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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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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2201

《貴女後宅樂》卷一

  • 作者月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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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師兄們爭奪掌門之位,結果被一掌打死的怎是無辜的她?
不過難得變成侯府四老爺的小千金,她也想享受一下傳說中大家閨秀的生活,
別看這後宅不如江湖大,才沒幾個人,其中的趣味大著呢,
關於宅鬥這一事,爹爹的兩個姨娘和庶兄庶姊們就足夠演好幾齣戲,
但不管是庶兄想設計她嫁人,或是姨娘想害她娘肚裡的胎兒,都是小把戲,
她日日練內功,五感敏銳,又這麼聰明,想讓她和娘中招可沒那麼容易!
隨著爹爹被皇上召回京中,又大大升官,她也進入到所謂的貴女圈子,
只是這些貴人們真的很閒,難得的歡樂聚會偏偏有人愛酸言酸語,
抱歉了,她就是性子直,哪管是哪位皇親貴戚,一句話就噎得人家無以回應,
要她說,和皇家沾上邊的人真的都挺古里古怪的,
出遊時遭遇驚馬,她順手扔了冪籬打馬救人,豫王竟專程替她送冪籬回來,
結果長輩誤會她妄想攀龍附鳳,幸虧她及時澄清,否則可就遭殃了!
還有那個被她救了的太子殿下也是個妙人,
他無意間見到她使輕功,竟把她當成了神仙,一副對她很感興趣的樣子,
可聊過幾句她就知,這小子是個奸詐壞胚子,萬萬碰不得……
月見,90後,天蠍座裏的異類。
十分懶散,喜歡安逸,愛歷史,好八卦。
有點宅,有點小憤青,但是年少時卻作過有朝一日看盡天下美景的夢。
現在的我,煮一杯茶,拿一本書,就可以靜靜地坐一下午。
年紀越長,越喜歡獨處。
不變的是,始終熱衷於幻想,常常作著不切實際的夢,
比如自己前世是個神仙,或是可以插上翅膀在天際翱翔,
幸而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尚能分得清夢與現實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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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成了個嬰孩
已經亥時了,綏陽縣衙後面縣老爺的官邸卻燈火通明,十分熱鬧。
縣令謝律眉頭緊皺,在不大的廳堂中踱來踱去。
產婆進去兩個時辰了,還沒有好消息傳來。這不是妻子薛氏第一次生產,原本他也不必擔心的,只是這一回妻子提前發作,他不得不擔心。
他心裡焦慮,大步出了廳堂,男人不能進產房,但他守在產房外也好。
從廳堂到產房的距離不遠,謝律走得很快,也沒叫小廝跟著,他剛過月亮門,就看見院子裡跪著一個人。
謝律定睛細看,發現那個單薄的身影竟是馮姨娘。
「月亮娘娘保佑,太太平安生下一個小少爺來,母子平安。信女馮海棠情願茹素十年,請月亮娘娘保佑……」馮姨娘的聲音不大不小,一字一字傳入他的耳中,給他心上增添了絲暖意。
這馮姨娘名叫海棠,原本是謝律母親身邊的丫鬟。
五年前,謝律被貶到綏陽做縣令,老太太便將兩個丫鬟海棠和芙蓉給了兒子,就是謝律身邊的馮姨娘和岳姨娘。
謝律自忖不是個貪花好色的,不過是長者所賜,不便推辭罷了,好在這兩個姨娘都頗對得起她們的名字,俱生了一副如花容貌,他對她們都還滿意。
當時他的長子謝懷禮不足三歲,聰明伶俐,被老爺子、老太太留在了京中,他的妻子薛氏只得留在京城,上奉父母,下教幼子。
他身邊也不能沒有人,是不是?
五年間,馮姨娘為他生下了次子謝懷信、長女謝萱,兩人是龍鳳胎;岳姨娘為他生下了次女謝蕙。
這兩人照顧他飲食起居上分外用心,但到底是婢女出身,掌不了事,也無法與其他官員內眷往來應酬,讓人遺憾。
去年年初,謝律再次修書回京,說明自己的難處,又遣人去接妻兒。
老爺子、老太太心疼兒子,更心疼孫子,兩人一合計,決定親自教養孫子,只讓薛氏去了綏陽。
有道是,小別勝新婚,更何況妻子薛氏美貌動人,溫婉大方。謝律自妻子到來後,與其舉案齊眉,夫妻恩愛,不免冷落了兩個小妾。
謝律原以為女人善妒,不想馮姨娘竟然默默地對月祈禱,希望薛氏平安生產。
或許馮姨娘此舉有討好他之意,但不能否認此刻他心裡很熨貼。
馮姨娘專注祈禱,並沒有注意到謝律的到來,還是謝律咳嗽了一聲,她才發覺。
月光下,她身形微微一顫,動作優美,站起身來,慢慢看向謝律。
「老爺……」馮姨娘聲音嬌柔,衣裙淡雅,竟比平時多了些動人的風韻。
謝律溫和地道:「更深露重,別站在院子裡,走,隨我一起去看看太太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產房那邊一陣喧鬧。
謝律心裡一緊,想到正在生產的妻子,也不管馮姨娘了,快步向產房走去。
薛氏生了,是個女嬰。
謝律倒罷了,馮姨娘卻是心情複雜。萱兒猜中了,太太這回會生個女兒,有驚無險,回想起萱兒的話,她暗暗歎了口氣。
謝律不再關注馮姨娘,待產房收拾乾淨,就去看妻子和新出生的女兒。
薛氏蒼白的面色勾起了謝律的憐惜,他握著妻子的手,深情地道:「琬琬,辛苦妳了。」
良久之後,他才看向他的三女兒,這個女兒不足月而生,紅通通、皺巴巴,還沒睜開眼睛,跟他玉雪可愛的長女謝萱相差太遠,當然也不及次女謝蕙。
他瞧了一會兒,道:「咱們的女兒就叫阿芸吧。」
薛氏只嗯了一聲。
謝律看妻子興致不高,知道她是累了,略坐一會兒就起身離去。他腦海中閃過馮姨娘對月而拜的身形,想去看一看她,但轉念一想,罷了,時候不早了,想必海棠已經歇下了,明日再說吧。
而此刻,西跨院,馮姨娘房內的燈還亮著。
四歲的謝萱臉上有著與她年紀不符的沉穩,「姨娘不必擔心,萬事都有我和哥哥呢。」
「萱兒怎麼知道太太會生個丫頭?妳再跟娘說說菩薩跟妳托夢的事兒唄……」馮姨娘笑道。
謝萱卻板起了臉,「姨娘慎言!菩薩的事豈是能胡亂說的?」
見馮姨娘的臉色不好,謝萱神情略微緩和了些,「時候不早了,姨娘早些歇著吧。」
馮姨娘訕訕地應了,自半年前萱兒病好後,就再也沒叫過她娘,只肯叫她姨娘。她覺得刺耳得慌,可她又不能說萱兒錯了,她知道這是規矩,何況,萱兒還得了菩薩的指點呢。
夜裡,馮姨娘暗暗感激老天,菩薩保佑,太太以後只生女兒,不生兒子,老爺身邊只有懷信這一個兒子,還能不用心教養?
