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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醫術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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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2004

《楚楚嬌醫》卷四

  • 作者澐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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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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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楚早知杜仲身分眾多、背景傲人,既是麵館東家也是錦衣衛特使,
更是當年遭受繼祖母迫害而出逃在外的信義伯嫡長孫,
西北行他讓辛大人這個身分徹底消失在世上,本以為他再也不用拿命搏前程,
不料皇位更替,他依舊得替新帝賣命,值得慶幸的是不必再隱姓埋名,
且他不只繼承了爵位,更帶她入主伯府,替她掙來一品夫人的誥命,
日子越過越好,誰人不說她有福氣,可又有誰知她煩惱一籮筐?
他家繼祖母所出的二房不甘爵位落到他頭上,把家事鬧到朝堂上,
他在朝堂上答辯,她在後宅也不得閒,為了家宅安寧,破壞府邸美景也要分家,
而她好心收留從榮郡王府逃出來的妹妹,不料妹妹卻對他起歪心,
氣得她將人送到庵堂去清修,說什麼也不允許他被旁人覬覦……
澐曉,生活在美麗的海濱小城——青島,是一個非典型的天蠍座小女子,
外表高冷內心軟萌,雖然已經出了社會工作,但是仍然有一顆萌動的少女心。
愛作夢、愛追劇,最喜歡的就是赤腳踩在鬆軟的沙灘上,聽海風低語,看潮漲潮落,
在陣陣浪濤聲中編織著一個個美麗的故事,故事裡有你有我,還有亙古不變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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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另一樁新婚
乍然聽見林乾說這話,杜俏一愣,淚珠緩緩自眼眶溢出,顫巍巍地掛在睫毛上,像雨後的水滴垂在枝葉上,彷彿下一刻就要掉下。
林乾頓時心軟,握著她的手說道:「妳還在月子裡,用不著操心那麼多事。」
杜俏委屈地說:「我也是一片好心,怕嫂子沒見過世面,萬一送來的禮太輕,會被人瞧不起。」
林乾凝眸望著她,「妳希望易姑娘以寶哥兒舅母的身分過來,還是郎中?」
杜俏一時無法作答,林乾之前提到杜仲此次去西北另有目的,眼下仍不能公開身分,顯然易楚也無法以嫂子的身分過來,那麼就只能是生產時出過力的郎中了。
本來杜俏想替兒子做洗三的,但因寶哥兒早產,精神實在不足,她自己也是好幾天沒緩過勁,就跟趙嬤嬤商量著要做十二日。
十二日又叫十二晌或者小滿月,跟洗三差不多,也是請親戚朋友來聚聚,為孩子添福加壽,而娘家人自然是重頭戲,於是杜俏就準備了兩樣很像樣的禮物,打算讓趙嬤嬤帶給易楚,到時候好在婆婆跟妯娌面前顯擺,不料剛跟林乾提了開頭,他就說了這麼一句。
她覺得委屈,嫁到林家三年,林家二爺跟三爺分別生了孩子,也都做過洗三禮跟滿月禮,兩個妯娌的娘家出手都很闊氣,尤其是二弟妹的娘家嫂子,當初給二爺孩子的滿月禮是高僧開過光的瑪瑙石護身符,水亮晶透的紅色襯著嬰兒白嫩的肌膚,別提有多好看了。
如今輪到自己,以往沒有大哥的消息也就罷了,現在既然知道大哥的下落,他也成了親,卻連自己花銀子幫自己做面子都不成。
想了想,杜俏又歎了口氣,易楚以郎中的身分來也好,免得別人問起,她無法解釋。
林乾看出她的不情願,索性在床邊坐下,擺出長談的架勢,「阿俏,我問妳,假如現在妳成親,還會在回門時晾著滿院賓客不管,在大街上蹓躂嗎?」
杜俏不禁呆了。
那些年,她在杜府過得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的,巴不得早點離開,從此再不回去,所以回門時,像是故意示威一般,從杜府門口經過,就是不下車。
明知道大街上有許多人在盯著她與林乾看,有許多人私下議論,她根本不在乎。
若是換到現在呢?
杜俏有些猶豫了,她如今已掌管林家中饋,又得夫君愛護,按著她現在的想法,就算再厭惡大小章氏也會強顏歡笑與她們應酬,因為她身後必須要有個能上得了檯面的娘家。
難道是生活過得舒適了,才會想要求那些空泛的東西?
「我還是喜歡那個特立獨行又隨心所欲的妳。」林乾低聲道:「依我的意思,十二日和滿月禮都不用做,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人生在世不過五六十年,且恣意而活,何必太過在乎別人的看法?若有興致,就找幾家戲班子來唱個熱鬧,若沒心情,任憑賓客上門也用不著理,自有人接待他們。」
杜俏啞然,這些年她看得清楚,林乾就是這樣我行我素的人,平常不管有人宴請還是來訪,他想見就見,不想見就連個理由都不找,直接拒絕。
可是她身為侯府主母,能這樣肆意而為嗎?
