阿芸,難道父親真的想讓哥哥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謝萱猛然提高聲音。即使她對謝懷信再失望,也不想謝懷信娶一個外室之女。憑什麼?阿芸就是寶,他們就是草嗎?「父親,萱兒的親事已經不如意,連哥哥的親事父親也要……」
謝律微怒,說道:「這不是妳該管的事情,回房休息去!」說罷,他大步向前走。
謝萱並未聽話離去,而是繼續說道:「父親不想阿芸嫁到陳家,就不怕棒打鴛鴦嗎?」
「妳說什麼?」謝律驀然止住腳步,回頭看著面色蒼白的女兒,「什麼棒打鴛鴦?誰跟誰是鴛鴦?」
謝萱閉了閉眼,忍住洶湧的淚意,儘量平靜地道:「父親不知道嗎?陳家有位公子想娶的是阿芸呢……」
有多想呢?在成了阿芸的姊夫後,還是一見到阿芸就笑,遺憾自己的妻子不是嫡出。他不想娶她,可若早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她又何嘗想嫁他呢?他想要嫡出的阿芸,那就讓阿芸去嫁他啊!
謝律臉色微變,斥道:「這話不必再說了,傳出去像什麼樣子!妳做姊姊的,哪有這樣壞自己妹妹名聲!回去好生歇著。」
他心想,陳家的小子想娶阿芸不足為奇,比起家世平平的姑娘,他們肯定想娶侯門千金。
是以,謝萱的話他並未放在心上,只是他到底還是發愁,此事究竟該如何處理。
按常理來說,自然是兒子的親事比女兒的重要,他承認父親說的有理,可他在這件事上,還真不想委屈阿芸。
只是父親的命令又不能不從……他咬了咬牙,思忖了許久,暗自打定主意,如果萬不得已非得讓阿芸嫁到陳家的話,那得讓陳家答應他幾個條件。
陳老二無嫡子,陳老大也沒兒子,他們兩房總得選一個繼承家業,阿芸若嫁到陳家,必得嫁給那個人。
即便如此,他仍覺得委屈了阿芸。
謝律思來想後,一時居然不敢將這個決定告訴妻子,便藉口公務繁忙,躲進書房。


此時謝凌雲還不知道父親的打算,她住在舅舅家裡,同舅舅一道練武,日子過得輕鬆愉悅。
這日午後,薛裕才想起上回對外甥女說的,要教她騎馬射箭,就選了一匹溫馴的馬,親自教外甥女騎馬。
謝凌雲滿心期待,有學習的機會就好,反正她本來就會。
薛裕帶著外甥女到了自家馬場。他愛馬,也常馴馬、騎馬,是以京郊的莊子,他讓人設了小馬場,閒時就來這兒放鬆心情。
他簡單教了外甥女動作要領,老實說,在有了教阿芸練武的經歷後,他對外甥女的悟性已經見怪不怪。
所以,當阿芸一身輕便的男裝騎著馬吧嗒吧嗒跑遠時,他也只是在心裡說了句哦,再無其他。
還能怎麼樣呢?練武奇才學騎馬也快……唉,真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謝凌雲來到這個世界十三年,頭回騎馬,頗為興奮,玩了很久才意識到疏忽了舅舅。她乾脆俐落地從馬背躍下,「舅舅,你教我射箭吧!」
外甥女一雙眼睛亮閃閃的,充滿期待地看著他,薛裕一愣,點了點頭,「好!」
命下人準備好弓箭與靶子,薛裕看了看,並沒有較為柔軟纖細的弓,不過一想到自家外甥女天生神力,他想,或許還真沒有必要為她準備特製的弓箭。
他將手裡的弓遞給外甥女,「試試,能不能拿得動?」
謝凌雲接在手上,點了點頭,「可以。」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還扯了扯弓弦,在嗡嗡的回聲中,她對舅舅笑了笑,「能拿得動。」
薛裕面無表情,嗯,天生神力,練武奇才,對外甥女的表現他一點都不感到奇怪。
這一回,他詳細介紹了這張弓的歷史並說明方法,見外甥女極認真的聽著,他心裡的彆扭情緒少了一些。
待舅舅說完,請舅舅做了示範後,謝凌雲才嘗試著拉弓射箭。射箭的本事,她上輩子並沒有學過,一個力道掌握不好,箭脫靶了。
「咦?」薛裕詫異,練武奇才不會射箭嗎?
