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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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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804

《閨女有才又有財》卷四(完)

  • 作者明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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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當嫁肅郡王姜璿!就不提新婚夜兩人有多濃情密意了,
隔早到蜀王府敬茶、宮中請安,她沒受到長輩絲毫刁難,真真是待她如親女,
羨煞那堂妯娌華語蓉,壓根想不到打小就認識的混世魔王會是個寵妻狂,
只是才剛成婚,姜璿便領軍去打仗,太后接她入宮住著,
誰知梁敏妃難產昏迷,被查出是遭人下了蝕心蓮香這慢性毒,兇手直指是她,
冤枉啊,她自己肚子裡也揣著一個好不好,怎麼可能甘冒風險做這種事?!
原來,這一招就是想潑她髒水,進而破壞姜璿承嗣被立為儲君的可能,
可恨那些歹人,此計讓她破解竟又使出逼宮,口口聲聲說姜璿遭刺殺身亡,
放屁!這些人也不回頭看看,剛剛領兵殺到宮門的戰神是哪一位!
她家相公順利將亂臣賊子拿下治罪,被立為太子,監國掌大權,
凌家也倒了,她前世的仇也算得報,
可容唯嘉卻還在蹦躂,讓人傳出她不配為太子妃、將來一國之母的流言……
明槿,邏輯縝密的理工科女子,
偏偏喜歡創造一個個全新的世界,喜歡每一個筆下的人物,
賦予她或他自己的生命,展開他們的悲歡離合。
相信宿命,更相信美好可以由自己創造,
所以寫下的每一個美好的結局都不只是上天賜予主角的幸運,
而是他們努力獲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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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新婚之夜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姜璿伸手撫過靜姝的額頭,溫聲道:「我之前已經跟大嫂說過,一會兒她們不會再過來了。天氣較熱,一會兒我出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回房,妳便先梳洗沐浴了休息即可。」
這樣的天氣,一整日穿戴著鳳冠霞帔,雖然花轎、房裡都備了冰桶,涼爽得很,但靜姝的額上還是有些微的濕,所謂「美人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那也不過一說而已。
靜姝點頭,頂著這麼重的鳳冠,著實不是什麼舒服的體驗。
不過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表達一下自己對他的關心,便道:「你也不要飲太多酒了,早些回房。」
姜璿聽到她的話,那原先正常的笑容立時變得有些奇怪起來,眼睛眸色都深上許多,他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尖,低聲道:「自然,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過是應付一下他們便會回來陪妳。」
靜姝的臉「轟」地一下只覺得熱得滴血,猛地推開了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一顆心都快要跳出來了,腦子亂哄哄的,想著說點什麼,便顧左右而言他的道:「好、好重,這個鳳冠壓得人脖子都好痛……」
姜璿看她驚羞慌亂的模樣,真真是可愛至極,忍不住低低的笑了笑,伸手按了她的肩,另一隻手便去幫她卸那鳳冠,「嗯,別動,我幫妳先卸了去。」
靜姝扭頭,不意扯到頭髮,一陣疼痛傳來,她輕呼一聲,然後便聽到姜璿低低的似乎極愉悅的笑聲,她齜了齜牙,先時的羞澀慌亂倒是全沒了。
姜璿一邊道:「讓妳別動就別動。」一邊幫她小心的卸了鳳冠,放到桌上,再仔細的抽走她束髮的髮簪,髮側固定的小梳篦,讓濃密的黑髮直直披散下來,最後還幫她揉了揉頭頂和兩側。
靜姝頓時輕鬆了不少,她呼了口氣,「這個鳳冠也太重了些吧,做新娘真不容易……唔,脖子都要斷了,不過好在只有一次……」又嘀咕道:「聽說皇后娘娘的鳳冠足有十斤重,每年祭祀、節慶佳日都要戴了主持活動,這一戴就是一整天,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姜璿的目光閃了閃,心裡又有些好笑,放在她頭頂的手便滑到她的脖子上,力度適中的幫她按了按脖子,不得不說他的力度控制得太好,酸痛中又有說不出的舒爽,靜姝原本還在嘀嘀咕咕的,此時也忍不住「唉唉」了兩聲。
姜璿手裡握著她細細嫩滑如凝脂般的脖頸,低頭看她微瞇了眼如小貓般慵懶舒適的表情,看她長長的睫毛顫動,紅唇微啟,心裡的熱度往上湧了湧,他側過臉,暗歎了一聲。
自己一會兒還要出去待客,此時若是忍不住開了個頭,真的還不知道捨不捨得再出去,罷了。
他幫她按了一會兒,柔聲道:「一會兒讓千梅千雪她們進來服侍妳,記得要泡了沐浴湯藥,不可偷懶,妳今天一整日下來,必是很疲累的,明日又要一早起來行斟茶禮,之後又要入宮,不比今日輕鬆。」
靜姝覷了他一眼,知他關心自己,可聽著這話卻忍不住想起原夫人的話和那些藥膏,那腦子裡想的就歪了去,原本恢復正常的心又不正常的怦怦跳起來,忙搖了搖頭,見姜璿用略有些不解的目光看向自己,哀歎了一聲,推他道:「你快出去陪客人吧,不然大嫂她們還不知心裡怎麼想呢,我一定會好好休息的。」
姜璿覺得她有些古怪,但他的小姑娘本來就古怪,今日又是新婚夜,更加古怪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他笑了笑,不再理會她變來變去的情緒,低頭在她的額上印了兩吻,便在靜姝的催促下出去了。
姜璿離開,靜姝的大丫鬟秋蕊千梅千雪還有幾個眼生的丫鬟都進來了。
碧萱早已嫁了人,如今作為陪房也跟著過來肅郡王府,做了管事媳婦,幫靜姝管著外面的事。
此時眾人進來,顯然姜璿已經吩咐過了,並未對靜姝已除了鳳冠有絲毫詫異,反是有條不紊上前來或是服侍靜姝,或是去準備沐浴用水等等。
秋蕊幫著靜姝除了大紅喜服,一個小丫鬟端了一碗燕窩粥一些點心上來,靜姝因著早上用了原夫人的湯藥,並不會特別覺得體虛乏力,但一整日都沒有吃東西,還是覺得餓的,便接了過來,簡單用了些。
墊了肚子,便去了隔壁浴間沐浴,那裡丫鬟們已經準備好浴湯,浴湯微微漾著碧色,上面浮著一些新鮮花瓣,冒著淺淺的霧氣。
靜姝沐浴向來不喜丫鬟在旁服侍,眾人皆是知道她的習慣的,備好浴湯,將她的中衣置於一旁便低頭退到了屏風後。
靜姝這才除了衣裳,踩著木臺階踏入了大大的浴桶中,滑入水中。
水溫剛剛好,水面漂浮的花瓣因著靜姝的進入而打著漩渦,在朦朧的水霧中顯得格外水嫩鮮靈,還隱隱散發出清新的香味,靜姝感受著水溫和清香,歎息一聲,只覺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今日一日的疲勞也一掃而光。
她慢慢在浴湯中調息著呼吸,不自覺地運起了平日浸藥浴的心法,如此整整浸了小半個時辰,直到浴湯已是涼透,丫鬟在屏風後輕聲提醒,她才慢慢起身,拿了布巾擦了身子,穿了中衣,重新回到新房中。
秋蕊上前用布巾幫她細細吸乾了頭髮,肌膚上抹上凝膏,這才扶了她回床上歇息。