林乾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沉聲道:「再大的風雨都有我為妳撐著,想那麼多幹什麼,我倒是想看看,誰敢小瞧了我的女人。」
杜俏凝望著他,什麼也沒說,反手回握住他的手。
林乾攥住她的手緊緊一握,接著勸,「再者說了,易姑娘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想法,用不著過多干涉她。」
杜俏小聲道:「我是好心,怕她不懂。」
「那麼,換作是二弟妹拿了兩件玉器來替妳做面子,說怕妳丟人,妳會怎麼想?」
「這怎麼可能,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再說我是做嫂子的,還能容得她指手畫腳……」
話剛出口,杜俏就明白了。
林乾趁熱打鐵,「易姑娘也是做嫂子的,輪不到妳這個小姑子來管她的事。」
杜俏咬了咬唇。
「易姑娘心裡有主見,即便妳插手去管,她也不見得會聽妳的,這次妳生氣上火以致動了胎氣,差點就沒了寶哥兒,若再有下次怎麼辦?我告訴妳,妳若真的不在了,我立刻另娶,連半年都不可能守。」
杜俏氣得無言,可是心裡卻明白,先前林乾是不願意才會拖到二十好幾才成親,只要他肯,不過是腿少了半截罷了,否則就算他癱在床上也還是有人心甘情願嫁過來。
而且按著他的性子,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他再道:「妳要是真有幫她的心,就多多留意著,等易姑娘有需要的時候就出手幫扶一把,這樣她才會念妳的情,等妳大哥回來,妳也能有娘家人走動了。」
「我大哥幾時回來?」杜俏仰著臉問。
林乾拍拍她的手,「說不準,許是三四月就回來了。妳大哥是個做大事的人,能沉得住氣,先前倒是我小瞧了他,早知如此,也不會拖到現在,早就能結交了。」
杜俏愛嬌地睨他一眼,輕輕側了身子,倚在他的胸前。


其實,易楚壓根兒就沒打算去威遠侯府湊這份熱鬧,因為臘月十八正是畫屏回門的日子,她跟許氏要留在白米斜街接待新婦。
這門親事結得有點亂,許氏同時是雙方的親戚,不知道該算男方的還是女方的,最後還是吳嬸子拍板決定,易家那頭就由她跟西鄰張嬸子張羅娶親事宜,而許氏是畫屏的乾娘,則在白米斜街嫁女兒。
所以許氏跟衛珂在臘月十四發嫁妝那天就搬到了易楚那裡,之前挑選的幾個丫鬟也派上了用場,做飯的做飯、燒水的燒水、清點嫁妝的清點嫁妝,紋絲不亂。
畫屏的嫁妝不多,大件的傢俱諸如桌椅、板凳、衣櫃、床什麼的,一概沒有,倒是置辦了成套的茶具與碗筷以及插花的花瓶、熏香的香爐等擺設,再就是三鋪三蓋加上三條枕頭共九件寢具,取長長久久之意,還有四季衣裳以及易楚給的幾匹布料,勉強湊成了十二抬。
至於趙嬤嬤送的首飾,許氏全都寫在嫁妝冊子上,原封不動地交給畫屏,易楚則是另外添了兩百兩銀子。
易家的經濟情況易楚最清楚不過,她出嫁時,易庭先差不多把家底都掏空了,相隔僅八天,他無論如何也變不出銀子來,就算續弦用不著鋪張,也要擺幾桌像樣的席面,生怕畫屏初嫁過去就要面對無米下鍋的窘境,更不可能讓人家剛進門就賣首飾,所以易楚的這筆銀子雖說是嫁妝,但其實是給父親生活的。
嫁妝出了門,院子裡頓時清靜下來,許氏跟畫屏坐在炕上說話,易楚在書房找到了衛珂。
衛珂還在為前幾天的事情置氣,雖不至於不理人,可是一張臉拉得老長,手裡捧著書,也不知有沒有看進去。
易楚將衛橡修改過的單子遞給他,說道:「上面畫圈的是已經準備好了的,餘下幾樣能趕在年前置辦起來。」
衛珂先是拿喬,斜著眼掃了兩眼,待看清上面的東西,霍地站了起來,舉著單子仔細看了兩遍,訝然道:「這個比我想得周全,是誰添補的?」
易楚不回答,只開口道:「你想去西北便去,可是你總得跟我說說是跟誰一起去、都到哪些地方,以後我也好跟外祖母交代。」
衛珂便將事情原委都說了,「是瓷器店的魯掌櫃要運一批瓷器到韃靼,回程會帶些毛皮藥品,我覺得有利可圖,也想學點經驗,就打算跟著去,不過到了榆林,他們會轉道往北,我卻不方便再跟,就在榆林等他們。安全應該不成問題,魯掌櫃跑這條線已經好幾年了,路途都熟,也請了鏢師護送。」說著說著就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真的要妳的小廝,只是覺得同行的都是魯掌櫃的人,我想找人作個伴。」
易楚正色道:「就算你想要,我也沒打算給,不過這次衛橡跟俞桐倒是可以陪你到榆林,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能有這一次,衛珂已經心滿意足,可是仍板著臉說道:「舅舅使喚妳又怎麼了?回頭舅舅買十二個小廝還妳。」
易楚莞爾,「我養不起,舅舅要一併把月錢給我才行。」
衛珂嗤道:「真小氣,在長輩面前也沒大沒小的。」才說完,他就等不及了,逕自去外院找衛橡商量出行之事。
易楚正要回屋,易齊站在西廂房的窗邊叫她。
易楚已囑咐過冬晴,今天發嫁妝,家裡人來人往的,要好好看著易齊,不要讓她出門,沒想到她竟動了窗戶的心思。
易楚走進西廂房問道:「什麼事?」
冬晴先一步過來磕頭,「太太,二姑娘說屋子太悶,要開窗透透氣,我見抬嫁妝的人都走了,便沒攔著。」
易楚並未在意,只道:「頭一次先不罰妳,以後別再忘記。」
易齊便扯著嗓子問:「姊,妳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讓我出門,是覺得我見不得人嗎?」
「妳要這麼想也行,隨便妳。」易楚淡淡地說:「明天小姨出閣,過兩天還得回門,這幾天家裡人多,妳要是折騰得讓大家都知道了,我就讓人把妳捆了送回去。」
易齊便不敢再吱聲,轉而抱怨道:「妳給我找的這個什麼丫頭,衣服不洗、屋子也不收拾,讓她繡條帕子就繡成這樣。」說著就抓起旁邊桌上一塊布抖給易楚看,淡綠色的綢緞上面繡著兩團亂七八糟的紅色,她接著罵,「這是牡丹嗎?簡直就是塊石頭。」
易楚忍不住笑,冬晴又急忙跪下磕頭,「我從小就沒動過針線。」
「行了,我知道。」易楚轉向易齊,道:「是我不讓她幫妳洗衣服收拾屋子的,我屋裡的事情一直都是我自己做,沒道理妳就不能。」視線觸及易齊細嫩柔滑的雙手,歎了口氣道:「以後妳也得常到廚房幫幫忙,將來嫁了人,少不得要下廚做飯。」
「我才不要!」易齊尖叫,「妳現在不也沒下廚做飯,我為什麼就要嫁得比妳差?」
易楚冷笑,「那妳又憑什麼要比我嫁得好?」
「至少我比妳長得好看。」易齊昂著頭,眼裡盡是滿滿的不甘心,「而且論聰明才智、論女紅針黹,妳說我哪點不如妳?」
果然頭一樁說的就是容顏,易齊最得意也最引為自豪的,一直都是她的美貌。
古語說,娶妻當娶賢,納妾才看顏色,易齊這是打從心裡把自己放在妾室的位置了。
易楚驀地心灰意冷,淡淡地說:「等過上兩年,事情消停了,妳願意嫁給誰就嫁給誰,嫁得好不好全憑妳的本事,我不會再干涉。」
易齊咬唇,「好,就這麼說定了,那嫁妝呢?我的嫁妝也不能比妳的少。」
