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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種田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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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705

《一品小農女》卷五(完)

  • 作者煙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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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與許靈成了真夫妻,玉芝只覺得生活不能再更美好了!
每日不是陪陪身為太子的兒子,補足幼時缺失的母愛,
就是逗逗靦腆夫君,與他一起研究床上樂事,幸福得很,
即使許靈出征,她也絲毫不消沉,因為她肚裡有了寶貝的小生命,
如今她每日吃飽睡睡飽吃,要把孩子養得頭好壯壯,可有人就愛搗亂,
她去參加大官女兒的及笄禮,竟險些被人害得摔下樓梯,
準備與剛大勝歸來的夫君回家,卻發現馬車被人動了手腳,
去去去,欺負人也不看對象,且看夫君怎麼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而她自己也極為警醒,避免落入任何陷阱中,知曉蔡丞相處處掣肘太子,
接到蔡夫人帖子的她識破他們的不懷好意,決定反將一軍,
一切開始漸入佳境,最令她開心的是害她前世慘死的永親王妃惡行被揭露,
她只剩一事要擔心──太子遲遲不娶妻,她這當娘的該怎麼辦呀?!
煙織,資深古代甜寵文作者。
愛喝茶,愛下廚,愛養花,愛畫畫,愛攝影,愛幻想,
看到一朵花,一株綠樹,一處美景,就會腦補出古代的場景,
以及在這場景中發生的愛恨情仇恩愛纏綿,
然後把這幻想化為文字,自娛娛人。
寫作是我的愛好與本能,希望我能帶著您夢回古代,感受閱讀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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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調戲靦腆夫君
第二天許靈乾脆向朝廷稱病告假,專門在家陪玉芝。
朝會上,林玉潤沒有見到許靈,下了朝便換了便服,帶阿寶一起去了許府。
許六福是許靈的親信,自是知道林玉潤的身分,見他帶自家大人的小舅子回來,便沒有通報,直接引著林玉潤和阿寶去了內院。
觀雪和烹茶在廊下燒茶的閣子裡坐著,見林玉潤帶阿寶來了,忙起身去迎。
烹茶陪笑道:「奴婢這就去通報。」
林玉潤瀟灑地擺了擺手,「我常來常往,用不著通報。」說著話,他長腿一邁,一下子登了三級臺階,直接到了正房門外。
玉芝睡醒後閒來無事,原本和許靈坐在明間榻上看書,後來她有些無聊,就逗著許靈玩。
林玉潤的聲音透過門上錦簾傳進來的時候,玉芝正騎在許靈的身上鬧騰他。
聽到外面林玉潤的聲音,玉芝一下子僵在了那裡。
還是許靈反應快,他一把抱起玉芝,飛身下榻,把她送進了臥室,然後鎮定自若地理了理衣襟,預備迎接。
林玉潤進了明間,見許靈迎上來行禮,便一言不發地打量著許靈。
許靈面對玉芝時各種慌亂害羞緊張,可是見了林玉潤卻鎮定自若,「殿下,請上座。」
林玉潤直覺許靈哪裡不一樣了,他總覺得許靈先前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如今這朵小白花被人採摘了不說,還揉碎了。
掃視了許靈一番之後,林玉潤在靠東牆擺著的圈椅上坐了下來,一雙眼睛依舊在許靈臉上身上梭巡。
許靈對阿寶也客氣得很,「阿寶,你也請坐。」
阿寶細心得很,觀察了許靈一陣子之後,視線落在了正前方的黃花梨木寶榻上。
林玉潤眼睛盯著許靈,忽然道:「許靈,我娘呢?」
許靈,「……」
林玉潤盯著他,眼裡滿是懷疑,眉頭已經蹙了起來。
阿寶也在一邊看著許靈,等著他的回答。
許靈每次碰到不好解決的事情,或者不方便回答的話,就會微微一笑,做出高深莫測的樣子來。
他生得清俊,又有酒窩和小虎牙,笑容特別能迷惑人,屢試不爽。