她越想越開心,彷彿看到了多年以後,懷信做了大官,她跟著享福的情景……


謝凌雲不大清楚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師父剛一過世,大師兄和二師兄就為了掌門之位大打出手,小師叔神情嚴肅地喚了她過去,說是有話要說。
謝凌雲忙恭敬施禮,「師叔請講。」
她低著頭,沒看見小師叔的動作,但她畢竟習過武,聽力極佳,聽到掌風呼嘯而至,下意識躲避,可惜身體被掌風籠罩,她躲避不及,被小師叔一掌擊在了頭頂百會穴。
百會穴是死穴,小師叔內力深厚,受了這一掌,她身體劇痛,意識全無。
可是好奇怪,小師叔這一掌竟然沒打死她。
她還活著吧?雖然眼睛睜不開,渾身無力,又動彈不得,但她能感覺到周圍有人,只是她看不見,聽不清,想張嘴呼叫,卻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啊啊聲。她試著感受內力,最終以失敗告終。
她內心惶恐,她是成了廢人嗎?若成了廢人,還不如死掉。
「死」這個念頭剛湧出,她腦海裡就浮現出師父慈祥的面容。
從小到大,師父都很疼她,還曾戲言要把掌門之位傳給她。然而師父剛死,她就成了這個樣子,而把她害成這樣的,是她敬重有加的小師叔。
她很茫然,為什麼呢?小師叔不是很疼愛她嗎,為什麼要這麼做?小師叔特意讓她留口氣,是不是不想她死?
她越想越頭痛,不多時,意識一片模糊。
就這樣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渾渾噩噩,不知過了多久,慢慢的,謝凌雲能睜開眼睛,微微能看到光線,也隱隱能辨清聲響,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處境,甚至推翻了原本的想法—— 她不是成了廢人,而是變成了一個嬰孩。
她死了,又重新投胎了,只是不知道什麼緣故,竟然還保留著上輩子的記憶。
她記得自己學的所有武功心法,也記得小師叔一掌拍死了她。
從小師父就告訴她,不可以武力欺人,但也不能白白被人欺負,小師叔奪了她一條命,終有一天,她也要奪回來。
不過,報仇之事至少要等二十年,她現在還是個奶娃娃呢。
這真是件令人沮喪的事情。她安慰自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情況特殊,二十年也算是正常,更讓她沮喪的是,她默念武功心法,沒多久就會不受控制地睡過去。
呃,她無法控制的還有很多……
好在一天天過去,她的視力終於恢復正常,也看清了這輩子父母的長相。
她的父親不足三十,濃眉大眼,面相正派,母親是個很美貌的婦人,說話輕輕柔柔,看她的眼神溫柔極了。
謝凌雲上輩子是棄嬰,對親生父母毫無印象,這輩子得老天厚愛,父母雙全,待她和善。
他們也叫她「阿雲」,跟師父一樣。
嬰孩的生活無聊枯燥,謝凌雲一天一天數著,期待早日長大,練功、報仇,之後或雲遊四海,或壯大天辰派,她會好好孝敬父母,與其共享天倫之樂。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發現,有很多事情跟她想的不大一樣……
周圍女眷的衣飾、髮型雖然繁複好看,卻隱約透著古怪,日常有一些器物是她從未見過的,偶爾他們會說她聽不懂的話……
最讓謝凌雲意外的是,她的父親竟然有兩個小妾!
謝凌雲從小接觸的人,大多愛武成癡,不好美色,很多人鑽研武術,終身未婚,娶妻也是娶一人足矣,納妾是達官貴人才做的事情。當然,達官貴人是什麼樣子,她也沒見過。
而她這一世的父親不但有小妾,還是兩個,讓她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接受。
她只能對自己說,爹爹出身侯門,是太子伴讀,被貶後還是一方父母官,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達官貴人吧?
進一步想,既然謝家是官宦人家,那麼有許多事情與她認知不符,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這般自我勸解寬慰了許久,她還是沒能完全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現象,不過再遇見奇怪的情況時,她會用一句「官宦人家不一樣」來為自己解惑。
是的,這輩子,她長在官宦人家,有爹娘,也有兩個異母姊姊和一個異母兄長。
聽娘說,她同胞哥哥叫謝懷禮,遠在京城,不得相見,而異母兄姊倒是天天都能見著。
那兩個女娃娃一個四歲,一個兩歲,俱是玉雪可愛,聰明靈秀。
謝萱和謝蕙每天都要隨著她們的姨娘去向薛氏請安,有時謝凌雲在一旁,聽著她們說話就能睡著,她們說的不外乎是家長裡短、胭脂水粉,怪沒意思的,還不如練武。
可惜謝凌雲年歲小,筋骨未長開,不能修習外家功夫,故此她只能有意識地調整呼吸,勤練內力,她記得師父說過,天辰派以內力見長,只要勤練不輟,假以時日,必成大器。雖然換了軀體,但師父的教誨,她片刻不曾忘,況且她還身負大仇,不能懈怠。
在別人眼裡,這位芸姑娘是個極難得乖巧懂事的姑娘,不吵不鬧,只有在有事時,她才象徵性地啊啊叫兩聲,吸引人的注意;模樣也越長越嬌美,若說不足之處,那就是太過安靜了,而且似乎有些愚笨?
萱姑娘八個多月就能開口,而芸姑娘都十一個月了,還沒說過話。
雖說十一個月還小,可是有萱姑娘一對比,就顯得芸姑娘不大聰明。
連謝律都曾很遺憾地對馮姨娘說:「阿芸似乎比萱兒要笨些。」
馮姨娘口中寬慰,心裡暗暗祈禱,老天保佑,太太生的那個最好笨一些,再笨一些,這樣老爺就會更喜歡萱兒和懷信了。
謝凌雲的乳母劉嬤嬤頗為憂心,於無人處問薛氏,「太太,姑娘一直不說話,莫不是……」
薛氏心中一突,臉色卻不變,「阿芸還不足一歲,怎麼就是一直不說話呢?」
「太太說的是。」劉嬤嬤心知薛氏不愛聽這話,忙說︰「多教教就是了,三少爺那般聰明,芸姑娘自然也是極聰明的,有好多人兩歲了還不會說呢。」
她口中的三少爺是薛氏的長子謝懷禮,自幼聰慧。
想到遠在京城的長子,薛氏眼神微黯,她都兩年沒見過兒子了,也不知他在京城過得如何。
「請大夫來給姑娘看看吧。」薛氏道︰「這樣也不是個事兒。」
「是,是。」劉嬤嬤應著,領命而去。
此刻,謝凌雲不知道她不說話這事讓薛氏發愁。
最初她能說話時,覺得太早,唯恐嚇著了父母,又不想多生事端,就一直沒開口,後來她一心想練內力,便把此事暫時擱到了腦後。
直到鬚髮潔白的老大夫號過她的脈,摸摸她的喉頭,十分鄭重地說「小姐身子康健,並非不能言」時,謝凌雲才恍然—— 
哦,原來阿娘以為我不會說話。
細細算了算,她快一歲了,可能是該學說話了。
於是,在老大夫走後,她就衝著薛氏笑了笑,「阿娘—— 」
薛氏先是一怔,繼而眼中淚花閃爍,她一把抱過女兒,「阿芸,好阿芸,再叫一聲,再叫一聲……」
謝凌雲能明顯感覺到她的歡喜,老老實實地繼續喚道:「阿娘,阿娘……」
這是她的母親,是她這輩子最親的人。
「哎。」薛氏應著,只覺得女兒聲音嬌嫩甜糯,遠勝鶯啼。她自到綏陽以來,所遇諸事大多不順心,但此時她心裡暢快極了。

芸姑娘會說話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後院,馮姨娘失手摔壞了一個茶盞。
謝萱瞧了一眼自己的姨娘,輕聲道:「姨娘這是跟誰置氣?小兒學語,不是很正常嗎?」
馮姨娘很委屈,「本來以為那邊是個傻子……」
謝萱蹙眉,「我說過多少次了,她一點都不傻。妳不要自作聰明去做蠢事。」她聲音漸漸轉低,「她若真傻,那只能說,是傻人有傻福了。」
馮姨娘訕訕一笑,「萱兒這話說的,娘怎麼會去做蠢事?」
她有些心虛,她的確動過不好的心思,甚至當初薛氏有孕時,她還想過能不能做些手腳讓薛氏一屍兩命,但她不敢,所以只能暗暗地希望薛氏以及其子女能倒楣些、再倒楣些。
這些話,她不能對萱兒說。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萱兒成熟冷靜得讓人害怕,一點都不像是五歲的孩子。

謝律回到後宅,先習慣性地去西跨院看謝懷信,略略點評了一下他寫的字,又逗了一會兒乖巧的謝萱,才去薛氏的小院,還未進房間,就聽到裡面隱隱傳來歡聲笑語。
謝律挑眉,直接掀簾走了進去。
謝凌雲第一個察覺到他的到來,衝他揮舞著手。
薛氏這才看見丈夫,笑著跟他分享好消息,「相公,阿芸會說話了呢。快,叫爹爹……」說著,又去逗女兒。
「爹爹—— 」謝凌雲很聽話。
薛氏有點意外,她沒想到女兒真的會叫爹,以為只會叫娘親呢。
謝律喜上眉梢,阿芸雖然說話比別的孩子晚些,但她是先學會叫爹的不是嗎?