靜姝躺回到床上,因著太過舒適,也或許根本就是特製浴湯的作用,竟似完全忘記了今日乃是自己的新婚之夜,迷迷糊糊間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姜璿是在一個多時辰後回到新房的,其實這個時候客人並未全散去,他陪飲了一圈便先回來了,眾人或是頗有眼色,或是因著他平日裡冷厲的性子,並不敢攔他。
姜璿掀開帷帳,就看見靜姝睡得安穩,黑髮如緞般在枕邊散開,更映襯得她肌膚如雪,白皙中又微微透著粉色,長睫輕顫,紅唇微翹,美得動人心弦,說不出的讓人心動。
姜璿伸手,卻在離靜姝面頰一寸距離時停了手,生生收了回來,歎息了聲,轉身便去了隔壁沐浴。他剛剛急著回來看她,連衣服都還未換,滿身都是宴席上的酒味雜味。
待他沐浴完,又抹乾了頭髮,再次掀開帷帳,只見靜姝換了個側睡的姿勢,卻仍是呼吸平穩,半點未有醒的跡象。
姜璿看著靜姝睡得美好安穩的樣子,無聲的笑了笑,今日是他們的新婚夜,他可半點沒有做柳下惠的打算,更何況這一日是他忍了很久、等了很久的日子,他們婚事提前,也是他求了皇帝才得來的。
他俯下身,伸手撥開她散落在側面臉頰上的頭髮,低頭吻了下去,不過是極輕極溫柔的吻,只是輕啄淺咬,一點點滑下去。
靜姝感覺到臉上癢癢的,嬌嗔了一句什麼,然後伸手去撥那讓她癢癢的源頭,卻是被姜璿一把抓住,順勢拉了她過來,抱了她入懷中。
靜姝這才被驚醒,嬌呼了一聲,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那聲音已經被姜璿吞了進去。
姜璿也知她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怕驚嚇了她,並不敢太過魯莽,只是細細的安撫著,慢慢引導著她,讓她未全醒便又意識逐漸迷失在情動之中。
不過靜姝也沒有那麼好糊弄,她雖原本就意識模糊且還有那浴湯安定情緒的特殊效果,但睡夢中感覺到被親吻還是受到驚嚇,不禁有些驚慌的掙扎著去推姜璿。
姜璿察覺到她的驚慌,停止了親吻,卻仍是抱著她,看她睜開眼,眼神渙散很有些驚恐慌亂的模樣,心中微微詫異,但很快伸手撫著她的鬢髮,安撫道:「姝兒,姝兒,別怕,是我。」
靜姝喘著氣,定了好一會兒神,然後睜著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姜璿,像是才被驚醒似的慢慢認出他來,眼神也慢慢恢復平靜,可她的心仍是怦怦跳著,因著剛剛那突然而至的恐懼仍是心有餘悸。
靜姝扁了扁嘴,莫名就有些委屈,微微紅了眼圈,看著姜璿低聲道:「淮之,你做什麼嚇唬人家……」
她這樣帶了些委屈軟糯的語調說著話,大大的眼睛滿滿都是霧氣,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如同掃在姜璿心上,讓他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抱著她平躺下來,柔聲道:「姝兒,妳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靜姝抬起眼睛看他,今天是什麼日子……呃,她當然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此刻被他抱在懷中,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熱度,感覺到溫柔卻不可抗拒的有力擁抱,還有他熾熱又專注的眼神,她終於後知後覺的臉燒了起來。
姜璿看著她突然臉色緋紅一片,如同盛開的海棠般嬌豔無比,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揉捏著她的臉頰。
他的小姑娘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一點一點就慢慢牽繞了他的心神,讓他魂牽夢縈,失去最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費心為她各種謀劃,費心慢慢讓她進入他的網中,再也掙脫不出去。
雖然最後到底網中的是她,還是他,就是他也不太清楚。
不過這些都沒有關係,他想要她,也想給她打造一個世界,一個屬於他的世界。如今,她終於成為他的,這樣就可以了。
他感覺到她在自己懷中縮了縮,手攥著他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卻很明顯不再是先前那般的抗拒,甚至帶了些依戀,帶了些撒嬌般的嬌憨,他眼眸深了深,不再說話,再次低頭親吻了下去。
他咬著她的唇,感覺到她有些顫抖但仍試圖做著微弱的回應,心裡又是酸軟又是歡喜,情潮湧動中,那動作尺度越來越不受控制,直到小姑娘在他的身下嬌吟出聲,又聽到她帶著哭音喚著,「淮之,疼……」
可是這聲音低轉柔媚,銷魂入骨,不僅不能讓姜璿停下動作,反是讓他越發的難以忍耐,他壓抑著,一邊低聲在她耳邊哄著,一邊早已再也按捺不住,抽身壓了上去……
半個多時辰後,靜姝已倦極睡去,姜璿摟著她,看她蜷縮著,雪白泛粉的肌膚上一串一串的桃花盛開,觸目驚心,卻也妍麗至極,看得他生生的疼痛起來,極力壓制著,才沒再次欺身而上。
他微微歎息一聲,他雖未完全盡興,但也知道這已是他的小姑娘大概能承受的極致了,他也不捨得再折騰她。
他起了身,拿了熱布巾帕子親自幫她擦了身子,又拿了透明的藥膏細細幫她塗抹了一遍所有紅腫之處,那藥膏清涼舒適,而他的手卻因常年習武有些粗礪,手指的熱度帶著藥膏的清涼滑軟,揉捏過她的紅痕腫脹之處,或是酸痛,或是麻癢,靜姝無意識的嬌嗔了兩聲,姜璿聽到,那心又是一跳,手都跟著抖了抖,他也只能歎息,沒想到新婚之夜自己竟還要這般忍耐……


第二日靜姝睜開眼睛時,天色已是大亮,她從陌生的床榻上醒來,轉頭隔著帷帳看窗外,也是不一樣的風景,一開始還有些怔愣,隨即便想起來自己已是嫁了。
她皺眉,轉頭看旁邊,卻是空無一人。她坐起身,感覺到絲絲的涼意,低頭看去,竟發現自己身上未著一縷,連忙拿起薄被先遮了遮,接著覺得全身酸痛不已,不由得想到昨晚的事,頓時臉上臊紅一片。
只是她看著天色已亮,心裡又是一驚,今日得一早去蜀王府給蜀王和蜀王妃請安,行斟茶禮,之後還要入宮給帝后還有莊太后請安,可現在好像已經不早了啊!
她驚慌中,忙用目光找著中衣,想著先穿了中衣後再喚丫鬟們給自己梳洗,卻不想中衣還沒尋著,帷帳已被掀開了,然後便見到收拾妥當,一身錦衣、神清氣爽的姜璿坐到了床邊。
靜姝看到他,忍不住就想起昨晚兩人的……瘋狂,臉上又是一陣燥熱,她低了頭,咬了咬唇,好不容易做了心理建設,想扮了若無其事問他現在是什麼時辰,卻不想剛準備抬頭就被他一把拉入懷中。
她驚呼一聲,忙推他道:「淮之,我們、我們要去王府給父王和母妃……」然後聲音便消失在唇舌相纏之間。
她推拒著,可姜璿根本不容她反抗,一直到快透不過氣來、一張俏臉憋得通紅的時候,姜璿才放開了她。
他笑著道:「傻丫頭,不會換氣嗎?」
看靜姝兀自瞪著自己,他又笑道:「不用擔心,母妃已經特地派人過來說了,讓我們用了早膳辰時後再過去,不必著急。」
靜姝瞪他,母妃是這樣說,難道他們還當真踩著點過去嗎?
她不想理他,高聲喚了兩聲「秋蕊」—— 因著冬影並非一般丫鬟,更多是她的貼身侍衛,真正近身服侍她的大丫鬟多是秋蕊。
秋蕊早在房外候著,聽到喚聲,便入了內來,得了靜姝的吩咐,一串兒的侍女便進了來,捧著裡衣的捧著裡衣,捧著襯裙的捧著襯裙,捧著淨面用水的捧著面盆……
姜璿看靜姝有些惱羞成怒、氣鼓鼓的樣子,無聲的笑了笑,便起身去了外間坐了。
秋蕊知道靜姝的習慣,待姜璿離開,這才低頭上前微微掀開帷帳,把靜姝的裡衣送了進去,然後又無聲的退了出來。
雖然秋蕊一直低著頭,靜姝卻看到她紅紅的耳尖,低頭看自己那錦被未能遮住的脖頸處盡是片片桃花,心裡真是又羞又臊,這、這可如何是好?