易楚望著她,又歎氣了,「阿齊,有時候我真懷疑,咱們相處十幾年的情分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以前但凡有好吃的,我都是先讓妳吃,爹買了布料托吳嬸子做衣服,我也是先讓妳穿,妳不是不清楚家裡有多少進項,居然還好意思張口要嫁妝。我實話告訴妳,我的嫁妝是我相公置辦的,妳要是有本事,也讓妳的夫君替妳置辦。」說完再不看她,轉身離開。
走到院子裡,看到屋簷下垂懸的冰凌,易楚的心跟著冷了下來,就如這蒼茫的院落,除了殘雪就是青灰色的磚瓦,暗沉沉的沒有半點生機。
呆呆站了半晌,直到冬雲過來請示,「太太,飯已經做好了,是現在就擺還是稍過一會兒?」
易楚猛然恍過神來,隨即感到渾身冷得發抖,強撐著笑道:「這就擺上吧,天冷,別放涼了。」
「是。」冬雲應著,正要下去,就聽易楚又問:「灶上還有火嗎?我煮碗薑湯喝。」
「有。」冬雲急忙回應,「我去煮吧。」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易楚率先進了廚房,看到灶膛裡仍燃著柴火,可是兩口鍋裡都有東西,騰不出空來,她便找出藥爐,塞兩塊木柴進去生了火,煮了一碗濃濃的薑湯,只是裡頭沒有放糖,有股刺鼻的辛辣味。
易楚也顧不得了,趁熱喝下肚,這才覺得五臟六腑都暖和過來,身子也舒坦了些,可是到底不敢逞強,吃過飯就躺下睡午覺。
她不怕生病,怕的是家裡有一堆事要忙,人人巴不得當成兩個用,誰還能分出心思來照顧她。
睡得朦朦朧朧、似睡似醒的,感覺到有一雙溫暖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易楚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瞧見是畫屏彎腰站在床邊。
畫屏嚇了一跳,歉然道:「吵醒妳了?」
「沒有。」易楚坐起身,「已經睡足了,正要醒。」
畫屏關切地看著她,「我看妳吃飯的時候氣色不太好,睡了一覺倒是好了些。」
易楚不好說是被易齊氣得在院子裡站了老半天才會凍病了,只是笑道:「許是昨晚沒睡好,覺得有些倦。」
「這些天的事情也太多了。」畫屏歎息一聲,道:「我幫妳按頭,能舒服點。」不待易楚拒絕,力道適中地替她按起頭皮,按了一會兒就取過梳子替她綰了如意髻,戴上梳篦,看著倒比平常明豔許多。
易楚誇讚道:「還是妳手巧,我就梳不成這麼繁複的髮髻。」
這倒不是自謙的話,她確實不太會梳頭髮,一來是因為沒有娘親教,二來也沒時間擺弄,往常都是起床後就快手快腳梳個雙丫髻,然後趕緊去廚房做飯,成親後,可以梳的髮式比以前多了,可是她只會梳簡單的圓髻,其餘的都梳不好。
聽她這麼說,畫屏倒來了興致,將她的髮髻打散,重新梳了一遍,一邊梳一邊教。
兩三遍之後,易楚差不多學會了,雖不如畫屏梳得緊實平整,不過總算能夠換個花樣。
畫屏卻是懊悔,「早知道就應該教妳梳頭才對,我還會梳牡丹髻、如意髻,還有流雲髻和飛燕髻,配妳的臉型都好看。」
易楚從鏡子裡朝著她笑,「等妳長出十八隻手來再說吧。」
這些天兩人都忙得腳不點地,哪有工夫能像這樣一坐就將近半個時辰都用在梳頭。
許氏坐在外間大炕上,聽著裡頭兩人嘰嘰喳喳的說笑聲,眸中也帶了笑意。

第二天,畫屏要出閣了,她仍是起得早,先幫易楚梳了牡丹髻,自己才淨身沐浴。
全福人仍是請了吳大嫂。
易楚知道絞臉的那種疼,事先讓冬雲剝好兩顆熟雞蛋,只待吳大嫂絞完臉就用雞蛋滾上畫屏的臉,溫熱滑嫩的雞蛋多少能緩解那份痛。
吳大嫂看在眼裡,替畫屏上頭的時候就悄聲跟她說道:「妳真是個有福氣的,上頭老太太把妳當親女兒,底下阿楚也願意親近妳,雖說易郎中的歲數大了點,可是年紀大的男人會疼人,過上兩年三載,妳再生下個一男半女,這日子比什麼都要好。」
畫屏紅著臉,卻也不扭捏,大方地說:「那就借嫂子吉言了。」
吳大嫂很喜歡她這股爽快,也開了話匣子,「先頭妳還沒來的時候,衛老太太還托我娘幫忙相看,我娘提了幾個,還沒過易郎中的耳就先被老太太推了,說都不滿意,可巧了,沒兩個月妳就來了。早兩年,易郎中根本沒有續弦的打算,這會兒阿楚成親,他才動了心思,可見啊,月老這紅線不是隨便牽的,是老早就打算好了。」
畫屏深有感觸,原本杜俏是打算在侯府裡替她選個管事的兒子嫁過去,沒想到正好碰上易楚的婚事讓她脫了籍,甚至還能嫁給斯文謙和又有秀才功名的易庭先,成了秀才娘子,擱在半年前,誰會想得到?


畫屏正式以衛琳的身分歡歡喜喜地嫁到易家,第三天跟著易庭先一起回門。
易楚躲在內室,等兩人向許氏磕頭續過話了才出來行禮,先喊了爹,又端茶給衛琳,喚了聲「母親」。
衛琳一張臉漲得通紅,趕緊要站起來,還是易庭先拍了拍她的手臂,「妳是長輩,該當坐著受禮。」
她這才欠著身子坐下,將茶都喝了。
不知為何,易楚的心頭突然升起幾分失落,父親對衛琳這麼維護,以後是不是就會忽視自己了?
她不由得轉頭看向易庭先,他沒穿迎親時的那件緋色衣衫,而是換了佛頭青緞面長袍,臉色仍是一如往日的溫雅,隱隱透著神清氣爽。
彷彿察覺女兒正打量著自己,易庭先的神情稍稍有點不自然,略坐了坐就避到了外院。
父親這是害羞嗎?
易楚有些詫異和心酸,更多的卻是欣慰,從此以後父親就不會孤單了吧,至少身邊能有人陪他說說話,夜裡起床也有個端茶倒水的人。
如此一想,先前的失落盡數不見,臉上複又漾起歡喜的笑容。
衛琳偷眼看著,心頭就像落下大石一般,鬆快了許多,其實她一開始顧慮的便是易楚。
易楚是易庭先寵愛的女兒,更是杜家大爺的正妻,雖然一早就表示認可並接受她,但這種空泛的話跟親眼看到的還是不同。
就好比早年她還小的時候,總聽趙嬤嬤說大小章氏把持杜府事務,杜旼的女兒杜倩比正經長房嫡女更得勢。起初她只是聽聽,畢竟人心都是趨利,下人們巴結杜倩也是正常,直到有一天在花園裡,明明是杜俏先看中了一盆茶花,本想要到自己房裡,管花木的婆子卻說要請示章氏才行。
話音剛落,杜倩跟丫鬟在花園裡逛著,也相中了那盆茶花,婆子二話不說,招呼另兩個婆子就抬了過去。
當時她就想一腳把花盆踹在地上,杜俏得不到,杜倩也別想得。
杜俏卻死死地拽住她,說了一句話—— 我不想失去妳。
出氣容易,可是一旦出了氣,章氏就有藉口發落她,然後在杜俏身旁再安插人進來。
所以主僕兩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杜倩得意洋洋地離開,那種憋屈的感受,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永遠體會不到。
易楚明白衛琳的擔憂,笑盈盈地走過去問道:「妳瞧我今天的頭髮梳得怎麼樣?」
她有意忽略了稱呼,熱絡中帶著親暱。
衛琳仔細打量一番,易楚今天梳的是如意髻,髮間插著一支梅花簪,耳垂上也綴著梅花形的耳墜子。因著屋裡暖和,她只穿了一件水綠色繡著大紅月季花的杭綢褙子配上羅裙,打扮得清雅大方又不失喜慶。
衛琳誇讚道:「大有長進,就是有兩縷梳得鬆散了些。」
她不禁暗歎,易楚的肌膚白皙嬌嫩,要是戴上珍珠花冠配著珍珠耳環會更好看,即便是戴些玉或者翡翠也會提色不少,只是品相好的玉石瑪瑙價值頗高,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
心念一動,她想起趙嬤嬤送的首飾有幾樣鑲了寶石,不如拆了替易楚重新鑲一支珠花?