想到此處,他甚是得意,抱著女兒轉了好幾圈,不肯鬆手,又扭頭對丫鬟道:「吩咐下去,我就在這兒吃飯。」
薛氏自然希望丈夫與女兒親近,親自給丈夫捧了茶,特意叮囑丫鬟多做些他愛吃的菜。
房中沒有外人,謝律逗了女兒一會兒,想多聽聽她用嫩嫩的聲音喊爹爹—— 比起規規矩矩的父親,還是爹爹更感親切,不過,萱兒叫他父親時,也是一臉的孺慕。
然而喊了十幾聲後,女兒不肯再喊了。謝律雖失望卻也不勉強,他聽說過小孩子嗓子嬌嫩,她剛學會說話,是不該說太多。
「相公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薛氏含笑問道。
「琬琬有所不知。」謝律輕輕晃了晃女兒,「今日縣衙只有一樁案子,所以回來得早。」
薛氏隨口問道:「什麼案子?」她一面說,一面從丈夫手裡接過女兒。
「哦,是有一個人私自宰牛。」謝律搖了搖頭,「明知道私自宰牛是重罪,卻還是這麼做……那人還自稱是孝子,因為母親病重想吃肉,才迫不得已殺牛敬母……」
薛氏沒有就此事發表自己的看法,而她懷裡的謝凌雲卻震驚了。
謝凌雲腦海裡迴蕩著父親的話—— 私自殺牛是重罪!是重罪!
她沒有闖過江湖,但她聽師兄們說過,江湖中人在外行走時,路遇小店,沒什麼可吃的,往往都是要一罈女兒紅、一斤熟牛肉。
一般來說,再簡陋的小店都會有熟牛肉,怎麼到了父親口中,私自宰牛是重罪呢?
若是重罪,豈會到處都有小店賣熟牛肉?
雖說俠以武犯禁,但是聽師兄們的口氣,那些小店並非皆由江湖中人所開啊。
況且這私自宰牛是重罪的說法,她聞所未聞,莫非是綏陽此地與別處不同?
謝凌雲有心再聽幾句,然而父母已轉移了話題,兩人說起她的抓周事宜,頗有興致。
對他們口中的抓周,謝凌雲不大關心,她只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日後行走江湖之際,可以把一斤熟牛肉換成半斤紅燒肉。
雖然她不關注抓周,但她的抓周宴還是如期到來了。
第二章 馮姨娘心不平
十月初九當天,打扮一新的她被劉嬤嬤抱著出現在眾人面前。
為此,謝凌雲頗有怨念,「我、能、走……」
那天開口說話後,她就斷斷續續迸出一、兩個字,偶爾也能成句。
劉嬤嬤瞧了謝凌雲一眼,果斷無視了她的話。
才一歲的娃娃,腿都是軟的,怎麼能讓她走遠路?何況今兒還是她的好日子。
縱然謝凌雲前世也算是個高手,但此刻她完全不是劉嬤嬤的對手,掙扎了一下,沒能成功,她就老老實實地任由劉嬤嬤抱著了。
據她觀察,今日的女客很多,一個個穿紅著綠,習慣了簡潔打扮的謝凌雲表示,這些人的穿著好看是好看,但著實怪異。
人們的對話起初是圍繞她展開的,口中都是溢美之詞,什麼美人胚子,什麼大富大貴……聽得謝凌雲一愣一愣的,臉龐也漸漸發熱。
真是太羞恥了。
等她終於被放到準備好的桌子上時,謝凌雲知道,今天的重頭戲來了。
望著面前琳琅滿目的事物,她有點遲疑,回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母親,她也不知道該抓什麼好啊!
然而一扭頭,見母親雖笑得溫婉,但眼神既緊張又期待,她便又轉過了頭去。
罷了,自己隨便抓吧!反正小孩子抓周,桌上放的都是好東西,抓什麼都是好彩頭。
於是,她將放在自己腳邊,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牢牢抱在懷裡,一步一步向桌邊的薛氏走去,「阿娘,給……」
薛氏的眉眼之間俱是喜意,一把將女兒攬在了懷裡,「好阿芸。」
「小姐抓了官印,莫不是將來要做誥命夫人?」一位身著絳紅衣衫、體態豐滿的夫人笑著打趣。
旁邊眾人紛紛附和。
薛氏低頭一笑,口中只道:「哪裡哪裡,她小孩子家家的,做不得準……」
謝凌雲聽她們說了一會兒話,無非就是妳誇我,我誇妳,難得的是語氣都極為真誠。
好話聽了一籮筐,初時她還覺得有趣,後來越聽越沒意思,就拉拉娘親的衣服,「睏……」
薛氏見女兒臉頰紅撲撲的,眼睛微瞇,知道她是累了,忙讓劉嬤嬤帶她下去休息。
在回去的途中,謝凌雲看見了獨自站在路旁的謝萱。
才五歲的小姑娘穿著淺綠色的衣衫,一臉凝重地立於風口,看著怪可憐的。
謝凌雲心下奇怪,莫非她抓周時,爹娘不允許謝萱出現嗎?也不對啊,明明跟謝萱情況差不多的謝蕙都在的。
劉嬤嬤也瞧見了謝萱,停下腳步,問道:「萱姑娘怎麼站在這裡,不是說病了嗎,怎麼不好生歇著?」
作為太太身邊的人,劉嬤嬤對姨娘和庶出子女都沒什麼好感,但這小姑娘畢竟是主子,她不能當做沒看見。
謝萱抬起頭,將目光一點一點地移到妹妹身上,然後她笑了笑,怯怯地道:「我只是想看看妹妹。」
許是在外邊站得久了,她臉頰雪白,嘴唇微微發青。
劉嬤嬤忙道:「妹妹見到了,萱姑娘趕緊回去歇著吧!」緊接著,她讓跟著的小丫鬟送謝萱回去,「怎麼身邊也沒個人跟著……」
謝萱默默聽從劉嬤嬤的安排,乖巧極了。
賓客散盡後,劉嬤嬤把遇見謝萱的事情說給薛氏聽,末了感歎道:「到底是姨娘養的。」
薛氏道:「她一個小孩子家,又懂得什麼?多半是她姨娘的意思,就是不知道這馮姨娘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謝萱聰慧漂亮,又不是見不得人,何必要她裝病不見客呢?
其實,馮姨娘自己也不明白女兒為什麼要裝病。別人家裡頭都是正房太太打壓庶出的姑娘,不讓她們見人,怎麼到這裡是反過來了?