這些怕是普通的粉都遮不住的,這樣的天氣,她總不能穿個高領的衣裙,把脖子都遮住吧?
真是愁煞人,想著姜璿那樣不以為意又高高在上的笑容,簡直惱死人了。
半個時辰後,姜璿看盛裝的靜姝垂下眼繃著臉抿了唇,一派認真的坐在馬車上,理也不理自己,目光再掃過她那被包裹嚴實的脖子,笑了笑。
看來這小丫頭是真有些惱了,不過,也是她的皮膚太過嬌嫩,根本就是碰一碰立時就能紅上一片……想到這裡,他那心不由得又癢了癢。
不過此時,他是再不敢去惹她的了,此時她羞惱著,估計八成都是羞的,若自己再弄亂了她的妝容頭髮衣裳,她怕是真的要惱了。
他開口道:「父王母妃多年未入京,皇祖母也一直很牽掛他們,此次藉著我們的婚事入京,也是他們朝思暮想的事,所以他們心情很好,妳不用擔心他們會不悅。」
姜璿開口說著蜀王府的眾人,此次他們成親,蜀王府那邊也就蜀王夫婦一起過來,姜璿的二嫂懷有身孕,即將生產,所以二哥二嫂都未能一起入京,因此這京中蜀王府不過就是蜀王、蜀王妃和原本就在京城的蜀王世子和世子妃,以及世子妃所出的一雙兒女,然後便是成儀縣主,俱都是靜姝見過的,無須擔心受到什麼為難。
真正要費心應對的是宮中的華皇后等人。
姜璿似是隨意說著,靜姝起先還正襟危坐,並不怎麼搭理他,但那耳朵卻是豎了起來,及至說到宮中眾人,她再也忍不住,時不時的插話問上兩句,等到了蜀王府,就是靜姝自己都不記得自己一早曾羞惱成怒,不想搭理姜璿的事兒了。
馬車行到蜀王府門口,兩人下了馬車,便見到王府的大管家親自在大門外候著,見了兩人,一邊命人安置馬匹車輛,一邊恭聲迎了他們去了王府正廳。
一入得廳中,靜姝便見到雖嚴肅著臉,但仍可以看出心情還不錯的蜀王,和正笑盈盈看著她和姜璿的蜀王妃夏氏,兩人此時都已坐在主位上候著他們。
靜姝忙低了頭,跟在姜璿身側稍往後小半步,一起行到堂前,及至站定,便立時有侍女拿了兩個蒲團上來,在蜀王夫婦面前擺好躬身退下。
姜璿領了靜姝上前,對父母先行了跪拜大禮,未及起身,又有丫鬟上前遞上了一杯茶給姜璿,姜璿依次給蜀王和蜀王妃敬了茶。
接著換靜姝,亦是先後給蜀王蜀王妃敬茶行了斟茶禮。
果然蜀王和蜀王妃都沒有為難她,極爽快的喝了茶,分別賜了厚厚的禮物給靜姝。
蜀王賜給靜姝的是一匣子珠寶玉石,沉沉的一打開,簡直能晃花人的眼。
姜璿看了笑道:「父王,您也沒有一點新意,當年送給大嫂的也是一匣子寶石,據說送給二嫂的也差不多,如今您送給我媳婦兒的又是這個,這也太不費心了吧。」
蜀王瞪了一眼姜璿,冷哼道:「跟給你一樣也給一個紅包,就是費心了?」
姜璿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不再出聲了。
其實他也知道他父王雖說同樣是送珠寶玉石,但給每個人的品種品質都有所區別,俱是吩咐人用心挑選過的,他也不過就這麼一說,調節一下氣氛而已,免得靜姝好像緊張得不行的模樣。
夏氏向來大方,從來送給靜姝的禮物就沒有普通過,且次次都有寓意,此次仍是如此。
她送了靜姝一大盒首飾,看起來俱是有些年代的,有的鑲嵌的寶石可是難得的珍品,一看就知價值非凡,有的觀之普通,但造型也十分靈秀奇巧。
夏氏看靜姝細細的看那些首飾,便帶著溫和的笑容道:「這些多是我自小到大祖母和母親送我的一些禮物,現在也不大用得上了,便挑出了些給妳,閒暇時我就跟妳說說每個首飾的來歷,也好讓妳知道些璿兒外祖家中舊事,留個紀念。」
靜姝忙謝過應了下來。如此,這些東西可比一般的首飾要珍貴多了。
靜姝收了禮物,自也準備了禮物給蜀王和蜀王妃,都是依照習俗給翁姑親手各做了一雙鞋子,不過不是普通的鞋,而是一對鹿皮靴。
靜姝的繡藝一般,所以在靴子的款式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給蜀王的有些像獵裝靴,大氣威武,給蜀王妃的則小巧好看又不失英氣,還特地鑲了一些低調又增添貴氣的藍黑寶石。
原本蜀王和蜀王妃完全沒怎麼在意靜姝的禮物,卻不想倒是給意外了一下,內心很是滿意愉悅。
之後便是見過蜀王府的其他人。
蜀王府在京裡原本就沒幾個人,靜姝以前也都是見過的,便上前一一「認親」,收了蜀王世子及世子妃的禮物,再分發自己預備好的禮物給眾人。
第六十二章 入宮請安
待認親完,蜀王和蜀王妃知道此時宮裡太后娘娘還有景元帝,都還在等著姜璿和靜姝兩人去宮中請安,所以也沒留兩人用午膳,不過是略坐了一會兒便催促他們入宮。
景元帝是在熙和殿見的兩人,除了坐在龍椅上的景元帝,還有到京中參加兒子姜玨婚禮尚未離開京城的康王,以及一直在京中的康王世子、閩王世子,福郡王姜玨,以及閩王次子姜璉。
姜璿攜了靜姝給景元帝行了跪拜大禮,景元帝難得樂呵呵的道了「平身」,說了幾句教導之詞,便有大太監念著景元帝賞賜給兩人的長長的禮單。不過賞賜雖重,卻沒有越過月初成親的福郡王姜玨,所以在場眾人都沒有什麼異樣。
這麼些年,在場面上景元帝一直是更偏疼寵愛姜玨的,此次大婚賞賜,自然也不會破了這麼多年的慣例。
接著便是姜璿帶了靜姝見過康王,以及幾位平輩的堂兄,各王府世子以及姜玨、姜璉等。
康王是莊太后的幼子,相較其兩位兄長—— 已故的南平王世子以及景元帝,康王性格要平淡文弱許多,不像兩位兄長都是文武雙全,性格剛毅,殺伐決斷的,而是文秀儒雅那一類型,這一點姜玨大概也是隨了他的父親。
因著在蜀王世子妃生辰宴上直接駁斥了康王妃,後來還鬧上了朝堂,以致莊太后親自訓斥了康王妃一頓,讓康王妃沒臉,所以靜姝見康王時還帶著些小心警惕,不過結果卻是大大出她所料,康王竟是格外的和善。
其實康王妃脾氣大,性子火爆,康王和其新婚頭幾年還好,這些年兩人早已不怎麼和睦,對靜姝頂撞康王妃一事,康王並沒有因此對靜姝存了不滿。
他反倒覺得自家王妃抓著陳年舊事不放,直接給未來的侄媳婦沒臉,得罪侄子和弟弟蜀王,簡直就是沒事找事,給兒子拖後腿。
所以康王這日絲毫沒有為難姜璿和靜姝的意思,笑咪咪的給了靜姝貴重的見面禮,還頗有點不好意思的對姜璿和靜姝道:「你們三伯母因著其兄長之事,一直對前朝舊事耿耿於懷,淮之啊,你們莫要跟她計較,只當她是老糊塗了就是。」
景元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他們說話,神情是今日一直掛在臉上那副樂呵呵的表情。
姜璿認真回道:「伯父多慮了,事情既然已經說開了也就沒事了,想來下次三伯母也不會再提了。」
靜姝也只作靦腆的站在姜璿身邊淺笑著低聲應了,再不多說一句。那事她又沒有吃虧,計較什麼。
康王瞅著姜璿和靜姝那非常有默契的舉動,心裡稍微有點吃癟,但也是笑咪咪的把此事揭過,他本就是要在兄長景元帝面前表個態而已。
他母后養大表妹夏氏,寵愛姜璿他是知道的,看兄長那樣也是喜愛姜璿的,他可不能給兄長留下不好的印象,以為他們康王府容不下侄子侄媳。
現在兒子姜玨還未上位,若他們王府就這般對待侄子侄媳,待兒子上位了是不是還要趕盡殺絕?