只是林玉潤素來瞭解他,絲毫沒有被他的笑容迷惑,一雙幽深難測的眼睛依舊盯著許靈,等著許靈回答。
許靈思緒如電,立時編出了合適的理由,正要開口搪塞,卻見到西暗間臥室門上的錦簾被人從裡面撩起,玉芝從裡面走了出來,他不由鬆了一口氣。
殿下實在是太難纏了,連陛下都拿殿下沒辦法,也就玉芝能夠降得住殿下了。
玉芝一出來,許靈的眼睛就一直看著她。
他覺得玉芝今日打扮得格外素淨,梳了個簡單的挑心髻,只簪著一支如意碧玉簪,白綾襖外面是一件寶藍宮緞寬袖褙子,下面繫了條素白長裙,白皙晶瑩的臉上脂粉未施,卻越發顯得眉清目秀,眼若秋水,櫻唇嫣紅微腫,別有一種楚楚動人的風致,心裡真是喜歡得很。
許靈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玉芝,心中滿是柔情,眼裡都快滴出水來了,覺得她真是無處不可愛,無處不招人疼……
玉芝瞟了許靈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道:「咦?阿沁帶著阿寶來了,事情都談完了嗎?」
林玉潤笑嘻嘻道:「都談完了,陳殊答應教我的人他會的那種西夏語和天神教文字,我也預備好好培養他。」
他說著話,眼睛打量著玉芝,發現母親似乎沒什麼異狀,肌膚白裡透紅,晶瑩剔透,神采飛揚,顯見氣色很好,便不再擔心了。
玉芝知道林玉潤很忙,這時候過來,應該是有重要公事要和許靈談,含笑道:「你們談公事,我去安排午飯。」她看向林玉潤,「阿沁,你中午也留下用飯吧。」
林玉潤笑著點了點頭,「給我做些家常菜就行。」
他在宮裡吃的飯菜都太精緻了,反倒想吃些親娘做的農家家常菜。
玉芝知道林玉潤的喜好,答應一聲便出去了。
內院自有小廚房,裡面的廚娘和幫廚的丫鬟都是青衣衛挑選後送來的,玉芝這段時間教了她們好幾樣林玉潤愛吃的家常飯菜,做起來方便得很。
玉芝帶著烹茶來到內院小廚房,表示要做幾樣家常菜,看著廚娘準備材料,待一切齊備,自己才洗了手,套了罩衣,開始掌灶,不過兩刻鐘時間就全煮好了。
做好六樣佐酒小菜後,玉芝又讓人燙好一壺薄荷酒,讓烹茶和觀雪把酒菜送到正房明間,自己留在小廚房又炒了羊肉,下了一鍋熗鍋扯麵,裡面還加了林玉潤最不喜歡吃的小白菜。
玉芝帶著觀雪和烹茶用托盤端了四碗麵送到了明間,一邊擺飯,一邊道:「羊肉小白菜熗鍋扯麵來了,一人一碗。」
林玉潤聽說是小時候吃過的熗鍋扯麵,眼裡不禁浮現出笑意,待看到麵湯裡那幾根青翠的青菜,頓時又有些蔫了。
他是真的不愛吃青菜,不只是小白菜,還有芹菜、蘿蔔、菠菜、蓮藕、黃瓜……反正他不喜歡吃蔬菜。
平時承安帝慣著他,別的人也都不敢管他,以至於他挑食到手底下人全都知道的地步,所以許靈先前悄悄在玉芝那裡說林玉潤的壞話,說他被慣壞了,奢侈、挑食、任性云云。
玉芝盯著林玉潤,聲音平靜,毫不退讓,「阿沁,小白菜必須全都吃掉。」
林玉潤垂頭喪氣地「嗯」了一聲,先把扯麵和羊肉吃了,喝了些麵湯,然後把碗裡的那幾根小白菜都夾了起來,一下子全塞進嘴裡,吞苦藥般沒怎麼嚼就嚥下去了。
許靈在一邊看了,面上沉靜,心中幸災樂禍。
啊,任性的殿下呀,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玉芝見林玉潤這樣吃青菜,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只得道:「阿沁,你不能再挑食了!」
林玉潤已經把青菜給嚥了下去,這會兒娘親說什麼都行,笑咪咪地連連點頭,「好好好。」
阿寶一直在觀察林玉潤和玉芝的相處,心裡滿是疑惑,卻什麼都沒說,只是記在了心裡,預備找時間問姊姊。
用罷午飯,阿寶起身去外書房的院子讀書了,他還得回孔氏家學就學,怕耽誤的功課多了,跟不上家學裡面先生的進度。
林玉潤留了下來,與許靈祕密懇談了半日。
如今章貴妃被禁足,大理寺、刑部和兵部正在聯合審訊章端,有些事情牽涉到了軍隊,因此林玉潤來和許靈商量。
玉芝坐在黃花梨木寶榻的一端,林玉潤倚著錦緞靠枕,歪在黃花梨木寶榻的另一端,兩條長腿伸到了她那邊。
許靈坐在靠東牆擺著的黃花梨木圈椅上,兩人低聲談著話。
玉芝伸手脫去了林玉潤腳上的白綾淨襪,悄悄嗅了嗅,發現一點都不臭,這孩子的腳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愛出汗。
她拿了軟尺,細細量了林玉潤的腳,預備給他做幾雙白綾淨襪,再做一雙青布便鞋和一雙玄緞靴。
林玉潤的腳被母親擺弄得有些癢,卻舒服得很,彷彿回到了小時候。
他懶洋洋地歪在那裡,與許靈談著嚴肅的話題—誰繼任西南節度使合適?