「蕙姑娘都去了,我聽說好些太太都誇她呢。妳說妳,讓娘說妳什麼好?還以為妳剛才是想明白了,要去那些太太們面前露個臉,博個好名聲,誰知道妳是吹風去了……」
謝萱吹了風,正有些頭疼呢,聽馮姨娘這般嘮叨,心下不悅,衝口道:「姨娘少說兩句吧!真心疼我,就聽我的。」
她語氣冷硬,將馮姨娘嚇得沒了聲兒。
謝萱默默歎了口氣,她命不好,攤上了這樣的生母。姨娘哪裡知道,她正是不想在人前露面才故意裝病,至於站在路旁,那只是偶有感觸,想清靜清靜罷了。
她希望在綏陽期間,大家都把她忘掉。
馮姨娘不敢再提女兒裝病的事,又委委屈屈說起了旁的,「說起來,妳跟信兒,你們兄妹倆抓周的時候就沒幾個客人。信兒還好,老爺叫了幾個男客,妳那時候,也沒人瞧得起咱們……信兒抓的也是官印呢,不比一個姑娘強?怎麼不見太太們奉承他……」
謝萱輕輕按了按太陽穴,心想,真不記得姨娘這樣囉嗦啊。
她抓周時,薛氏尚在京城,內宅無人當家,自然少女客,又有什麼可奇怪的?
她心裡煩躁,乾脆側臥於床,不再理會馮姨娘。
想到今日院中的匆匆一瞥,謝萱心裡一陣鈍痛。
其實姨娘沒說錯,這世上許多事情到底是不公平的,同樣是父親的女兒,她們的待遇區別太大了。
人說,不患寡而患不均,終究還是意難平。


謝凌雲並不知道白天的相遇給姊姊帶來了怎樣的心情,她被劉嬤嬤帶回房後,吃了一點雞蛋羹就去睡了。
小孩子的身體很容易累,她這一覺直接睡到了酉時。
丫鬟見她醒了,忙喚了劉嬤嬤過來,麻利地將她收拾好,就又抱到了薛氏房裡。
雖然謝凌雲會走路了,可是這段時間她接觸地面的機會實在是少得可憐,他們似乎都不相信她真的能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謝凌雲一進房間,就發覺氣氛不大對。
房內早早地就掌了燈,照得到處亮堂堂的,父親坐在桌邊,母親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
謝凌雲有些慌,大聲道:「阿娘—— 」
是不是她睡得太久,阿娘生氣了?
薛氏瞧她一眼,面上露出了點笑意,「小懶蟲可算是睡醒了,妳大哥哥寄了信過來,要給妳祝壽呢。」
謝凌雲恍然,原來是遠在京城的長兄謝懷禮的信到了,難怪母親落淚。
薛氏瞧女兒的神情,不覺好笑。
這孩子,倒像是什麼話都能聽懂似的,她從劉嬤嬤手裡接過女兒,親自抱在懷裡,指著放在桌上的信,輕聲道:「瞧,這是妳大哥哥寫給妳的……妹妹……」
謝凌雲掃了一眼,跟著念,「妹妹。」
這個哥哥,年紀輕輕,字倒是寫得不錯。
看她們母女互動,謝律悄然鬆了口氣,今日兒子的信送過來,他固然歡喜感慨,但還算鎮定,他萬萬沒想到妻子會有這麼大反應,竟掩面哭了好一會兒。
他去安慰她,她竟然完全不給他臉面。
還好乳母抱了女兒過來,妻子才正常了些。
說起來,謝律心裡不是沒有疙瘩的,當初他被貶到綏陽,琬琬留在京中,說是不捨得兒子,不肯隨他赴任。他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比如綏陽地偏,不如京城安逸,她不想吃苦。
原本他也沒這種念頭的,只是那幾年,他身邊只有馮姨娘和岳姨娘陪著,府裡內務一團糟,他在思念妻子的同時,也漸漸心生不滿。
海棠和芙蓉都肯吃苦,作為他的妻子,琬琬為什麼不肯?
不過琬琬終究還是來照顧他了,那些往事,他也就不想再提了。
思及被留在京城的長子,謝律也有幾分悵然。
忽的,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覺得極好,說道:「琬琬,我知道妳想禮兒,我也想。但咱們現下不是不能回京嗎?妳想養兒子,眼前就有現成的啊。」
他因太子之故被貶至綏陽已有六載,多方運作,卻毫無升遷的跡象,甚至連調任都不曾,回京更是遙遙無期。
他來綏陽的隔年有了懷信,這個自小在他身邊的孩子,跟他感情深厚,遠非留在京城的長子所能比。
當然,不是說他不重視嫡子,只是父子之間不如他與次子那般親厚罷了。
懷信是個好孩子,人又聰明,可惜虧在了出身上,若是能寄在妻子名下,豈不比養在馮姨娘身邊強上很多?
謝律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正要細說,卻一眼瞥見妻子臉色不對,那驀然變冷的神色讓他生生嚥下了到嘴邊的話,只輕聲問了一句,「琬琬覺得怎樣?」
薛氏的神情早就恢復正常,彷彿剛才的失態是謝律的錯覺。
她慈愛地摸著女兒的臉頰,好似沒聽懂丈夫的話,「什麼現成的,有你這樣當爹的嗎?咱們阿芸是個姑娘,什麼時候變成兒子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謝凌雲忙出聲表示自己的存在,「爹爹,阿娘……」
「嗯。」謝律應著,女兒這一打岔,他也不好再提方才的事,乾坐著有點尷尬,便探了探身去摸女兒軟軟的頭髮。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原本放在女兒頭上的手滑落到了妻子手背上。
薛氏的手光滑溫熱,謝律不由得心中一蕩,他傾身靠向妻子,聲音低沉曖昧,「阿芸也一歲了,我們該給她添個弟弟了……」
窩在母親懷裡的謝凌雲愣了一愣,繼而尷尬襲來。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小手抱住了母親的脖頸,「阿娘……」
薛氏莞爾一笑,眼波流轉,口中卻道:「我倒是想起一樁事兒來……」
「嗯?」謝律挑眉,妻子此刻提起,定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他坐直了身體,神情嚴肅,「什麼事?」
「是萱兒,說是今兒身上不好,相公不去看看?」
「萱兒?」謝律皺眉,想到大女兒白生生的小臉,他的那點旖旎心思瞬間煙消雲散,「那我去看看吧。」
他本欲起身離去,眼光微轉,見妻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他想,自己得說些什麼再走,於是笑道:「妳這做母親的,倒比我更疼她些。也罷,就去轉一圈吧,這孩子聰明心細,若知道了不去看她,恐怕她是不依的。」
薛氏只是笑,「相公但去無妨。」
謝律這才離去。
目睹了這一切的謝凌雲很奇怪,看起來恩愛的父母為什麼相處得這般奇怪?
略一思索,她心中就有了答案,父親與母親之間尚有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畸形的關係怎會不奇怪?
母親只有父親一個,父親卻不只母親一人。
謝凌雲望著母親,心裡酸酸的,她知道,這種情緒是心疼。
薛氏抱著女兒,輕聲道:「阿芸,娘只希望,妳和妳哥哥能好好的,妳哥在京城,有妳祖父、祖母護著,會過得很好吧?」
謝凌雲大力點頭,「嗯嗯。」感覺有濕熱的液體落在她臉上,她又驚又怕,「阿娘,阿娘,不哭……」
母親的眼淚令她惶恐,若是薛氏委屈,等她再大一些,就帶母親離開此地。
薛氏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溫柔,「娘不哭,娘有阿芸呢。」
謝凌雲不說話,她要練好武功,去報仇,去壯大天辰派,也要保護母親。
今日薛氏原本興致極高,直到她看到懷禮送來的信,想到不能相見的長子,她自是難受。
想到那四年,丈夫被貶,她獨自一人上敬公婆,下養幼子,還要應對妯娌、小姑,種種艱辛只能自己一個人扛,而丈夫卻接連多了三個庶出子女,她更覺得窩火。
然而她不能哭,不能鬧,世情還要求她要將那三個孩子視如己出。她連她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親自照顧,為什麼要將旁人的孩子當成骨肉?
今夜丈夫的提議她不是不懂,但她絕對不會答應。謝懷信由謝律親自教養,日常用度幾乎要與嫡出比肩,若真寄在了她名下,將來這府裡哪還有禮兒的立足之地?