姜璿和靜姝依次見過眾人,大家都是滿面笑容的恭喜祝福,熙和殿裡一派和樂融融的情景,也就只有姜玨的笑容下精神氣有點差,他偶爾看著靜姝的目光都讓靜姝心裡覺得毛毛的。
兩人離開熙和殿,坐了軟轎往太后慈壽宮去的路上,靜姝忍不住問姜璿道:「淮之,那個……福郡王怎麼回事?他這才新婚不到一個月,怎麼感覺精神氣差了許多?整個人還有點陰沉沉的?」
也是這些日子實在太忙,她並未聽到外面太多的八卦,但她知道姜璿向來對京中相關各府的動靜都瞭若指掌,所以直接問了他。
姜璿瞅了靜姝一眼,嘴角扯了扯,言簡意賅的道:「前些日子康王妃在長梅山見到容唯嘉,直接讓人掌了她的嘴,當時華語蓉也在場,姜玨不敢怪康王妃,就把這事記在華語蓉頭上,這些日子大約正在和華語蓉鬧著呢。」
靜姝撇撇嘴,這麼個沒擔當的,雖說靜姝也不喜歡華語蓉,但此時倒有點同情她,嫁了這麼個東西,說起來都不知道姜玨和凌修安誰更不堪一些。


到了慈壽宮,早有太后的管事太監在外候著,見了兩人,忙熱情的將人迎了進去,一邊走,一邊還伶俐的將此時太后宮中的情形俐落的說了一遍,也好讓姜璿和靜姝有個準備。
此時太后正殿中可是熱鬧著,除了平日裡時常過來請安的眾位妃嬪,向貴妃娘娘和其女長榮公主,梁敏妃娘娘,還有多在宮裡養病很少出來的韓淑妃,以及韓淑妃所出、已下嫁淮安侯世子的長安公主,康王妃一大家子—— 康王妃世子,福郡王妃華語蓉,明儀縣主和蘭儀縣主等等。
也就缺了華皇后了。
姜璿和靜姝兩人到了正殿,中規中矩的行了大禮,莊太后便叫了他們上前,除了太監宣讀的禮單,又親自給靜姝戴上一串白玉佛珠,道是她平日裡常戴了念經的。
她看到靜姝手上的紅珊瑚白玉手串,目光便閃了閃,拉了靜姝的手歎息了聲,又問了幾句夏氏在蜀王府可好,怎麼今日不一起進宮來云云,語氣中滿滿都是疼愛掛念。
康王妃目光也看到那串顏色鮮豔的紅珊瑚手串,先是怔了怔,隨即面色就有些變了,這手串她自是認識的,她幼時就常見太后、當時的南平王妃戴這串手串,知道那是太后娘娘的心愛之物。
她沒想到太后的這手串竟是給姜璿的媳婦得了去!
她瞥了一眼身邊神情淡淡、意興闌珊的五兒媳華語蓉,心中生起一股不悅來。
這個兒媳,因著是華家嫡女,身分尊貴,她原本也是極滿意的,可是就是性子也太驕縱了些,才嫁過來不到一個月,就把兒子的福郡王府鬧得雞飛狗跳,自己攏不住兒子的心,還好意思鬧騰,動不動就要回娘家,甚至幾次差點把兒子給打了!
對自己這個婆母也不夠敬重,她自己沒本事,處理不了那個朱家的狐媚子,還需要自己親自教訓那丫頭,她不說感激,更對著自己擺臉色,簡直氣死人。
在太后面前也不懂得奉承,縱使太后喜愛自己的兒子,對這個孫媳婦也是淡淡的。
康王妃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及至姜璿帶了靜姝到她面前行禮,康王妃雖努力擠出笑容,可那笑容真是要有多生硬就有多生硬。
她送了靜姝一對三翅鶯羽珠釵,然後看著靜姝垂目道謝時那掩都掩不住的容色,忍不住道:「爾嫁入皇家,須當謹記以夫為本,以孝為先,順從夫君,侍奉婆母,不可再如閨中時那般任性妄為,有失皇家體統。」
這是什麼跟什麼?不說姜璿聽了此言臉色立時變冷,殿中其他人也都有些愕然。
華語蓉一直不怎麼有表情的臉動了動,心裡冷哼了聲,就只差翻個白眼了。
靜姝靦腆笑道:「多謝三伯母厚賜和教誨。三伯母多慮了,郡王爺厚德高義,母妃寬和慈愛,待侄媳如親女,侄媳如何會任性妄為?」
康王妃先時那話本就不是針對靜姝,不過是想到華語蓉心中不悅,見到靜姝又礙了自己的眼,一時有感而發而已,不想卻又給堵了心。
她看著靜姝那可惡的笑容,繃了臉再想開口說什麼時,一旁一直安安靜靜的梁敏妃出聲了。
梁敏妃笑道:「聽聽,別人不過是仗著身分隨意教導她兩句,有人就忍不住炫耀上自己夫君和母妃了,好像誰家的婆母不寬和慈愛,對兒媳婦不好似的,果然是女大不中留,這才剛嫁人,滿心滿眼都是肅郡王和蜀王妃娘娘了。哎呀,母后您可得多疼我們一些,免得有人炫耀得人眼睛疼。」
誰仗著身分了?康王妃簡直大怒,這個妖妃,不過是個妾,就敢仗著身孕這般編排自己,她算什麼東西,配叫什麼母后?!