如今章端被免職抄家,安微率領大軍前往西南,章家的老巢西南三州不日將會重新回到朝廷掌握,該重新安排那裡的官員佈置了。
許靈給的建議很簡單,他看向林玉潤,低聲道:「殿下,末將的意思是不要再設置西南節度使,原先西南節度使的職責一分為三,軍事職能由各州守備替代,政務職能由各州知府替代,刑獄職能則交給各州的提刑官。這種分配法子,若是在西南三州成功了,再推行到其他邊境各鎮,以後朝廷豈不是不用擔心節度使擁兵自重了。」
此話正中林玉潤下懷,他眼神中帶著審視,打量了許靈一番,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位繼父雖然笑起來滿滿都是少年氣,可是在軍事上卻很有天分。
許靈這個法子,功效雖慢,卻能解決困擾了大周幾百年的節度使擁兵自重和地方自治的問題。
許靈也在看林玉潤,雖然玉芝用開玩笑的口氣解釋了她和林玉潤的關係,可是看到自己的妻子在細緻地量林玉潤的腳,他還是有些吃醋。
不過許靈知道林玉潤不好對付,而且玉芝特別疼愛林玉潤,因此不動聲色地道:「殿下,末將這點拙見實在是粗淺,咱們不如回碧梧街,您召集謀士一起探討商議。」
林玉潤深以為然,點了點頭,「此事不能再拖,你這就隨著我去碧梧街吧。」
玉芝已經量好了林玉潤腳掌的尺寸,並在紙上記錄了下來,拿了一雙前幾日新做好的白綾淨襪給林玉潤穿上,柔聲道:「這是我前幾日給你做的,做得略微大了點,會鬆一些,阿沁你先穿著,回去再換吧。」
林玉潤笑咪咪道:「娘,我喜歡妳做的淨襪,才不會換呢,妳再多給我做幾雙吧。」
玉芝最受不了兒子撒嬌,這會兒一顆心都酥了,伸出雙臂抱著林玉潤的腦袋柔聲道:「乖寶,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許靈在一邊看著,一顆心似被浸在了老陳醋裡,緊縮成了一團,難受得很,忙攛掇著林玉潤起身離開。
看著林玉潤高䠷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玉芝心裡空落落的,坐在寶榻上發了一會兒呆,才叫來觀雪和烹茶,吩咐道:「觀雪留下看家,烹茶陪我去前面的書房看看阿寶。」
雖然有管家安排阿寶的起居,不過玉芝還是想親自去看看,若是有什麼需要,當場就可以補上。
阿寶是她的弟弟,如今住在許府,作為姊姊,她得照顧好弟弟。
烹茶忙道:「夫人,外面有些冷,您還是穿厚一些吧。」
玉芝點了點頭,「把我那件大紅宮緞面的水貂皮襖拿過來。」
之前許靈在慈寧齋給她訂做了兩件水貂皮襖和一件雪狐斗篷,如今正好能穿。
穿上皮襖後,玉芝帶著烹茶出了門。
今日天氣乾冷,天空碧藍,太陽有氣無力地照著人間,似隔著一層冰,一點熱度都沒有。
在外書房院子門房裡守門的正是小五。
小五得知玉芝是來看阿寶的住處,忙交代兩個親兵守著門房,自己引著玉芝往外書房院子走去,口中道:「夫人,秦其明秦先生帶著阿寶公子去殿下在郊外的別莊了,聽說是參加什麼文會,剛走沒多久,大人知道這件事。」
玉芝知道秦其明是當世有名的儒學大家,也是許靈給阿寶安排的老師之一,便沒有多說什麼。
阿寶的房間就在東廂房,一明兩暗三間房,擺設頗為清雅,屋子裡也有地龍,很是暖和。
玉芝摸了摸被褥,確認被褥潔淨厚實。
她又打開阿寶的衣箱,見裡面除了家常衣袍,還放著幾件貂鼠皮襖和緞面斗篷,正是她給阿寶置辦的。
阿寶臥室窗前的書案上除了筆墨紙硯文房四寶,還擺著一套素心瓷茶壺茶盞,可見平時還是喝茶的。
玉芝都看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來。
她剛帶著烹茶回到後院,小六就跑過來通稟,「夫人,孫鶴求見。」
玉芝正盼著見孫鶴呢,聞言大喜,忙道:「快請!」
她一直想要與孫鶴合夥再做些別的生意,只是孫鶴行蹤難覓,沒想到今日他居然送上門來了。