正盤算著,看到冬雪快步進來稟道:「回太太,外頭有個趙嬤嬤求見。」
衛琳心裡咯噔一聲,想不出趙嬤嬤來要幹什麼。
易楚只淡淡吩咐,「請進來吧。」
沒多久,趙嬤嬤笑呵呵地進來,先問候了許氏與易楚,又向衛琳道喜,然後說明來意,「今日本是寶哥兒做十二日,那天多虧有太太相助,我家夫人說不能忘了這份恩情,正好趕上過年,就順道來送年節禮。」說著遞過禮單。
易楚掃了一眼,都是尋常的年貨,東西雖然多,但並沒有特別貴重之物,便笑著收下了。
趁著許氏與趙嬤嬤說話,衛琳跟易楚商量回禮的事,「通常府邸間走動回禮都是多加一成,也有加兩成三成或者不加的,單看關係如何。這些牛羊肉還有蔬菜多半是底下田莊的孝敬,許是夫人送來讓妳嘗鮮的,要是想回禮,咱們就把現成的點心裝上兩盒,不回禮也行,就做幾件小衣裳,等寶哥兒滿月時再送去。夫人不缺錢財,就是平常沒什麼人可以說話。」
易楚想想也是,去年林家送禮也是用馬車拉來的,足足有半車,今年看著禮單上的數目,跟去年不相上下,她還真沒辦法回禮,索性就親手做幾件孩童衣服好了。
想到做到,忙完親事,易楚就帶著冬雨忙了十幾天,總算趕在過年前做好了兩身小衣裳。面料用的是一般的細棉布,冬雨的針線好,在衣襟上繡了兩隻活靈活現的小猴子,倒也是憨態可掬。
第六十三章 傳來死訊
大年三十的晚上,易楚讓俞樺將麵館的張錚、大勇以及何魁一併請過來,在外院擺了兩桌,十幾個人吃了一頓熱鬧的年夜飯。
在內院,只有易楚跟易齊兩個人相對無言,竟是比往年更要冷清許多。
易齊便問起杜仲,「來了這麼久,怎麼沒見過姊夫,難不成他過年也不回來?這還是成親後的第一個年。」
易楚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處理完外頭的事就回來。」
易齊笑得詭異,湊近易楚的耳邊悄聲道:「他不會是外頭有了人,不想回來了吧?」
易楚瞪她一眼,沒有理會。
直到吃過飯,因為不願與易齊單獨相處,易楚便回了內室,取出以往杜仲送的東西看了看,有兩把梳篦、一只碧玉鐲子和一塊雞血石印章,拿起一樣就想起當時的情形,心頭既是甜蜜又是酸澀。
兜兜轉轉的,兩人好不容易成了親,卻只相處了一夜。
想起那夜杜仲的溫柔與熱情,她的唇邊露出羞澀的笑容。
正月初六,易楚讓俞樺把新做的孩童衣物送到威遠侯府。
正月十八,衛珂留書一封,帶著衛橡與俞桐遠去西北。許氏又驚又怒,差點緩不過氣來,衛琳勸了好半天才勉強勸住。
易庭先過來白米斜街找易楚問道:「妳是不是老早就知道衛珂要去西北?」
易楚便將衛珂不愛讀書愛經商、打算開鋪子的事大致說了,又說這次是跟著瓷器店掌櫃出去,凡事都準備得很妥當,讓他與外祖母不必掛心。
易庭先仔細聽著,最後長歎一聲,「這小子無心讀書怎麼不早說?早知道就無須逼他那麼緊。對了,子溪最近可有信回來?」
易楚沉默地搖頭。
「妳也別擔心,他心裡有數。」想起杜仲面上總是掛著的篤定笑容,易庭先勸慰道:「妳只管把家裡諸事安排妥當,說不定他哪天就回來了。」
易楚笑著回答,「我知道,爹。」
父女倆正說著話,易齊一頭闖進來,撲到易庭先跟前,「爹,您來這麼多次,竟也不想著去看看我?」
自從易齊回來,易庭先還真的沒見過她,只問起過幾次,易楚都說她很好,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加上出於男女大防,他便也沒提出要見面,這次倒是趕上了。
他打量了幾眼,笑道:「氣色不錯,看來妳在阿楚這裡過得挺好。」
「一點兒都不好。」易齊卻是紅了眼圈,扯住他的衣袖委屈地說:「爹,我想搬回去住。」
易庭先狐疑地望了易楚一眼,低頭問易齊道:「哪裡不好,是阿楚欺負妳了?」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親切。
易齊忍不住抬頭看去,易庭先的神情平和眸光溫柔,臉上更帶著罕見的意氣風發,看上去豐神俊朗、神采昂揚。
半年多不見,不但易楚變了,連易庭先也變了,變得比以前更有魅力,易齊頓時覺得手中拉住的衣袖有些灼熱。
不得不說,楚恒在男女之間的事上很得他父親的真傳,極有天分。
雖然有些女人一開頭是被逼去榮郡王府的,但到後來大都服從了這樣的安排,不單是因為郡王府勢大,更因為她們已經習慣了三天兩頭侍奉男人。
就如易齊,原來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先被話本子引得亂了心思,再聽丫鬟們有意無意說些牡丹滴露、琴瑟和鳴的事情,不免在心中有了想像,之後又親眼見到那種情形,羞人之外也多了嚮往,臨到緊要關頭時,即便是先前有九分抗拒,但只要有一分願意,到最後也會變成十分願意,不過三五次就得了其中趣味,雖然心裡仍是不願,身體卻已帶上先前的記憶,兀自背叛了思想。
楚恒又深諳女人心思,既不叫她們夜夜尋歡覺得膩煩,又不讓她們等久了覺得失了盼頭,每隔幾日便有訪客來喚醒她們身體的記憶,教她們再忘不了那種滋味。
當然其中也有忠貞不事二夫的烈性女子,可是只要頭一次尋死不成,再往後就破罐子破摔,更容易低頭,其餘人有她們當榜樣,便再無反抗之意。
易齊在郡王府待了將近十個月,除去開頭三個月之外,其餘時候沒斷過魚水之歡,如今已一個多月不曾近男子身,心頭著實有些不自在,隔著衣袖感受到易庭先手臂的溫熱,那是不同於女子的結實與健壯,她的眸中不自由主流露出幾分媚色。
