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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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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803

《閨女有才又有財》卷三

  • 作者明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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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以為放出不孝、忘恩負義等流言抹黑他們容家,
又說她命中帶煞、安排馬車事故,她就嫁不了姜璿嗎?
錯了!她依然順利進宮選秀,還得了皇上稱讚,
姜璿也坦蕩蕩的在中秋宮宴上請皇上為兩人賜婚,
狠狠打了早把自己當姜璿妻子的安西侯府大小姐一巴掌,
而這賜婚聖旨一下,她家的聲勢也就從谷底回升,
她爹的汙名被洗清,受到皇上重用派去監督堤壩修築,
她被退親的姊姊也成了香餑餑,連白家都想要她姊嫁回去!
白家人這麼不要臉,也別怪她設局把他們趕回老家去……
只是白家人還算是小角色,真正麻煩的是那個容唯嘉,
她才歡歡喜喜的隨著去調查貪汙案的姜璿到西寧玩了一趟,
回蜀中過年時,卻驚見容唯嘉改頭換面,冒充她親戚上門投靠,
還意圖藉他們家現在的聲勢,攀上康王五公子……
明槿,邏輯縝密的理工科女子,
偏偏喜歡創造一個個全新的世界,喜歡每一個筆下的人物,
賦予她或他自己的生命,展開他們的悲歡離合。
相信宿命,更相信美好可以由自己創造,
所以寫下的每一個美好的結局都不只是上天賜予主角的幸運,
而是他們努力獲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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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熱鬧的千葉寺之行
宮中定了秀女入選名單,包括那些本就預料在內的,如向家兩姊妹,華家兩姊妹,凌雪霓,還有梁纖纖等一共有十六個女子入選,其中出人意料的是名聲不佳,改了宗換了姓的容靜姝也在內。
這些秀女將在八月五日入宮,然後在宮中住到中秋節翌日八月十六離開,中秋節那日便會宣布選秀結果,陛下會親自為三位藩王之子賜婚,另外也可能會給幾位藩王世子賜側妃,以及……點選能入後宮為妃嬪的名單。
在這之前,靜姝就已經放出風聲,會在八月初到千葉寺上香。
到了當天,上千葉寺的並非靜姝一人,容靜妘這段日子因退親一事心情有些抑鬱,便表示了也想去千葉寺上一上香,然後容謙這些日子反正賦閒在家,聽兩個女兒都要去寺裡,他也難得的表示要陪著兩人一塊兒去,認真的做上一回慈父。
靜姝想了一想,雖然這樣和她原計劃不符,但她看自家姊姊這些時日強作歡笑的樣子,覺得出去散散心也好,至於自家老爹,他難得的想往慈父方向發展,她也不能阻止不是?
所以這一日便成了一次罕見的父女三人郊遊行。
容唯嘉在暗處看著容謙一家和樂融融、溫馨相處的畫面,神色有些悽惶,為什麼他們揭開真實身分,仍可以這麼幸福自在的生活,而容靜姝竟然還能入宮選秀?
她的一顰一笑都那樣惹人注目,明明她們生得相像,可是她卻越來越耀眼,而自己卻越來越黯淡無光,這一點就是她再不想承認,都不得不承認……
她的要求已經不算高,只是想平平安安、簡簡單單嫁一個人怎麼那麼難。
她的表姨母,凌國公夫人前幾日滿懷愧疚的跟她表示,要送她回渭地,因為她二叔已經歸宗,她留在京城就太危險了。
可是她已經是凌修安的人,難道要回渭地再另尋他人嫁了嗎?她的表姨母勸她說,她一定會幫她想辦法,讓她先在渭地待上一段時間避避風頭再說。
可是她知道,只要她回去了,她大概就只能一輩子待在渭地了,或嫁給一個偏僻角落的老實人,或一輩子被養在渭地做凌修安的外室,說不定以後都沒什麼機會再見到他。
最後還是她哭著苦苦哀求,說現在正值她二叔認祖歸宗之際,皇帝又派了人來調查,此時她回渭地,說不定更引人注意,風險更大,不如過了這一陣再走,這才把事情拖了下來。
後來她又想方設法見了凌修安一面,他不知為何,情緒也非常低落,或許、大概,是為了容靜姝要進宮選秀的事吧。
然後他們又再一次親密,那種事情,其實有了第一次,後面便沒有那麼難了。
可是他什麼都幫不了她,也只安慰她,讓她先暫時回渭地,他會爭取去渭地的軍中歷練一段時間,讓她在那邊等他。
可她不能把希望放在他的爭取上,自她知道他對容靜姝的心思後,就不怎麼對他抱有什麼希望了。
「看見了嗎?以妳的心性,其實妳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那樣過日子,為了一點簡單的事笑得那樣燦爛和純淨。因為妳身上流著最高貴的血脈,妳天生就渴望過著高高在上被人仰望的生活,這些,本來就是妳應得的。」
容唯嘉回頭,就看到了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的那個女子,自從離開渭地,她已經好幾年沒見到過她了,沒想到她也來到了京城。
女子身形消瘦,年紀約莫四十左右,面容慈和平凡,是那種普通到一站到人群裡就會被人忽略那種,可是此時她看著容唯嘉的眼神卻犀利無比,因為這眼神,整個人的氣質也陡然不同起來。
容唯嘉看到她,眼裡迸發出了一絲光亮,隨即卻又黯淡下來,嘴唇抖了抖,然後低聲道:「念姑,我現在還能怎麼辦?我不想回渭地,可是又該怎麼做呢?」說著,她忍不住落淚,「我錯了,當初我不應該不聽妳的話,不肯習武、不肯聽你們的安排,也不肯斷了對凌修安的念想,這才把自己弄到現在這個地步。」
她現在幾乎已經到了絕境。不,其實她一直都在絕境掙扎著,曾經以為看到了一線希望,結果卻仍是被人打碎了,打碎之人還是她在這世間僅剩的親人。
念姑略帶憐憫的看了容唯嘉一眼,道:「京城,妳暫時不能待下去了。」
「不,念姑,我不想回渭地,我不想回渭地。」容唯嘉哭道。回渭地,她就再也沒有什麼希望了。
「只是說暫時不能待下去,沒說不讓妳回來,也沒說讓妳去渭地。」念姑冷冷道:「不過,妳也不要再打那個容靜姝的主意了,我已經試探過,她身邊有不少高手護著,稍一不慎,就怕是有去無回。
「妳二叔一家的情況十分蹊蹺,妳也不要抱著幻想去求妳那個二叔,走仕途的男人,可能比妳想像中還要絕情,那個凌修安,還沒讓妳看透嗎?不過……」她看了一眼容唯嘉,帶了些冷意笑道:「京城容家這邊不容易突破,卻並非沒有突破之處。我送妳去蜀地,重新為妳換個萬無一失的身分,然後安排機會讓妳從妳二嬸那邊尋找突破口,之後再跟著妳二嬸從蜀地回京城吧。」
容唯嘉想抹去自己的淚水,可是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的往下掉。她知道,一旦聽從了念姑的安排,她可能就再也沒有回頭路走。