謝凌雲赧然一笑,「我再試試。」她學過暗器,以為射箭跟暗器差不多,原來不大一樣啊。
薛裕笑咪咪地看著外甥女試一次,再試一次,由脫靶到後來的正中紅心。他看了頗為得意,外甥女到底還是厲害的,當然也是他這個師父教的好。
「阿芸胳膊酸了吧?歇一歇。」薛裕慈愛地道。
謝凌雲從善如流,將弓還給舅舅,自己站在一旁歇息。
薛裕手癢,他接過弓後,斂目凝神,搭弓射箭,正中靶心。
謝凌雲擊掌讚道:「舅舅好箭法!」
薛裕瞧了外甥女一眼,見她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眼神誠懇真摯,他嘿嘿一笑,點了點頭。是了,自己也不差,他本就是以騎射出名的,能差到哪裡去?
只不過是他外甥女太厲害罷了。
謝凌雲又歇了一會兒,正要繼續練習,忽然烏雲密布,雷聲陣陣,傾盆大雨瞬間而至。
薛裕忙拉著她去避雨,說道:「果真六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這下怎麼回去?」
謝凌雲跟舅舅一同站在廊下,她拍了拍袖子,看著雨幕,心裡隱隱約約感到興奮,「先不急著回去,等雨停了再回。」
她喜歡下雨,尤其是夏天的雨,一下雨,悶熱的氣息一掃而光。她以前聽師兄們說有些高手最喜歡雨中練劍,她想像過那個畫面,只是一想可能會變成落湯雞,就放棄嘗試。
她正想著,就聽舅舅說道:「也是,要是現在回去,就算咱們撐著傘,也會變成落湯雞。」
謝凌雲看了看雨幕,深以為然,重重地點頭。過了片刻,又道:「就是不知道舅母會不會擔心。」
「不會、不會。」薛裕擺手,「阿芸不知道,前幾年有一回也是下這麼大的雨,我就是怕她擔心,硬是冒雨撐傘回去,到了家,傘只剩傘骨了,身上的雨水都能擰出半盆來,妳猜妳舅母怎麼說?」
「怎麼說?」
「蠢才!就不會等雨停了再回來!」薛裕捏著嗓子模仿馬氏的語氣,頗為滑稽。
謝凌雲聽得笑彎了腰,忽然她神色微微一變,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薛裕還要再說什麼,卻見下人舉著傘匆忙趕來,他忙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
「老爺,有幾個客人說是要避雨。」
薛裕滿不在乎擺擺手,「那就騰出些地兒來,給他們避雨。哦,對了,叫廚房準備薑湯,這麼大的雨,說不定會著涼。」
下人聽了,只是站在原地,面帶躊躇之色,說道:「老爺……」
「嗯?」薛裕一愣,「怎麼了?哦,要不,你先別過去,等雨小些再去,薑湯嘛,煮不煮都成。」
下人回道:「不是、不是,小的不是這個意思。是那客人說跟老爺相識,要親自跟老爺道謝,希望老爺能過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是在唰唰的雨聲中,薛裕竟然聽清楚了。不過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哪有向主人道謝,還要主人主動過去的?這是不是於理不合?但是轉念一想,是他認識的,又能說出這話,必然是身居高位之人。
薛裕道:「他沒說自己是誰?」
下人搖頭,「沒有。」
薛裕更疑惑了,只得道:「那好,我隨你過去。」他叮囑外甥女,「阿芸,妳先在這裡待著,等會兒雨停了,咱們再一塊兒回去。」
謝凌雲點點頭。
薛裕跟著下人穿過雨幕。他這莊子極大,雖說建成個馬場,可是房屋廳堂該有的一樣不少。
客人就在正廳裡,薛裕還未走進正廳,就看到廳堂外穿著蓑衣的人們,這群人手持佩劍,訓練有素。他心裡一個咯噔,這客人只怕來頭不小。
薛裕剛一走進正廳,就看到了上座之人。他大驚失色,快步上前,倒頭便拜,「臣薛裕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
坐在上方的皇帝笑道:「薛愛卿快快請起,朕和太子今日是微服出巡,還沒感謝愛卿的收留之恩呢。」
「臣惶恐。」薛裕忙道。微服出巡?眼角餘光正好看到皇帝明黃色的襯褲,又想到正廳外的侍衛,心想,這也不算微服出巡吧?
薛裕站起身來,還有點發懵,他猜測客人身分尊貴,卻沒想到竟然是皇帝父子。話說皇上不在宮裡好好待著,到京郊做什麼?