況且,她自己有親生的兒子,沒必要搶別人的,這事,她是不會答應的。


謝律藉著月光走向西跨院,十月初的夜裡冷颼颼的,他走得快,很快就見到了西跨院的燈光。
他心中一暖,加快了腳步。
馮姨娘正在委屈,萬沒想到謝律此刻會過來,又是歡喜又是得意,聲音比平時更軟了幾分,「老爺……」
謝律擺了擺手,一臉關切,「萱兒怎麼樣了,可請了大夫?」
「她累了,歇著了,這丫頭心裡頭有事呢。」馮姨娘忙捧了茶過來。
「哦?」謝律失笑,「她心裡頭能有什麼事兒?」
「看見芸姑娘抓周唄,她那時候小,也沒……」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謝律皺眉打斷了馮姨娘的話,「她那時才一歲,能記得什麼?抓周這種事又不能補上。」
馮姨娘美貌溫柔,偏偏因為出身所限,顯得太小家子氣,這一點,她遠不如薛氏。
馮姨娘更委屈了,不敢大聲反駁,只能小聲道:「蕙姑娘也有,就萱兒沒有……」
謝蕙周歲時,薛氏剛從京城過來,就下帖子請了幾家太太,謝蕙的抓周儀式雖然比不得謝芸的隆重,但也頗為熱鬧了。
謝律聽見馮姨娘的話,不免又想起初到綏陽的不易,若不是念及謝萱真的受了委屈,他都要出聲呵斥馮姨娘了。
他剛擰了眉,卻見謝萱走了過來,可能是剛睡醒,小臉紅撲撲的,頭髮也有些亂。
他慈愛地道:「怎麼不去歇著,起來做什麼?」
「聽見父親的聲音,萱兒就過來了。」謝萱眼中滿是孺慕之情。
這眼神看得謝律舒坦極了,三個女兒之中,這一個最得他心,畢竟是他第一個女兒。
「父親,萱兒方才作了個夢。」謝萱奶聲奶氣,神情卻十分鄭重。
「哦?」
「萱兒夢到哥哥讀書中了狀元,咱們還去了京城呢……」
回京城是謝律這幾年來最想做的事情,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妳小小年紀,也知道什麼是狀元?」
「讀書好,文章做得好,就能中狀元,當大官!」謝萱仰著臉,繼而又怯怯地道,「父親,哥哥能中狀元吧?」
謝律笑了笑,心說童言童語,倒也質樸可愛。
謝萱又道:「父親在家的時候,每天都教哥哥讀書,哥哥肯定能中狀元。」
謝律心裡一動,在家的時候,看來是時候給信兒找一個正式的夫子了。
「萱兒也想讀書呢。」謝萱忽然說道。
謝律笑了,「妳又不考狀元,讀什麼書?」
是啊,她又不考狀元,讀什麼書?謝萱心中酸澀,她努力睜大眼睛,生怕眼淚掉下來,口中說道:「讀書使人明理。」
她不要做別人眼裡的草包。
女兒倔強而認真的樣子惹人憐愛,謝律笑道:「好,也給妳找個女夫子。」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終於等到了這句話,謝萱心頭巨石落地,她長長舒了口氣。

給謝懷信找夫子是挺容易,謝律很快就尋了一位姓呂的舉人,這位呂夫子也曾出仕,但性情耿介,沒幾天就掛印離去,做了教書先生,謝家給的束脩豐厚,態度又誠懇,他便答應做謝懷信的開蒙夫子。
但謝萱的夫子就不大好找了,謝律請薛氏幫忙,他也不說是給謝萱找,只說先找好,給阿芸備著。
他們夫妻多年,他的心思,薛氏豈會看不出來?然而他既然如此說,薛氏便順水推舟,「那我留意著就是了,阿芸還小呢,不急,慢慢找,要找個好點的。」
不過她心裡清楚,自己身為嫡母,庶女的教養問題自然是要上心的。
謝律一噎,也不好再反口,只能笑道:「先找著吧。」
薛氏應承下來,但很快的,她就被其他事情分去了心神。
年關將至,京程遙遠,給各親眷家的年禮都得提前備著,來往官員的禮品也該準備了。
只有謝凌雲不大明白,她才一歲,就要請夫子了嗎?
上輩子,她六歲才開始習武呢,官家小姐果真與江湖中人不同。
看來,她得再努力一些了,趕緊長大,趕緊習武。
於是,劉嬤嬤發現,芸姑娘吃得似乎有點多。
劉嬤嬤憂心忡忡,將這個發現告訴薛氏。
薛氏失笑,「那就請大夫來看看吧。」她尋思著阿芸吃得不少,卻沒見積了食,多半是小兒貪吃,不是什麼毛病。
果然,大夫小心翼翼診脈後,說道:「不礙事,不礙事。」頓了頓,又斟酌著道:「其實,小姐吃得多些也沒什麼,身子健康才會如此。」
劉嬤嬤這才放心。
謝凌雲呆愣半晌,紅霞布滿臉頰,太羞人了,請大夫來竟是因為她吃得多!
她有點委屈,明明也不算很多嘛。
她每天走路、調息,自然餓得快,難道非要像貓一樣的飯量才算正常嗎?
不過,既然大夫這樣說了,以後稍微注意一下就是了。
雖然謝凌雲一心長大,但成長是一件很漫長的事情,日子也得一天天數著過,並不能像從前師兄給她講的故事那樣,一眨眼就到了多少年後。
第二年開春後,謝凌雲已經完全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飯。
她很高興,當然,爹娘也發覺她長大了,尤其是她的爹爹。
謝律多次有意無意提起該給女兒找夫子了。
薛氏點頭,「是,正留意著呢。」
謝凌雲不解,「大姊姊和二姊姊也都找夫子了嗎?」
她原以為謝萱和謝蕙都是如此,可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兩個姊姊都沒有啊。
謝律瞧了妻子一眼,卻對女兒道:「妳與妳兩個姊姊不同,妳是嫡女。」
謝凌雲第一次從父親口中聽到嫡女這個說法,她心念微動,頓時了然,大約這就是劉嬤嬤說的「太太養的」。
她想起前世天辰派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的不同,似乎有點明白,卻又覺得不該如此類比,但一時之間,她竟想不到更好的。
薛氏心中冷笑,面上卻分毫不顯,「話雖如此,可她們到底要叫我一聲母親的,你這做父親的可以不公,我這做母親的卻不能不慈了。都是謝家的女兒,是該好生教導,總不能她們回京後被螢螢她們比了下去,只是綏陽地偏,不如京城,才女本就少,有賢德的才女更是少見,夫子並不好找。」
螢螢是謝律大哥謝衍的長女,算是京中貴女典範。
謝律想想果然如此,也不管當著女兒的面了,當即作了一揖,「琬琬,妳真是我的賢妻。」
目睹了這一切的謝凌雲目瞪口呆,等等,她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她好像不大明白父母的相處之道啊。
上輩子她沒見過親生父母,不知道他們怎麼相處,但她也接觸過夫妻,總覺得夫妻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思來想去,她只能用一句官宦人家與江湖不同來為自己解惑。
然而綏陽這裡女夫子真的難找,遠不比京城。
六月的時候,薛氏找到了一個姓陳的女夫子,可惜謝律看了那陳夫子一眼,覺得她舉止輕浮,不堪為人師,就藉故辭了她,薛氏只得再重新找起。
謝律公事繁忙,也只有在看到長女時才會想起此事,旁敲側擊催一催薛氏。
薛氏有點慌了,只得道:「不如先不找女夫子,年老的男夫子也是有的,左右姑娘們年紀都還小,不用避諱。」
謝律不悅,「這怎麼行?遲些不要緊,一定要是個女夫子,要有才學,要有好的德行,咱們是請夫子的,可不能什麼不三不四的都請來。」
他都答應萱兒了,豈可失信?而且萱兒聰慧,不能讓庸師誤了她。
薛氏只能繼續託人去找,可惜,女子讀書的少,才德兼備的,大多家境優渥,不願做人西席。
第三章 是大齊不是大興
九月,合適的女夫子還沒找到,謝凌雲先收到了京城舅家送來的小弓箭和小馬駒。
薛家舅舅還附了封信,說是駿馬生了小馬駒,送給外甥女算是當作提前給她的生辰賀禮。
這小馬駒是派專人送來的,一路頗為不易。
薛氏哭笑不得,她這個哥哥,行事還是這麼古怪,哪有給女孩子刀劍馬駒的?