念姑他們都是前朝死忠之士,可以說他們是亡命之徒都不為過,他們一心想要做的就是復仇和復興舊朝,聽從他們的話,她的人生就再也不可能安安穩穩既風光又安逸的度過了。
可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她根本已經無路可走……
淚眼矇矓中,她突然看見窗外大樹陰影下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眨眨眼,以為看錯了,可反而看得更清晰。
那個身影挺拔俊朗,雖然離得遠,她卻可以描繪出他微蹙的眉,有些沉鬱的表情,還有那形狀姣好的唇。
因為這個身影曾經牽動著她的心,是她癡戀追逐的對象,是她美好生活的希望。
這個人兩天前還和她在床上抵死纏綿,抱著她、揉著她,雙手緊扣她的身體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心頭寶,印在她身上的一串串親吻,火燙炙熱又瘋狂,要她的時候恨不得將她撕碎揉入他的身體般……
可是現在這個人的目光正癡癡的緊盯著那個讓自己又羨又妒又恨的堂妹。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她都仍能感覺到那眼神中的火熱和癡迷……
她猛然醒悟,也許兩天前的那晚,甚至她的初次,她虔誠獻上自己寶貴的身體、獻上自己的心,與其交纏,與其融合,他可能不過是把自己當做那個人的替身而已,幻想著和那人水乳交融……
容唯嘉一剎那覺得心如刀絞,又覺得心中一股怨憤橫衝直撞卻無法發洩。
她終於艱難回頭,對著念姑那似諷似憐憫的眼神帶著些顫音道:「好,我聽你們的安排。但是,妳要記住,我是前朝的縣主,而非你們的工具。」
她的乳母曾告訴過她,甫一出生,前朝皇帝、她的外祖父,就冊封了她為寶嘉縣主,這是個多麼令人思之又驕傲又痛苦的封號。
「當然,妳的身分是最尊貴的。」念姑滿意笑道:「妳身上流著最尊貴的血液,就是容二小姐她,也是比不上妳的。」
「為了和凌國公府做個了結,也為了安全無虞的離開京城,縣主妳就順著凌國公府的安排,讓凌國公夫人送妳出京去渭地吧。凌千豐那個老賊,事到如今,怕是已經對縣主起了殺人滅口之心,哼,也就縣主妳還作著嫁入凌國公府的美夢。」
容唯嘉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念姑。
念姑瞥了她一眼,看著窗外凌修安的身影冷冷笑道:「也虧那老賊不知縣主妳已經和他那慫包兒子有了肌膚之親,否則要殺妳之心怕是更盛。妳若不信,就在去渭地的路上等著看吧!」
當年前朝皇帝待凌家不薄,結果凌家卻私通華家,背叛了前朝皇帝,出賣軍情,偷襲容家軍,這才致前朝皇室最後退居的渭地失守,徹底被滅。
所以前朝死忠之士不僅對當今皇室心懷仇恨,對凌家還有華家也同樣是恨之入骨的。
「念姑!」容唯嘉有些驚恐的叫了聲,抓著窗櫺的纖瘦手指透明又蒼白。
念姑上前撫了撫她的臉頰,憐惜的歎息了聲,終於不再冷言冷語,恢復了平和到近乎溫柔的聲音道:「縣主,妳放心,這一路上我們都會安排好人保護妳,等凌國公府的人動手,我們就會助妳藉機死遁。屆時,凌國公府的人只以為妳已經死了,不再對此事窮追不捨。等將來妳換了身分入京,他們就算心中有所懷疑,也不敢冒然行動,如此,對妳來說才是最安全的。」


上山燒香的人很多,撞到官家女眷的機會也很多,只是靜姝姊妹都是未嫁女身分,大嫂李氏又沒有跟著一起來,雖也有一些夫人太太有意示好,卻因沒有人引見,而不好無故拉著兩人寒暄。
然而靜姝幾人上完香後在後院廂房裡歇息的時候,便有太醫院院判田大人來訪。因是外男,靜姝姊妹便退到了隔間避過。
太醫院院判田大人家素來和白家以及容謙都沒什麼來往,突然拜訪,自是讓容謙頗為詫異,各自見過坐下之後,田院判就笑著解釋了番,先解了他心中的疑惑。
原來這院判大人祖籍在北地,當年新朝新立,前朝退守渭地時北地也是亂得很,田家那時曾受過容將軍的一些恩惠,所以雖然容謙現在被御史彈劾,並休假在家,在外風言也不好,但田家卻絲毫沒有避忌,反倒光明正大的特來相識敘舊。
一番寒暄過後,田院判又道:「容大人,今日家母和拙荊也到了這寺中上香,先時家母見到令嬡,道是如同見到舊人,便有心見上一見。不知容大人可否讓令嬡去隔壁見見家母,也好圓了家母思念故人之心。」
原來田家在前朝時便是醫藥世家,和容家也有些往來,田院判道田老夫人也曾常去京城容將軍府中拜訪,和容謙的祖母及母親都是相識的。
田院判在太醫院任職,雖然只是個五品官,可平日裡接觸的都是陛下、太后娘娘,和後宮諸位娘娘們,聽說還十分受華皇后信任,容謙見田家和容家曾有這樣一層淵源,且田院判不避諱外人眼光,有意示好,自然十分高興。
小女兒將要入宮選秀,說不得還能照顧女兒一二。
便忙喚了小丫鬟去隔間叫了容靜妘、靜姝兩姊妹到隔壁拜見田院判的母親田老夫人和妻子田大夫人。
而靜姝卻在細思,田院判田家,不就是覬覦原家祖傳典籍和祕方,引亂匪滅了原家滿門的那個北地田家嗎?還有可能是害得幼惠前世自縊身亡的那個田家……還沒有去找他們,沒想到他們竟是自己先送上門來了。
靜姝是不太相信田院判所說什麼曾受過容將軍之恩這類鬼話,她更相信田家怕是知道了原苓跟著自己到了京城,現正住在自己的莊子上。
為了接近對方,靜姝和姊姊一同去隔壁拜見長輩。
田老夫人和田大夫人神情都很慈和,肌膚保養極好。靜姝查過田家各房的詳細資料,知道田老夫人也是北地世家之女,而田大夫人則是出自太醫院吳家。
吳家和出身北地的田家不同,是南地的醫藥世家,數代都是服侍南平王府上的,當年歸降的田家和吳家聯姻,也是為了鞏固自家在太醫院的地位。
田老夫人見到容靜妘姊妹十分喜愛,拉了兩人到近前好一番細看,誇讚兩人相貌生得好,和田大夫人均都送了一份不薄的見面禮。
然後又喚了站在一邊的孫女田三小姐田芍歌上前來互相見禮,道是讓大家以後多多來往云云。
靜姝一直跟著姊姊容靜妘中規中矩的見禮說話,其餘時間皆是低頭保持沉默。容靜妘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閨秀的模樣,引得田老夫人和田大夫人暗自點頭。
兩人離開時,由田三小姐送她們出門,卻是不意在門口遇到一相貌俊雅的公子,見到幾人出來,那公子先是微愣,田三小姐上前喚了聲「四哥」,正是田院判家的四公子田中和。
幾人見了禮,田四公子便退到了一側禮貌的請容靜妘姊妹先行離去。
只是靜妘靜姝姊妹離去後,那田四公子卻是暗中看著靜姝的背影好一陣心神恍惚,還是身邊的小廝提醒這才醒了神。
田四公子入了房間,田大夫人見他頗有點失魂落魄,想到剛剛離去的容家兩姊妹,能引得兒子這般模樣的,怕不會是那端莊秀麗的容大小姐,而是就要入宮備選的容二小姐。
田大夫人並不知道自家婆母和老爺為何突然要交好這名聲不佳的容家,此時見到兒子可能對那「命中帶煞」的容二小姐一見鍾情,田大夫人就不禁有些緊張。
她想了想,揮退了眾人,意有所指的對婆母田老夫人笑道:「母親,剛剛那個容二小姐果真生得天姿國色,無怪乎縱使外面有各種不好傳言,皇后和貴妃娘娘都不怎麼喜愛,太后娘娘及陛下卻仍執意要選那姑娘入宮,兒媳還聽說那蜀王府的王妃娘娘也十分喜愛這姑娘……母親,莫非陛下是想把這姑娘賜到蜀王府為世子側妃或者三公子側室不成?」