換做是以前,易庭先只把她當女兒看待,不會往別處想,可是這些日子,他與衛琳正是新婚燕爾,免不了耳鬢廝磨,便在衛琳臉上瞧見過這種期盼渴望的神態。
如今見易齊竟也如此,他心裡發冷,當即沉下臉,道:「妳暫且在這裡待著,以後找到妳娘,自會送妳過去。」說完一甩衣袖就拔腿往外走。
易楚全然不知父親為何著惱,急步追出去相送。
易庭先在二門緩了步子,對她道:「現下子溪不在,就讓阿齊暫且住著,等子溪回來,尋個庵堂讓阿齊去養養性子,免得累了妳。」
易楚決計想不到易齊對父親生了綺念,還以為父親是覺得自己照顧易齊太過辛苦,笑道:「現在還是正月,天寒地凍的,等天氣暖和些再慢慢尋訪也不遲。」
易庭先不好說得太明白,又知道易楚已特地指派丫鬟伺候易齊,便不再作聲,逕自回去了。

事情才過沒幾天,吳峰來訪了,他說郡王府正四處尋找易齊,因為當初是他將人送進去的,楚恒便托他來問看看人是否回了家。
吳峰往郡王府送人的時候留了個心眼,並沒說出易齊的真實身世,楚恒也沒打聽,他有這份自信,不管是辛大人還是吳峰,都不會把身家不清白的女子往他手裡送,至於這女子姓王還是姓張都無所謂,反正進了郡王府就不會再有歸家那天。
前陣子之所以沒找人是因為榮郡王大病了一場,楚恒要在床前侍疾便沒顧上,等榮郡王病好了又忙著要過年,沒必要為了個姬妾大動干戈,直到出了正月,他恰好閒著,便想查查人到底是死是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只不過,吳峰跟他說了個假名字,報了假的住址。
雖然是假的,但故事並不假,那一家只有父女兩個人,老漢獨自養大獨生女兒,女兒因長了一副美貌而惹禍上身,光天化日之下被外地紈褲強行擄去,與易齊進郡王府時恰好是同一天。
老漢驚怒交加,病倒在床,不過十數日就離世了。
吳峰還帶了楚恒去查,自是查不到什麼,可是楚恒卻不甘休,仍叫下人四處搜尋,所以吳峰才會特地登門告訴易楚,務必要謹慎著點。
易楚謝過,吩咐冬晴更要加倍小心看著易齊。


一晃到了二月半,衛珂寫了兩封信回來,一封是在保定府寫的,一封是在山西境內寫的,均是報平安。
期間趙嬤嬤又來了一趟,還帶了人過來,名字叫路明,是個種莊稼的好手,先前在杜俏的田莊裡幫著經管農事。
易楚喜不自勝,請大勇陪路明往大興的田莊去看看。
因是山林地居多,種不了小麥水稻,倒是可以種果樹,桃子、柿子、蘋果等都行,不過今年是得不著收成,至少得請來剪枝修果的行家經管三年,其餘剩下不多的平地可以種些高粱或番麥。
大勇腦子活絡,當即請路明推薦兩個種果樹的行家。
易楚對農事絲毫不懂,跟張錚商量之後,在平地修建了屋子,雇了那兩個行家攜家帶眷住下,專心種果樹,為防止這兩家人偷懶不經心,或者得利後隱瞞不報,將得利入了自己口袋,便又簽定契約,講明在三年後,每家每年各給主家一百兩銀子和兩百斤各式果子,十年後再重新訂約。
解決了田莊的事,易楚又找人在宅子正房後面蓋了後罩房。
蓋房子要先量好尺寸,約莫計算出需要的木頭、青磚、石料以及青瓦的數量,大勇一邊差人備料、一邊尋找工匠,又天天跑去跟她對帳。
這一通忙下來,易楚既學會了看帳本,又對動工蓋房有了大略瞭解,更是發現了大勇的能力。
後罩房蓋起來後,易楚和大勇商量著,「你想不想在前街開間鋪子?不拘賣什麼,也不拘賺多少,先開起來就行。」
大勇很是意動,說要回去跟張錚商量了再作答覆。
隔天一早,他趕著馬車來見易楚,回覆道:「我想開米糧鋪子,不過眼下不行,等公子回來後再說。」
就在這個空檔,俞樺跟林梧將馬車上的東西卸了下來,堆在牆角處,用氈布蒙著。
黃昏時分,大勇又拉來滿滿一車。
易楚只知道他們在忙事情,並不知在忙些什麼,只是也沒有多問。
晚飯仍是兩葷兩素,不過今天卻難得多了一道蘿蔔乾燉兔子肉,兔子肉燉得很軟爛,易齊吃了好幾塊,丫鬟們也紛紛說好吃,易楚卻覺得有股怪味,一口也沒動。
夜裡,仍是冬雨陪著易楚做針線,往常兩人總是到亥時才睡,今晚冬雨不知怎麼了,拚命打瞌睡,好幾次都被針尖刺破手指。
易楚便笑道:「睏成這樣,早點睡了吧,何苦陪著我熬。」
冬雨不好意思地下去睡了。
易楚坐在大炕上又繡了些花,忽然聽到外頭窗腳下有人在喚,「太太?」
怎麼會這個時候叫她?
她立刻推開窗戶,瞧見清淡的月色下,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梧桐樹旁,正是俞樺。
「果然是太太,還以為是哪個丫鬟沒睡,正要動點手腳。」俞樺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東西,細細長長的,竟是一根銅筷子。
「既然是太太,那就無妨了。」他頓一頓又道:「昨晚宮裡傳出來的消息,皇上怕是不好了,也不知能不能挺過去,大勇送了兩車糧食過來,想趁著天黑放進暗道裡。」
易楚稍一思索便明白,難怪冬雨會那麼睏,死命撐也撐不住,晚飯時候的兔子肉果然不對勁,如今俞樺又這麼說,她心頭一緊,問道:「你可有公子的消息?」
俞樺沒回答,卻是道:「這陣子京城恐怕不會太平,不過太太也不用怕,該做什麼仍做什麼,有我們在。」
易楚卻愈加忐忑,雖然知道杜仲行蹤隱祕,而且她對那些事並不懂,問多了反而不好,所以這半年來她很少主動問起,可是眼下皇上不好,杜仲又是替皇上辦差,萬一皇上真的賓天,他怎麼辦?