「薛愛卿坐吧,不必拘禮。說起來,朕也沒想到,這裡竟是薛愛卿的莊子。」皇帝笑道。
他的容貌與太子頗為相似,只是多了歲月的痕跡。他雖然當了皇帝,可是看上去仍像是昔日做太子時那般溫和從容。
薛裕依言坐了,聽皇帝說起今日因何外出,如何避雨,他聽著聽著,有幾分恍惚。說起來,他有許多年都不曾近距離接觸過皇帝了,他當時年少,救先帝救今上時,今上還是太子呢。
皇帝聲音平和,不知怎麼又想起舊事,對太子道:「恆兒,這位薛大人可是有大本事,本領高強,救過先帝,也救過朕……」
薛裕忙道:「那是臣分內之事,談不上救,臣的本事也不算高強。」
紀恆卻道:「薛大人不必謙虛,父皇說的是,薛大人的確本領高強。」
薛裕頭腦一熱,脫口而出,「我真不算,阿芸才是練武奇才……」話一出口,他懊悔不已。
然而皇帝已經笑吟吟地問:「哦,阿芸是誰?」


與此同時,謝律得到一個消息,陳老先生仙逝了。
謝律一躍而起,也不管傾盆大雨,直接衝進雨幕。
陳老先生過世,那陳家兄弟就得丁憂回家,兒女的婚事也得先放一放。
謝律對天發誓,他對陳老先生並無任何不敬之意,但是這一刻,他想的竟然是陳老先生仙逝的可真是時候,陳家兄弟丁憂回老家三年,自然不能再提婚事,那這三年之中,他完全可以讓阿芸和懷信訂親。
至於和陳家的婚約,就看陳老二還能不能再生個女兒出來。謝律甚至暗想,以陳老二的身子骨莫說生不出來,即便真生出來,養不養得大還兩說呢。
嗯,他會遙祭陳老先生,願老先生一路走好。
謝律冒雨去見薛氏,急急忙忙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薛氏一愣,頗為訝然,「陳老先生?這麼突然?」不過想想他的年紀,似乎也不算太突然。
她歎息兩聲,想到接下來陳家會回到綏陽老家三年,確實鬆了口氣,只是,她猶不放心,雖然能解眼前之急,但只要婚約未除,就是個隱憂,若阿芸和懷信真的定了親,這麼一來,這婚約不就落到讓兒頭上了?
大約是猜出她的心思,謝律道:「不用擔心讓兒,陳老二都多大歲數了,哪還能再有一個女兒?實在不行,將來就尋個機會把這婚約給解除了,權當是當時糊塗……」
薛氏忍不住一歎,暗怪丈夫當初沒事找事。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隨口說道:「也不知道阿芸在大哥那裡怎麼樣了?過兩天就把她接回來吧。」
謝律點頭,「也是,謝家的姑娘哪有常住別人家的道理。」
薛氏聽了這話覺得不對,嗔道:「說什麼?那是她親舅舅家,怎麼算是別人家?」
麻煩事暫時解除,謝律笑道:「是是是,琬琬說的是……」
第二十四章 皇帝賜貼身玉佩
「啊?」薛裕愣了片刻。
紀恆笑道:「薛大人,父皇問你呢,阿芸是誰?」
薛裕只得道:「回皇上,阿芸是臣的外甥女。」
皇上略一思忖,笑問:「朕記得,薛愛卿與元清是姻親?」元清是謝律的字,皇上與其親近,常稱呼其表字。
薛裕點頭,老實道:「是,臣的妹妹嫁給了薛家老四。」
「元清的女兒?」皇帝訝然,「朕不知道元清的女兒竟有這等本事!」
薛裕忙道:「皇上莫怪,那是臣的外甥女,所以臣……」
言下之意是,他的誇讚也有不實之處。他還真怕皇帝突然來一句「那就請出來見一見」,那就麻煩了,畢竟阿芸不曾面聖,若是失禮於今上,可就是大罪過了。
然而紀恆卻一笑,說道:「謝姑娘的確很有本事。」
皇帝更詫異了,看向兒子,「恆兒怎麼知道?恆兒認得這位謝姑娘?」
「不瞞父皇,孩兒跟這位謝姑娘有過一面之緣。那次觀音誕,孩兒在觀音廟取廟前神水,想給父皇增福添祿,正好遇見謝姑娘,當時她也要給謝夫人求水,還生怕孩兒掉進井裡去,特意出聲提醒……」
皇帝歎道:「親自給母親取神水,是個孝順的孩子,擔憂陌生人,出聲提醒,可見心地善良。」
紀恆笑道:「不只是孝順善良,如薛大人所說,她本事高強,只怕小南小北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那日小南小北對她有些誤會,跟她動手,她輕輕鬆鬆就避開了。」
紀恆記得那日在端午時,她變幻莫測的速度,竟能搶在小南小北前頭抓住賊人,絕對不只是薛裕說的「本事高強」這麼簡單而已,畢竟第一回見面,她可是用飛的。
但他不願把正月裡那次以及端午節那回的事情告訴父皇,他隱約覺得將這兩件事說出來,會影響她在父皇心裡的形象。他很清楚父皇欣賞的女子,是溫婉貞靜、孝順賢淑,而會深夜在半空飛行,或是穿著男裝出去看賽龍舟這樣的女子,父皇未必會有多喜歡。