田老夫人看了兒媳一眼,再看了看聽了兒媳的話面色有些緊張、豎著耳朵聽著的孫子,心裡就有些不悅。
哪個少年不愛好顏色,這兒媳也忒緊張了些,為此還不惜編排皇家。
她喝了口茶,好一會兒才對因她久不回覆而面色有些尷尬的吳氏道:「這天家之事,還是莫要妄自揣測為好。」她瞄了一眼孫子,道:「和兒,你甫一出生就是在京中,亦從未去過北地,可聽說過北地原家?」
田中和愣了愣,不知為何話題從那美若天仙的容二小姐身上跳到了北地原家,但他素來對祖母恭敬,忙斂了斂神,回道:「可是三堂兄未婚妻原姑娘的娘家?孫兒聽說這北地原家也是我們北地有名的醫藥世家,雖然原家隱居不出世,但醫術十分高明,且很多祖傳祕方都是外界所不知的。
「可惜原家在昔年北地匪亂時遭到洗劫,可憐全族人只剩下了原姑娘母女……那些祖傳典籍和祕方更是不知所蹤,原姑娘又不懂醫術,真真是可惜了……」
田老夫人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你這話前面說的都對,後面卻是錯了,昔年匪亂原家並未滅族,聽說當時原家老爺子帶著孫子孫女在外行醫,避過了一劫,後來更是巧遇了在北地平匪賑災的蜀王三公子,幸運的獲救後被三公子派人送去了蜀地。
「你三堂兄因著原姑娘的緣故一直很關心原家,經多方打聽才得知原來其未婚妻的堂姊原大姑娘也到了京中,好似就是住在這位容二小姐那裡。你父親對原家醫術向來推崇,聽你三堂兄的未婚妻說她堂姊原大姑娘的醫術也十分高明,想來他也會樂於見到你妹妹和原大姑娘多些來往的。」
「孫兒明白。」田中和忙道。
聽到此處他心裡不禁有些雀躍,祖母的意思是要自己多和容家來往好接近原大姑娘,打聽到原家醫術和典籍的消息?他自己也是很感興趣,而且還可以趁機多見容二小姐……
而田老夫人這一番話不僅是對著田中和說,更是對著田大夫人說的,讓她莫因著外界傳聞便誤了田院判的事。
這些田大夫人自然是聽懂了,雖然心中有些不敢苟同,只是……這個兒子其他方面都很好,醫術也頗得他父親的真傳,就是自己父親也是讚的。可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每每看見個漂亮姑娘就走不動路了,這性子真是愁死她了……

因著田院判的有意奉承,容謙與其相談甚歡,兩人說到興起,田院判便約了容謙一起下山,又道自己家在這長梅山山腳就有一個小莊子,誠意邀請了容謙一家去自家莊子上坐坐,用了午膳再回城中。
這不過是初次相會相識,容謙只當對方是客氣之詞,便道自家在山下也有莊子,就不去叨擾了。
兩人這般說過,才知兩家的莊子原來不過才相隔幾里,坐了馬車不消半炷香的功夫就能到,直歎真是意外的緣分,改日定要互相拜訪拜訪。
如此兩家稍在千葉寺歇息了一番便相約了在巳時末一起下山。
靜姝對田家這樣湊過來並不怎麼擔心,不湊過來便不容易抓把柄,她不怕父親會被坑什麼的,因為田家的目標在原苓而非父親。
回程時,她一直緊張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出發前,冬影便提醒她可能會有人在她和姊姊同乘的馬車或馬匹上暗中使詐。
而眾人清晨到了寺中上香時,姜璿派來的一個暗衛一直在注意著馬房那邊的動靜,果然中間就有人過來餵了那馬吃了些東西,還在其鞍下做了些手腳,暗衛為了觀察後續,並未直接捉拿那人,只是讓人尾隨跟蹤。
所以回程前容靜妘姊妹就和千梅千雪稍微換了外裝,戴了面紗,在眾人不注意時千梅千雪上了原先姊妹倆的馬車,而靜姝則和姊姊坐上了後面丫鬟們坐的不起眼的青篷馬車。
果不其然,馬車行到半路時,山坡上突然泥石滑塌,馬匹受驚,一時容家和田家的馬車都亂成一團,然後容靜妘姊妹原先乘坐的那輛馬車的馬匹大約是被泥石擊到,狂性大發,直接就拖著馬車往山坡一邊奔去,那個方向奔不了多久就是懸崖峭壁。
就算知道千梅千雪功夫很好,靜姝見狀也不禁驚出一身冷汗,眼看著馬匹這樣奔出,馬夫被甩下馬,馬車裡的千梅和千雪卻是半點不見動靜……
就在靜姝都想跳下馬車衝過去時,側面卻是突然飛來一個黑影,坐到了那輛飛奔的馬車車夫位置,一手拉住了那馬匹的韁繩,一手卻是飛刀直接刺入了馬脖子,又另有兩人緊隨其後,拖住了繼續往懸崖方向滾落的馬車。
接下來靜姝張口結舌的看到那位玄衣青年俐落的跳下車,扔了韁繩,和其隨從掀開了馬車,從裡面救出了此時滿面惶恐、似乎嚇傻了般,無比嬌弱的千梅和千雪……
饒是容靜妘向來鎮定,此刻也有點駭怕,站在猶自目瞪口呆的靜姝旁邊不知所措,而另一邊,不知女兒換了馬車的容謙已經滿臉蒼白的衝上前去查看「女兒們」的狀況,緊隨其後跟著衝上去的竟還有那位新認識的田四公子……
這次的千葉寺之行還真挺熱鬧的。
當然靜姝不知道出現的還有暗中窺伺的容唯嘉,前朝死忠之士,凌國公世子凌修安,甚或還有其他人,否則她大概會更加感歎……
那玄衣青年救出了千梅千雪便很守禮的退到了一邊,只是靜姝一直注意著他,便敏銳的察覺到了他救完人後似乎頓了一下,然後目光又往馬車裡面探了探,馬車中未發現他人,便又回頭四顧。
這一望目光就在靜姝姊妹的身上頓了一頓,雖然那一頓一錯愕只在瞬間,他很快就轉開了視線,但靜姝立即猜出,他分明就認識她們姊妹……
而且靜姝敏銳的感覺到,當時他的眼神掠過的時候,在自己身上並沒有停留,反是看著姊姊臉色奇異的紅了一下。
雖然這青年是習武之人,風吹日曬皮膚又不白且還離得遠,但靜姝仍是察覺了,反正她……這,這是什麼情況?
這時候容謙來到靜姝她們原先坐的馬車邊,一臉緊張的去看兩人狀況,見到是千梅千雪便先愣了愣,隨即也沒顧上慰問兩個丫鬟,同樣是先探頭去查看了馬車一番,等他發現馬車上啥也沒有,四下張望後才發現兩個女兒正披了披風站在不遠處好整以暇的對他示意,他才反應了過來,很快便調整了先前慌張的模樣,又恢復了一派儒雅文士的風度。
容謙也沒理會已經衝上來查看千梅、千雪傷勢的田四公子,對著玄衣青年行了一禮,滔滔不絕感謝起對方的相助之恩。
玄衣青年生得濃眉大眼,氣質清朗,絕不似什麼居心叵測的歹人,他知道自己救錯了人也完全沒有什麼失望的表情,只對容謙的道謝略略有點無措,似乎頗不習慣容謙文謅謅的話語。
謝過青年的救命之恩,容謙便詢問對方名諱,表示改日定要登門道謝,雖然實際救的並非自己女兒,但若那馬車掉下懸崖,自己的魂恐怕都會嚇飛。
現如今的容謙經歷多次變故,那慈父之心絕非以前的白二老爺可比,所以他十分感激這青年的出手相助,畢竟當時的情況真的十分兇險。
青年聞言更是有些窘,努力將無措掩飾在面無表情的木頭臉中,他很認真的報了名諱,道是姓雲名征,乃是在離京不遠的常山大營裡任武職,這幾日休沐,今日是過來千葉寺拜訪舊人。
容謙見雲征的衣裳因剛剛救人有所破損,手上面上也有些微傷痕塵土,便邀請雲征去映梅山莊稍作休整,雲征稍微猶豫了下,還是拒絕告辭了。
臨走時他又似無意的看了靜姝姊妹這邊一眼,當然,看的是大姊容靜妘,這次就連容靜妘自己都感覺到了,臉不知為何騰一下就紅了起來。