聽說這些是送給自己的,謝凌雲高興極了。上輩子她一直想一人一馬一劍行走江湖,這位舅舅也是江湖中人嗎?不知是何門何派?
她問母親,「阿娘,舅舅是江湖人嗎?」
薛氏微怔,不知女兒從哪裡聽到這江湖人的說法,笑道:「他倒是想在江湖,可惜身居廟堂,有心無力。」
那就不是江湖人了?她有點失望。
真奇怪,她出生快兩年了,怎麼連一個會武功的都沒看到?以前不是說,有些不入流的學武之人會給人做護院嗎?怎麼謝家的護院沒一個像她前世所見的人那樣有兩、三下手腳?
她有心想問問母親,但直覺告訴她,母親這樣的柔弱婦人不會高興聽見打打殺殺的,還是不讓母親擔心好了。
反正練武的事,她可以偷著來,天辰派的內功心法、武術招式,她早爛熟於心。
薛氏在給兄長的答謝信裡提到了女夫子難尋一事,請兄長幫忙留意,然而卻如石沉大海。
事情到了年底,方有轉機,有位跟薛氏交好的夫人給她推薦了一位甯夫子。
據說這位甯夫子原也是大家閨秀,是本地有名的才女,可惜尚未出嫁,未婚夫婿就病逝了。
她沒有再嫁,依兄長而居,因與嫂嫂不睦,這才決定去大戶人家做女夫子。
薛氏請她來還費了好一番功夫,年關將至,雙方商議等來年開了春再正式開始授課。
二月初,謝凌雲終於見到了這位甯夫子,當初講明是要教導謝家的三個姑娘,所以姊妹三人一起行了拜師禮。
謝凌雲跟著兩個姊姊像模像樣的行禮,所幸在旁人眼中,她年齡實在太小,縱然有失禮之處,也只是一笑,並不在意。
她看一眼兩個姊姊,她們看起來頗為緊張的樣子,也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哦,也是一手的汗。
甯夫子二十七、八的年紀,容長臉,衣服素淨。
她面無表情端坐在主位,受了她們三人的禮後,方道:「今日是拜師,三姑娘年紀還小,讀書、學規矩的事情不急在一時,日後不必天天過來。」
謝凌雲聽她聲音清冷,面容肅穆,頗有高手之風,雖然觀其舉止,不像是有內力在身的,但仍是十分恭敬,應道:「是。」
她忘了自己現下的模樣還是三歲的娃娃,甯夫子見她童稚的臉上顯露出鄭重的神情,先是一愣,繼而面露笑意,聲音也放柔了,「不過,妳今天既然來了,可以先聽一會兒課,不准吵鬧,不然夫子可是要打手心的。」
甯夫子瞭解謝家的基本情況,知道這個最小的女娃娃是正室所出,雖然明面上說請她主要是為了教導這三姑娘,可看著小姑娘的年紀,只怕那一天還遠著呢,那邊坐著的兩個小姑娘才是她真正的學生。
她心說這一家也有趣。
謝凌雲連忙應了,和兩個姊姊一起端正坐著。
「從今天起,我是妳們的夫子。今日我不教別的,只教妳們四個字,這第一個字—— 是忠。一百二十年前,我大齊高祖皇帝……」
謝萱暗道,甯夫子果真與旁人不同,別人都是教導恭順、聽話,她教的第一個字竟然是忠。
正想著,忽聽咕咚一聲,竟是謝芸連人帶椅摔倒了。
謝萱還在發愣,劉嬤嬤早快步上前,扶了謝凌雲起來,連聲道:「姑娘,姑娘!」
今日老爺說三個姑娘一起拜師時,劉嬤嬤就不大樂意,萱姑娘和蕙姑娘倒罷了,芸姑娘才三歲,學什麼規矩?
她就是不放心,才非要陪著芸姑娘拜師。這不,果然出事了吧?
劉嬤嬤見芸姑娘雙目緊閉,待要去掐其人中,謝凌雲已經悠悠然醒過來。
甯夫子也有點不安,她方才不過是說了本朝高祖皇帝的事蹟,可是有什麼不妥?
謝凌雲扶著劉嬤嬤的手站起來,輕聲道:「我沒事。」
甯夫子又恢復了嚴肅的神情,「三姑娘如果身子不適,就先回去吧,妳年紀小,不必日日到此……」
「大齊、高祖?」謝凌雲望著甯夫子。
甯夫子愕然。
謝凌雲繼續問道:「不是大興?」
甯夫子尚未回答,謝萱早忍不住笑出聲來。
三歲稚子都知曉的事情,她這個妹妹卻不知道。也是,嚴格說起來,現下她可不就是還不足三歲嗎?
一旁安安靜靜的謝蕙抬起頭看看姊姊,又看看妹妹,又低下了頭。
謝凌雲盯著甯夫子,心頭亂糟糟的,怎麼會是大齊呢?她記得很清楚啊,師父講過很多次的,大興太祖皇帝出身貧寒、胸懷天下,試圖以一己之力救人民於水火。
當初天辰派有位師祖還曾救過太祖皇帝的性命呢!
甯夫子只道這位三姑娘是從哪裡渾聽了一句,或是記岔了,也不以為意。
她笑吟吟道:「自然是大齊,三姑娘回去問一問令尊就知道了。」
「沒有大興?」謝凌雲追問︰「以前也沒有?」
「自然沒有。莫說我中土,即便是邊陲小國,也沒聽說過大興的。」甯夫子看她臉色實在不好,也不與她計較這些,只道︰「妳若累著了,就先回去吧,今日這拜師禮也拜過了,等再長兩歲,為師再教妳好了。」
謝凌雲不說話,心裡如同亂麻一般,耳畔反覆迴響著甯夫子的話:莫說我中土,即便是邊陲小國,也沒聽說過大興的……
怎麼會這樣?若是沒有大興,她又是來自哪裡?
劉嬤嬤見她臉色煞白,雙目無神,連喚了幾聲「姑娘」也不見她有絲毫回應,嚇得慌了手腳,一把將其抱起,去找太太。
甯夫子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心裡不安,又過得片刻才漸漸恢復了正常。她尋思著約莫是小孩子身體嬌弱,說到底還是年齡太小呢。
定了定神,甯夫子打起精神,將今天原本要講的忠孝節義講完。
那廂劉嬤嬤抱著謝凌雲,奔向薛氏的院子。
謝凌雲早回過神來,擦拭著劉嬤嬤臉上的汗,「劉嬤嬤,我自己走。」
見芸姑娘終於回魂了,劉嬤嬤歎一聲「菩薩喲」,眼淚都要流下來了,然而她並不肯如謝凌雲所說,放她下來,反而抱她抱得更緊了。
所幸書房離薛氏的院子不甚遠,再走幾步就到了。
女兒今日拜師,不知是何緣故,薛氏心裡並不安生,她本想做一會兒針線的,卻兩次紮傷手指,她索性放下針線,靜靜地等女兒回來。
劉嬤嬤剛抱著謝凌雲進來,薛氏就迎了上來,連聲問:「怎麼樣?阿芸今天可還聽話懂事,夫子沒有懲罰妳吧?」
謝凌雲離開劉嬤嬤的懷抱,抱住母親,輕聲囈語,「阿娘,夫子說大齊高祖……」
薛氏微微一怔,反手抱住女兒,笑道:「嗯,阿芸好厲害,還知道大齊高祖!高祖皇帝是個大英雄,真豪傑。」
謝凌雲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流了出來,「阿娘、阿娘……」
甯夫子說的是真的,是大齊,不是大興!沒有大興,那她到哪裡去尋仇?她對自己說,可能在離大齊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大興,只是甯夫子沒去過,所以不知道。
但是她內心深處隱隱有一個聲音:真的會有兩個毫不相干的地方都有綏陽、都有一樣的文字、一樣的語言嗎?這是不可能的吧?不同的國家,文字語言都不一樣的。
不!一定是有大興的,若沒有大興,她過去的十多年又算什麼?