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希望謝姑娘能在父皇心裡留下一個好印象。
果然,皇帝笑道:「如此說來,她還真是一個好姑娘。」
薛裕聽了有點發懵,阿芸不是在端午節幫太子的嗎?觀音誕又是怎麼回事?不過皇帝誇獎阿芸,他只能低頭謙虛兩句。
老實說,作為苑馬寺卿,他見到皇帝的次數著實有限,也不大清楚該怎麼跟皇帝打交道。
皇帝已然生出興致,說道:「方才朕聽說,薛愛卿今日是教表小姐騎馬,才會特意到這城郊的莊子上來。」
「是。」
「他們說的表小姐是不是就是那位謝姑娘?」皇帝問道。
薛裕一怔,不敢欺瞞,只得道:「回皇上,是。」
「今日能聚在此地也是有緣,既然如此,何不請出一見?」皇帝接下來的話,驚得薛裕身子一顫。
他脫口而出,「皇上,不大妥當吧?」
他再糊塗,也知道阿芸是個姑娘家,姑娘家怎麼能隨隨便便見外男?親戚也就算了,可眼前這兩個明顯不是啊!而且對方是皇帝,萬一心血來潮做了什麼決定,可就遲了。此時的他萬分後悔剛才嘴快,幹麼把阿芸給說出來。
紀恆亦道:「父皇,外面下著大雨,姑娘家身子嬌弱,不能淋雨。」
皇帝點頭,「也是。」他又看看薛裕說道:「薛愛卿不必緊張,朕與元清自小相識,有同窗之誼,可以說是情同手足,他的女兒跟朕的侄女也差不多,只怕比朕的親侄女還要親一些……」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伯父想見見侄女,用不著避嫌吧?」
薛裕忙道:「臣惶恐。」心中不是不驚駭,他一直都知道皇帝重情,繼位之後對妹夫極為重視,但是「情同手足」這四個字,分量也太重了些吧!不過轉念一想,他救過先帝與今上,就能穩坐苑馬寺卿,那麼皇帝對謝律的態度,也就不足為奇了。
皇帝歎道:「說起來,朕只見過元清的長子,叫什麼來著?」
「謝懷禮。」
「對,謝懷禮,那個孩子一直長在京城,跟忱兒同齡,忠靖侯教的很好……」皇帝想到了豫王紀忱,忽然話鋒一轉,「咦?雨停了?」
雨確實是停了,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薛裕先前讓人去煮的一大鍋薑湯已經煮好,下人正端了過來,薛裕有點尷尬。
皇帝卻笑道:「看不出來薛愛卿挺細心的。」
薛裕撓了撓頭,「哪裡哪裡。」
「也不急著走,薛愛卿就讓阿芸來見見伯伯吧。」皇帝說的隨意,一面說著,一面解下了腰間佩戴的玉。
薛裕不敢再推辭,待要親自去叫阿芸,卻聽皇帝道—— 
「叫個下人去請就是,哪裡用得著薛愛卿專程跑一趟。」
皇帝都這麼說了,薛裕只得繼續坐得筆直。他心想,沒有他的提醒,也不知阿芸能不能猜出今上的身分。
他只希望阿芸眼力好一點,一眼就能看出來皇帝的面容與太子有多相似。

謝凌雲自舅舅離開後,一直盯著雨幕發呆,然而雨停了舅舅還沒回來。她正思忖著要不要去看看舅舅怎麼了,卻見一個下人匆匆忙忙過來。
「表小姐,那客人要見妳,老爺讓妳過去一趟。」
「客人要見我?」謝凌雲呆了一呆,她心想,多半是避雨的客人中有女客,舅舅想讓她去招待,這倒也不難,只是她瞧了瞧自己的衣服,有點發愁。
今天是來學騎射的,她特意做了男子裝扮,方便是方便,可若穿成這樣去見女客,那可真是不雅了,說不定還會嚇著人家姑娘。
可她來的匆忙,也沒帶替換的衣裳,這莊子裡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衣裳給她換。
「表小姐。」下人催促。
「呃?哦,知道了。」謝凌雲忙道。罷了,到時候跟人解釋一下就是了,只要說清楚,對方就會理解了。
路不大好走,然而謝凌雲依然走得不慢,若不是身邊跟著下人,她可以不走地面,因為她不想乾淨的靴子沾染上泥漬。
待看到正廳外杵著兩個人,謝凌雲愣了一愣。看他們的衣飾打扮以及手中佩劍,她能猜出來他們不是普通人。
只是他們身上雖有寒氣,卻無內力,她心裡暗覺遺憾。
人還未走到正廳,她就聽到一個聲音說道:「是阿芸來了?」
她想,這個「阿芸」肯定指的是她了,但是這聲音卻是她從未聽過的。
她沒有應答,在外面蹭掉了靴子上的泥,才走了進去。
見舅舅坐得極為莊重,跟他平時的閒散模樣完全不同,而且他的目光自她進來後就沒離開過她,一個勁兒地給她使眼色。
謝凌雲感到納悶,看向上座的人。
一看她就明白了,這是貴客,舅舅要她規矩一些。
太子紀恆她是記得的,他旁邊那個與他模樣相仿卻比他老相的人,看年紀,應該是紀恆他爹。
紀恆是太子,紀恆他爹……皇帝?皇帝!
