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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醫術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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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2005

《楚楚嬌醫》卷五(完)

  • 作者澐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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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楚沒想到杜仲不當辛大人之後女人緣這麼好,
她妹妹那樁事就不說了,如今皇后看上他前景可期,想招他當妹婿,
只是皇后卻沒料到妹妹陳芙不只和她交好,更不願壞她和杜仲的姻緣,
既氣陳芙不爭氣,又以為許以杜仲財、權就能讓他忘記她這糟糠妻,
竟把浸過麝香水的絲線借陳芙之手縫上裙子,想害她流產,
要不是她嗅覺好,聞出麝香的味道,她腹中孩子肯定不保,
皇后做到如此地步,她也不再忍讓,決心捍衛自己的幸福,
她拿腹中孩子做賭注,將毒裙子穿上身並在太后跟前捅破皇后的詭計,
雖然幸運賭贏,卻因算計太后被罰禁足,別人看她可憐,她卻不這麼認為,
除了安心養胎,偶爾操心下人們的親事,她的日子簡直舒心,
倒是遠在宣府鎮守邊關的杜仲聽到她差點流產竟無詔回京,讓她心驚不已,
新帝惱他兒女情長,降級處分,他卻不在意,只因他說過──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她命在旦夕,他就回來陪她一起死……
澐曉,生活在美麗的海濱小城——青島,是一個非典型的天蠍座小女子,
外表高冷內心軟萌,雖然已經出了社會工作,但是仍然有一顆萌動的少女心。
愛作夢、愛追劇,最喜歡的就是赤腳踩在鬆軟的沙灘上,聽海風低語,看潮漲潮落,
在陣陣浪濤聲中編織著一個個美麗的故事,故事裡有你有我,還有亙古不變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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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賓主盡歡
搖曳的桂花樹下,杜仲穿一襲墨青色長袍,身姿挺拔,和煦的暖陽自斑駁的枝椏間投射到他臉上,柔和了臉龐的冷硬,微微彎起的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怎麼這個時候回來?」易楚走到樹下,仰頭看他,歡喜由心底自然而然流淌出來,毫不掩飾地呈現在他面前。
秋風徐起,米白色的桂花隨風飄搖,落在她的髮間,杜仲伸手拈起,放在鼻端輕嗅,笑著道:「宮裡打發人來宣我進宮面聖,回來換朝服。」
「怎不早說?」易楚有些急了,「讓人等久了怕會埋怨。」
她回轉身便要進屋,水綠色的羅裙旋開如同初綻的牽牛花。
「慢點。」杜仲攬住她的腕,柔聲說道:「俞樺在陪著說話,不用著急,妳今天有沒有累著?若是身子乏了,就讓阿俏幫著待客。」
易楚淺笑著點頭,「好。」
隔著明亮的玻璃窗,陳芙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卻把杜仲的神情清清楚楚看在眼底,在他眉眼間的華光流轉與唇齒間的溫柔笑意,似是有一根扯不斷的線,牢牢繫在她的心頭。
看那儀態分明是儒雅溫文,眉目間卻隱著不容忽視的桀驁與冷硬,儒雅與剛毅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他身上合二為一,格外教人心動。
此時,易楚輕輕掙脫杜仲的手,提著裙角往屋裡走,杜仲望著她的身影,慢慢轉過了頭。
像是猜測到了什麼,陳芙莫名開始緊張起來,一顆心怦怦跳得又急又快,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一般。
四目交接,她尚來不及擺出率真的笑容,便被杜仲的眸光嚇住。
那雙眼十分黑亮,卻似出鞘的劍,正冷冷閃著寒意。
已近正午,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屋內,大炕上暖融融的,她卻感到徹骨的冷寒自心頭沁出,極快速蔓延到全身,以至於四肢僵硬得沒法移動。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易楚伸手撩開門簾進來,並未注意到陳芙的異樣,只溫聲解釋道:「伯爺要出門,回來找件衣服。」
陳芙這才回過神來,勉強笑問:「我在這裡不方便,是不是要迴避一下?」
「不用。」易楚淺笑,閃身進了內室,沒多久就拎著藍布包裹出來。
陳芙再不敢往外窺視,垂首瞧著炕桌上擺放的茶盞點心,甜白瓷的茶盞上面描繪著三兩枝竹葉,茶湯澄碧清澈,碧綠的茶葉根根直立,是極好的信陽毛尖,茶香嫋嫋,入口清香綿長,沁人心脾。
她清楚記得,宮宴那天,易楚連鼎鼎有名的凍頂烏龍都不認識,還錯將飯後的雨花茶當成了毛尖,可是短短數月,她已經能夠沏出這樣火候極好的茶,原本上不得檯面的醫家女也學會貴族女子的風雅了。
她說不清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心裡似乎有東西轟然倒塌,另外又有著什麼屹立長存。
易楚送走杜仲回來,笑盈盈地端起陳芙面前的茶盞,「冷茶喝不得,重新給妳換杯熱的。」也不指使丫鬟,逕自續了熱茶。
滾燙的水散著熱氣,陳芙用雙手捧著茶盞,暖意自掌心緩緩沁入五臟六腑,心漸漸沉靜下來。
自己這是怎麼了,平常不是最討厭跟別人搶男人的女子嗎?
數年前,姊姊曾回家哭訴,說成親不過七八個月,姊夫就收了兩個通房,一邊哭一邊罵那兩人不知羞恥,當著主母的面就勾引男人。
娘親無奈地勸說,男人都是這樣,哪有不偷腥的貓。
姊姊便說道:「但凡是個良家女子,誰會去招惹別人家的男人?那兩人就是天生下賤。」
她那時候年紀尚小,只聽了個大概,卻也知道以後千萬不要做那種被人唾罵的下賤女子。
後來,她漸漸長大,姊姊再不曾在娘親面前哭訴過,直到如今,即便聽說過了正月要選秀,姊姊也只是淡淡一笑。
但是她知道,姊姊苦在心裡。
她曾經跟吳韻婷私下聊過,將來要找個對自己一心一意的人,還要好好管束身邊的丫鬟,不能讓她們起了不該起的心思,還一起狠狠咒罵那些明知男人有妻室還腆著臉硬往上貼的女人。
思及此,陳芙惶然心驚,自己方才那般作為與那些女子又有什麼不同,不也成了別人口中唾罵輕視的賤人?
貴族圈裡的夫人最痛恨這個,即便她們不會當著姊姊的面議論,私下裡定也少不了輕慢之詞,屆時,自己又如何在公孫王侯之家行走?
一念錯,步步錯。
陳芙禁不住冷汗涔涔,連喝了好幾口茶才壓下心中的驚慌。
易楚看在眼裡,問道:「妳的臉色不好,可是哪裡不舒服?」說著便伸手執起陳芙的腕,道:「我替妳試試脈吧。」
她的聲音親切溫柔,眸光坦蕩大方,陳芙深吸口氣,說道:「這幾天夜裡睡不好,家裡正給我說親,心裡煩得很。」
易楚訝異地看她一眼,又細細地試了脈,「脈象極好,先前的寒毒也清了。」轉而又柔聲說道:「女子都要經過這一遭,思慮太多恐怕傷身,文定伯夫人跟皇后娘娘定然會替妳選個極好的人家,妳且放寬心。」
陳芙卻驀地紅了眼圈,哽咽道:「我不求那個人有多麼顯赫的家世或多麼尊貴的地位,只希望能像夫人這般,有個知情知意的人,便是清苦點也沒什麼。只是……」
依著她的家世還有姊姊的心思,又豈會找個名聲不顯的人家?而放眼京城,年齡相當的公子少爺們,身邊清靜的又有幾人,何況姊姊對杜仲仍未死心吧?