思及此,她的神色便帶了焦慮,再問一遍,「公子有信嗎?」
俞樺輕聲道:「十天前來過信。」
十天前的信,加上路途所用的時間,至少半個月沒有訊息了。
易楚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淚水迅速盈滿眼眶,順著眼角滾落下來,淚珠輝映著月色,亮閃閃的,襯著那張小臉分外讓人憐惜。
俞樺看在眼裡,眸光暗了暗,低聲安慰,「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以往公子出外辦差,不方便傳信的時候,一兩個月沒消息也是有的。」
易楚勉強笑了笑,瞧見垂花門有人影閃動,便道:「你去忙吧,家裡的事勞你多費心了。」說罷便關上窗子,沒多久就吹熄了燈。
俞樺默默站了一會兒,走出垂花門,看到林梧已將暗道打開,正和大勇一起把米糧袋子往裡面搬。
俞樺跟著幫忙,待收拾完,悄聲和兩人說:「太太適才問起公子,我說十天前收到信,你們可別說漏了。」
大勇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其實上封信是一個多月前寫的,杜仲說要孤注一擲,直接去韃靼軍營裡探看,他手裡只有韃靼人寫過來的信,如果能找到莊猛寫給韃靼將領的信,兩下印證,扳倒莊猛就容易得多。
只是到如今將近四十天了,再沒有過隻字片語。


兩天後,景德帝終於清醒過來,精神似乎也較先前好了些。
朝中大臣俱都鬆了口氣,一旦皇上駕鶴西去,太子未立,朝政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於是早朝時,便有大臣聯名上書請求冊立太子。
景德帝並未作答,卻在退朝後連續召見了幾位閣老以及好幾位朝廷重臣。
眾人都在猜測皇上會立哪位皇子為太子,這時,西北接二連三有消息傳來,先是韃靼人再舉南侵。
韃靼人侵犯中原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冬春之交,上一年的秋糧已經吃完,新一年的米麥剛剛種下,而野草野菜也還沒長成,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今年卻不是這般例行的侵犯,韃靼人避開了玉門關,直搗榆林衛,莊猛奮勇應戰,殲敵四千,逼退韃靼人,只是奉命前去犒軍的錦衣衛特使辛大人在戰爭中不幸遇難。
朝野上下一片喧譁,辛特使任職五年,素有暴戾兇殘之名,而且備受皇上寵信,行事一向乖張,如今他的死訊傳開,全國竟有一大半百姓喜笑顏開,另有一小半卻覺得他死得悲壯,又是為國捐軀,倒有幾分悲痛。
韃靼人在榆林衛受挫,集結大軍轉而向東,直奔雁門關,武雲飛與之交戰數次,竟是勝少敗多,只能苦苦支撐。
一旦雁門關被破,韃靼人便可長驅直入,京城也會陷入困境。
景德帝愁眉不展,將冊立東宮之事暫且擱下,命朝臣獻御敵之策,在此危急時刻,安王挺身而出,願率軍北上支援。
景德帝甚為讚許,點撥京衛兩萬,又從臨近幾個府州調兵,集結了十萬隨安王出征。
這些消息從西北傳到京城需要十日,而從朝堂傳到民間卻不過一日。
易庭先聽說辛大人遇難時,正研著墨準備寫方子,一時手抖,差點將硯臺推落在地,他勉強穩住心神,寫好方子送走病患,再要診病卻是不能,便關了醫館的門,獨自在院子裡踱步。
衛琳在廚房看到他心神不寧的樣子,關切地問:「出了什麼事?」
易庭先本不想她跟著憂心,可是轉念想到易楚少不得要她來勸解,便說道:「聽外面的人說,子溪在榆林遇難了。」
衛琳呆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好不容易回過神,啞著聲問:「是真是假?」
「說是中了流箭,對心穿透,他沒拔箭,撐著一口氣砍殺了十幾個韃靼士兵才斷氣,莊猛要上旨替他請功。」
易庭先轉述從病患那裡聽來的話,他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聽別人說得如此真切,又不得不相信。
別人眼中的杜仲或許令人不齒,他卻知道杜仲是個硬漢子,上次左肩中箭仍能帶著箭頭奔波一夜趕回來赴宴,這次砍殺十幾人才死是絕對做得到的。
「阿楚也不知道聽說了沒有?」杜仲死了,衛琳也揪著心,可是畢竟跟杜仲不熟,眼下更擔心易楚的痛與難。
易庭先也是這般心情,「便是不知,這兩天也就知道了,妳先別跟娘說。」
不單是杜仲的事,現在衛珂還在西北,就怕許氏受不住。
「好。」衛琳點點頭,「那我吃過飯去瞧瞧阿楚。」

其實易楚早兩天就聽說了這個消息,她是聽吳峰說的。
吳峰一直注意著杜仲率領的衛隊的動靜,本來還以為這趟犒軍是平安差事,沒想到一路上數次被襲擊,竟比南下揚州那次更兇險,等到了陝西,原本上百人的衛隊只餘下半數,這還是武雲飛派人護送的,否則怕是連榆林衛都到不了。
這其中的蹊蹺吳峰也猜到了幾分,所以對於莊猛傳回來的消息他是半信半疑,這才特地過來向易楚打探消息,沒想到易楚竟連大街上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也不知道。
得知這個消息,易楚第一時間求證於俞樺,俞樺仍是原話,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當天,她輾轉反側了一整夜都沒睡,腦子裡亂哄哄的全是昔日跟杜仲相處的點點滴滴,驀地就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 無論妳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信,即便有人說我死了,妳也別信,但凡有一口氣在,我總會回來找妳。
她悶頭大哭一頓,第二天從庫房裡找出三匹料子,要為杜仲裁新衣。
杜仲以往穿的衣服除了飛魚服之外就全是墨青色,易楚特地避開這個顏色,打算做一身寶藍色、一身玉帶白的,還有一身是靛藍色的。
衛琳急匆匆從曉望街趕來時,易楚正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縫衣衫。
窗外大缸裡,去歲種上的蓮花已經發了芽,嫩嫩綠綠的,亭亭玉立,沉寂了一冬的金魚也活泛起來,歡快地吐著水泡,在蓮葉間游來游去。
紫藤已經綻出粉紫的花苞,纏繞在秋千的木架上,有蝴蝶聞香而來,圍著紫藤翩翩起舞,整個院子便多了幾分生機勃勃。
看著這一切,衛琳原本急躁的心情頓時安定下來,臉上也有了笑容。
冬雨正忙著分線,抬眼看到她,笑著說了句話,易楚聽見了,連忙穿上鞋子迎出來。
衛琳將手裡的籃子遞過去,「中午包了薺菜餃子,還熱著,送來讓妳嘗嘗。」她伸手掀開蒙著籃子的細棉布,裡頭盛了一大碗餃子。
易楚伸手掂了一個放在嘴裡,「嗯!好吃,我就喜歡吃外祖母調的餡。」
冬雨去廚房倒了一小碟醬油和一小碟香醋,又取來兩雙筷子。
易楚已經吃過午飯了,但終究懷著心事,胃口不太好,衛琳則是急著來這邊,中午沒怎麼吃,兩人此時同坐在炕上,倒是把這碗餃子吃得乾乾淨淨。
等冬雨沏過茶來,衛琳思量片刻才猶豫著開口,「先生聽說了姑爺的事,放心不下妳,讓我來瞧瞧。」
易楚咬著唇道:「我也聽說了,不過沒見著屍體,我是不信的,妳讓爹也別信,姑爺不會有事的。」
這番話把衛琳原本考慮好的說辭盡數堵在心裡,不過也好,這樣心裡好歹有個盼頭,總比消息還未確定就先自亂陣腳強得多。
衛琳本就是個心胸開闊的人,當下再不提此事,拿起炕上已經裁好的布料問道:「是姑爺的衣服?」
「嗯。」易楚回應,「我看他往年的夏衣都舊了,便多做幾件讓他換著穿。」
衛琳立時又心酸起來,做了這麼多衣服,倘若人真的回不來了,易楚該怎麼熬?