謝凌雲倏的睜大眼睛,皇帝!她下意識看向舅舅,突然讀懂了舅舅眼中的深意。
這不是來陪女客,這分明是來面聖的啊!謝凌雲有點激動,原來皇上長這樣!她還以為皇帝就像師兄說的那樣,穿金戴銀,十分富態,沒想到皇帝這麼清瘦!
她腦海裡瞬間轉過萬千念頭,但是身體卻毫不含糊,甯夫子教導過的規矩她一點都沒忘,上前施禮,動作極為規範。
她剛行禮,皇帝便道:「免了吧!」
謝凌雲只作沒聽見他的話,動作結束後,才直起身。
紀恆看著她,覺得甚是有趣。謝姑娘仍是一身男裝,不過這回沒塗黑臉,一張小臉白白淨淨,如上好的玉。隨著她的進來,正廳似乎都變得明亮起來。他心想,她倒也狠得下心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竟搗鼓成那個樣子。
她自進正廳來就沒說一句話,倒是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故意說道:「謝姑娘,這是我父親。」
謝凌雲呆了一呆,只得道:「皇上。」她看出來了啊!
她那一瞬間的恍惚逗樂了皇帝,笑道:「妳叫阿芸?」
謝凌雲點一點頭,「回皇上,是的。」
「妳今年多大了?」皇帝的口吻很是和藹,彷彿一個可親的長輩。
「回皇上,今年十三歲。」她心想,真奇怪,皇帝不都是日理萬機的真龍天子,怎麼皇帝問的問題跟一些親戚長輩也差不多?她在皇帝面前要自稱什麼?民女?臣女?要不,就省略了吧,皇帝這麼忙,肯定不會問她太久。
「哦,十三歲啊……」皇帝略一沉吟,說道:「也就是說,妳母親去綏陽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妳。」
「是的……回皇上,是的。」謝凌雲話剛說完,就聽到紀恆發出一聲輕笑。她很納悶,這有什麼好笑的?她本來就是在阿娘去綏陽的第二年出生的啊。
她下意識看向紀恆,卻又見他收斂了笑意,面上一派正經之色。
皇帝笑道:「阿芸,妳不必緊張,只把朕當做是妳伯父便好。妳先坐下。」
謝凌雲沒法把皇帝當成伯父,事實上,除了她剛回京城時的第一回見面,她的兩個伯父都沒跟她說過話。當然,她那早夭的三伯不算。
不過,謝凌雲還是聽話坐了。她有意學著舅舅的坐姿,脊背挺得很直。
皇帝仍在發問:「阿芸許親了沒有?」
「咳,咳咳……」
謝凌雲詫異地看了一眼正以拳掩唇輕聲咳嗽的紀恆,想了一想,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
這一回答不僅紀恆吃驚,皇帝也愣了愣。「有沒有許親妳不知道?」
薛裕聽著不像話,低聲呵斥外甥女,「阿芸!」
謝凌雲回道:「爹爹和阿娘沒有告訴我……」她暗自思忖,姊姊說她可能要嫁到陳家,可是爹爹和阿娘並沒有明確告訴她,她也不知道是讓她嫁到陳家,還是她多一個姓陳的嫂嫂。
皇帝一怔,繼而失笑,「那就是沒有了,阿芸妳……」
紀恆忽然開口道:「父皇,不是說謝姑娘本事高強嗎?」
「哦!」皇帝醒悟,「朕倒忘了此事,其實朕很好奇,阿芸,妳為什麼要穿成這個樣子?」
這小姑娘才十三歲,穿上男裝,神情坦蕩,動作大方,倒真有些瀟灑之態。他剛看到時,沒察覺到彆扭,竟也忘了詢問,此刻忽然想到此事,便問了出來,他尋思著莫非自他繼位後,又興起男裝風?
前朝有個皇帝喜好看宮人穿男裝,上行下效,一時之間,全國上下的女子都以穿男裝為榮。他似乎沒這個嗜好吧?