自從姊夫成了皇上,姊姊在家裡的地位越發加重,便是娘親也不太違逆,倘若姊姊非要一意孤行,她又該如何?
再者說,杜仲對自己有意倒還罷了,可適才他那冷寒的眼神分明暗含了告誡與警告,根本全無情意,與他在易楚面前的神情截然不同,她就是再傻也不會賠了名聲去倒貼一個對自己無心的人。
易楚看著陳芙落淚,輕輕歎了口氣,女子的親事本就是慎之又慎的事,何況陳芙這般的家世,更是要方方面面全都考慮周全才是,所以她的要求看著簡單,想要滿足卻是難。
易楚幫不上忙,只能溫言勸著,等陳芙止了淚,便親手端來溫水,挽起袖子伺候她洗漱,又幫她重新敷粉梳頭。
易楚梳頭的手藝仍不算好,唯一精通的就是圓髻,想要梳成陳芙先前的垂雲髻卻是困難。
陳芙忍不住笑,接過梳子,問道:「夫人平日是丫鬟梳頭?」
易楚笑道:「大多是自己梳,外出或者待客時是丫鬟幫著,不過她們的手藝也算不上好,可是相處了這些時日,情分總是有的。」說著又將陳芙卸下的釵簪一樣樣幫她戴上。
易楚親力親為慣了,陳芙看著卻頗多感觸。
頭一次見面,易楚就替她診脈,還提醒她要清了她體內的寒毒,後來見面也總是溫和親切,今天竟然還親自幫她洗漱,身為一品夫人能這般誠摯地對待自己,原本是刻意的接近,現在倒是從內心裡真正願意親近。
這段插曲過去,已近晌午,快到了擺飯的時候,易楚身為主人,總不好一直不露面,便笑著道:「午飯擺在澄碧亭,咱們這就過去吧。」
陳芙哭過這一場,已消了心裡的雜念,心情鬆快許多,欣然應允。
冬雨陪著陳芙的丫鬟在廊前說話,見兩人出來,各自跟在主子身後。


花園裡的牌局已經散了,林二太太滿面紅光喜氣洋洋的,想必這幾把手氣不錯,已經回了本,薛琴臉上則是掛著別有意味的笑容。
杜俏無奈地跟易楚嘀咕道:「平常在家裡也沒覺得眼皮子這麼淺,不過就是百八十兩銀子,非得贏回來才行,不回本還不讓散,自己贏了錢又馬上退了,也不管人家薛琴還輸著,真是上不得檯面。」
易楚知道她說的是林二太太,也不好妄加議論,只道:「都是玩樂的事,薛琴未必會放在心上。」
杜俏冷哼一聲,「薛琴不計較是看在妳跟大哥的面子上,要是真的傳出去,丟的還是我們威遠侯府的臉,這事可不能瞞著老夫人。」
易楚急忙道:「要說也不能從妳嘴裡傳出去。」
杜俏看她一眼,笑了,「嫂子放心,我又不是傻的,我知道怎麼辦。」突然又啞了聲,支支吾吾地說:「之前我想岔了,也做錯了許多事,嫂子別與我計較。」
易楚拉著她的手,誠摯地說:「相公說,他只有妳一個親人,而且妳幫我許多,我得好好謝妳……」
話未說完,就聽那邊草地上又喧鬧起來,卻是幾人七手八腳地往陳芙頭上戴花。
吳韻婷拍著手笑,「我們頭上也都有,不能獨獨落下阿芙,誰叫妳獨自躲清閒也不知會我們。」
幾位姑娘都是鬢髮散亂、衣衫不整,指著被圍攻的陳芙大聲笑。
錢氏在旁邊沒好氣地斥道:「妳們這群丫頭都瘋了,還不快快收拾齊整,待會兒就擺飯了。」接著又朝著婦人們笑道:「回去得好好管管她們,每人抄五十遍女誡收收性子。」
姑娘們一聽,齊齊圍著她求饒。
薛琴慢條斯理地說:「不用求她,吃飯時多敬她幾杯就行。」
錢氏的酒量相當不錯,在場的人都知道,連聲說這個法子好。
少頃,酒菜擺上來,席開兩桌,杜俏特地將錢氏安排在姑娘那桌,大家果然把錢氏敬了個粉面含羞。
陳芙愛釀酒也愛喝,酒量自然也不差,跟錢氏推杯換盞,兩人竟然喝了大半罈桂花酒。
相較於姑娘們的肆意,婦人這桌則含蓄得多,因為回去後要侍奉公婆,家裡還有一大堆事務等著,也不敢暢飲,只應景地喝了兩三杯,菜倒是吃得多,每盤菜都去了大半。
飯後,幾人喝著茶水消食,薛琴不由得感歎,「自十二三歲起就出門應酬,到現在也近十年了,這還是頭一次放開了玩、放開了吃。」
眾人深有同感,年歲小的時候應酬是為了說親,真的是謹小慎微,生怕說錯話辦錯事,等到嫁了人,出門作客更是少不得要在婆婆跟前伺候,還得照料未說親的小姑子,時時刻刻提著心,哪像這次,杜家沒有長輩,老一輩的人自然不會來,不用貼身伺候,而且府裡清淨,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用防著別人算計。
客人玩得舒心,易楚自然也跟著高興,這下真是賓主兩歡。
喝過茶又說了些話,已是未正,眾人紛紛告辭。
因錢氏跟陳芙喝得多了,易楚便想多留她們一會兒,只是錢氏記掛著家裡的孩子,不想留,易楚沒辦法,再三囑咐吳韻婷要好生照顧錢氏。
錢氏笑道:「這點酒不算什麼,我自己都能喝小半罈。」轉頭又對陳芙道:「妳別忘了,臘月釀了梅花酒要送兩罈給我,桂花香氣太濃,我喜歡清淡的。」
陳芙連聲答應。
杜俏就笑了,「還說自己沒醉,這都開始伸手要東西了,但凡清醒點的也不會這麼厚臉皮。」
錢氏啐她一口,「看在妳是嫂子的分上,饒妳這遭,再有下回,看我不擰了妳的嘴。」
在丫鬟婆子的攙扶下,錢氏晃著腳步往二門走,杜俏跟著去送客。
陳芙的臉上雖然染了紅暈,眼神卻清亮如水,竟是一絲醉意也沒有,笑盈盈地望著易楚問:「記得頭一次在宮裡看到夫人穿的裙子,花樣很是別致,能不能借來看看,我也想照著描一個。」
那條玉生煙的裙子是特地請雲裳閣的王師傅做的,單是工錢就花了二十五兩銀子,只可惜,那天因著易齊毀了。
想到易齊,易楚神情黯了片刻,複又笑著道:「裙子不小心被樹枝劃破了,妳若不嫌棄,這就找出來看看。」
於是吩咐冬雨將裙子取來,展開平鋪在大炕上。
淺淡的湖色,芙蕖如出水面,碧空接遠天,清雅得如同一幅畫,只是裙襬少了半片。
陳芙連聲歎著可惜,抓起裙子端詳片刻,問道:「夫人手裡可還有這種料子?」
易楚點點頭。
冬雨立刻將裁衣剩下的尺頭拿了過來。
陳芙比了比,笑道:「料子和手工都是上好的,若就這麼擱置也怪可惜的,倒不如在這邊繡兩根水草,然後加一道波紋將這半片接上去。」