女兒神情怪異,臉上猶有淚痕,薛氏嚇壞了,連聲道:「我的兒,妳這是怎麼了,可是誰給了妳氣受?誰打罵妳了?」
薛氏以眼神詢問劉嬤嬤,後者卻只是搖頭。
忽然想起了什麼,劉嬤嬤道:「姑娘今日不小心從椅子上掉下來,可能是這個緣故。」
薛氏聞言,忙去查看女兒身上可有傷痕。
謝凌雲不願母親擔憂,忙說:「阿娘,我沒事,不疼,一點都不疼。」
饒是如此,薛氏仍是放心不下,確定女兒的確沒有受傷後,才又哄著女兒吃下一盅雞蛋羹,便哄她睡了。
謝凌雲躺在床上,哪裡能睡得著?她從小有意識地練吐納,雖時日尚短,內力不顯,但也略有作用,至少此刻她的聽力很好,能聽到母親和劉嬤嬤有意壓低了聲音的對話。
劉嬤嬤正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訴薛氏。
薛氏聽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方幽幽地歎了口氣,「這兩個孩子,一個都不能讓我放心,若他們兄妹能平安順遂,我就是少活十年……」
「太太說的什麼話?」劉嬤嬤打斷了薛氏未竟的話,「三少爺會好好的,姑娘也會好好的,太太等著享福就是。」
謝凌雲聽著兩人的對話,大為震撼。一直以來她都知道,薛氏待她很好,她從薛氏身上感受到了母愛,母親對她好,她也要對母親好,不能讓母親擔心。
至於大興到底在哪裡,等她長大了自會去探個究竟,現下她要做的,是聽話懂事、不讓母親擔心—— 當然,她不會荒廢武藝。


謝萱和謝蕙日日跟著甯夫子學習,謝凌雲因為年紀小,得以留在母親身邊,有時也拿著小弓箭、小刀劍比劃。
薛氏只當她是好玩兒,就隨她去了。
謝凌雲發現,她想練外家功夫並不容易,母親寵愛她,除了劉嬤嬤,還將身邊的大丫鬟派給她,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以她現在的年齡,單獨行動的機會少之又少。
她有次跟母親提起想習武,嚇得薛氏當即變了臉色,連聲說要收了她的弓箭,至此她再不當著母親的面習武了。
沒奈何,只好繼續練內功吧,反正只要方法得當,睡覺時都能增漲內力,至於招式,等長大一些再練吧。師父說,真正內力高深的人,飛花拈葉皆可傷人。
謝凌雲四歲的時候,父親謝律仍是綏陽縣令,她也開始同兩個姊姊一樣,正式跟著甯夫子讀書學規矩。
三人年齡不一,進度不一,甯夫子在課堂上對謝萱多有誇讚,稱其聰慧,但對謝蕙就很少評論,謝凌雲因為是新去的,也得到了甯夫子的不少關注。
謝凌雲至此方知,父母喚她的是「阿芸」,而非「阿雲」。
一字之差,區別甚大。
這一年,謝家發生了不少事情。
起先是岳姨娘身體不適,大夫診脈後,竟然十分遺憾地說是小產。
一向寡言少語的岳姨娘瘋了一般痛罵馮姨娘,說是馮姨娘害的。
馮姨娘十分委屈,「妳懷了身孕,連妳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會知道,還去害妳?咱們姊妹多年,我害妳做什麼?」
岳姨娘有孕後,一直是瞞著眾人的,前幾日,馮姨娘找各式各樣的藉口與她一起做針線,一起吃飯,她當時不疑有他,現在想來馮姨娘定然是藏了壞心的!
當著謝律的面,岳姨娘咬牙發狠道:「怪不得妳突然改了性子,給我送吃的、送穿的,還跟我一起做針線。妳的心真黑,害了我肚子裡頭這個,妳的懷信就是老爺跟前唯一的孩子了?妳可別忘了,京城老爺子身邊還有一個呢。那可是太太生的,比從妳肚子裡頭爬出來的要尊貴的多……」
謝律越聽越覺得不像話,厲聲呵斥,「胡說什麼!好好養著身體是正經!」
家裡許多年沒有喜事,這回岳姨娘剛有孕就小產了,謝律心情不佳,然而還未來得及安撫小產的岳姨娘,這兩個妾室倒先吵鬧爭寵起來了。
不用說,這中間定是有貓膩,岳姨娘有孕後隱瞞不說,未必沒有壞心思;岳姨娘指責馮姨娘也肯定不會毫無道理。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岳姨娘的胎兒沒了,馮姨娘又是他一雙兒女的生母,為著懷信的名聲,此事必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家要想和睦,就不能太較真。
唯恐再旁生枝節,此事謝律不打算讓妻子插手,聽了兩個姨娘的辯白後,又查看了所謂馮姨娘送的衣料香囊,謝律很快結了案—— 
「海棠送的那些食物確實是孕婦所禁忌的,但芙蓉也太不小心,連自己有孕都不知曉。這樣,芙蓉好好養著身體,就罰海棠禁足三個月吧!」
岳姨娘呆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知道了馮姨娘給的食物有問題,還這般明晃晃的偏袒,她清楚自己不如馮氏受寵,難道加上孩子一條命,也比不上馮氏嗎?
知道老爺向著自己,馮姨娘鬆了口氣,猶自抽抽噎噎地喊了兩聲委屈,才不甘不願回去禁足。
然而,回房後一對上女兒緊繃的小臉,她就叫苦不迭。
謝萱早聽說了岳姨娘小產一事,又驚又怒,她怎麼攤上這麼一個生母!屏退下人,謝萱直截了當道:「姨娘好糊塗啊!」
馮姨娘有點懵,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一臉無辜,直說自己冤枉。
「姨娘真當旁人都是傻子不成?妳就不能給我們兄妹積點德!」謝萱氣急了,真希望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的生母,「我明明告訴過妳,不要做蠢事,妳怎麼還……」
馮姨娘一愣,眼淚便掉了下來,「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兄妹?妳當妳爹這幾年為什麼看重你們,不就是因為信兒是他兒子嗎?若是那岳芙蓉肚子爭氣一點,哪裡還有你們兄妹的活路啊……」
老爺對懷信很好,吃穿用度不比嫡出的差;可若是老爺身邊不只一個兒子,他還能有這種待遇嗎?
姨娘又哭又鬧,謝萱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內心充滿絕望。有這樣一個短視無腦而又狠毒的姨娘,她和哥哥真的能過得好嗎?她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都沒什麼用了,因而不再說話,直接轉身出去。
馮姨娘越發委屈,她這麼做可都是為了誰啊!