至於千梅、千雪,兩人其實並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不過是一些表面擦傷而已,田中和倒是個好人,並沒因發現受傷的是兩個丫頭而置之不理,仍是頗為熱心的幫忙簡單處理了傷口包紮了一下,看得隨後而來的田大夫人一陣皺眉。
田家人心中都十分奇怪為何那輛馬車上坐著的是兩個丫鬟而不是容家的兩位小姐,但一來兩家還不怎麼熟,二來田家是太醫之家,見過的、禁受的陰私手段多了,疑心本就比一般人家重,此時看這情況,哪裡還不知其中有問題,更何況靜姝不日就要入宮選秀……
田大夫人越發的不願和容家再多接觸,就是一心結交的田院判此時都躊躇起來,原家之事不急於一時,沒必要觸了貴人們的楣頭。
田院判猶豫了好一陣,終是上前和容謙客套了幾句,聽容謙並不需要田家的相助,也不知是遺憾還是鬆了口氣似的先行離開了。
但田中和離開時還是一步三回頭,只把田大夫人看得眼皮又抽了好幾抽……
不過不管怎樣,這日的事情並沒有影響到靜姝,既沒死也沒殘,只是靜姝覺得這事蹊蹺得很,她被坑怕了,自然不敢大意,當晚便叫了冬影派人去查這個雲征的底細。
只是靜姝還沒收到回覆,她進宮的日子就到了。
第四十二章 入宮選秀
景元帝不好女色,本朝自景元帝立朝以來,基本上就沒選過幾次秀,每次進入複選的人數也都是少得可憐。
此次因是要為幾位藩王的兒子選妻,人數稍多了些,但其實也不過只有十六個而已,規模和方式都與前朝那種隔上幾年就廣選秀女,大批送入宮中充盈後宮的情況很是不同,秀女們在備選期間也沒有狀況百出,畢竟人少,時間短,管得嚴,沒有必要和時間能折騰,而且,她們還有任務。
秀女們入宮的時候,除了一個丫鬟和她們自己這個人之外,一切身外之物都不可攜帶入宮,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全部都是宮中統一分發。
到了宮中,住的全部是相同配置的單間,除了她們自己的那個丫鬟,每個秀女屋中都另配有兩個宮女服侍她們,可以說一言一行都在宮女們的眼皮子底下。
她們這十幾日每日的日程排的也很滿,除了上午要習宮規禮儀外,下午還要準時一起輪流去各宮,或太后娘娘,或皇后娘娘,或貴妃娘娘、淑妃娘娘處聽她們問話、陪她們說話,哪怕娘娘們沒空也會讓管事嬤嬤或女官們主持,讓她們坐夠兩個時辰,或幫著做些事情,甚至讓她們選個自己擅長的才藝技能,各自去給尚在受訓的小宮女們上課……
總之,絕不會讓她們有半日閒著。
除此之外,她們還需要在中秋節那日,獻上一份賀禮給莊太后,因為中秋那日同時還是莊太后的壽辰。
這份賀禮她們不能求得宮外任何幫助,得完全靠她們自己在這十幾日想法子弄出來,當然了,她們可以出一份簡單的材料單子給掌事女官,審核過後不逾矩,便可以給她們送來,但只能是些日常普通的東西,什麼名貴的材料,那就別想了。
所以,一群閨秀們能堅持每日表現良好,最後還能在沒時間、沒材料的情況下,準備出一份別出心裁的賀禮送給太后娘娘,那就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還想坑害別人?那大概就是背景強大,或者破罐子破摔了……
因為這種選秀並沒有先例,具體方式還是景元帝心血來潮臨時和莊太后商量定下來的,就是華皇后、向貴妃等人事前也是半點沒聽說,所以即便是華家姊妹,向家姊妹還有凌雪霓等人都是措手不及。
她們雖然才藝學識都不錯,但除了華語荷,大多都是金尊玉貴嬌養著長大的,又皆是宮裡的常客,少了一份敬畏之心,且認為這選秀不過是走個過場,她們的婚事其實已經內定,所以出狀況最多的反而是她們,甚至很多時候都猶不自知……

靜姝每日在宮中忙忙碌碌的,姜璿也沒閒著。
八月初靜姝在千葉寺馬車遇險的事情線索不少,姜璿很快便將來龍去脈查了個清楚。雖然在馬匹上動手腳以及在讓山坡泥石滑塌之人皆是被人雇來的歹徒,但暗探自有辦法尋著蛛絲馬跡追蹤。
事情並沒有什麼出人意料之處,此次操縱馬車意外的背後之人,和先時挑唆韋家和白家三房在外敗壞靜姝名聲的,都是安西侯向家,也就是向貴妃的娘家,目的不過就是阻止靜姝進宮或者礙了向依蘭嫁入蜀王府而已。
姜璿這些年一直都是在軍中歷練,並不曾與朝中大臣有太多來往或恩怨,和承恩公府以及安西侯府向來也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華皇后挑撥,向家突然直接出手狠厲的想除掉靜姝,這都觸犯到了他的底線,原本他還想著該如何順理成章的讓向依蘭嫁不成自己,眾人也不會覺得奇怪,現在都不用想了,準備直接朝向家開刀,然後給華家背鍋,讓華向兩家互咬就是了。
至於那個雲征,靜姝在查,姜璿自然也沒有漏過。
雲征的祖父曾是靜姝祖父容將軍的屬下,不過職位不高,在容將軍追隨前朝末代皇帝退守渭地時並未跟去,而是因為意外留在了京中。
容將軍舊時在軍中威信很高,多有忠心耿耿的部下,大概就是因為這麼一些淵源,所以容謙歸宗,容靜妘被退親,雲家老爺子便召回了孫子,想讓孫子求娶容靜妘。
那日,雲征的確是特意去千葉寺想見見容靜妘的……
雲家到底涉及前朝,姜璿自然特意查過雲家背景和這幾十年的動靜,並未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雲征更沒有什麼不良習性,因此便也放下了此事。


八月十二,碧鸞宮。
向貴妃的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明顯是哭過且休息不好、憔悴不堪的樣子。
她的心腹大宮女秋環看著桌上半點沒碰的燕窩粥,勸道:「娘娘,您可千萬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現下侯爺被人參了一本,但事情到底如何還不清楚,若是娘娘您現在就倒下了,可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侯爺那邊也還需要娘娘您在陛下面前多加周旋呢。」
向貴妃有些失神的苦笑了一下,低喃道:「秋環,妳不是不知道陛下他有多久未宿在我這宮裡了……」
外面風光,吸引了多少仇恨?那個說是最寬和大度,端莊賢德的皇后娘娘看自己的眼底都是淬了毒的刀子,可也只有自己知道,陛下那所謂的「盛寵」是有多寵了……
更何況,多年未曾選秀的陛下竟然就要選秀了,想到新進秀女中那幾張鮮花般一掐都能掐出水的鮮嫩小臉,她這心裡就滋滋的冒小火苗,而偏偏這個時候父親還出了那事!
華皇后,華家!父親讓人傳信說必是華家不想蘭兒嫁給姜淮之,所以才在選秀這個節骨眼弄出那事兒,否則十年前的舊事為何恰恰就在這時候被翻了出來?
且父親當年的一個親信下屬正是不久前和華家一個旁支聯了姻!真是可恨!
想起靜姝脂粉不施都讓人忍不住失了魂的那張臉,向貴妃的心就又是一陣惱火。
竟是下狠手都沒能弄死弄殘她,在那樣謠言滿天飛的情況下,陛下和太后都執意讓她進宮參加複選,她實在不能不防。
可是父親居然說寧願讓容靜姝進後宮也要保了蘭兒嫁給姜淮之……向貴妃實在不能理解,為何就不能謀一謀嫁給姜玨,她是不信那姜玨對華語蓉那蠻丫頭有多少真情的……

八月十三,慈壽宮。
十六位進宮複選的姑娘已經在這宮中住了七日,這七日下來,不少姑娘們都瘦下了好大一圈,許多人覺得,她們這哪裡是到宮中來選秀,簡直就是到宮中來受罪服役的!