易楚俯身看了看,婉惜道:「王師傅帶著徒弟出門遠遊了,再找不到會這種繡法的人,而且也不好勞煩她補救。」
人家費了心力好不容易做成的裙子,她只穿了半天就用瓷片劃破了,說起來著實有些過意不去。
陳芙小聲道:「以前家裡請過一個手藝極好的繡花師傅,我跟她學了五六年,勉強學了些皮毛,如果夫人不嫌棄的話,我試試看能不能修補好。難得見到剪裁繡工都這般出色的裙子,壓在箱底不見天日當真是可惜了。」
既然她如此說,可見心裡是有幾分把握的,易楚頗有些意外,半開玩笑地說:「那就麻煩妳了,若真能修補好,我還能穿出去顯擺幾次,即便補不好,我也承妳的情,只別累得妳傷神就好。」
陳芙道:「我平常閒著沒事也多在家裡做針線,哪裡就會累到了,能讓夫人承我的情才是難得。」
送客回來的杜俏正看到這一幕,眸光閃了閃,卻沒開口。
再閒聊幾句,陳芙開口告辭,易楚親自相送,剛出角門便見西方有一人一騎絕塵而來。
夕陽的輝映下,那人身著黑衣,袍襟在風中揚起,英姿颯爽宛若畫中人,原來是林梧。
不過一瞬,林梧已經馳近,「籲」了一聲拉緊韁繩,俐落地翻身下馬,正要開口,瞧見還有別的女客在,便牽了馬避到一旁。
待陳芙與陳蓉姊妹上了馬車,易楚才轉過頭問道:「伯爺還在宮裡?」
林梧應了一聲,「皇上召了梁國公、榮安侯還有威遠侯一併說話,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伯爺怕夫人等急了,吩咐我回來說一聲。」
易楚點點頭,又問:「你中午可吃過飯了?」
林梧爽朗地笑笑,「吃了,跟當值的金吾衛要了幾個包子,我還得回去等著。」說完就朝易楚點點頭,又翻身上馬離去。
梁國公、榮安侯還有林乾都是帶過兵打過仗的武將,也不知道皇上為何叫了這些人在一處說話。
易楚心思不定地回了翰如院,杜俏拉著她的手,不解地說:「陳六姑娘看著爽利大方,其實眼界挺高,這幾年只聽說她跟吳家姑娘合得來,其餘人都不看在眼裡,我瞧著她對嫂子倒極親近的。」
「我也納悶。」易楚說了前兩次與陳芙的交往,又道:「她有意示好,我也不能太過冷淡,免得落人口舌,讓皇后娘娘更加不喜。今日宴客該請的都請了,往後我就關起門來過日子,見面的次數不會太多,大不了小心應對就是,即便她存了別的心思,我現在也是有誥命在身,總不能任人搓圓捏扁。」
杜俏撫掌笑道:「就是應該要這樣,再不濟也還有我在,文定伯如今不過是仗了皇后娘娘的勢,等開春選了秀女,還說不定是個怎麼樣的局面,只是我先提醒嫂子,到時候她送了裙子來,先得看看裡面是否夾雜了什麼東西,尤其要查看絲線是不是對勁,以前有人用藥水泡絲線,或讓人不孕、或讓人中毒,總之要萬般小心才是,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我明白,妳放心。」易楚拍拍她的手,「就是為了孩子,我也會小心。」
杜俏這才放了心,說道:「忙了一天,妳好好歇著,我也得回去看看寶哥兒。」說完也不讓易楚送,自己帶著丫鬟走了。
終於清靜下來,易楚長舒口氣,倚在靠枕上,剛躺下就感覺沉沉的倦意升上來。
第八十三章 離別在即
等到易楚醒來時,天色已全黑,屋裡飄著淡淡的艾草清香。
她下意識地轉過身,就見床前的帳簾已經被撩起,有一道黑影正好俯身下來,溫熱的氣息直直撲在她臉上,緊接著有冰涼溫潤的唇貼在她的唇上,小心翼翼的、如珍似寶的,碰觸、描摹,氣息漸漸變得急促又熾熱。
她本能地啟唇,由著他在她口中肆虐,與她的齒舌糾纏。
感受到他的急切,想起這些天因著她總是困倦,兩人雖同枕共眠卻不曾有過歡好,杜仲在這方面是得寸進尺慣了的,等了這麼久,定然是想了。
可是孩子才剛上身,定然禁不得折騰,她伸手抵在胸前,輕輕推了一下。
「怎麼,壓著妳了?」杜仲極快抬頭,審視的目光瞧著她的臉色,問道:「是哪裡不舒服?」
昏暗中,他的雙眸閃亮如同遼遠天空的星子,熠熠生輝。
「沒有。」易楚低聲回答,小心翼翼地坐起來,忽然發覺不對勁,笑道:「本來想瞇一下就行,沒想到竟是睡著了,是你把我抱到床上的?你回來很久了?」
杜仲溫柔地望著她,「酉初回來的,冬雨說妳睡了有一陣子,我請太醫來替妳診了脈。」他頓一頓,語氣愈加輕柔,「阿楚,妳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有孕?」
易楚羞赧地解釋道:「前幾天還不能確定,本來想著過了今天就告訴你的。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妳身體底子不錯,可是剛剛有孕最忌傷神勞累,還是多休息為好。」言罷卻抬起手,懲罰似的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早知道就不該由著妳的性子去宴客,今日累著了吧?」
正因如此,易楚才沒打算早早告訴他。
她輕輕笑了,回答他的話,「沒累著,就是有點耐不住熱鬧,幸虧有阿俏在,都是她幫忙照應,大家興致都很高,一罈桂花酒喝得乾乾淨淨。」
屋內不曾點燈,只靠外面暗淡的星月微光輝映著,房內影影綽綽的,易楚細細講述著宴客的情形,聲音如微風掃過,低柔悅耳。
杜仲心中微動,手指沿著她細嫩的臉頰滑過,停在她的唇邊,指腹輕輕壓了壓她溫熱的唇,轉而伸到她頸後,迫著她迎向他。
他的頭覆了下去,溫柔又繾綣地吻著她的臉和她的唇,還有她小巧的耳垂和白皙的頸項。
靜靜的黑暗裡,只聽到兩人混雜在一起的氣息,先是平穩,隨即變得熾熱灼人。
杜仲驀地將她放開,站遠一些,懊惱地歎氣道:「美食就擺在眼前卻不能下口,這讓人怎麼熬?」
易楚猶豫著開口,「要不……」
「不許說那些有的沒的,我不愛聽。」杜仲斷然止住她。
易楚卻「噗哧」一聲笑了,「我是說時辰不早了,要不然就擺飯吧,伯爺誤會成什麼了,不如說給我聽聽?」