可是莊太后卻似完全聽不出其中毛病,反是先前有些冷了的神色緩了下來,笑著哄了梁敏妃兩句,就讓姜璿領了靜姝見其他人,徒留康王妃自己尷尬惱怒而已。
她不知道此時殿中眾人都覺得她是不是在藩地待久了,腦子壞掉了,姜璿是個好惹的人嗎?上一次的教訓竟然還沒吃夠,現在還上趕著自找沒臉。
今日的事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後續呢。
姜璿帶了靜姝在太后宮中,收禮的收禮,送禮的送禮,寒暄了一圈,這回再沒人語中含刺,夾槍帶棍想拿捏人的,都是一派和氣。
待眾人都相互見了禮,太后囑咐兩人稍後過來一起用午膳,屆時陛下也會過來,便打發了他們去坤寧宮見華皇后了。
華語蓉待兩人離去後,也起身給莊太后行禮,道是多日未見姑母,也想去姑母宮中請安,莊太后便也允了。
華語蓉得了太后允准,起身後不過只是給康王妃略施了一禮,便一臉冷淡高傲的離去,又把康王妃氣了個倒仰,但康王妃面上卻還絲毫不願顯露出來,撐著也要做個慈善婆婆的樣子。


姜璿和靜姝接著去了坤寧宮,華皇后向來是個大氣端莊、不動聲色的,對兩人自是和藹親切,又不顯太過而令人不適或讓人覺得虛假,她慰問了兩人一番,賞賜了各色禮物,知道兩人稍後就要去太后宮中用午膳,也沒留兩人,只讓靜姝以後有空就過來坤寧宮說說話不提。
華語蓉是在姜璿和靜姝離去後才進了坤寧宮。
姜璿和靜姝離去時,她其實已經到了。她站在樹影下,看著兩人離去,雖然是在坤寧宮外園,兩人並沒有什麼親密動作,只在快出園子時,靜姝微微抬頭不知道對著姜璿說了句什麼,然後姜璿低頭看了她一眼。
哪怕是隔了一段距離,華語蓉也看得到靜姝那一抬頭間笑容裡的信任和幸福,以及姜璿那一眼的寵溺和溫柔。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姜璿出現這樣的神情,她自幼和他認識,他從來都是冷漠森冷的,不僅是外表表現的那樣暴戾霸氣,而是眼神深處的冷漠和距離。
而姜玨,才是那個一直溫柔的人。
華語蓉遠遠看著,淚水突然忍不住的湧了出來。
她曾經以為她的感情是最美好的感情,哪怕是在這深宮中,也是最真摯溫暖的,她有最能驕傲的理由,卻沒想到,自己認定的感情竟是最不堪一擊。
華皇后看侄女進來,眼圈微紅,神色黯然低落,眉頭就皺了皺。
她揮退了眾人,喚了侄女到自己身邊坐下,歎了口氣,也沒問她怎麼回事,只道:「妳婆婆她們出宮了嗎?」
華語蓉點頭又搖頭,有些冷淡的道:「應該出宮了吧。」
華皇后聽了她那不甚在意的語氣,心中有些無奈,她細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才語氣不明的道:「蓉姐兒,妳已經嫁給了福郡王,此事再不能改,妳這樣和他鬧著,又能如何?人的心變了就是變了,妳越鬧不過是把他推得越遠,讓妳自己的處境越難受而已。」
華語蓉聽了這話,心中一痛,淚水又滴了下來。
她道:「姑母,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想。」
出嫁前的那幾個月,祖母親自教導她,什麼道理沒跟她說過?嬤嬤更是跟她說了無數種挽回男人心的方法和手段,可是,她對著姜玨那張臉,那張熟悉至極又讓人陌生的臉,陌生涼薄的表情,只覺得心中發涼,意興闌珊,改變自己去屈迎他,她也不覺得有什麼意思。
難道她還要順著他把那個女人弄到郡王府,讓他們卿卿我我,只為著能讓他對自己保持一份正妃的尊重,再尋了機會等那女人自己找死再弄死她嗎?
這,從來不是自己。
華皇后靜靜看著她,心中也有些感慨,她自然明白侄女的感受,甚至她覺得,侄女的境遇還不如當初的自己。
至少,自己當年是真心愛慕著景元帝,她愛慕的那些,景元帝的剛毅擔當,殺伐決斷,甚至……用情專一,都是真實存在的,她再辛苦也願意竭盡全力去爭取景元帝的感情,哪怕最後也不過如此……
但姜玨,除了那副皮囊,細剝開來,委實不堪。
她慢慢冷了下來,拍了拍侄女的手,聲音中不帶一絲熱氣的道:「蓉姐兒,妳既然不想,那便罷了,那康王府還不能怎麼著妳。
「只是妳需得拎得清輕重,若是不想爭取他的感情,那也得保住自己的地位,否則妳想想,沒有背後的華家,沒有本宮,妳現在在福郡王府會是什麼境況?」
華語蓉抬頭看自己的姑母,看到她眼中的冷酷和寒芒,心莫名的就是一抖。
「下定了決心,決定了想要的結果之後,就不要再猶豫不決,也不要後悔自己的決定,否則就是本宮也幫不了妳。」
華語蓉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再往上,半透明的薄紗衣袖下,有隱隱約約的淤痕,雖然她擦了粉,外人看不清楚,她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的。
那是兩日前她和姜玨爭執,姜玨扔了一個盛滿熱水的杯子砸向她,她抬了手臂擋了留下的。當時若不是她轉身又抬手擋了那一下,那杯熱水連杯子砸到臉上,估計她大概很長一段時間也不能出來見人了。
從小到大,只有她抽人的分,還沒有別人敢砸她的,她當時自然是氣極了,回手就將桌上的東西一股腦砸向姜玨,然後房裡的動靜引了婆母康王妃過來,一進來就把她一頓呵斥……
她一瞬間猶豫的心又慢慢變得冰涼,並沒有抬頭,只低聲道:「姑母,既然如此,我該怎麼做?」
華皇后撫了撫她的頭髮,微不可聞的歎息了一聲,然後道:「蓉姐兒,妳鬧那些有的沒的,又有什麼意思?我們華家現在之所以處於被動,不過是沒有皇家的子嗣罷了,妳且先忍著些,生了孩子再說,只要有了孩子,其他的事情家裡自然會安排。
「陛下一立朝就打發了幾位藩王去藩地,幾位世子在京中也是限制得厲害,藩王府在京中根本沒有任何勢力,就是在藩地也不過只是個富貴王爺,沒有絲毫實權的,所以對康王康王妃,妳根本不必理會他們的態度,只要面上做好就行了。
「記住,妳現在只需要一個兒子,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必理會,至於姜玨,妳既對他冷了心,又何必在意他在外面如何,跟別人如何?」
華語蓉有些發愣,她不是很懂,她自然知道家族看中姜玨什麼,可是如今梁敏妃有孕,陛下身體也硬朗,且不說梁敏妃能否產子,就算將來姜玨僥倖坐上那個位置,可他若是不喜自己,就算自己有了兒子又能如何?
華皇后自然看出侄女的疑惑,她伸手握了侄女的手,語氣平淡的道:「其他的事情妳不用管,妳只需要大面上做好福郡王妃,不要讓人抓了把柄就可以了。」
姜玨不過是個跳板,只要侄女有了兒子,姜玨那樣的廢物,想除掉他簡直是易如反掌,而且以陛下的防備心理,讓姜玨承嗣,必會對康王、康王妃有所挾制,屆時怕是根本不會允他們入京。
他們華家已經不能再拖了,否則怕是再無機會,只能成為別人砧板上的肉。
北真國入侵,北地有變,陛下拒絕了兄長還有凌國公的請命,卻立即命兵部備戰,姜璿統籌所有事情,又下旨讓姜璿提前成親,想來緊接著就是下旨讓他領兵去北地統領作戰了。
從幾年前開始,陛下就一步一步的培養姜璿在軍中的勢力,如今更是直接把兵權交給他,若說華家真的毫無察覺,那就太低估他們華家了。
只是華家從來都不會輕易出手,一出手就要萬無一失,永絕後患。
陛下步步相逼,這麼多年來,一直一點一滴的蠶食削弱華家的勢力,甚至自己的無子,到底是怎麼回事,華皇后都不敢肯定。
退一步就萬丈深淵,這次,凌國公已經和父親密商,此次絕不能讓姜璿活著從北地回來!