這些時日她們每人每日穿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普通細布繡花滾邊衣裳,戴的是一模一樣的普通宮花釵環,這些也就罷了,最讓這些金尊玉貴嬌養大的姑娘不能忍受的是,她們每日的飲食也是有規格的,見多識廣知道些事的,就明白那規格竟是和城外女子善堂一樣。
雖然姑娘們大多規矩都學得很好,在宮中更不敢放肆,不願表露出缺點落在太后及各位娘娘的眼裡,吃這些難以下嚥的食物時也是端莊文雅,就連最驕傲、最喜華裳美食的華語蓉也被華皇后派人叮囑過,務必要恪守規矩,不可刁蠻無禮,任性妄為,無論如何也都要忍過中秋賜婚之後,但吃不吃得下,那日漸消瘦的面龐,胭脂都遮蓋不住的菜色卻是騙不了人的。
然後還有嚴格的宮規禮儀訓練和每日午後的勞心勞力,能一點兒也沒瘦的真沒幾個……
莊太後坐在鳳榻上,向貴妃所出的長榮公主靠著她,坐在她身側,往下兩側分別坐了華皇后和幾位高品階的妃嬪,再下面便是整齊坐著的兩排秀女們。
莊太后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姑娘們強撐著的笑顏下苦兮兮的內心,斷斷續續的和華皇后說著話,然後還偶爾點一下下面的姑娘們,問問她們的情況。
這些時日在宮裡,莊太后並未對靜姝有什麼特別喜愛之舉,待她和其他不顯眼的官家之女並無分別,沒人料到她此時會點了靜姝之名。
莊太后笑著問靜姝道:「容姑娘,聽說昨日妳教小宮女們算帳來著,怎麼會想到教她們這些?」
靜姝恭謹答道:「回太后娘娘話,因臣女諮詢過女官小宮女們的受訓課程,得知讀書習字等均有專人教習,基本的算術也學過一些,但帳目方面卻是一點也沒有涉及,臣女想著將來這些小宮女分配去各宮室,懂些基礎的理帳方法可能也會有用,而這些臣女又熟,便教了些,也算是投機取巧了。」
莊太后點頭,「這想法不錯,她們的確該學一些。我聽女官說過了,妳教的很好,和她討論細節時也似被嚴謹教導過,妳在家學過這些?」
靜姝答道:「是的,太后娘娘。臣女在家時家母曾專門請了一個女帳房教過臣女這些。」
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長榮公主突然插言好奇道:「皇祖母,孫女聽說大家閨秀在家時會學些管家理事,卻還第一次聽說專門跟帳房師父學算帳的,是孫女孤陋寡聞了嗎?」
莊太后轉頭笑著拍拍她的手,卻沒有回答,反是笑著看向向貴妃,「妳來跟長榮說道說道,雖是公主,也該多知道些外面大家族的情況。」將來總歸也是要嫁出宮的。
向貴妃便跟莊太后躬身答了聲「是,母后」,這才轉身對著女兒溫聲道:「學其實很多也是會學的,但大家閨秀多是學琴棋書畫,管家理事方面母親雖會教些,將來女兒出嫁更會挑得用的管事嬤嬤跟著,所以也無須專門的花時間跟著帳房去學。但民間卻也有例外,像商戶之家,就需要專門學習,這也是她們日常生活的需要。
「這位容姑娘的母親便是出自蜀地有名的大商家陳家。商家之女,尤其是這種大商家之女,如無意外,將來也多是和大商家聯姻的,所以大多數商家之女幼時都會循序漸進的接受整理帳目甚至經商方面的訓練,以便將來能從旁協助自己的夫君,打理一些生意。」
向貴妃語氣溫和認真,完全像是在給女兒解惑,半點不帶歧視,但靜姝還是聽出來,對方是在拿她母親出身商家的事情來借題發揮,順帶說她就該嫁入商家,不要妄想其他。
長榮公主「哦」了聲,看向靜姝的目光就帶了些若有所思,她心中其實還有疑問,但卻也知禮的打住了。
莊太后像是聽不出其中任何機鋒,笑著點了點頭,就把目光轉向其他秀女,然後看著向依蘭溫和道:「蘭丫頭,聽說妳昨日是教小宮女們習字來著,就像容姑娘先前所說,這些小宮女都是有專人教她們習字的,妳再花時間教她們,豈不是多此一舉?」
向依蘭行禮道:「回太后娘娘話,宮女們還小,宮中教習雖然有教她們習字,不過是為著讓她們識字,但臣女教她們卻是希望她們能夠在練字時鍛鍊心境。將來她們都是要在宮中做事的,學做事,先做人,臣女希望她們能戒驕戒躁,心境平和,如此才能做好自己的本分。」
莊太后滿意點頭,笑道:「果真是個心思靈透,充滿慧根的丫頭。」
然後她又問其他姑娘們對向依蘭所言的看法。
因向依蘭是向貴妃的侄女,為人又隨和低調,雖然生得出眾,但眾人皆知她是被內定給蜀王三公子的,其他秀女則多是衝著陛下的後宮去的,不存在利益衝突,因此對向依蘭都十分友好;而靜姝家世雖不顯,但在同樣的布衣釵環、粗茶淡飯之下,竟是越發的容光逼人,望之令人自慚形穢,讓其他秀女看在眼中,心裡早就生了不少的敵意。
此時太后問起,不少人便紛紛暗中貶低靜姝,拐著彎的誇讚向依蘭,對向依蘭和向貴妃示好,只道帳目知識隨便請個女官都可教,娘娘們讓她們教小宮女,自然是要教她們心境氣度這些尋常教習教不了的……
有人甚至腹誹,原來這容家女不僅是前朝餘孽,其母還是個商家女,瞧她生得那副模樣,必是承繼自其母,其父怕也是看中了其母的美貌,這樣膚淺的男子才會一得知自己身世就忘恩負義。
而這日強撐著談笑的向貴妃聽了莊太后的話,又看到她對向依蘭的親切讚賞態度,心中霎時鎮定了許多,看來太后並未因父親的事就否定蘭姐兒,太后一向和陛下大致上的態度都是一致,那……父親的事應不至於多嚴重。


八月十五,中秋節。
這日上午宮中為了眾秀女們特地辦了一個小小的宮宴,宮宴上眾人要送上自己的賀禮給太后,然後陛下和太后以及各位娘娘會問上幾個問題,最後評估她們的才學性情,決定她們是否適合幾位藩王之子或者納入後宮。
宮宴過後,這些秀女們便會被送回家和自己家人度中秋,等候賜婚聖旨了。
因主要目的是給幾位藩王兒子賜婚,這次的宮宴景元帝便特地邀請了三位藩王兒子一起參加。
由於能取得的材料和時間都有限,眾人送上的賀禮多是自己的字畫,簡單的繡品,或者別出心裁的送上一份自製的點心佳餚,也有姑娘送賀禮為假,展才藝為真,上前直接為莊太后彈上一曲,舞上一段的。
賀禮中比較出色的是梁首輔家的孫女梁夢茹,她送上的是一副精巧靈動的雙面繡扇面,紅桃碧葉,栩栩如生,雖然圖案簡單,但短短十幾天時間,且只有晚上時間可用,竟然能夠繡上一副上佳的雙面繡,可見其繡技之出眾。
這些秀女之中,莊太后一直另眼相待的就是梁夢茹,見了她的這個賀禮更是高興,她喚了她上前,親自從她手裡取了那賀禮細看了一番,就笑著跟景元帝道:「過往只聽說梁首輔熟讀百書,能謀善斷,沒想到他們家的孫女竟養得這般靈秀,怕是那江南百年書香世家的女子也不能養得這般好。」
梁首輔是景元帝的心腹老臣,老南平王時代就是王府舊臣了。
景元帝從莊太后手中接過那扇子,掂了掂,笑道:「確實想不到。」他一頓之後,又說:「不過母后,您說這江南百年書香世家養的女兒,朕就想起了那白老翰林家,據稱就是江南的百年書香世家,說來工部郎中容大人家的女兒可不就是白家養大的嗎?」說完就看向下面,問道:「哪位是容大人家的姑娘?」
靜姝上前行禮,景元帝點頭,道:「平身吧。妳且送上妳的賀禮給母后和朕看看,朕和母后比較比較。」
靜姝有些愕然,只能硬著頭皮把禮物送了上去,不料她這一送上去,景元帝就笑得更開懷了,就連莊太后都有些忍俊不禁。
靜姝送的是一尊手刻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金絲楠木觀音像,這金絲楠木還是她就地取材,求得了掌事女官的意見,直接把房間裡的一個擺件拿來改的。
雕刻篆石這種技藝,說雅是雅,但多半是男子有這個愛好,大家閨秀擅長的卻是少見。
景元帝細細看了看,笑道:「刀工不錯,不過比淮之差上許多。哈哈,妳和淮之倒真是匹配,他喜武不喜文,平日裡都是削著這些東西練刀工,又不喜費心思,每次朕或者母后生辰,他都是拿自己刻的些玩意糊弄一下……」說著搖搖頭,卻還是滿臉笑意,「若這不是送給母后的賀禮,朕就直接將此物賜給淮之了。」
這話一出,場上好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變得最厲害的自然是以為穩穩會被賜婚蜀王三公子的向依蘭以及她的姑姑向貴妃。
向貴妃聞言簡直不知道自己該喜還是該悲—— 容靜姝是不會來跟她爭寵了,但蘭兒的事卻是落了個空。
她作為景元帝的寵妃多年,哪裡不知道景元帝從來不做無的放矢之事。
果然還是著了華家的道嗎?