杜仲掏出火摺子點燃蠟燭,燭光照在床邊正掩著衣襟的易楚身上。
因為睡得飽足,她的精神極好,一頭順滑柔直的烏髮垂在肩頭,襯著巴掌大的小臉如白玉似的,雙眸烏漆黑亮,像是甜白瓷碟子裡盛著的紫葡萄,雙唇因著適才的親吻呈現出嬌豔的紅色,比暮春枝頭熟透的紅櫻桃更誘人。
方才被強行壓下的慾念複又抬頭,杜仲恨恨地轉身,揚聲道:「來人,擺飯。」
易楚見狀,抿著嘴偷笑。

晚飯簡單且清淡,不過是兩碟小菜、四碟熱菜,還有一道湯,外加一盤花卷和兩碗米飯。
易楚中午吃得遲,加上下午睡了一大覺,沒什麼胃口,只用了半碗飯,杜仲的胃口卻極好,有如風捲殘雲一般,把桌上的菜吃得乾乾淨淨。
吃了飯,他照例拉著易楚散步消食。
新月剛上中天,星子極為繁盛,像寶石一樣密密地綴在墨藍的天空。
白晝的暑氣已經散去,夜風隔著湖面徐徐吹來,有種令人愜意的清涼。
易楚沒有梳髻,只將墨髮鬆鬆地結成麻花辮,比尋常多了幾分稚氣。
杜仲定定地凝望著她,握了她的手,低聲道:「皇上下了旨意,八月十二日之前要趕到宣府上任。」
這麼急,今天都已經是八月初六了。
易楚的神情黯了些,但很快又換上笑顏,「時間有些趕,你的冬衣還沒有做成,襪子也才做了兩雙。」她扳著手指頭數,「中衣倒是有,不過都是舊的,秋裝不缺,夏衣一時也用不上,就是冬衣不夠,本打算再做兩件皮襖給你的,那邊到底比京城冷,要不然等做好了就讓人送過去給你吧,只是中秋節又不能一起過了,過年的時候,你能回來嗎?」
看著她水盈盈的目光裡有幾多期許,杜仲無言以對,伸手將她攬在懷裡。
駐邊大將無詔不得擅離職位,更不得私入京城,韃靼人冬日缺糧,加上正值農閒,又沒有野獸可以狩獵,閒下來便容易惹事。
而韃靼的主要兵力雖然退回北邊的大漠深處,不會有大規模的戰事,但小打小鬧是免不了的,只要稍有鬆懈,邊境的摩擦就會升級成戰爭。
再者,嘉德帝已將榆林衛的兵權收為己有,派了心腹將領駐守,可那人資歷尚淺,沒有打仗的經驗,所以榆林衛的軍力稍嫌薄弱,宣府的駐守就變得尤為重要。
胸前有溫熱的濕意傳來,隔著衣衫,那片濕意越發灼熱,燙著他的心,有愧疚更有不捨。
去年他也是在中秋節前夕走的,甚至連成親的日子都沒趕上,今年五月剛回來,在一起才待了三個月又要分開,還留給她一個百廢待興的家。
若是平常還好說,易楚聰明能幹,不出三五個月定然能將家裡管得井井有條,可是現在她懷了孩子,又是頭一胎,兩人都沒有經驗,家裡沒有長輩照應,還得收拾這麼大一個爛攤子。
太醫說過,女人生養孩子不容易,從懷孕到生產的幾個月都要仔細調理好好照顧,可是他必須離開。
他越想越覺得實在虧欠易楚,垂首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對不起,阿楚,讓妳受委屈。」
易楚的淚流得越發洶湧,索性不再壓抑,靠在他懷裡嗚嗚哭出聲。
半晌,止了淚,她抬頭望著他,哽咽道:「我不想讓你去。」
她臉上淚痕未乾,折射著星光,淚濕的鬢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眸中淚水猶存,看上去可憐巴巴的,像是找不到家的小狗狗。
杜仲心頭發酸、眼底發澀,輕輕拭去她腮邊的淚,又拂開那縷散髮,滿腹勸慰的話怎麼也說不出,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這幾天我得上朝議事,明日下了朝,咱們回曉望街看看外祖母跟父親,好不好?」
易楚含著淚水答應,「好。」
回到翰如院洗漱過,杜仲陪著易楚睡下,直到她睡沉了,才又披上衣衫來到外院。
俞樺和林槐領著其他人已在外書房旁邊的偏廳裡等著,杜仲得了旨意,近日就要出發,想必對諸事會有所吩咐。
跟著去宣府的人還好說,林梧與俞桐翌日就會帶著幾人提前到那邊安置,杜仲不過吩咐了幾句就讓他們逕自下去準備。
讓杜仲擔心的是留在京城的人。
他沉吟片刻,叮囑俞樺道:「如今我得皇上信重,一般人都會敬著幾分,可是免不了有人存心滋事,或忍或打,你看著應對,只記著一點,不管面子也好,裡子也罷,夫人跟孩子不能受到半點損害,要是有不長眼的人,不管是誰,都要給我討回來,就是捅破了天,自有我頂著。」
如今他風頭正盛,許多官員內眷想巴結易楚都巴結不上,那些所謂不長眼的人,除了皇后以及抱著她大腿的趙慧,還會有誰?
聽這意思,杜仲竟連皇后的面子也不顧及了。
俞樺與林槐臉色變了變,對視一眼,慎重應下。
杜仲知道兩人的想法,沉聲道:「昨天我在宮裡遇到德公公,聽他說起太后娘娘好幾次傳趙慧進宮替她抄佛經,還留過兩次飯。」
而昨天,嘉德帝也難得地傳喚榮安侯進宮議事,這是不是代表榮安侯入了皇帝的眼,要重用了?
林槐心念電轉,問道:「明年要選秀,太后這是在為趙慧鋪路?」
杜仲微微頷首,說道:「近來五軍營內鬥越發厲害,秦平與陳峰已成水火之勢,文定伯也沒閒著,召集了一批學子文士到處談經論道、講今說古,聽說回京述職的官員有不少人私下去文定伯府拜會。」
不單是因為文定伯世子陳峻在文選司任職,更因為陳家是皇后的娘家,這多少引起了嘉德帝的忌憚。
好在皇后目前膝下無子,否則早有朝臣上摺子請立太子了,再過幾年,太子漸漸長大,有強勢的母族支撐,未必不會做出違逆之事。
太后一心為了自己的兒子,便想扶植趙慧,一方面與皇后對抗,也是要斷了皇后的臂膀,而嘉德帝自幼跟隨先帝理事,深知帝王權衡之術,便也默認了太后的做法,還曾與趙慧在慈寧宮「不期而遇」,當面誇讚她的字寫得好。
皇后聽聞之後,甚為不屑,雖然趙慧長得美豔動人,腦子裡卻是一堆豆腐渣,聽人說東就認定東、聽人說西就認定西,拿來當槍使還可以,若把她當成對手就太抬舉她了。
只不知,若皇后知道嘉德帝想重用榮安侯,又會是怎樣的想法?