孫鶴看樣子是發了財,衣飾華貴,紅光滿面,比先前胖了不少,氣色也好。
作為合作愉快的兩個生意夥伴,玉芝和孫鶴見面先是寒暄一番,之後玉芝就誇孫鶴,「孫鶴,你氣色比先前好多了。」
孫鶴美滋滋道:「我夫人剛給我生了一個女兒,我陪著夫人坐月子,結果夫人沒胖,我反而胖了!」
玉芝不禁笑了起來,「我都還沒見過你的孩子,何時帶來瞧一瞧?」她還挺喜歡小姑娘的。
孫鶴笑咪咪地道:「我如今也帶著家眷搬到了京城,就在延慶坊西邊的寶珠胡同住,明日我就讓夫人帶著兒子女兒來給夫人請安。」
玉芝自然歡迎得很。
兩人聊了幾句閒話,便開始談正事了。
孫鶴端起觀雪送來的清茶飲了一口,道:「夫人,有一個生意,不知道妳敢不敢做。」
玉芝笑了,「只要不違法、不害人又能賺錢,我就敢做!」
孫鶴也笑了,「我聽說大人麾下有能探測煤礦的人才……」
玉芝聰慧異常,反應很快,一聽就明白了孫鶴的打算。
如今大周但凡日子過得去的人家,做飯時都是用煤爐子燒飯,大戶人家冬天還要燒地龍取暖,需要的煤炭不少,因此若是能探測到哪裡的地下有煤礦,再把那塊地買下來開採,可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只是能探測出煤礦的人,天下可沒幾個……難道許靈那裡真有這樣的人才?
孫鶴一看玉芝的臉色,就猜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放下茶盞道:「夫人,妳不知道,大人不管做什麼事,都喜歡考慮長遠,他還在尉氏縣做守備的時候,就開始網羅各種人才,其中為了探測地形,繪製輿圖,為作戰做準備,大人還真找了不少善於勘測地形土質的人才。」
玉芝眼睛亮了起來,「這樣的人才如今在哪兒?」
孫鶴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微微一笑道:「夫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玉芝不禁笑了,「總不會是你吧?」
她記得許靈提過,孫鶴先前是他麾下的士兵,作戰中受傷了,他見孫鶴善於經營,這才開始出資讓孫鶴做生意。
孫鶴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他神祕兮兮地報出了一個名字,「這個極有本事的人叫蘭珂。」
玉芝思索片刻,道:「我先問問吧,等有了消息我再通知你。」
她擔心許靈對這個叫蘭珂的人另有安排,因此沒有把話說死。
孫鶴做事利索,從不拖泥帶水,得了玉芝這句話,他便瀟瀟灑灑地起身告辭了。
玉芝做事也是雷厲風行,一送走孫鶴,便吩咐烹茶,「妳去一趟外書房,讓小六過來見我,我有話要問他。」
小六很快就過來了,他是個挺壯實的孩子,一雙眼睛不大,可是靈活得很,一看就心思靈巧。
玉芝笑著問小六,「小六,咱們府裡有蘭珂這個人嗎?」
小六回道:「稟夫人,蘭珂是大人軍中的參謀,一向住在咱們府裡外書房的東偏院裡。」
玉芝笑容加深,「如今蘭珂在忙什麼呢?」
小六一向在外書房負責跑腿等瑣事,與蘭珂很熟悉,答道:「蘭先生這幾日挺悠閒的,昨日還做了一首詠梅詩呢!」
玉芝從小六這裡問出了不少東西,很是滿意,便吩咐觀雪,「把孫先生送來的果盒送給小六,讓他拿去吃。」
孫鶴過來並沒有空著手,居然拎著一個果盒過來,果盒裡盛了好幾樣精緻點心,正好給小六這樣的小孩子吃。
小六接過果盒,笑嘻嘻謝了賞,拎著果盒離開了。
 
傍晚的時候阿寶回來了,他心事重重地來見玉芝,「姊姊,我有話要和妳說。」
玉芝道:「正好該用晚飯了,你留下來吧,咱們邊吃邊說。」
她從來不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一向都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待膳食擺好,阿寶喝了幾口湯,這才抬眼看向玉芝,「姊姊,我有一個祕密瞞著妳。」