景元帝把那觀音像遞給了莊太后,又笑著問了兩人幾句話,均是兩人的興趣愛好一類,但眾人看得出,很明顯,景元帝對著梁夢茹的態度是對一多才女子的讚賞欣賞,而對著靜姝卻多是對著一個小輩的調侃。
及至眾人都送完了賀禮歸位,景元帝沒跟莊太后和華皇后幾人商量,反而又不按牌理出牌的直接問幾位藩王之子道:「此次選秀,朕本來的目的就是為著給你們選妻,現在你們也都見到了諸位秀女,看了她們給母后的賀禮,朕今日就給你們一次機會,讓你們自己從中擇一良配吧。」又補充道:「不要說什麼一切全聽皇伯父旨意,到時候後悔可是你們自找的,你們且就由長至幼回答吧。」
三人本是同齡,不過是相差了月分而已。
康王家的姜玨最大,他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斜對面坐著的華語蓉,紅了臉道:「皇伯父,侄兒願憑皇伯父作主,侄兒必不會後悔。」
本來還挺期待的華語蓉感覺到姜玨的目光時心都飛起來了,結果他卻來了這麼一句,立時臉就沉了下去。
姜玨看到,心中歎了口氣,怕是之後又有得哄了……說實話,他現在倒是更寧願陛下給他賜那梁首輔家的小姐,華家和華語蓉,已經讓他越來越有被捆綁的感覺了……
接著便是閩王家的姜璉,他垂了眼,想到剛剛那個曼妙的身影,寒星般璀璨的眼睛,心中有非一般的苦澀難言。
他想開口求娶容靜姝,可是先前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坐在他隔壁的堂弟姜璿那刀子般的眼神就殺了過來,及至皇伯父拿容靜姝和姜璿開玩笑,看姜璿那副理所應當的表情他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嘴巴張了又閉,最後吐出的只是一句,「皇伯父,皇祖母,母妃向來喜愛崔家表妹,侄兒斗膽懇求陛下賜婚。」
崔家表妹是姜璉的姨表妹,禮部侍郎崔喆崔大人家的孫女,也是秀女之一。
景元帝哪裡看不到兩個侄子之間的暗湧,他對姜璉的回答很是滿意,點了點頭,就笑著將目光轉到了姜璿身上。
姜璿便起身行禮道:「皇伯父,您之前既然已經說過容姑娘和侄兒最為相配,侄兒不敢有違皇伯父皇祖母之意,且容姑娘在蜀中長大,其性情母妃再熟悉不過,其他姑娘母妃全未見過,侄兒懇請皇伯父賜婚工部郎中容大人之女容氏予侄兒。」
景元帝呵呵笑道:「朕不過是一句戲言,你皇祖母之前還曾說過安西侯向家大小姐性情溫婉,與你的暴躁性子最為相襯,你這如何又不說了?」
姜璿正色道:「向家大小姐性情如何侄子不知,但十年前安西侯身為與西涼作戰的主帥,剋扣軍餉,貪墨軍資,延誤戰機,致數萬軍士隆冬饑寒中病亡,令我大周損失慘重。侄兒在軍中多年,深知點滴軍餉物資俱是邊關沙場將士的鮮血和性命,此等人家教養之女,侄兒不敢求娶。」
「砰」的一聲,一個茶杯落地,碎瓷滿地。
向貴妃搖搖欲墜的跪地,對著景元帝泣道:「陛下,此事尚未查明,父親定不會行此等不忠之事,三公子如何竟因別人的一面之詞便直接定罪於家父之身,並因此連罪至臣妾之侄女,陛下……」
第四十三章 白家又來算計
這些時日,向依蘭向依薇一直就住在宮中,對宮外事情一無所知,向依蘭聽到姜璿求賜婚容靜姝,然後再直接拒婚自己已感覺臉上如同火起,腦子「嗡」得炸開,等到聽見後面有關自己祖父的控訴,全身的血液都如同被抽走般,是勉強攥著椅子扶手才能維持自己不倒下去。
景元帝看著向貴妃,皺眉道:「淮之只是說了他的顧慮,妳這是做什麼,無論事情真假,這些朝堂之事自然有刑部和大理寺那邊負責去查。但婚姻大事,卻是半點馬虎不得,淮之求娶其母妃首肯之人,是他的孝順,妳也不必因此就在中秋佳節和母后的壽宴上這般哭哭啼啼。」
莊太后歎了口氣,「貴妃既然身體不適,便先回宮中歇息著吧。淮之的婚事,其實日前哀家已經收到蜀王妃的來信,替淮之求娶容家姑娘,道這姑娘是她從小看到大的,最是熟悉不過,哀家原本還猶豫著,覺得容大人官職低微,委屈了淮之,現如今既然淮之自己願意,陛下也覺得性情相配,那就再好不過了。這些和什麼朝堂之事卻是不相關的,妳是陛下的貴妃,協助皇后打理後宮,當知道後宮不得干政,如何今日這般失了分寸?」
向貴妃聽了此話,猶如被抽了一棒,那原先還想辯解求情的話就被堵在了喉間,竟是再說不出了,她父親被參一事不過就發生在幾天前,她這幾天並未召見家人入宮,她在後宮之中,如何就對此事知道的這般清楚?細思都是罪啊……
而且,姜璿已然嚴詞拒婚,再多說也無益,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華皇后,兩人目光相對,華皇后微蹙了眉,面上滿是驚訝和不贊同的表情,但在華皇后眼底,她分明看到了冷笑和傲慢的得意。
她的指甲直直刺進手心,心頭恨極,人卻清醒過來,低了頭,向莊太后和景元帝跪禮泣道:「臣妾知錯。是臣妾乍聞三公子以父親莫須有之罪名拒婚蘭兒,一時心驚失態,這才失了分寸,還請陛下和母后恕罪。」
景元帝沉著臉盯著她看了片刻,冷聲開口道:「既如此,妳便依了母后所言,且先回宮歇息吧,今日的晚宴也不必再出席了。」
向貴妃眼睛又是一熱,強忍了心中屈辱滋味,應了聲「是」便起身帶了自己的宮女垂首離去。
饒是向依蘭、向依薇姊妹平日裡教養不錯,此時也嚇得面色蒼白,又驚又恐又羞又急,渾身顫抖卻不知如何是好。
但彷彿所有人都遺忘了她倆,莊太后經過向貴妃剛才那一鬧,似乎就對這秀女呀賜婚啊什麼的都失了興趣,只道聲乏了,讓華皇后繼續主持這宮宴,由景元帝親自扶著回了慈壽宮去。
太后皇帝皆離了席,三位藩王之子告退,華皇后對著這些秀女能有多好的心情,沒多久便宣布散了席。
待眾位娘娘離去,才有掌事女官過來安排眾秀女們回住所收拾東西再送她們出宮。
在這宮中一言一行都受人注目,轉身可能就會傳到陛下和各宮娘娘們的耳中,縱使眾人各有心思,也半點不敢表露,皆戰戰兢兢的跟著掌事女官離開。
但這裡面自然不包括華語蓉,她因著姜玨的回答不合她心意,正感到氣不順,且這十幾日過得又實在不是什麼好日子,看見老宿敵向家姊妹那狼狽樣,心中才暢快些。
她冷哼一聲,走到她們面前,出氣般地低聲冷笑道:「要學做事,先學做人,這樣人家教出來的女兒,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臉要教別人去做好自己的本分,哼!還是先想想自己的本分吧!」
向依蘭又羞又氣,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向依薇忍不住就想撲過去,卻是被向依蘭一把按住。
華語蓉看著兩人「嗤」了一聲,也不糾纏轉身就走,路過靜姝身側的時候又是冷哼一聲,用近處才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妖女」,隨即揚長而去。
對華語蓉這般挑釁,靜姝倒沒覺得啥,她身邊的梁夢茹卻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低聲對靜姝勸道:「容姑娘,妳不必跟她一般見識,她這是失了面子,心氣不順,對妳又嫉又恨呢。」
靜姝搖搖頭,笑著道:「我怎麼會和她做這些口舌之爭,放心,要計較的,我就會反擊回去,這樣無關痛癢的小事,斷不會放在心上為難自己。」
梁夢茹心道:果然是蜀王家的那位看中的人,怎麼會是空有美貌呢。她不再說話,只笑著點了點頭,便跟著過來的掌事女官離去了。

眾位秀女離開皇宮,緊接著這晚景元帝宴請三品以上官員以及宗室勳貴的中秋宮宴上,景元帝便直接宣布了,賜婚承恩公府三小姐華氏語蓉予康王五公子姜玨,禮部侍郎崔喆孫女崔氏月熙予閩王次子姜璉,工部郎中容謙之女容氏靜姝予蜀王三公子姜璿。
同時景元帝又特意說,工部郎中容謙雖為前朝容將軍府後人,但其為大周臣民,過去十數年都為大周盡心盡力,為官清廉,造福一方百姓,並無絲毫不妥。
至於其得知身分後認祖歸宗,當年容家對白家全族有救命之大恩,以重金託付幼子於白家是在亂世,及至太平盛世本就該認祖歸宗,何來不孝之說?