在眾人眼裡,嘉德帝仍然專寵皇后,杜仲自然也不會主動挑事,可要是皇后真敢伸手碰到易楚,他絕對不會容忍。
當家的男人在邊關為朝廷流血流汗,家裡的女子在後方卻被人欺負,這無論擺在哪裡都講不通,他就不信,尚未坐穩龍椅的楚尋會眼睜睜看著將士心寒。


易楚睡得早卻醒得晚,等睜開眼時身邊早就空了。
冬雪一邊擺飯一邊說道:「伯爺是寅初起的,王婆子寅時一刻親自送了早飯過來,伯爺用了三個蟹黃包子和一碗山藥枸杞粥,差一刻卯初走的,是衛楊跟在身邊伺候。」
早飯跟往日差不多,不過多了一碗蓮藕排骨湯,湯水清澈,上面漂著碧綠的芫荽末,毫不油膩卻味道十足。
易楚讚不絕口,「這湯燉得好,我燉濃湯還可以,清湯還能有這種味道卻是難得了。」
冬雪便笑道:「昨日太醫來診過脈,伯爺就叫來王婆子提點過,今早天還沒亮,林管家又親自到廚房,當著所有廚娘的面告誡她們要盡心盡力伺候,否則嚴懲不貸。」
彼時,林槐走後,王婆子也發了話,「以前咱們本本分分的,不但能留在府裡,還得了賞又漲了月錢,以後還是要本本分分的,誰要是有什麼歪心思,還是趁早走,免得自己喪命還牽連別人,我才四十歲而已,還想再多活幾年,留點家財給子孫。」
廚娘們都見過護院懲治頑劣下人的手段,輕描淡寫揮一刀下去,整隻手就落在地上,手指還能動,圍觀的人全都嚇得兩腿打顫,護院卻連眉毛都不皺一下。
既然林槐明明白白說會嚴懲,不用想就知道會有多麼可怕。
於是當下眾人紛紛表示,往後更要謹慎行事,不但廚房裡作菜要經心,也要防著別人來廚房搗亂。
不到半個時辰,府裡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此事。
易楚到議事廳理事的時候,各個管事婆子比往日慎重了許多。
冬晴私下跟冬雨嘀咕道:「咱們以前剛到白米斜街時,俞管家當場就捏碎了茶盞,上次伯爺也露過一手,比俞管家還厲害,這個林管家看著身子骨不太好,不過說了幾句話,怎麼就把廚房裡那些婆子鎮住了?」
冬雨瞪她一眼,「閒著沒事不好好當差,尋思這些沒用的幹什麼?」想了想又叮囑她,「原先在白米斜街跟過來的,哪個沒有一兩手過人的本事?林管家能得伯爺信任,必然也不是吃素的。」
冬晴眨著眼,說道:「我想學功夫,妳說林管家會不會願意指點我?」
冬雨嚇了一跳,「妳一個姑娘家學那東西幹什麼?妳現在光是看著院子跑個腿就要吃三碗飯,要是學了功夫,一頓不就要吃上一大盆?」
「我就是想學。」冬晴托著腮幫子犯愁,「要是我會功夫,當年我爹腳下踩空,我也能拉他一把。以前看俞管家露那一手,我就想跟他學了,可是他總板著臉,我看了心裡發虛,林管家笑咪咪的,應該很好說話。」
「妳歇了這份心思吧,」冬雨恨恨地戳她的腦門子,「以前宅子小、人也少,進進出出的不講究,現在住在伯府裡,小廝護院不進二門,咱們不得隨意出二門,妳怎麼跟林管家學?再說了,咱們做下人的就該想著好好伺候主子,夫人有了身子正該處處小心,妳好好把翰如院的門戶守緊了才是。」
冬晴這一聽就洩了氣,但還是嘟噥了一句,「學功夫又不耽誤守門戶,我可以在門口練。」
冬雨哭笑不得,「也就妳能想出這個主意來,哪家夫人院子門口會弄個丫頭舞刀弄棍的?」
這下子冬晴真沒了主意。
冬雪聽聞此事,心裡有了主張,趁著幫易楚收拾回娘家的禮品時提起此事,「護院都在外院,內院雖有婆子守著,到底也不如冬晴便利,她既然有心學功夫,倒是個好事,伯爺不在家,夫人進進出出帶著她,也能多幾分依仗。」
易楚不禁抬眼瞧了瞧冬雪,冬雪笑盈盈地任由她打量,十分坦蕩大方。
易楚彎了彎眉眼,笑道:「冬晴想學武,我不反對,只是像俞管家和林管家他們雖說在府裡當差,卻都是自由人,並非奴僕,伯爺與他們共過生死,情分不比親兄弟差,林管家願意教自然好,倘若不願意,就是伯爺也不會勉強,不過即便林管家不願意,其他護院也足以教得。」
冬雪愣了愣,了然道:「我把這話說給冬晴,讓她決定吧,成不成就看她的造化了。」
易楚點點頭,「就是這樣。」
話音剛落,杜仲撩開簾子闊步而入,冬雪屈膝福了福,無聲退了下去。
身穿大紅色繡獅子補子朝服的他比平常更多了幾分威嚴與冷硬的氣勢,可是在看到易楚的瞬間,眉眼間不經意沁出的溫柔化解了那種冷,呈現出剛毅的俊朗。
易楚的目光黏在他的臉上就不願移開了。
杜仲得意一笑,張開雙臂讓易楚服侍他脫朝服。
不過是動動手的事,平常都是他自己來,可是只要易楚在,他就忍不住想支使她,想看她圍著自己忙。
解開他腰間的繫帶時,易楚習慣性地摟摟他的腰,杜仲順勢抱住了她,柔聲問:「是冬晴想學武?看著體格不錯,就是年紀太大,筋骨都硬了,練不好,真想學的話,五六歲就得開始蹲馬步。」
易楚笑著回答,「她只是有這個心而已,能不能學成還不一定,林管家哪裡有空教她?」
杜仲沉吟一番,「倒是可以教她幾套拳腳,以後跟在妳身邊比帶著護院強,也不顯眼。」說著竟是允許了冬晴的打算。
待換好衣衫,易楚吩咐冬晴找了四個婆子來,將準備好的物品搬上馬車,這裡頭多是布匹,有兩匹上好的細棉布留著做孩子的小衫,另外又為易庭先與衛琳以及許氏各準備了兩身衣料。
此外還有人參燕窩等貴重補品,想必是以前章氏用的,都仔細收在小庫房裡,品相極好,只是易楚年紀輕,沒打算用這些補養,索性包了一大半帶回去給許氏用。
一路上,她歸心似箭,到信義伯府已經一個多月,她從來沒有與父親分別這麼久。
杜仲感受到她的焦急,無聲地笑了笑,將她環在懷裡,「不用急,待會兒有的是時間跟父親說話,夜裡不用趕回來,就歇在白米斜街好了。」
易楚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點頭。
杜仲便掀了車簾吩咐外頭的人,「把屋子通通風,被子拿到院子裡曬,晚飯最好清淡些,夫人要喝粥,早飯要熱豆汁。」
眼下晌午還沒到,他就尋思著吩咐明早的飯,一個大男人摻和這麼雞毛蒜皮的事情也不怕人笑話。
易楚忍不住紅了臉,心裡卻是歡喜得很。
第八十四章 在落梅庵的生活
走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到了曉望街。
看到濟世堂門口的牌匾,易楚幾乎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車剛停穩就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見濟世堂的門開著,她想給易庭先一個驚喜,刻意放輕了腳步,卻聽醫館裡傳來甜膩的聲音—— 
「我瞧著寶蓮花更喜慶,爹爹為何不喜歡這種花色?」
這聲音如此的熟悉,易楚驀地驚呆了,三步併作兩步急急跨入醫館,果不其然,醫館正中站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神情嫵媚身姿婀娜,不是易齊又是誰?