玉芝早就知道阿寶有祕密,只是她覺得每個人都有祕密,如果對方想說的話自然會說,因此一直沒有追問阿寶。
她凝視著阿寶,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阿寶垂下眼,低聲道:「姊姊,我以前是西夏人。」
玉芝敏感地聽出阿寶說的「以前是」代表什麼意思,她伸手扶住阿寶的手臂,柔聲道:「嗯,然後呢?」
阿寶飛快地看了玉芝一眼,見她平靜得很,詫異道:「姊姊,我是西夏人,妳不怕嗎?」
玉芝笑了起來,眼睛裡滿是笑意,溫暖柔和,「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西夏人啊!」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阿寶的臉,眼睛笑成了彎月亮,「你肌膚比我還要白一些,眉睫很濃,眼睛裡是深藍色的眼珠子,鼻子高挺,這都是西夏人的標誌啊!不只我知道你是西夏人,應該是絕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你是西夏人。」
阿寶眼睛瞪圓了,「我……我一直以為我長得很像咱們大周人……」
他瞬間明白了,原來他與大周人長得根本不一樣,原來大周人一直沒把他當外人,比如姊姊,比如爹娘,比如許大人……
想明白之後,阿寶鼻子一陣酸澀,眼睛瞬間濕潤了。
玉芝溫柔地看著阿寶,柔聲道:「阿寶,雖然你長得像西夏人,可是你內心把自己當大周人,所以你就是大周人,就是我的弟弟,爹娘的兒子。」
自己到底是哪裡人,這個問題困擾了阿寶很久,沒想到玉芝短短幾句話就解開了他這個心結。
阿寶心神激盪,一把抱住玉芝,趴在她肩膀上哭了起來。
玉芝的手輕輕拍著阿寶的背,安慰道:「你的家在大周,你有爹娘和姊姊,只要你願意,你就是大周人……乖,別哭了。」
阿寶不好意思地接過玉芝遞過來的帕子,胡亂擦去眼淚,這才道:「姊姊,殿下和我做了個交易。」
玉芝知道林玉潤是個鬼靈精,狡猾得很,怕阿寶上當,忙問道:「什麼交易?」
阿寶又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把帕子塞進自己的袖袋裡,這才道:「他告訴我,我若是答應教他選出來的人天神教的文字和西夏貴族的語言,他就告訴我為何他叫妳娘。」
玉芝一聽就知道阿寶絕對上林玉潤的當了,追問道:「殿下怎麼說的?」
阿寶看著姊姊,「他說他作了個夢,太上老君在夢裡給他指示,說姊姊妳前世是他親娘,後來投胎轉世,誰知陰曹地府的人不小心把妳的靈魂換到了陳家玉芝的身上,讓玉芝去投胎轉世了。」
玉芝扶額歎息,自己這兒子真是天才啊,居然把這件事解釋得如此圓滿……想必對張總管他也是這麼解釋的。
玉芝看向正滿懷著對真相的渴望、牢牢看著她的阿寶,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溫柔,「阿寶,殿下沒騙你,真的是這樣。」
阿寶最信玉芝,聽玉芝也這樣說,便不再懷疑了,「我答應殿下了,他過兩日派兩個小廝跟著我,讓我教他們。」
玉芝知道阿寶心裡明白他自己在做什麼,卻不說透,真是個善良可愛又聰明的孩子,不由很是心疼,攬著阿寶轉移了話題,「阿寶,你零用錢還有沒有?」
阿寶忙道:「還有呢。」他拿出荷包讓玉芝看,「姊姊,妳上次給的一百兩銀票還都在呢,姊夫又給了我兩百兩銀票,昨日殿下給了我一千兩銀票,我根本花不完。」
玉芝笑了,「花不完你就先攢著,等我要做生意再拉你入股,到時候你也能多掙些錢了!」
阿寶笑著答應了。
玉芝看著阿寶,心裡很是喜歡,便又盛了一碗蛤蜊湯給阿寶,「天氣冷,再喝些湯吧。」
阿寶雖然十二歲了,個子都快趕上許靈了,卻比林玉潤天真得多,這樣的阿寶,怎能不令她憐惜?