第六十四章 回家
有冬雨幫著,加上沒別的事情干擾,不出半個月,易楚已經把這三件衣服做好了,又開始繡相配的荷包。
而朝堂的氣氛卻越來越詭異,皇后因安王出征,心裡掛念以致於抑鬱成疾,景德帝為了讓皇后安心養病,下旨免了妃嬪例行的請安,也嚴令外命婦皆不得進宮煩擾皇后。
緊接著有好幾位官居要職的老臣以年邁為由請旨還鄉,景德帝一一恩准,又破例提拔了幾位年輕臣子,這些新近提上來的臣子都曾經拒絕安王的拉攏。
陸源察覺到不對勁,趁著在宮內當值去探望皇后,幾次都被太監攔在門口,別說見到皇后了,連要進宮門都難,不得已之下,他只好轉去榮郡王府找楚恒商量。
楚恒也摸不清皇上的想法,近一年來,皇上對幾個兒子是愈加疏遠,外地的兒子不見倒也罷了,在京城的兒子也從不召見,倒是對孫子都很和氣,尤其對楚尋,時不時就接到宮裡留宿。
「莫非皇上是想直接將皇位讓給楚尋?」陸源猜測。
楚恒斷然否認,「忠王還在,要是楚尋當了皇帝,那忠王難道當太上皇?不管前朝還是今朝都沒有這個先例。」
沒錯,確實沒有隔了兒子將皇位直接傳給孫子的規矩,就眼下的情勢來看,安王仍然是最有希望的一個。
可是沒過幾天,景德帝藉口身體不適,下旨讓忠王世子進宮輔政,一應事務都由內閣擬定章程呈給楚尋,就連在御書房召見臣子也讓楚尋立在旁邊伺候。
安王一派的大臣這下子都坐不住了,可如今宮裡的皇后閉門養病,偏偏出征的安王也聯繫不上。
事實上,自從安王離開順天府之後就再也沒傳過消息回來,反之,武雲飛卻屢有捷報傳來。
原來榆林衛突然出兵直搗韃靼人的老巢,韃靼人沒想到榆林衛會來這招,腹背受敵,加上糧草供給不足,元氣大傷,一直退到五百里外,三年五載內休養不過來。
景德帝看到奏摺,大喜過望,哈哈大笑了幾聲竟就斷了氣。
皇后本就臥病在床,聞此噩耗一口氣沒提上來,緊跟著沒了氣息。
皇城立刻被封閉,京城戒嚴。
傍晚時分,京城各大寺廟次第響起鐘聲,一直響到半夜。
按例,皇帝駕崩,親王皇子都要著孝服三年,文武大臣著孝服二十七天,期間有誥命的外命婦要在西華門哭靈三日,民間停嫁娶宴樂百日,禁止屠宰四十九天。
這些都跟易楚沒什麼關係,她平常穿得也素淨,只是不能用葷食,每天只能吃蔬菜。
如今街上的菜蔬貴得要命,往常一把青菜一塊豆腐不過兩文錢,現在幾乎翻了四五倍,好在家裡有黃豆,鄭三嫂就自己磨豆漿煮豆腐,還種黃豆芽來吃。
米糧也變貴了,一天一個價,而且有錢還沒處買,有幾家米糧行被搶了,其餘的都不敢再開門,有存糧也不敢賣。
易楚家裡存的米糧很足夠,還偷偷讓俞樺趁著夜深人靜送兩袋到曉望街。


伴隨著外地親王進京弔唁,京城的形勢越發緊張,不時有身穿甲衣的士兵在街頭亂竄,也辨不清到底是哪個衙門的士兵,見到財物就搶,平民百姓幾乎無人敢隨便走動。
易楚拘著幾個丫鬟足不出戶,天天悶頭做針線。
君王駕崩要停靈九天才能下葬,下葬那天,銷聲匿跡一個多月的安王終於有了消息,說是與韃靼作戰時不幸傷了頭部,至今昏迷不醒。
而素來不露面的忠王卻站了出來,在百官面前慷慨陳詞,感念先帝生他養他,決定追隨父皇侍奉左右,言罷竟一頭撞死在棺槨前,眾人驚愕不已。
據說在早些年前,忠王與如今被囚禁的廢太子楚況同時染上時疫,楚況當時很快病癒,而忠王卻一直纏綿床榻閉門不出,沒想到一露面就有如此驚人之舉。
就在眾人驚詫之時,邵廣海轉達先帝口諭,立楚尋為皇太孫,先帝駕崩後立即登基。
臣子們大抵是相信的,畢竟這一陣子以來,先帝的態度已經表明屬意楚尋,王爺們卻不相信,質問邵廣海道:「既然先帝有此想法,為何不寫遺詔,而是以口諭宣布,誰知道是真是假。」
邵廣海戰戰兢兢地說:「聖上早留有密旨,只是不知在何處。」
這時,林乾一瘸一拐地走到前面,掏出明黃色的詔書,先讓幾位閣老看了,又請翰林院學士看過,眾人都確定是先帝親筆所書,詔書上的朱印也是真跡,並非偽造。
林乾這才掃視群臣,揚聲念出上面的文字,與邵廣海所說的並無二致,先帝本意便是要傳位於楚尋。
林乾自從腿斷卸下官職,再不曾參與朝政,更沒有進過皇宮,雖然陸源早聽皇后提過密旨的事,也派人暗中到司禮監以及內閣搜查過,但他怎麼樣也想不到先帝的遺詔會在林乾手裡,便是邵廣海也驚訝不已。
林乾在軍中素有威望,與各位親王皇子甚或皇孫也並無親疏遠近之分,他說的話還是能令人信服的。
尤其現在楚尋已經掌握親軍十二衛的兵權,整個皇宮都握在他手裡,就算陸源仍管著錦衣衛,可是單憑一個衛,哪能與金吾衛、府軍衛等十一個衛抗衡,而且安王昏迷不醒,生死未卜,陸源瘋了才會與楚尋作對。
五月初六,楚尋登基,改年號為嘉德,初八為先帝上諡號為「啟天弘道純仁皇帝」,為忠王賜諡號「忠獻」。
五月十二,令外地親王各回封地,無召不得歸京,又賜安王藥材無數、金銀若干以示嘉獎。
隨著局勢穩定,外地米糧開始往京城調運,京城物價仍高,卻不再像先前那般人心惶惶,大勇將剩下的米糧拿出一部分賣掉,倒是賺了不少銀兩,剛好能在前街買下一處店面。
而杜仲卻仍無消息。
易楚開始著急起來,先前形勢緊張,沒有消息也是在情理之中,如今大局已定,韃靼人也早已退回到漠北深處,杜仲為何還不見蹤影?