六月初,康王返回藩地。因康王妃此次入京除了參加兒子姜玨的婚禮,另一目的是想給兩個女兒明儀縣主和蘭儀縣主在京中挑選夫婿,便求了太后娘娘,得景元帝特許留在了京中。
六月初八,姜璿和靜姝不過成婚十日,便奉旨離京,領軍前往北地,坐鎮北地與北真國的戰事。
六月中,蜀王和蜀王妃也離開京城回蜀地。
這之後,經歷了兩位郡王的大婚,和各世家大族傳來的聯姻消息,京中倒是慢慢恢復了平靜。太后娘娘大約是怕靜姝一人在肅郡王府較悶,特地在自己宮中收拾了個側殿,偶爾也讓靜姝過來住著,好說說話解悶。
靜姝和原苓交好,梁敏妃和她們年紀相仿,靜姝每到宮中,莊太后便也會宣了梁敏妃一起過來,如此倒是感情越見融洽,梁敏妃也常邀了靜姝去她的宮中坐坐。
八月初,北地傳來捷報,姜璿一面親自率領部分軍力攻打北真國邊境之城塔連州,一面卻將主力部隊調去祕密攻打慶州城,北真國中計,失慶州城,姜璿首仗便收復慶州城,擒北真國大將,告大捷。
只是景元帝同時也收到密報,說是姜璿因只帶了少量軍力攻打塔連州,迎戰對方主將,雖贏了戰爭,卻也身受重傷,現時正在定州城醫治,不過定州城打算一鼓作氣,想再重創北真國,收復前朝末年失去的幾座城池,為了避免影響士氣,受傷之事並未傳開。
因此景元帝儘管十分擔心姜璿的傷勢,卻也只能按下,到底不放心,又祕密派了幾位太醫去北地,面上更撥了大量藥材送去北地,只道是北地大戰,需得多些醫護人員和藥材物資的支持,如此才能讓正在作戰的軍士放心作戰,加強軍士的戰鬥力云云。
不過姜璿受傷一事瞞得了別人,瞞不了在京中一直密切注意北地形勢的承恩公府以及凌國公府,畢竟華家在北地的勢力即便大減,在軍中還是有不少人。
不管如何,北地大捷,京中自然是一派喜慶。
緊接著,福郡王府又傳來消息,道是福郡王妃華氏被診出有了身孕,已經快有三個月,算日子正是新婚時候有的。
帝后還有太后娘娘都是大喜,賞賜的東西如流水一般送去了福郡王府,大家都傳這個孩子可不就是個福星,這北地剛傳來捷報,福郡王妃就被診出了身孕,真是個吉兆啊!想來這個孩子將來必也是個不平凡的。
只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樣喜事連連的時候,怡芳宮懷有近九個月身孕的梁敏妃娘娘卻是出了事。
這日梁敏妃在用過午膳後,突然腹痛,提前生產,然後一日後難產產下一個死胎,梁敏妃也是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皇帝親自下令,封鎖了怡芳宮,拘了其宮中所有宮女太監,還有一直負責照料梁敏妃身體的女醫官原苓。
同時又因那日上午,肅郡王妃容氏曾在怡芳宮逗留了半個多時辰,陛下也下旨宣了肅郡王妃入宮,交由太后娘娘看管,道是待事情查清楚之後,方可出宮。
第六十三章 蝕心蓮香
陛下讓太醫院的謝院使攜田院判一起搜查梁敏妃住的怡芳宮,看看怡芳宮中是否有什麼異樣,否則梁敏妃一直好端端的,如何就突然早產,還血崩不止,到現在都昏迷不醒?
謝院使探了梁敏妃的脈搏,那情形十分不尋常,竟似有內裡掏空、油盡燈枯之感。
謝院使帶了田院判,以及太醫院的另外兩名資深太醫—— 周太醫和劉太醫,當著原苓以及另外一位專職照顧梁敏妃的女醫官的面,將怡芳宮查了個底朝天,宮裡所有的邊邊角角以及所有用品,包括一些常人不會多在意的細節,諸如衣服的夾層、香爐、水杯等物的裡層和用料等等都查了個遍。
這一查,還的確查出了一些異樣。
因此案事關陛下子嗣,還是陛下甚至朝堂都心心念念盼著的子嗣,居然有人敢謀害,雖是後宮之事,但景元帝十分震怒,並未將此案全權交給後宮之主華皇后處理,而是親自審理,而莊太后、華皇后還有向貴妃則在旁協理。
這些日子靜姝常常去梁敏妃宮中說話,梁敏妃出事的那日上午更是在怡芳宮逗留了半個多時辰,頗有點嫌疑,因此謝院使稟告景元帝情況時,景元帝特地召了靜姝來殿中旁聽,抑或者是待審也不一定。
謝院使想到搜到的東西,想到那二十年前的舊案,實在是忍不住冷汗涔涔。
他對著面無表情的景元帝帶了些沉痛的回稟道:「敏妃娘娘早產以及胎兒的亡故的確並非意外,而是因為受了藥物長期刺激和傷害。」
眾人一聽,面上表情不一,但無一不帶著震驚。
景元帝臉色鐵青,眼神如冰的看了一眼被押在側的原苓和怡芳宮一眾宮人,然後對著謝院使森然道:「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受了什麼藥物刺激?為何這中間竟無人發現問題?還是你的意思是說,是原醫官的醫案有問題?」
謝院使額上滴汗,蒼老的聲音都發顫了,「不,陛下,原醫官的醫案應無問題。
「下官在敏妃娘娘有孕初時一直負責敏妃娘娘的脈案,敏妃娘娘體質偏寒,元陽不足,又陰陽兩虛,胎兒當時極不穩定。下官醫術有限,當時覺得以敏妃娘娘的情況,胎兒怕是很難保住,即使勉強保住,生下來也怕是個體弱多病的,不一定養得住。
「但兩個月前,下官為敏妃娘娘診斷,發現娘娘身體大為好轉,胎兒也十分健壯。下官十分驚異,特地詢問過原醫官,原醫官並未藏私,將她的醫案每隔一段時間,根據娘娘身體所調整的配藥方子都給下官看了,原醫官配藥的手法十分高明,雖然很多時候看起來十分冒險,但那些方子對改善敏妃娘娘的情況的確非常有效……」
這絮絮叨叨的似在給原苓開脫,卻始終沒有回答景元帝最關鍵的問題。
景元帝沉著臉按捺著,華皇后也沉默著,十分沉得住氣,莊太后卻是不耐煩了,她斥道:「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謝院使終於道:「原醫官的配藥十分冒險,只是其中有些藥物絕非普通孕婦可以隨便使用,像紅花、當歸、乳香、蒲黃等,這些雖能調理敏妃娘娘的寒性體質和胎兒的先天虛弱,但只要用量稍一不慎,就可能引致氣血湧動,造成滑胎小產,但因原醫官醫術精湛,能根據敏妃娘娘的身體將藥量控制得十分精準,這才讓敏妃娘娘的情況穩定下來,母體身子和胎兒狀況都日漸好轉。
「只是、只是萬萬沒想到,剛剛在敏妃娘娘的寢殿中,田院判竟然搜查到了……在敏妃娘娘隨身佩帶的白玉瓔珞掛件中發現了蝕心蓮香……」
一聽到「蝕心蓮香」這四個字,其他人便也罷了,可是景元帝、莊太后還有華皇后的臉色全部陡地變了。
蝕心蓮香,說是香,其實並無絲毫香味,是用極其珍惜罕有的蝕心蓮配了其他藥物,用特殊手法熬製的。
蝕心蓮產自北地沙漠,可極熱亦可極寒,它本身並不是毒藥,用得好甚至是大補之物,因為它可以將各種藥材的藥效發揮到極致。
可是經過特殊手法熬製的蝕心蓮香卻是個催命香,對於本身有病之人,常浸染於蝕心蓮香中,身體的狀況會不知不覺中惡化,及至虛弱而亡,且因它無色無味,有時候人死了,還只當是自己病情惡化。
這東西一直都是插在景元帝和莊太后心上的一根刺,二十年來再沒有人提起過,卻不代表他們會忘。
當年景元帝的嫡次子姜珣便是中了蝕心蓮香的毒慢慢身亡的。姜珣自幼身體就不怎麼好,入了京中,更是越來越體弱,初時還只當是水土不服,及至病死之後追查,才在其寢殿發現了蝕心蓮香。
蝕心蓮產於北地沙漠,因極其罕有,拿來配藥又十分好用,因此在前朝一直都是由前朝皇室管控,只有前朝皇室才有那種東西。
因此,當年雖然追查到最後線索都斷了,但景元帝卻是把這筆帳記到前朝皇室身上,新仇舊恨,景元帝簡直就是恨毒了前朝皇室。
沒有想到時隔二十年,這蝕心蓮香竟然又再次出現,奪了景元帝最後子嗣的希望,景元帝如何能不色變和震怒?