岳姨娘的事情動靜鬧得大,薛氏不可能不知道,不過謝律還是又親自對她說了這件事。
謝律用簡短的、帶有強烈個人情感色彩的話講述了事情的始末,然後舊事重提,「琬琬,妳也看到了,懷信需要一個更好點的母親,妳就辛苦一些,多教導教導他,將來他跟禮兒也好互相幫襯是不是?」
薛氏一臉為難,「按說懷信叫我一聲母親,我教導他也是應該的,只是……」
「只是什麼?」謝律臉色微沉。
「岳姨娘剛失了孩子,咱們再大張旗鼓地說去重視懷信,她心裡豈會好受?再者,阿芸就夠讓我操心了,我哪裡還有精力去照看旁人?」薛氏又道︰「依我看,馮姨娘把懷信教得很好,把孩子寄在我名下,倒顯得我霸道,見不得他們好了。我既是他母親,自然隨時都能教導他,又何必再多此一舉,惹他們娘倆不快?」
謝律沉吟半晌,「妳真覺得馮姨娘把懷信教得很好?」
薛氏點頭,「是很好。」頓了一頓,她又道:「懷信和萱兒都很好。」
謝律想了一想,知道妻子是真的不願,就換了話題,暫時不再提及此事。
而在岳姨娘小產後數月,謝懷信竟出了天花,雖然最後臉上留了幾個麻點,但好在性命無礙。
馮姨娘堵在岳姨娘院子門口連哭帶罵,被謝律給呵斥了回去,只得在房內暗暗詛咒岳姨娘不得好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詛咒真起了作用,岳姨娘的確沒活過這一年的冬天。
自小產之後,岳姨娘的身體就不大好,又鬱結於心,在床上挨了大半年,便拋下年僅六歲的女兒,撒手而去。
岳姨娘下葬後,薛氏將謝蕙接過來撫養。
謝律對此不置可否,他為薄命的岳姨娘傷感了幾日,就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謝凌雲年紀小,這一年發生的許多事,沒有人告訴她。她只知道二哥哥病了又好了,只可惜臉上多了幾個點點;岳姨娘沒了,阿娘要養二姊姊了。
謝蕙是個很安靜的小姑娘,謝凌雲也很喜歡她。兩個人作伴,日子過得相對要快一些。
年齡稍長,謝凌雲發現,官家小姐的生活並不輕鬆。白天她要跟著甯夫子學讀書寫字、學規矩禮儀,還要跟著母親學其他本領;晚上她練習內力之餘,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輕手輕腳離開房屋,在花園練武。


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那天薛氏感歎著該給十四歲的謝萱相看人家時,謝凌雲才驚覺,她自己已經十歲了。
她更驚訝的是,才十四歲就要相看人家了嗎?江湖兒女十八、九歲還未出嫁的大有人在呢。
九月初,綏陽縣搬來一戶姓陳的人家,就在縣衙的臨街。
謝律去拜訪陳家家主,帶著一身酒意回了家,拉著妻子的手,「琬琬,咱們回不了京了,回不了京城了……」
薛氏一面安撫他,一面輕聲詢問,方知這位陳家家主是太子太傅,堅定的太子黨,不知什麼緣故竟告老還鄉了。
還能有什麼緣故?肯定是太子一派已經毫無希望了啊。
薛氏柔聲安慰丈夫,心裡卻想,大不了不做官就是了,難道辭官之後,還不許他們回京嗎?但這話自然不能對喝醉了的丈夫說。
這些年,謝律多方運作,想調回京城去,然而當日是聖上金口玉言,說他的才能只堪為綏陽縣令,十五年過去,他連調任都不曾。當初他是太子伴讀,如今太子屢遭聖上訓斥,儲君之位也不知是否能保住,這回謝律都死心了,認為自己可能就是一輩子的綏陽縣令了。
謝律清醒後不再提此事,只叮囑妻子早些給謝萱相看人家。
謝萱已經十四歲,耽擱不得。
薛氏應承下來,她首先考慮的就是陳家兒郎,謝家與陳家交好,又同屬太子一系,陳老先生膝下有兩子,長子任禮部侍郎留在京城,次子攜家小隨父親回了綏陽老家,這位二老爺膝下可就有幾個跟謝萱年齡相當的兒郎呢。
沒幾日,陳家二太太就遞了帖子請薛氏過去喝茶,薛氏想了一想,帶著三個女兒一同前去。
陳家二太太娘家姓汪,四十來歲,相貌和善,她拉著謝家姑娘的手左瞧瞧,右看看,喜歡得不得了。
謝凌雲被她攬在懷裡,充分感受到了汪氏的熱情,汪氏還褪下了手腕上的瑪瑙鐲子硬要往她手上套。
謝凌雲不敢運內力相抗,就巴巴地看向母親,見其點頭,才收下道謝,再一看兩個姊姊,手上或是頭上也多了些首飾。
她們站在一邊,聽陳二太太回憶還在京城時與薛氏交往的趣事,但謝凌雲不解她們為何發笑,明明沒什麼好笑的啊。
薛氏有些不自在,其實在京城時,她與陳二太太的交情只是泛泛;細算起來,勉強沾親帶故,然而聽陳二太太的說法,彷彿兩人是閨中密友一般。
不過,她們這也算是他鄉遇舊友了。
兩人敘了一會兒往事,陳二太太忽道:「妹妹瞧我這記性,這麼久了,竟然忘了讓孩子們來拜見嬸嬸。」
「使不得,使不得……」
陳二太太按了按薛氏的手,笑道:「妹妹跟我客氣什麼?咱們自家親戚,也不用避諱。」說著,她揚聲叫丫鬟去請少爺、小姐們過來見客。
不多時,廳堂內便多了幾個十來歲的少年人。
彷彿有一束炫目的光照進了廳堂,謝凌雲清楚地看到她的長姊謝萱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謝凌雲頓感詫異,難道這三男二女五個人中,竟有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嗎?為什麼謝萱連呼吸都急促起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她又細細看去,仍是不解,這幾個人毫無特殊之處啊。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右邊那個身形瘦高的少年對她微微一笑,眨了眨眼。
謝凌雲一怔。
陳二太太介紹道:「這就是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孩子了,還不快來拜見你們謝家嬸嬸。」
幾人上前施禮,薛氏忙命丫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一一贈給他們。
來之前薛氏打聽過的,陳家二老爺於仕途一道不行,女色上卻不含糊,家中侍妾多,庶出的子女也不少。
謝凌雲不知道這些,她看這幾個人年齡相近,最大不過十五、六,最小也有十一、二歲,又聽陳二太太說都是她的孩子,不免在心裡感歎,陳二太太生孩子也太勤快了些,敢情是一年生一個嗎?
薛氏見過了陳家兒郎後,便又召謝萱姊妹三人前來相見。有汪氏的話在前,薛氏不好再提避諱一事。
此刻,謝萱的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帶著妹妹們向陳家人行禮。
官家小姐的禮節與江湖中人大為不同。謝凌雲很熟悉的「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之類的場面話在這兒毫無用武之地。
其中,那個十四、五歲,衝她眨眼笑的少年是陳家四少爺陳崢。
這邊都是女眷,汪氏不好讓他們久留,見過禮後只留下陳家兩個女孩,其餘三子,便命他們下去了。
這兩個女孩一個叫陳清,一個叫陳溪,俱是十二、三歲的年紀,陳清圓圓的臉,右頰有個酒窩;陳溪則是容長臉,膚色白淨。
謝凌雲忽的心中一動,哦,這兩個女孩兒一樣的年歲,卻不是雙生子,又都是陳二老爺的女兒,只能是因為她們的生母不同了。
陳二太太笑著對女兒說:「妳們好好招待謝家姑娘,不必在跟前伺候了。」又轉向薛氏,「讓她們自己去轉轉,小姑娘家家的,想必能玩到一塊去。」
薛氏含笑點頭,客隨主便。
陳清正欲引謝家姊妹出廳堂,謝萱卻道:「妹妹們去吧,我不去了,就在這兒陪會兒母親。」
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陳清笑容僵在臉上,臉蛋兒也漲紅了。
陳二太太當即笑道:「萱姑娘是個孝順的孩子,一會兒都離不開母親呢,那就陪咱們說說話吧!」
「是極孝順。」薛氏神色平淡,「萱兒就先歇一會兒。」
這一小插曲很快過去,謝萱留在兩個太太身邊,而謝蕙和謝凌雲則隨著陳清、陳溪走出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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