聽到腳步聲,易齊轉過頭,眉梢挑了一挑,甜聲喚道:「姊回來了。」她上前拉了易楚的手,眼眶迅速就紅了,「快兩年沒見到姊姊,我都想死妳了,我好想吃姊燉的排骨還有魚湯。」
這是什麼情況,她怎麼從落梅庵跑回來的?
易楚滿腹疑問,卻苦於當著醫館病患的面不好開口,只能淡淡笑道:「妳回來就好,以後就安安生生待在家裡,別再到處亂跑讓爹擔心。」
一旁等著診病的大嬸呵呵笑了,「易郎中這兩個閨女生得好,跟花兒似的,又孝順又貼心。」
易庭先正寫藥方,便道:「妳們倆進去吧,外祖母也有段日子沒見阿楚了。」
易楚笑著應是,朝旁邊坐著的兩名病患點點頭,撩開簾子進了後院,易齊快步跟上。
衛琳正站在院子裡洗菜,過了一個多月,她的身子比以前更加臃腫,臉龐也豐腴了很多。
易楚輕聲喚了句,「母親。」
衛琳驀然轉過頭,瞧見是她,提著裙角便要迎過來。
易楚快走兩步先扶住她,道:「當心,母親身子重,慢著些。」
衛琳收住腳,細細打量易楚一番,回頭朝廚房揚聲喊道:「娘,阿楚回來了。」又瞧見扛著布匹進來的杜仲,再道:「姑爺也回來了。」
易楚笑著對她道:「我先去見外祖母,回頭再跟您說話。」
易齊也看到了杜仲,眸光閃了閃,「姊夫。」
杜仲並沒有看她,逕自問衛琳道:「母親,這些布匹放到哪裡?」
衛琳仍是不習慣他這樣稱呼,小心翼翼地說:「先放到東廂房吧,姑爺快到屋裡歇著,我去沏茶。」說著便往廚房裡走。
杜仲隨後跟了進去。
易齊孤零零地被晾在院子裡,突然仰頭輕輕一笑,也進了廚房。
易楚已接了許氏手裡的菜刀在切菜,許氏坐在凳子上,手裡剝著蒜,嘴裡不停地嘮叨,「這小子也真是的,一提到說親就發火,這幾日連家也不回了,乾脆就住在店鋪裡,都已經十六了,我也不催著他馬上成親,可總得先相看定下來才是,問他中意什麼性子的姑娘,是文靜的還是開朗的,要麼扭過頭裝作沒聽見,要麼就咧著嘴說想找妳這樣的,就知道敷衍我。」
杜仲一聽就知道是在說衛珂的親事,笑呵呵地道:「外祖母不用急,小舅舅這是因為還沒遇到中意的人,等遇到了,就是外祖母不讓他成親,他也會跳著腳吵著要成親。」
許氏聽出是杜仲的聲音,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這兔崽子要是能有你一半的穩重老成,我也知足了。」
杜仲托著許氏的手臂將她扶起來,笑道:「小舅舅才十六歲就白手起家開起兩間鋪子,多少人辛苦一輩子都做不到,再說男人到二十成親也不算晚,我就是這樣,先前沒這份心思,可是見到阿楚一下子就動了心,外祖母且放心,以後小舅舅定然也能找個讓您滿意的兒媳婦。」
易楚聽他如此說,一下子紅了臉,嗔怪地瞪他一眼。
許氏卻很歡喜,歎氣道:「那就借你的吉言,反正我是沒辦法了。」
易楚切完菜,掐了兩條蔥連著許氏剛剝好的蒜一併洗了,將蔥切成蔥花,蒜頭切成末,接著再要宰魚,突然胃裡一陣翻騰,彎腰乾嘔了兩聲。
衛琳若有所思地看過去。
杜仲低聲道:「阿楚有了身子。」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許氏拍他一下,朝易楚吆喝道:「這裡不用妳忙,快到屋裡坐著,這麼大的事,一點都不經心。」
易楚笑道:「月分還輕,只切個菜而已,不礙事的。」
「月分輕也不行,頭三個月胎沒坐穩,最應該小心,別跟妳娘……」話未說完,許氏又趕緊吞了回去。
早先衛琇懷著第一胎,當時家裡只有夫妻小倆口,易庭先雖然擔下了大半的家務事,可是衛琇也不能閒著,某天她洗完衣服,正往竹竿上晾的時候,不小心拉傷了腰,頭一胎不到三個月就掉了,調養了一年多之後才有了易楚,可是身子到底受了損,生完孩子就落了病根。
在這當頭,許氏自然不好說這些晦氣話,可是再也不肯讓易楚動手,強拉著她跟杜仲一道往廳堂走,出門的時候吩咐易齊道:「妳去把魚鱗刮了,內臟都掏出來洗乾淨,簍子裡有兩根蘿蔔,洗乾淨切一切,回頭我燉粉條。」
易齊搓了搓雙手,說道:「我不會,做不來。」
「多練練就會了,阿楚像妳這麼大的時候也是沒人教,可是家裡家外什麼工作沒幹過,還不都是一肩扛下來。」
易齊習慣性地看向易楚,卻對上她淡漠的眼神,咬了咬下唇,不情願地說:「知道了,我洗就是了。」
許氏沒好氣地對易楚說道:「妳說妳爹這是在幹什麼,替別人養孩子倒養成了姑奶奶,整天好吃懶做的,就知道擺一臉狐媚樣,要我說啊,這歲數也不小了,一副嫁妝打發出去就算了,虧得阿珂不常回家。」
許氏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傳到易齊耳朵裡引得她心裡不忿,抬腳踢在鐵盆上,發出「匡噹」的聲響。
許氏聽了便要發作,被易楚扶著進了廳堂。

沒多久衛珂回來了,進了院子就找易楚,說道:「阿楚出來,我有事問妳。」
許氏看到兒子就有氣,伸手按住易楚,「妳好生坐著,不用理他。」還故意揚了聲說道:「阿楚陪我說話,沒那閒工夫,你到前頭幫你姊夫幫忙算帳。」
易楚看一眼杜仲,起身道:「還是我去吧,順便讓爹幫我把把脈。」
聽到她這麼說,許氏便沒再攔著。
易楚出了院子,走到衛珂面前屈膝福了福,問道:「小舅舅想問什麼事?」
衛珂上下打量她幾眼,皺著眉頭問:「妳在那個府裡有沒有人欺負妳?」
易楚笑著抬眼看向他,才幾天而已,感覺他又長得更高了,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身上穿著竹青色長衫,腰間別著荷包、香囊還有一個裝印章的小袋子,袍邊墜著一塊水頭不錯的羊脂玉玉佩,這模樣,十足是個富家公子,而非當初那個彆扭的青澀少年。
衛珂任由她打量,又再問一遍,「到底有沒有人欺負妳?」
易楚笑著搖頭,「沒有。」
「真的沒有?」衛珂不信,又道:「別打腫臉充胖子,你們府裡的事都傳遍全京城了,沒想到杜子溪竟是那樣的身分,早知道就不應該讓妳嫁給他。咱們平民百姓對上高門大戶,不管有理無理總是吃虧,要是真的受了氣,妳別忍著,姊夫性子太溫和指望不上,妳來找我,我替妳撐腰。」
易楚小聲道:「我真的沒受氣,家裡那攤爛事都是子溪出面解決的,我不過就是動動嘴,根本沒出力。」
衛珂「嗤」了一聲,「沒出力怎麼會瘦了這麼多?春天我從西北回來時,妳就穿著這件禙子,可沒這麼空蕩,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別說妳苦夏啊。」
真沒想到他的記性這麼好。