陛下說容謙沒有不孝,那就是沒有不孝,所以第二日工部就派了人請容謙回衙門繼續效力去了,這事過了沒多久,工部尚書田正其就上了書以「年老體邁」為由請求致仕,景元帝都沒怎麼挽留,大筆一揮就准了,這且是後話。
景元帝在中秋宮宴上只宣布了給藩王兒子賜婚一事,絲毫沒提納妃一事,但第二日納妃旨意一出,又引發朝堂議論。
他冊封了梁首輔家的孫女梁夢茹為正二品昭容,甯平侯家的孫女尹氏為正五品的美人,另一地方知府的女兒劉氏為從五品的貴人。
雖然此次選秀後宮只納了三人,但其中一人卻是陛下心腹重臣首輔大人家的孫女,且甫入宮就冊封為正二品的昭容,聯繫到向貴妃的父親安西侯被參一事,不能不讓人覺得後宮局勢大概是要變了。
而且若是梁昭容有了孩子,那絕不是普通宮妃的孩子,皇后想抱養就抱養的,華家的被動局面可想而知。
也因此安西侯兼吏部侍郎向政被參,華家也沒開心到哪裡去,而是一面籌謀著該如何悄然安排親近華家之人坐上安西侯一系的位置,一面開始費心這儲君之位。
華家雖然暗中行動,可向家有心自不難察覺,兼安西侯被參一事的確與華家的那個姻親,安西侯曾經軍中的下屬兵部郎中程為業有很大關係,這筆帳向家是完完全全的記在了華家身上。


且說回容家,雖然容謙早就知道結果,但中秋節收到景元帝給女兒的賜婚聖旨以及宮中特意賞賜的中秋月餅,他還是激動得兩眼泛濕,實在是這段日子太糟心了,這賜婚聖旨沒下來,他的心就還一直懸著,小女兒的婚事定了,他的心也才跟著定了。
只要小女兒順利嫁入蜀王府,其他的事情便也能迎刃而解,例如大女兒的婚事,關於小女兒的那些不實傳言,自己的官位等等—— 不知不覺中,容謙對姜璿這個未來女婿也開始有了盲目的信任。
而其實容靜妘的婚事已經出現了轉折,前些日子在靜姝還在宮中的時候,雲家老爺子就親自上門替其孫子,在常山大營裡任正七品都事的雲征求娶容靜妘,彼時正值容家低谷時刻,這門親事算是不錯,不過雖然容謙對雲征觀感很好,但經歷了幾次女兒被退婚等等事情,他還是謹慎了許多,只說會考慮考慮便拖了下來。
他也已經有些意識到,自己相女婿的眼光還是有些不行,事關女兒的一輩子,還是要等自家夫人回了京中,請她一起幫著參謀參謀才好。
容謙想著,小女兒被賜婚此等大事自然要立即告知自己的夫人,且之後家中必然還有很多事務需要夫人操持,當即便手書了封信要人送去給尚在蜀中的陳氏,讓她身體許可的話,便雇了鏢局之人送她和兒子圓哥兒一起早日回京。
同時讓妻子順便將小女兒在蜀中的嫁妝也帶回京城,回來後也還要再繼續給女兒添置嫁妝,畢竟是嫁到王府,絕不能讓小女兒的嫁妝薄了。
當然,這次他是不好意思再提大女兒的嫁妝一事,但妻子賢慧,他知道就是他不提,現在他已歸宗改姓容,家中再無長輩,大女兒的事情妻子也定會操持的。
此時,他雖不願承認,但心底還是非常慶幸自己已經離開白府,否則白府那團亂麻深潭,真是煩都讓人煩死。而且很明顯,之前回到京中,他夫人已經有把他扔給白家,不再給他操持家事的意思……
總之容謙接到陛下的賜婚聖旨之後還是非常忙碌的,尤其是第二日他又回了工部衙門開始辦公。
而讓容謙萬萬想不到的是,賜婚之後沒過多久,本與大女兒有婚約的鄭家就上了門,鄭家三老爺、任職鴻臚寺右少卿的鄭翰親自登門致歉,並懇切的表示想恢復婚約。
鄭三老爺懇切道:「謙兄,我們同窗數載,相交幾十年,你當知道小弟並非那等嫌貧愛富或者攀附權貴之人,實在是當初我家老太太聽了外面的謠言,信了那荒謬的不孝之說,這才趁小弟不在京中之時逼著我家夫人取了庚帖信物私自和謙兄解了婚約……你有所不知,為著此事,犬子在家中也是一直鬱鬱寡歡。
「如今謙兄的汙名已解,我家老太太再無理由反對這門親事,小弟便厚著面皮過來想求謙兄能否再續小兒和令嬡的婚約……」
容謙面色難看,若是以前的他可能還會對這些話信上幾分,誰叫他家曾經也有個這麼霸道的老太太呢?可現在的他沒有將鄭三老爺掃地出門只是因他顧忌自己的斯文儒雅形象。
說什麼解除婚約全是鄭家老太太的意思,那在靜姝被賜婚,陛下親自為自己正名之前,自己這相交幾十年的好友怎麼連人都沒出現過,一句解釋也沒有就打發下人逼著自家把親事退了?
就算真的全是鄭老太太的意思,有這樣的長輩,靜妘將來嫁過去的日子能好過?
想到大女兒那些時日強顏歡笑的樣子,容謙就氣不打一處來,也不想跟鄭三老爺多說,只道:「君子一諾千金。這婚約一事,豈可說退就退,說續就續,如同兒戲?」
說完,他不顧鄭三老爺那又羞又愧的模樣,直接就喚了小廝送客。
而鄭三老爺被小廝送出了客廳,竟是意外的看見了容靜妘,容靜妘就靜靜站在回廊處目光冷漠,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鄭三老爺重新擺出了一副真誠的模樣,「賢侄女,那退婚一事委實是個誤會,皆是我家老太太誤聽了謠傳……唉,阿業他這些日子為著此事也是很不好過……」
「很不好過?」容靜妘冷冷淡淡道:「他不是因退了婚約自在的很嗎?終於不用日日哄著舅祖母家的表妹求她露歡顏了,這回,他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娶了她,而不是偷偷摸摸的想著如何哄著她作妾……」
看著鄭三老爺一臉不可置信,陡然變了臉色,容靜妘繼續帶了些諷刺笑道:「怎麼?莫非你們家還嫌棄那表妹家世不好?反正你們家是老太太說了算,她自己的娘家總不能也嫌棄吧?」
這事是靜姝見她被退親鬱鬱寡歡之時,讓人調查了告訴她的,道是這樣品性之人,鄭家主動退婚簡直是她們家燒了高香了,才不致於讓她誤入火坑……
鄭三老爺顫抖著嘴唇,想解釋又想訓斥,剛道了句「賢侄女,妳這是哪裡聽來的」,就聽到斜後方有個清脆的聲音喚道「姊姊」,打斷了他的話。
他錯愕間,容靜妘已朝他微一頷首,然後毫不猶豫的轉身就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只剩下鄭三老爺呆立著,遠遠看著兩姊妹的身影消失,又氣又怒,還是一旁容謙的小廝提醒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然後急急離開了。


第二天,容謙還處在鄭三老爺上門的餘怒之中,只想著天底下怎麼會有此等無恥之人,誰知白老太爺就親自登門造訪了,更令容謙想不到的是,此次白老太爺上門竟然為的也是他長女的婚事。
「仲謙,為父知道,你三弟妹行為不堪行些鬼祟之事,讓你不悅,為父也早已命你母親將她禁足於家。唉,這都是家門不幸,其實若不是為了三房的哥兒、姐兒,為父已經直接讓你三弟休了她……」白老太爺搖了搖頭,深歎了口氣,繼續道:「仲謙,此次為父厚著臉皮過來,是想替你大哥的次子楓哥兒求娶妘姐兒。」
饒是容謙對白老太爺的突然到來抱持著戒心,知道他會提出什麼為難人的要求,可此時聽他說明來意仍是大吃一驚,看著白老太爺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神。
「父、父親……這、這事如何能行……不,父親,這可是老夫人的意思?」