月色朦朧,照在蜿蜒的鄉間小路上,路旁是成片的麥田,麥苗已過膝高,在微風的吹拂下掀起層層麥浪,又有不知名的夏蟲躲在草叢裡或者石縫裡,哼哼唧唧地吟唱。
四下一派安詳靜謐,突然間,不遠處的村落傳來犬吠聲,接著疾馳的馬蹄聲踏破了夜色的寧靜。
有三人騎著駿馬奔馳而過,直到村口的土地廟才徐徐停下。
領頭之人身材頎長,先一步下馬,警覺地四下打量一番,牽馬進了土地廟,後面兩人的身手也極俐落,緊跟著走進去。
幾人藉著月色找來樹枝稻草生了火,架上瓦罐,拿出隨身帶著的牛皮囊倒了些水進去。
火光搖曳,映出了他們的面容,領頭那人穿一襲墨青色長袍,上頭沾滿了塵土,神情也有些憔悴,一看就知道是長途跋涉而來,可是那雙幽深的眼眸卻黑亮動人,綻放著耀目的神采,正是易楚苦苦思念的杜仲。
沒多久,瓦罐裡的水漸漸開始冒泡,衛楊取下瓦罐遞過去,「公子喝水。」
林楓則從懷裡掏出一個綁著的小布包,解開後裡面有個油紙包,幾個白白的包子露了出來。當初出行時,為避免人手不足,也是多個人保護杜仲,俞樺到白塔寺請林楓暫且隨行。
杜仲也不怕燙,拿起瓦罐直接「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又抓了兩個包子,兩口一個,一下子就吃完了。
衛楊見此情形便問:「公子要連夜進城?」
杜仲點點頭。
此地已是京郊,他們原本想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城,沒想到人還能撐,馬卻受不了了,騎著騎著就發現馬腿直打顫,只好稍作休息。
按衛楊的想法,既然已經這個時辰了,不如就等到明天城門開了再回去,可是見杜仲點頭,他也趕緊抓了個包子囫圇塞進嘴裡。
正要起身,杜仲卻止住他,「我先回去,你們兩人等明早再進城。」接著拍拍身旁毛髮已不太油亮的白馬,道:「馬也該好好歇上一夜。」
林楓卻站起來,「屬下送公子進城。」
杜仲想了想,沒有推辭。
離城門不過二三里的路程,兩人腳程快,一刻多鐘便走到了。
城門牌樓上亮著燈,隱約可以看到人影晃動。
夜裡守門的兵士有八人,另外還有十六人在城門牌樓旁邊的住所裡,每隔三個時辰換一次崗,如有敵情或異狀,兵士會發送信號,隨即就會有援兵趕來。
杜仲不想驚動他們,矮下身子往前方的城牆挪去。
月影西移,城牆高約三丈,留下的影子遮住了他的身形。
杜仲耐心地等著,一片烏雲飄過,有一剎那的黑暗,只一息的工夫,他已翻過城牆,像是大鳥一般悄無聲息地落在牆內。
再待幾息,牆外傳來夜鳥「咕咕」的鳴叫聲,杜仲也「咕咕」回了兩聲,緊接著不過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屋舍間。
白米斜街的宅子裡,今夜輪到俞樺值夜,他照例沿著圍牆查探一圈之後,習慣性地縮在垂花門旁邊的薔薇叢中,這裡離內院最近,稍有動靜就能夠察覺。
此時薔薇花開得正盛,香氣撲鼻,清風吹來,薔薇的枝葉簌簌作響。
俞樺的身子忽地一僵,胳膊垂下就見衣袖處落下三支飛鏢,幾乎同時,飛鏢出手直奔牆頭。
杜仲聽到頭頂風響,急忙矮身,順勢跳下牆頭,尚未站穩,一把長劍伴隨著呼呼風聲直刺面門。
他閃身避過,看清了眼前的俞樺,輕輕一笑。
俞樺也認出他,驚訝地低聲叫著,「公子?怎麼沒先捎信回來?」
杜仲笑道:「寫了,可能要過幾日才能到。」
俞樺恍然,收了劍,悄聲道:「家裡一切都好,就是太太十分惦念公子。」
杜仲心頭顫了顫,輕輕歎口氣,翻上圍牆進了內院。
正房的門早就落了閂,他推了一下沒推動,仰頭看了看房頂,苦笑道:「難不成回了自己的家還得上房揭瓦?」
揭就揭吧,反正也已經熟練,費不了多少力氣。
杜仲飛身上房,認準內室的位置,掀開瓦片才發現這裡不比易楚在易家住的東廂房,揭開瓦片就能跳下去,而是架了承塵,又用布做了頂棚,雖然也能下得去,可不免會弄得屋裡滿是灰塵。
他無奈地將瓦片原樣放好,跳下房頂,卻是不死心,從懷裡掏出短匕沿著門縫伸進去,一點一點撬開了門閂。
總算進了門,羅漢榻上有個女子正坐著打盹,他掃一眼確定不認識,猜想是新近買的婢女,臉色微微一沉,以手為刃朝她脖頸處一砍,女子軟軟倒在榻上。
掀開棉布簾子,就是內室,看著柔柔低垂著的帳簾,他竟有些情怯,深吸了一口氣才撩開帳簾掛在床邊的銀鉤上。
月光下,床上的易楚睡得正香,墨黑的秀髮鋪滿了枕頭,襯得小臉越發白皙,如同雕翎一般的濃密睫毛緊緊掩著,看上去乖順又安靜。
杜仲覺得自己就像是離家多年的遊子,此時終於回到了家,整個人頓時安定下來,輕輕地坐到了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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