易楚說不出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有暖流從心底一波一波漾了起來,全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沐著春風一樣。
她的笑容越發真切柔和,自然就說了實話,「子溪對我是真的好,只是現在交往的人與以前不同,有點力不從心,也怕說錯話做錯事會帶累子溪。」
衛珂完全能夠理解她的處境,卻是氣惱道:「當初他死皮賴臉求娶,就不要怕被妳帶累,阿楚,妳一早便知道他身分這般顯赫,還是他也瞞了妳?」
易楚支吾著開不了口。
相識時,杜仲已是高高在上的錦衣衛特使,他雖不曾說出真實身分,但也不曾欺瞞過她,只是一顆心已交了出去,就是身分上有再大的差距又如何,成親以來,雖然內心疲憊不堪,她仍然甘之如飴。
衛珂瞧著她的情狀,心下已然明白,恨恨地歎了口氣,「他有什麼好,值得妳如此?」說著瞟了一眼廳堂,轉回頭又換上溫和的語氣,「阿楚妳記著,要是子溪對妳好,妳就好好跟著他,要是他哪天負了妳,舅舅作主讓妳和離,舅舅養妳。」
明明比她還小半歲,這番話說起來卻帶足了長輩的氣勢。
易楚笑著答應,「我記著了。」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到廚房傳來一聲尖叫,「哎喲!」
易楚剛要回頭,衛珂已大步走了過去。
就見廚房裡,易齊用力握著手指,眉頭緊皺,眼眶裡有晶瑩的珠淚泫然欲滴,腳前的盆裡放著魚,一把菜刀橫在地上,旁邊還有兩滴暗紅的血滴。
易楚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問道:「割到手了?傷得重不重?」
「不重。」易齊可憐巴巴地回答,「就是有點疼。」她垂眸看著魚,淚珠便順著臉頰滑下來,無聲地落在地上。
衛珂的臉上浮起同情,柔聲道:「阿楚,幫她上點藥,這裡交給我吧。」
「不用了。」易齊顫著聲音,水汪汪的大眼睛柔媚地盯著衛珂,道:「男人哪會做廚房裡的事,我的手不礙事,等等就不流血了。」
「我做得來。」衛珂臉色一紅,撩起袍襟蹲在地上,熟練地刮起魚鱗。
易楚暗歎一聲,將易齊拉到西廂房。


西廂房本來是易齊的閨房,她去了郡王府之後就收拾給許氏住了,許氏年紀大,也有幾分眼力,瞧出她骨子裡的不安分,不放心讓她自己住,便將西廂房隔出半間,兩人一起住。
掩上房門,易楚淡淡地說:「我看看妳的手。」
易齊笑一笑,鬆開手,露出左手食指上的刀痕,不過是淺淺的一道血絲,差不多已經凝結了,完全沒有上藥的必要。
易楚譏諷道:「是不是費了不少力氣才擠出地上那兩滴血來?」
易齊不回答,昂著頭,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姊姊不好奇我是怎麼從落梅庵回來的?現在街坊鄰居都知道我是從忠勤伯府回來的,還來打聽我跟著忠勤伯夫人去山東的事情,多謝姊姊當初為我留了後路。」
易楚冷冷地開口,「妳不必叫我姊姊,我們之間的情分早已經斷了,妳能逃出來是妳的本事,如果妳再不安分,我能把妳送到落梅庵一次,信不信我能送第二次?妳想想,要是斷了腿,還能不能再逃一次?」
「姊姊別說得這麼絕情,好像妳的心思有多狠毒似的。」易齊悠悠歎一聲,「我還真不信姊姊能下得了手打斷我的腿,否則姊姊剛才也不會替我遮掩了。」她的目光瞟向廚房看了看,又收回來,再度看向易楚,說道:「說起來,這次能夠從落梅庵回來,也是承了姊姊的情。」
易楚愣了一下,易齊卻是賣起了關子,移步來到妝臺前,盯著鏡子裡那個嬌媚的女子,淺淺一笑,素手輕輕拍著臉頰,低歎道:「唉,終究不如以前那般細嫩了,姊姊想必也不關心我在落梅庵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吧?」
她猛地轉過身,神情有幾分黯然,「那些女尼可惡得很,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灌得滿嘴油水,給我們吃的卻是白水煮菜,連點油星都沒有,米飯也是糙米,裡面的沙子都沒洗淨,每頓只有半碗,只讓我們吊著一條命餓不死就行。
「天天吃不飽,走起路來都會晃,哪裡有力氣往外逃,夜裡也不許點燈,二十多人都跪在佛堂裡摸黑背經書,誰要是背錯了,早飯就沒得吃。姊姊,這樣的苦妳可受過?妳知道餓到雙腿發軟、眼前直發黑是什麼滋味?在那裡待了三個月,我連一次癸水都沒來過,面黃肌瘦的,乾癟得像個老嫗,如果再待下去,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還好妳妹妹我的腦子不算笨,但凡女人不管是什麼身分,就算是遁入空門斷了紅塵的,照樣也愛美愛俏,我答應幫看管我的女尼製膏脂,那個女尼便偷偷給我一些點心和肉乾吃,吃飽了有了力氣,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只可惜對周遭的地形不熟悉,連著跑了四五次都被抓回去。」
「姊姊,妳知道庵堂是怎麼懲罰私逃的人嗎?就是全身捆起來,堵了嘴,用細如牛毛的針順著指甲縫一根一根扎進去。」易齊說著,伸出她的手,輕輕撫摸著細長的手指,接著說道:「一根指頭扎五針,通常扎完一隻手,我就昏過去了,她們就端水把我潑醒,換扎另一隻手。捱過這麼多次罰,可是我渾身上下一點傷痕都沒有,任誰都不相信那些女尼會這麼狠毒。」
易楚聽得毛骨悚然,只覺得四肢冰涼,指尖陣陣抽痛。
易齊卻粲然一笑,「姊姊怕嗎?我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
她的臉色微變,終究沒有說出口,轉而說道:「後來我也長了記性,外面沒有人接應是怎麼也逃不出去的,所以我就裝作死了心,暗中等待機會,只是從山下來的人極少,每月只有送米麵油鹽的老漢帶著他侄子來一兩趟,再沒有外人進來。
「不過上天總是眷顧有心的人,姊姊還記得七月下過兩場暴雨吧,庵堂裡塌了一間屋子,砸傷了兩個姑娘,住持忙著請人診治還得找人修繕屋頂,庵堂裡亂成一團,我便趁機跟修屋頂的小工搭上了話。不得不說,我這張臉還是很管用的,小工等天黑要下山時,將我帶了出去,後來他問我住在哪裡,我就說是曉望街,沒想到小工就說了妳的名字。」
說到這裡,易齊似笑非笑地看向易楚,「不知姊姊何時認識了那個男人,想必姊夫還不知道吧?」
「閉嘴。」易楚板著臉喝住她,「妳以為我像妳那樣……」不知羞恥!