「哦,這個啊……」她心中一凜,正色道:「回皇上,今天舅舅教我騎射,穿裙子不方便。」
皇帝莞爾,不是因為她給的緣由,而是因為這個小姑娘回他話時,會有意加一個「回皇上」,但很明顯,她自己有時會忘了,等回想起時再匆忙補上,引人發笑。
還是個孩子,比恆兒還小了兩歲。
薛裕亦道:「皇上,是臣叫她穿男裝,男裝方便。」
皇帝擺了擺手,他並不想深究這個問題,而是換到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上,「朕聽妳舅舅說,妳本事高強?」
謝凌雲心裡打了個突,下意識看向舅舅,口中卻道:「舅舅說的?」
薛裕站起身來,說道:「皇上,阿芸年紀小,雖然於學武頗有天賦,但畢竟習武的時日尚短,那句本事高強,是臣誇大了……」
皇帝擺手令薛裕坐下,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溫聲問謝凌雲,「阿芸,妳真會武?」
謝凌雲想了一想,點頭,「會一點。」
「哦?那妳都會什麼?」皇帝繼續問道。
謝凌雲生生嚥下已經到嘴邊的「胸口碎大石」,小聲道:「回皇上,是跟著舅舅學的,能爬牆、能上樹、能打拳、能舞劍……」
再多的,也不能說了,舅舅沒教,說出來惹人懷疑。
只是不知道她說錯了什麼,太子紀恆竟又在發笑,他以為他聲音低些她就聽不到嗎?
她忍不住瞧了他一眼,卻正好撞上他的眼神,似是沒想到她會看過來,他愣了一愣,衝著她一笑。
謝凌雲皺了皺眉,移開了目光。笑什麼笑?
皇帝驚歎道:「妳竟然會這麼多!」
謝凌雲不說話了。這算多嗎?舅舅只教了她這些啊。
「據朕所知,妳去年才回京,是不是?」
謝凌雲點頭,「是……回皇上,是的。」
「去年回京,距今不到一載,竟然學會了這麼多,怪不得薛愛卿誇妳有天賦。」皇帝說道,「來,阿芸,上前來!」
謝凌雲心情激盪,皇上這是要她演練武藝嗎?她記得師兄曾說過,有個江湖中人,奉皇命演練武藝,皇上看了歡喜,他就成了四品侍衛。
但是她是個姑娘,要是演練武藝,皇帝肯定不會給她官兒做的,當然她也不想當官。不過,會不會因此覺得她堪重用,或者讓她做一些事呢?
她正胡思亂想,卻聽皇帝道—— 
「阿芸,朕第一回見妳甚是匆忙,什麼都沒準備,這塊玉佩就當做是見面禮,誰要是欺負妳,可以拿著這玉佩揍他。」
皇帝這話玩笑的意味很重,老實說,皇帝並不是真的相信年紀輕輕的謝芸能比薛裕還厲害,薛裕的本事他是見識過的,他認為是薛裕誇大其詞,可能外甥女確實會些武藝,但是不到一年的時間,頂多也就是學個花架子,尤其見到謝芸本人後,他對這一點更是深信不疑。她分明是個小姑娘,哪裡就是個武功高強的高手了?
至於揍人,大家姑娘,哪可能去揍人?他不過是逗她一笑罷了。
看著遞到面前的玉佩,謝凌雲微愣,下意識望向舅舅,見舅舅暗暗點頭,她才恭恭敬敬用雙手接過玉佩。這玉佩觸手溫潤細膩,質地極佳,謝凌雲心想,皇帝真大方。
想到皇帝之前說的話,她猶豫了一下,問道:「多謝皇上。誰都可以揍嗎?」
皇帝愣了愣,一時沒明白她說的是什麼,少頃才笑道:「當然可以。朕是皇帝,金口玉言,朕的話就是聖旨,朕都說了,誰會攔妳?怎麼?妳想上打君,下打臣?」
「啊?這……也可以?」謝凌雲上輩子聽人說起過大興的開國皇帝曾贈人一柄寶劍,允許他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可那是因為那人立下了不二功勳。皇上不會這麼隨便給人特權吧?她什麼都沒做啊!