那謝院使最後道:「原醫官的方子原本無錯,只是其中用了許多孕婦忌用之物,靠著控制得巧妙,這才發揮了奇效,可是這種情況下,若是敏妃娘娘日日佩帶藏了蝕心蓮香的首飾,卻可是會變成催命符,更何況就算沒有那些方子,孕婦體虛,也是斷斷不可長期接觸蝕心蓮香的,否則必有滑胎或者令腹中胎兒虛弱直至胎亡之風險。」
「蝕心蓮香,蝕心蓮香……」景元帝咬牙切齒的重複了兩句,然後把冰冷得能掉冰碴子的目光轉向田院判。
田院判立即磕頭道:「陛下,的確是蝕心蓮香,雖然蝕心蓮珍貴罕有,蝕心蓮香更非常人可知其煉製手法,下官也只在前朝後宮偶然見過一、兩次,但絕對不會認錯。」
景元帝瞳孔收縮,只看得田院判心頭直緊,也是他經歷甚多,這才在這個目光下只冷汗直冒而沒有失態。
景元帝捏著龍椅扶手上的手青筋暴露,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對一直沉默不語的華皇后道:「梓童,後面就由妳來問吧。」
後宮之事本就是皇后之職,景元帝願意此時把後面的事交給皇后處理既是理所當然,又是對皇后的信任,華皇后自是行禮應諾。
皇后召了梁敏妃身邊的大宮女芝紋上前,問道:「敏妃身邊的事一直都是妳打理的,妳可知妳們娘娘這白玉瓔珞是從何處得來?平日裡又有些什麼人經手?」
芝紋此時早已面色煞白,她是梁敏妃身邊得力的大宮女,平時素來算是鎮定,此時也是嚇得牙齒打顫,更何況自梁敏妃出事以來,她們這些隨侍宮女就戰戰兢兢,片刻也不得安心歇息,精神狀況極差。
她磕頭稟道:「回、回皇后娘娘話,敏妃娘娘的這白玉瓔珞,是……是肅郡王妃前些日子送的,那些日子敏妃娘娘不知為何有些夢魘之症,肅郡王妃聽說了,就從自己身上摘下了這白玉瓔珞,道是曾經在蜀地時一位大師所贈,可鎮魂養神,娘娘正有身孕,可能正是虛弱之時,戴這白玉瓔珞最是合適。
「說來、說來也是奇怪,娘娘自戴了這瓔珞之後,精神真的是好上許多,再無這夢魘之症,所以極是喜歡這白玉瓔珞,時常佩帶著。那日……那日……」說到這裡,芝紋已是滿面淚水,幾乎說不下去。
一旁的田院判點頭插話道:「的確如此,初初接觸那蝕心蓮香的確有安神之用,不過這卻不是真正的安神,實際是在掏空接觸者的身體,令其漸漸麻痺,然後從內裡衰敗而亡。」
芝紋聽到此話全身一抖,她猛地轉頭看向靜姝,帶著痛恨和痛苦哽咽道:「出事那日,娘娘便也是佩帶著此物,沒想到、沒想到……這不是什麼鎮魂養神的佛化之物,而是謀害了娘娘和小主子的邪物!」
她說完就轉頭對著景元帝、莊太后還有華皇后一個勁的磕頭,「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還請你們為我們家主子做主!」
華皇后緊緊的皺起了眉頭,看了一眼靜姝,卻也沒有直接質問她,只轉了眼繼續問芝紋道:「這白玉瓔珞,平日裡都有誰有機會接觸到?」
芝紋搖頭,道:「皇后娘娘,這白玉瓔珞是我們娘娘的心愛之物,平日裡娘娘都是貼身佩帶著的,只更衣沐浴時才會由奴婢或者芝紗幫娘娘取了放在首飾盒中,並無他人能隨意接觸。
「求皇后娘娘明鑑,奴婢自幼就入了宮中,敏妃娘娘入宮之後就一直服侍娘娘,而芝紗更是自小就服侍娘娘的,情分深厚,我們在宮中與外界從來就沒什麼接觸,如何能得到這種罕見的前朝宮廷祕藏之物?」
說完像是想起什麼,顫抖著落淚道:「是肅郡王妃,一定是肅郡王妃!奴婢聽說肅郡王妃的父親是前朝遺孤,大伯母還是前朝公主,一定是肅郡王妃勾結前朝餘孽,害了我們娘娘!不是她誰會有機會弄到前朝後宮裡才能有的這種毒物?!求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為我們娘娘報仇!」
華皇后皺眉,既沒有打斷她,也沒有依了她的話去審問靜姝,而是轉身向景元帝和莊太后各行了一禮,沉聲道:「陛下,母后,此事事關重大,涉及到前朝餘孽,更牽扯到肅郡王妃,此時肅郡王正在邊疆領兵作戰,此事已不再是後宮之事,更涉及到朝堂之爭,臣妾不敢擅專,還是請陛下來審理比較妥當。」
景元帝深深看了自己的皇后一眼,接著把目光調向靜姝,終於出聲問道:「既然此物是妳送予敏妃,容氏妳可有什麼話說?」又道:「容氏,妳可要想清楚了說話,欺君之罪,也是死罪。朕不妨告訴妳,就在前幾日,朕已經收到密報,說是有前朝餘孽曾私下和妳父親接觸過。」
靜姝起身,走到了殿前,向著景元帝行了一個屈膝禮,然後道:「陛下,能讓侄媳問上這幾位太醫和敏妃娘娘的宮女幾個問題嗎?」
景元帝點頭。
靜姝便轉身,先向著芝紋道:「芝紋姑娘,妳說這白玉瓔珞是我從自己身上除下來送給敏妃娘娘的,對吧?妳當記得,當日我是一直佩帶著這瓔珞的,是不是?」
芝紋恨恨的盯著靜姝,有些驚疑不定,但仍是點了點頭。
靜姝又很淺的笑了一下,笑容卻有點悲涼,繼續問道:「後來,我也是常常來妳們宮裡和妳們娘娘說話的,有時在妳們宮裡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可是如此?」
芝紋又是點頭。
靜姝不再理會她,轉而對謝院使道:「謝院使,你剛剛說這蝕心蓮香雖非劇毒,但體弱或者有身孕之人卻是萬萬不可接觸,否則便會致人衰弱,令孕婦滑胎或者令孕婦腹中胎兒虛弱至胎亡,是也不是?」
謝院使點頭。
靜姝逕自走向他,手伸向他,一旁隨侍的冬影便在靜姝的腕上搭了條絲帕。
靜姝眉頭也沒動一下,仍是帶了那種有些悲涼的笑,對著謝院使道:「謝院使,你剛剛也聽敏妃娘娘的宮女說了,那白玉瓔珞曾是我自己貼身佩帶的,送予敏妃娘娘之後,雖再未接觸那白玉瓔珞,卻是常常和敏妃娘娘在一起說話,在她身邊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
「那麼謝院使,你不妨幫我探一探脈象,可像是曾常常接觸那什麼蝕心蓮香的樣子。」
她此話一出,有些人可能還不懂,但華皇后和田院判臉色卻都有剎那間的變色,華皇后立時垂下了眼睛,外人再看不出她任何的神色變化,唯有她自己知道,她藏在袖間的手不自覺的起了痙攣。
謝院使轉頭去看景元帝,請示道:「陛下?」
景元帝揮了揮手,謝院使得了皇帝的准許,這才上前小心的隔著帕子搭上靜姝的手腕,片刻之後他的面色就變了。
景元帝雖然早猜到答案,但目光仍是盯著他,問道:「如何?」
謝院使顫顫跪下,回稟道:「回稟陛下,肅郡王妃娘娘乃滑脈之相,應是有孕了,雖然月分尚淺,但脈象流利,應是不會錯的。」
田院判面色大驚,儘管努力克制,但那撐在地上的手仍是忍不住有些發抖,好在他此時跪著,低著頭,眾人又都將目光焦點放在謝院使和靜姝那裡,並無人注意到他。
靜姝聽完謝院使的回稟,面色微微有些蒼白,又靜靜問道:「謝院使,那你看我的脈象可有常常接觸蝕心蓮香的跡象?」
謝院使搖頭,道:「郡王妃娘娘脈象有力,滑脈雖不算明顯,但脈動若圓珠,滑動流利,娘娘的身體近期應該並未受過任何不良藥物的影響,還請娘娘勿慮。」
靜姝點頭,道:「謝謝院使。」
她這才轉頭看芝紋,突然輕笑了一聲,沉聲道:「芝紋姑娘,那白玉瓔珞一直是本郡王妃隨身佩帶之物,只因那白玉瓔珞是本郡王妃送給妳們娘娘的,芝紋姑娘就覺得田院判搜出來的蝕心蓮香必定是我連著白玉瓔珞一起送給妳們娘娘的?然後還不顧自己的身孕,時不時來陪妳們娘娘說話,好看看妳們娘娘什麼時候被毒死?