易齊猜出她半路嚥下的話定然不是什麼好話,卻仍不在意,「那人說姊姊對他有恩,所以不但把我帶到山下,還借了我五兩銀子,雇了驢車親自將我送到城裡。沒想到家裡不但多了個小姨繼母,連外祖母跟舅舅也住這裡,舅舅年紀不大,倒是挺能幹的,這幾天剛買了做冬衣的布料,還特地幫我選了兩匹顏色鮮亮的素花緞。聽說外祖母正張羅著為他說親,他比我大一歲,年紀倒合適……」
「妳死了這條心吧!」不等她說完,易楚已厲聲斥喝,一向溫婉的眸子裡閃著狠厲的光,「妳既然想回來繼續當易家的女兒,跟舅舅可是差著輩分,這叫亂倫,爹跟我絕不會任由妳打小舅舅的主意,妳要是不怕死就試試看。」說罷,甩門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裡,易楚下意識地看向廚房,衛珂已宰好魚,在砧板前切蘿蔔,隨著身子的晃動,袍邊的玉佩也輕輕地擺動。
她不由得想起衛琳曾說過,之前許氏要燉魚湯,讓衛珂宰魚,他跳著腳說不想做,而現在卻是這樣心甘情願。
易楚情不自禁地走過去。
衛珂見她過來,抬起頭關切地問:「阿齊的手怎麼樣了?」
「只是破了皮,連藥都不用上。」易楚笑了笑,接過他手裡的菜刀,又道:「阿齊平常就不喜歡進廚房,八成是趁機躲懶,不過不想做也得做,她都十五了,到時候嫁了人哪還能不下廚房?」
衛珂奇怪地看她一眼,「妳對阿齊有成見?」
「沒有。」易楚切完菜,舀了溫水泡著粉條,淡淡地說:「我們倆一起長大,哪裡有什麼成見,只不過想法不同,現在倒是有些合不來了。」她稍頓了一下,換了話題,「母親現下身子重,禁不得累,外祖母年紀大了,我讓冬雲過來吧,冬雲做得一手好飯食,針線活也能拿得出手,縫縫補補的不成問題。」
衛珂猶豫道:「好是好,可是家裡地方小,若再添了人,只能往東廂房塞,姊姊說總得給妳留間屋子,免得回了娘家沒個住的地方。」
易楚笑道:「怎麼會沒地方,白米斜街就很方便,走過去就是了,又不費什麼工夫。」
說起白米斜街,衛珂道:「前些天我剛看了一處兩進的宅子,在街尾,宅子剛修繕過,看著挺新的,裡面還帶傢俱,我尋思著這幾天就買下來,等開春之後,外甥過完百日就跟娘搬過去。」
易楚並不意外,問道:「要多少銀子?你銀子若是不夠,我手頭有一些,等回去讓人送來。」
衛珂啐了一口,「我是舅舅,哪能要外甥女的銀錢。房主開價六百六十兩,我再磨一磨,讓房主把零頭去了。不過等出了正月,妳找幾個婆子幫我把屋子收拾一下,該置辦的被褥椅墊什麼的都置辦好,再買兩個洗衣做飯的小丫頭,也讓妳外祖母做回老太太享享清福。」
聽了這話,易楚想笑,卻又莫名的感到有些酸楚。外祖母先喪女後喪夫,背井離鄉十幾年,好不容易拉拔遺腹子長大,這其中有多少辛酸,不用想就知道,好在衛珂懂得上進,不願意做官卻能夠為了母子的生計打算,既然買了宅子,日後等娶妻成了家,外祖母就完全沒有掛心的事了。
見易楚欲言又止,衛珂不是不明白她的想法,佯怒道:「長輩的事用不著妳一個晚輩操心,管好妳自己,別讓人欺負了就行。」說著就揮手將她趕出了廚房。

午飯在八珍樓叫了席面,許氏另外動手做了糖醋魚和蘿蔔燉粉條,衛琳在旁邊幫忙,易齊卻直到開席才從西廂房出來,手指纏著細棉布布條,真有受傷的樣子。
因家裡有兩個孕婦,男人們就將酒菜擺在書房,將飯廳讓給女人,這樣免得易楚在廚房聞著油煙味會不舒服。
飯後,易庭先照例與杜仲下棋,衛珂在旁邊觀戰,許氏拘著易齊進了西廂房,易楚則跟衛琳一東一西坐在大炕上,倚著靠枕說話。
說著說著,不免就提起易齊,衛琳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她是八月初三那天回來的,醫館才剛開門,街上集市還沒散,正是人多的時候,她乘著馬車過來,還跟了兩個丫鬟一個婆子,從車上搬下一堆東西,有點心也有茶葉,婆子口口聲聲說是忠勤伯府上的,要向先生道謝,拚命誇易齊知禮懂事又孝順忠勤伯老夫人。
「當著眾人的面,先生自是不好開口,等進了門才知道那馬車和下人都是花錢雇的,一大堆禮品全是賒帳來的,東西前腳剛搬進來,雜貨店夥計後腳就跟著來要銀子,足足花了三十多兩,她真是好本事,憑我也想不出這種法子來,店裡的夥計怎麼就肯賒給她?」
易楚微閉一下眼,苦笑道:「爹爹名聲好,人家一打聽就知道,不怕會賴帳,再說開店都是為了賺錢,有得賺,怎麼不肯賒?」
衛琳再歎,「她這次回來還給左鄰右舍都帶了東西,好一番炫耀了在忠勤伯府裡的富貴日子,西邊張嬸子的女兒還特地拿了針線來家裡做。」
造了這麼大的聲勢,易庭先肯定不會悄悄把易齊送走了。
易楚也不得不承認,易齊的心眼確實不少,可這份聰明就不用在正路上,偏偏往歪道走,又思及她如今跟衛珂同住一個院子裡,抬頭不見低頭見,許氏就是再防備又怎麼擋得住易齊天生的勾人魅力,尤其衛珂現在正是對女人感到懵懂、好奇的時候,最是容易被媚惑。
為了家宅安寧,易楚狠了心道:「這次還是讓阿齊跟著我去住,府裡空屋子多,隨便找一處讓她住著就是,再說過不了幾日,子溪就要去宣府,任憑阿齊有多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浪花來。」
衛琳也是擔著心事,怕家裡鬧出醜聞來,聞言便鬆了口氣,事情總算有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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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富貴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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