皇帝終是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是個有趣的小姑娘!元清老實木訥,他夫人也溫婉貞靜,沒想到他們女兒卻是個膽大敢想的……」
謝凌雲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她臉頰飛紅,手持著玉佩,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薛裕正要上前求情,然而皇帝的聲音已經響起—— 
「放心,無論是誰,只要是欺負妳,妳都能打他。不用怕,有朕給妳做主。」他這話一出口,果見謝芸臉上的紅暈褪去,露出既驚訝又感激的神色來。
這個小姑娘把心裡的想法全寫在臉上,跟她爹可不大像,不過倒挺有意思的。瞧她身形纖瘦,恐怕跟人吵架都不會,更不要說是與人動手了,一聽他說「上打君下打臣」,她不但神色變了,連聲音都顫了,想來薛愛卿這句「本事高強」誇大了不少。
思及此,皇帝別有深意的看了薛裕一眼,當然他倒不會因此而怪罪薛裕,自家的孩子總歸是好的。
雨停了,想見的人也見了,皇帝公務繁忙,不便在外久待,欲起身離去。臨行前,他還對謝凌雲道:「阿芸若是得閒,可以到宮裡玩玩。朕有個小公主,想必跟妳很合得來。」
謝凌雲點頭稱是,恭送皇上。
本該隨著皇帝離開的太子紀恆,在經過謝凌雲身側時帶著莫名的笑意,輕聲說道:「阿芸,我皇妹,今年只有八歲。」
「嗄?」謝凌雲微怔之際,紀恆已經走遠了。
小公主才八歲?皇帝竟然說小公主會跟她合得來?這絕對不是誇她吧。她思索著皇帝最後一句話的深意,竟忽略了紀恆對她的稱呼。
跟她相熟的人都管她叫阿芸,以至於她根本沒聽出紀恆對她稱呼的變化。
皇帝一行人走後,薛裕拭去額上的汗,長長舒了口氣,不禁後怕。他也奇怪,明明他年輕時無所畏懼,怎麼上了年紀反倒畏首畏尾?還不如阿芸在皇帝面前大方坦蕩。
「舅舅,咱們回去嗎?」謝凌雲回過神來問道。
薛裕點頭,「嗯,回去。」
他讓人準備的薑湯並沒有用上,這也不奇怪,皇帝在宮外,於飲食上自然會更加注意,而且薑湯的味道,老實說,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
薛裕今日也沒了教外甥女騎射的心情,他看了看皇帝贈的玉,暗暗驚訝,他記得皇帝屬虎,這玉佩上有天然形成的虎紋,可能是皇帝時常佩戴的,竟然就這樣隨手送給阿芸?
他也不知道是該感歎皇帝重視謝律,還是感歎阿芸運氣好。
謝凌雲也在奇怪,「舅舅,皇帝為什麼送我這個?他見誰都送見面禮嗎?」她心想,也有可能是皇帝錢多大方。
薛裕答道:「據皇上所說,是因為他和妳爹自小一塊兒讀書,情同手足,妳就像他親侄女一樣,所以見見妳,給妳個見面禮。哦,還有一點,他聽說妳會武藝才要見妳,我本來以為他會要妳表現一下武藝的。」
「舅舅,我也以為他會要我展現武藝……」謝凌雲晃了晃手裡的玉佩,「不過,他真的挺大方的,竟然說我誰都能揍,舅舅,他說話算話吧?」
薛裕瞧了她一眼,說道:「妳說呢?那是皇上,金口玉言,皇上的話怎會不作數?阿芸,妳是撿了寶了,不管能不能揍人,這都是一道護身符,看得出來皇上是真的挺待見你們家。」
兩人略歇了一會兒,便踏上歸程。
今日在莊子上見到皇帝之事,兩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與旁人提起。
謝凌雲沒有戴玉佩的習慣,她將這玉佩收了起來,小心放好,畢竟這東西貴重,以後說不定會有大用途。不過用玉佩去揍人?怎麼揍比較好呢?總不能直接往臉上摔吧?
謝凌雲有些苦惱,她還沒試過拿玉佩打人,皇帝提議的打法有那麼一點點難度,要是改送她一把劍或是一根棍子,就更好了。


原本按薛裕的計畫,他打算第二天繼續教外甥女騎馬。然而第二日早上,謝家就派人來接謝凌雲。
薛裕沒法子,只得讓外甥女先行回家。他心想,反正阿芸騎射也都學得差不多了,不差那麼一天。
謝凌雲便帶著玉佩回家了。
回到謝家後,謝凌雲略做休息,換了衣衫,便去向爹爹阿娘請安。
一見到她,爹爹就告訴了她陳家老先生仙逝一事。爹爹的神情頗為怪異,悲痛有之,慶幸亦有之……慶幸?