「且不說謝院使這診斷結果如何,妳又為什麼覺得,本郡王妃甘願冒著滑胎的風險,去害妳們娘娘呢?妳當知道,傳聞中本郡王妃體質隨了我的母親,有孕本就十分不易,更是非常容易滑胎或難產的。」
芝紋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得有些恍惚,她經過了這兩天的折磨,精神狀態本就已經很差,此時一時反應不及,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靜姝,眼神中閃過種種慌亂,竟不知如何反駁。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喃喃道:「蝕心蓮香,那是你們、那是你們前朝之物,妳必是有什麼相解之法,否則……否則妳常常和娘娘在一起,為何絲毫不受影響?」
說到這裡,竟似找到了底氣,瞪向靜姝的目光不再驚慌,又恢復了原先的理直氣壯和痛恨。
靜姝冷冷看著她,輕哼一聲,道:「妳還真是聰明,可是妳這麼聰明,接觸了這麼久的蝕心蓮香,竟是不知道蝕心蓮香是無解的嗎?因為它本身並非什麼至毒,它只會誘發妳身體裡的不足或病症,讓妳日漸衰弱而亡而已。芝紋姑娘,妳真不覺得妳的身體有何異樣嗎?」
芝紋怔怔看著靜姝那冰冷又帶了些憐憫的目光,腦子一陣陣的暈眩,身體竟是有些隱隱作痛,她突然間像是不知道想起什麼,面色猛地煞白,不自覺就把目光看向田院判,滿目都是驚恐和慌張。
「給她把脈!」景元帝坐在龍椅上突然森冷道。
謝院使應諾,芝紋雙手顫抖,她想說不,可是此情此景,上面有皇帝和莊太后冰冷如刀般的目光,她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謝院使搭上芝紋的手,可是她的手抖動得厲害,根本把不穩脈,還是旁邊有侍衛上前,直接按住芝紋的手,這才讓謝院使搭上了她的脈。
芝紋情緒明顯不穩,脈象也會受影響,隔了很久,謝院使才診完,又查了她的眼瞼舌苔,這才回稟道:「芝紋姑娘的確有長期接觸蝕心蓮香,受其影響的跡象,看她狀況,應還似服用了一些強制提振精氣神的藥物,所以維持著精神,但觀其狀況,怕是過不了多久也會身體衰弱而亡的。」
「不!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芝紋似是完全不敢置信,癱坐在地上,突然就看向田院判的方向,尖叫道:「你騙我,你騙我,你不是說過這蝕心蓮香只會對有病或者有孕之人才會造成影響,我身體健康,又服了你的強心固元膏,根本不會受任何影響才對啊……」
她尖叫時眼神渙散,很明顯意識已不清醒,不僅僅像是受了打擊之後的那種瘋狂,而似受了藥物的控制和刺激。
華皇后臉色鐵青,她此時很想說這宮女明顯是受到刺激瘋了,讓人把她拖下去,可是華皇后理智還在,她不能全盤皆倒。
這個計畫—— 用蝕心蓮香毒殺梁敏妃,栽贓原苓和靜姝,引莊太后和朝堂懷疑容家與前朝餘孽勾結,順便抹黑姜璿,同時又可引得梁首輔與姜璿反目,如今只成功了一半,梁敏妃的孩子是死了,但那容靜姝竟在這個時候有了身孕,破了這一局,而且整件事情都透出了一股蹊蹺和詭異,讓人心驚。
只是此時此刻根本不容人細想,到了這個地步,怕是只能犧牲掉田院判,只要他們其他的計畫成功,也只能說這一局損失有些慘重,局面有些失控而已,還不到一敗塗地的時候。
所以她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否則以皇帝的精明,自己是自尋死路。
哪怕心中滿是疑慮驚駭,也只能強自按下。
田院判也是久經世故,他自知再難抽身,心思急轉,便已做下了決定。
他連看都沒有往華皇后的方向看去,只看了一眼芝紋,就對景元帝道:「陛下,下官觀此宮女形容,怕是已受他人藥物控制,說話再當不得真,但敏妃娘娘是受蝕心蓮香的影響而早產,並引致胎兒身亡的確是事實。
「陛下,原醫官醫術傳承北地原家,對那蝕心蓮香最是熟悉不過,敏妃娘娘及其身邊宮女長期受蝕心蓮香影響,她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必然是和原醫官脫不開關係,還請陛下明察,下官亦懷疑,這宮女怕是早已受原醫官的控制……」
原苓看著他,冷笑道:「田院判此言差矣,你明知道蝕心蓮香並非毒藥,我們診斷一個患者,其實只能看出她身體狀況如何,在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猜到是否受蝕心蓮香的影響的。
「尤其是敏妃娘娘有孕,身體又有諸多不實之症,完全是靠各種藥物養著,即使身子有一些衰弱,我也只當是因她本身的身體之故。而這個宮女她用了你的強心固元膏,我更是從未替她仔細診斷過,如何能知道些什麼。」
說完,她轉頭看向謝院使,問道:「謝院使,我說的是也不是?」
謝院使點頭,道:「原姑娘所說的確是事實。」
就是他給敏妃娘娘、肅郡王妃以及那宮女芝紋診脈,也只能判斷她們身體狀況,是否曾受什麼藥物影響,但若不是在已經知道有那蝕心蓮香的情況下,也不能斷定她們就是受那東西影響的。
田院判還想再說什麼,景元帝的眼神卻是已經如刀般射到他身上,森然道:「夠了,將田院判和這宮女拉下去,交由大理寺卿親自審理,其餘人等皆退下吧。」
這其實等於是已判了田院判的罪,只不過是讓大理寺卿去審查具體作案過程以及同黨和背後可有主使之人而已。
這突然的宣判著實突兀又草率,華皇后那緊繃的心是鬆了下去,但莊太后卻是有些疑惑不解。
莊太后看向皇帝,略帶了些疑問道:「皇帝?」
景元帝擺手,靠到龍椅上,面上卻是現出了疲憊蒼白之色,沒有回莊太后,只微轉了頭對華皇后道:「梓童,妳也退了吧,朕跟母后還有些話說。」
華皇后應諾,又寬慰了景元帝和莊太后幾句,這才起身退下了。
起身離去之時,她垂眼看了一眼景元帝,明顯看到他強撐著的痕跡,而其餘人等早已離去,那周太醫和劉太醫卻是留在殿中,動也未動。
這兩名太醫是景元帝最信任的太醫,平日裡皇帝從不讓其他太醫近身,只有這兩名太醫一直負責調理他的身體。
華皇后出了殿門,站在外頭,一陣風吹過,明明天還熱著,她身上卻只覺一陣冰涼,裡衣早已被汗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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