雖然近乎反目的離開白家,容謙還是沒能完全絕情的改口叫面前的這個人為白老太爺,而且白老太爺說起話來言辭懇切又帶了無盡的傷感,神色望來疲憊又蒼老,再不是以往那個自詡名門,百年書香世家,大隱於市的清高儒雅老者,也不再是那個在容謙眼裡,在白家威信甚高,只能讓人恭敬順從的老太爺,這樣的白老太爺,就算容謙對白家已經心結甚深,也沒辦法真的對他冷臉相待。
「仲謙,」看著曾經的次子一臉的不可置信和抗拒,白老太爺歎了口氣後道:「不,這次是為父的意思。仲謙,若是三房的杉哥兒,為父是開不了這個口的。可楓哥兒你是知道的,那是再敦厚質樸不過的孩子,讀書也很不錯,家中子弟除了樟哥兒也就他是可造之材了。」杉哥兒便是三房嫡子,而長房嫡長子是白延檜,嫡次子為白延楓。
看自己曾經的次子聽著他的話,沉著臉卻半點不為所動,白老太爺語氣又帶了些微懇求勸道:「仲謙,妘姐兒尚在襁褓之中便喪了生母,這些年你在蜀中,她養在家中,一直都是她大伯母悉心照料,飲食起居,衣食住行,無一不是你大嫂操持。雖不說兩人親如母女,但她大伯母向來待她和婈姐兒、媱姐兒也是一般無二的。」
婈姐兒、媱姐兒便是大夫人楊氏所出的長女白靜婈和次女白靜媱。
「你大嫂的品性你也當信得過,最是端方慈和,將來妘姐兒嫁回家中,你也不必擔心她在婆家會過得不好,受到婆婆苛待。」
「再者,你母親雖因著那命相相沖一說對姝姐兒心結甚深,錯待了姝姐兒,可憑良心說,她對妘姐兒卻是從來也沒有差過的,更何況,妘姐兒也還是她娘家侄女的孩子,更是近了一層—— 」
「父、父親,此事實在不妥。」容謙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打斷道。
容謙本是方正之人,曾經以白家為傲,後來卻被白家內宅的事打擊得心寒了,只恨不得能避多遠就多遠,所以他半點不想把長女再嫁回白府。
「雖然兒子已經離開白府認祖歸宗,可是兒子仍喚您一聲父親,外人看妘姐兒也都知她曾是白家的孫女、楓哥兒的妹妹,他們同府居住十幾年,這如何能結親?倫理道德何在?外人又如何看待?!」反正有理沒理扯點理出來義正辭嚴的拒絕就好。
白老太爺的老臉一紅,他看著一臉肅穆正氣的兒子,突然覺得無力,這個兒子已經會用搪塞外人的說辭拒絕自己了。
他閉了眼沉默了好一會兒,再睜開眼時滿面疲憊,帶了些痛色道:「仲謙,為父過來替楓哥兒求娶妘姐兒其實還另有原因……如今白家……白家就快名聲盡毀,百年書香世家的聲譽就要在為父的手中敗壞殆盡,請你、請你看在父親這麼多年來待你始終真心,你們兄弟幾個中也最為器重你,救一救白家吧!就算是……就算是父親求你了……」
容謙聽得大驚失色,忙不迭問:「父親?這……您這是什麼意思?這跟妘姐兒的婚事又有何關係?」
白老太爺彷彿一瞬間蒼老數十歲,「唉,仲謙,你是不知道,自從陛下中秋那日,親口說我們白家是深受容家大恩才撫養你,你歸宗容家,並無不孝,又親自賜婚姝姐兒予蜀王三公子後,這些時日,不知為何坊間卻流傳著我們白家……我們白家苛待恩人之子,為謀奪兒媳嫁妝毒害……毒害恩人後嗣,更以孝道相逼,逼迫姝姐兒嫁予破敗的韋家,以謀取姝姐兒的嫁妝……」
這其實是前一段日子,也就是中秋賜婚前坊間流傳容謙如何忘恩負義,不仁不孝,靜姝如何命格不好,命中帶煞,戾氣滿身等等謠言的反噬。
因陛下親口闢謠賜婚,總有人再會去挖掘「真相」,而且這事當初鬧得沸沸揚揚,白家韋家那麼多下人,靜姝又沒禁這邊宅子下人的口,哪裡禁得起別人的探究?然後挖出來的事再被人有心無意的傳播,事情便愈演愈烈了。
「仲謙,這中間有多少誤會為父也不想再多說,但因著此事,你大哥已經被書院勸說回府休息,檜哥兒也被衙門停職,就是楓哥兒和杉哥兒在書院也受盡了奚落。
「這些流言,雖然傷的是白家,但市井流言,傳來傳去便變了味,對你、對姝姐兒同樣也都不是好事。事到如今,不管是什麼流言,破解的最佳方式就是讓妘姐兒嫁回白家,破了外人以為我們不和的謠言……」
看次子面色不好,似乎張口想說什麼,白老太爺又打岔道:「當然,這事為父也是細細考慮過,覺得這樣對妘姐兒也是一件好事,畢竟知根知底,為父還有你母親、你大哥大嫂都是真心想將妘姐兒娶回白家的。仲謙,父親從沒求過你什麼,這一次,就當是父親求你,為了白家,你畢竟在白家待了近三十八年,此次就應了父親吧。
「仲謙,憑良心說,你們三兄弟,為父最器重的從來都是你,帶在身邊親自教導最多的也是你,你母親雖做了些錯事,但她幼時可虧待過你?難道在你眼裡,這養育之恩真的可以因著你母親年邁糊塗、錯待了你媳婦便能夠全部抹去?難道白家,你待了幾十年的白家對你來說,真的已經什麼都不是?」
容謙定定的看著白老太爺,看他面色疲憊蒼老,眼中滿滿都是懇求之色,眼底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心中不禁疼痛。
這,哪裡還是他記憶中的父親?
他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終於道:「父親,您……您讓兒子考慮幾日吧,兒子、兒子也問問妘姐兒的意思。」拒絕之辭竟是再也說不出口。
白老太爺點頭,「那是自然,仲謙,無論如何,為父還都當你是為父最器重的兒子,為父也希望你仕途順利,你要相信父親,流言都是雙面刃,我們和和美美的,傳為美談,對你,對姝姐兒將來才是最好的。」

白老太爺離去,容謙坐在廳裡半晌都沒挪動,他心裡實在是掙扎得厲害。
養育之恩,養育之恩……白老太爺話都已經說到如此地步,他再拒絕,豈不是……
在這個時候,客廳的門打開,容靜妘如遊魂般走到容謙的面前,臉色蒼白,面頰上還有些未乾的淚跡。
容謙抬頭看女兒這樣,便知她應該是知道自己和白老太爺的談話內容了,且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怕是不願嫁到白家去的。
容謙心中不禁一痛,他偏疼小女兒,但其實也重視長女,心中更因她多年不在自己身邊而多有愧疚。
他張口,剛喚了聲「阿妘」,容靜妘的眼淚就刷一下又落下來,然後跪到他的膝邊忍不住「嗚嗚嗚」的哭了起來,竟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現在這宅子裡除了白延樟夫妻院子裡的人,還有容靜妘從白家帶過來的那幾人,幾乎全部是靜姝的人,所以廳裡發生了什麼事,甚至每個人說了什麼話,靜姝都會立即收到消息。
靜姝站在門外看裡面傷心痛哭的姊姊和面色痛苦的父親,手驀地捏緊。
她可不像父親和姊姊,對白家感情複雜,她沒被白家養過,白家對她幾乎可以說只有仇沒有恩,她一點也不想再和白家扯上任何關係。
上一次那樣撕破臉的攤牌,她以為還要點臉面的都該安分了,沒想到白老太爺竟然還有臉上門自稱「父親,祖父」,軟硬兼施的替大房求娶姊姊,還什麼兩家和和美美,仍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才是對父親、對自己的將來最好!
呸!想到前一段時間那些惡毒的謠言,靜姝再不想忍!
她轉身就回了自己書房招了人去做些安排,務必要讓白老太爺打消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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