她想了一會兒,輕聲道:「那陳大人不是要回綏陽?」她還記得,當初陳老先生是以老邁為由,留在綏陽。
謝律歎道:「是啊,他們兄弟都是要回去奔喪的,丁憂三年,唉!他們家幾個孩子的婚事可就要耽誤了……」
謝凌雲猛然明白過來,為何父親告訴自己這件事,因為跟她有關!她點一點頭,「確實如此。」
她見過陳家那幾個兒郎,那時她十歲,他們最大的十五、六,最小的十二、三,如今她十三歲,他們的歲數自然也是都增長了,若再等三年,那可真是不小了。這裡的人成親都早,跟她上輩子不大一樣。
謝律心情不錯,問起女兒在薛家如何。
「在舅舅家很好,舅舅還教我練武,教我騎馬射箭……」
「他教妳這些幹什麼?」謝律夫婦齊聲問道。
謝凌雲分別看了他們一眼,輕聲道:「舅舅說我是學武奇才,他在我面前練了一遍,我就學會了。」
「哥哥真是的,妳是一個姑娘家,他竟教妳這些。」薛氏沒好氣道,「阿芸也真是的,不是說要妳多跟著舅母,不要跟著舅舅胡鬧嗎?妳又貪玩了是不是?」
謝凌雲一臉無辜的眨了眨眼,說道:「我也沒貪玩,昨天舅舅教我騎馬,下雨了,就遇見了避雨的皇上……」
「什麼?!妳見了誰?」
謝凌雲道:「皇上啊,皇上聽舅舅說我會武功,就讓我去拜見他,就在舅舅家的莊子上,像馬場的那個大莊子……」
謝律對這些細節不感興趣,他驚訝的是女兒竟然見到了皇上!他急急問道:「皇上見妳,都說了什麼?」皇帝今日還見了他,並未提到這些啊,他們只說了陳老先生過世一事。
「也沒說什麼,就問我是不是叫阿芸、多大了、許親了沒有……」謝凌雲細細回憶她跟皇帝的對話。
謝律精神一震,喜上眉梢,「皇上真這麼問?妳是怎麼回答的?」他心想,這架勢,很有可能是在相看兒媳婦啊!
謝凌雲不明白爹爹為何這麼激動,說道:「我就照實回答,我叫阿芸,十三歲,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許親。是了,皇上還送我一塊玉佩,說如果別人欺負我,我可以拿玉佩打人,皇上說他金口玉言,沒人會攔我!」
她有意略去了男裝那一段,她隱約能感覺到爹爹和阿娘不會高興她在皇帝面前穿的是男裝。
謝律本來跺腳,待聽女兒說到最後,又添了幾分喜意。看來皇上很喜歡阿芸,也是,他女兒本來就很好。等從女兒那裡知道皇帝所贈的玉佩的樣子,他更是驚喜,這可是皇上喜愛之物,竟給了女兒。
良久,謝律才揮了揮手,教女兒自去休息。之後,他與妻子商量,「阿芸的親事,先緩一緩吧。」
薛氏無奈道:「不是剛才說趕緊訂下嗎?以免多生事端。」先前一個陳家教他們措手不及,若不是陳老先生突然故去,還不知怎麼收場。
「欸,話不是這樣說的。」謝律道,「妳沒聽阿芸說嗎?皇上還問她有沒有許親,說不準,皇上還真對她的親事有安排。」
薛氏聞言哭笑不得,「那不過是客套話。」長輩問小輩,問的最多的不就是多大了、許親了沒有,這怎麼就能說皇上對阿芸的親事有安排了?
謝律卻擺了擺手,不贊同妻子的說法。皇上不但問了她的親事,還把玉佩都送給她,顯然是很喜歡她的,那麼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他越想越高興,不忘叮囑妻子,「先把懷信的親事給定了,他也老大不小了,妳看著定就成。」
薛氏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謝律看到妻子面上的遲疑之色,心裡一軟,說道:「妳不用擔心,看著定就行,老太太那裡不用多想。」
「嗯。」

薛氏很快選了幾戶人家,把具體情況告訴了謝律。
謝律大致看了一下,說道:「就金家的姑娘吧。」
「金家的姑娘是庶出……」薛氏輕聲提醒,她以為以丈夫對謝懷信的寵愛,他會想給兒子選個四角俱全,哪兒都挑不出錯的姑娘。
謝律不以為意,「那有什麼?懷信的媳婦兒又不管家,只要能顧著他們自己就行。」比起嫡庶,他更看重的是姑娘的父親。
他很看好金大人的潛力。
「妳見過那個金姑娘沒?相貌怎樣?」謝律尋思著,懷信的妻子,出身不大好也就罷了,相貌總要拿得出手。
薛氏笑道:「相貌極好,是個有福氣的。」
「嗯,那就成。」謝律接道,「等萱兒的事了了,就給他的親事也定下,十七了,不小了。」
薛氏點頭,又與丈夫說起謝萱的成親事宜,謝萱的嫁妝是公中出的,老太太衛氏原說要私下給謝萱添點妝奩,近來卻不大再提及此事了。薛氏猜測,或許是謝萱那次尋死惹怒了老太太。
謝律心不在焉聽著,老實說,謝萱的親事,現在只讓他感到疲憊。萱兒當初鬧那麼一遭,直到現在他都擔心會不會再出意外,他就盼著她早些安安穩穩上花轎,可千萬別再弄出什麼事來。
這孩子,明明小時候聰明早慧,怎麼越大反而越活回去,讓人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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