 
許靈回到家裡時已是深夜。
因為感謝許靈多次救助,玉芝原本待他就熱情又周到,如今對他有所求,就更是溫柔體貼了。
許靈一進門,玉芝就溫柔賢淑地迎上去,「大人,晚飯用了沒有?需不需要讓人給你準備宵夜?」
許靈一見玉芝,就想起了昨夜的旖旎放縱,臉一下子紅透了,根本不敢看玉芝,眼睛看向一邊的素心瓷花瓶以及花瓶裡插的一枝朱砂梅,輕聲道:「我還沒用晚飯呢……」
其實殿下最是大方,又愛熱鬧,因此與眾親信商議完大事便大擺宴席,海參鮑魚,魚翅熊掌,各種山珍海味流水般奉上,還命人上了進貢的美酒,眾人歡飲了一場。
只是許靈今晚別有心思,因此滴酒不沾不說,而且也沒吃多少東西。
一聽許靈忙到現在還沒用晚飯,玉芝心裡怪憐惜的,忙道:「想用些什麼?我下廚給你做去。」
許靈一聽,發現快要弄巧成拙了,忙抬眼看向玉芝,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不……不用了,讓人隨便弄點清粥小菜送來就行了。」
玉芝聞言有些詫異,不過還是去吩咐烹茶,「妳去小廚房,讓她們準備清粥和四樣佐粥小菜送過來。」
還好她擔心許靈沒用晚飯,因此讓小廚房裡備著宵夜。
烹茶答了聲「是」,急急出去了。
觀雪指揮著小丫鬟送來熱水、薄荷香胰子和潔淨手巾,放在一邊就退下了。
許靈此時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玉芝,便起身走過去洗手。
玉芝見狀,也過去服侍他。
如今她可是有求於許靈,自然要用上十分的熱情。
玉芝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幫許靈捲起左邊的衣袖,又幫他捲起右邊的衣袖。
許靈一下子僵在了那裡,玉芝此時距離他很近,他略微低一下頭,就能嗅到玉芝髮上的清香和身上好聞的氣息。
許靈見玉芝在專心捲袖子,悄悄低下頭去聞玉芝身上的香氣,這種香氣他也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反正就是覺得好聞。
誰知一低頭,許靈就看到了玉芝飽滿的胸部,雖然隔著衣物,可是隨著玉芝的動作,那裡微微顫動著,令他一下子想到了握在手裡的感覺,他立時有了反應。
這反應實在是太明顯了,許靈當即往後退一步,轉身掩飾,「我……我自己洗就行了!」
他彎著腰立在黃花梨木盆架前,很快把手伸進了盛著溫水的銅盆裡,又急急用香胰子洗了手。
洗手的時候,為了把玉芝從自己腦子裡趕出去,好讓自己「平靜」下來,他開始默默背誦著《孫子兵法》—夫戰勝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命曰費留。故曰:明主慮之,良將修之,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
玉芝見許靈待她有些冷淡,心中納罕,便不再如此熱情,而是悄悄觀察著,以及時應對。
烹茶很快就送了清粥小菜過來。
許靈洗完手,也不多說話,默默坐在那裡喝粥。
玉芝可是要向許靈借勘探煤礦的人才蘭珂,因此打定了主意要讓許靈開心,見許靈如此沉默,她去了臥室,悄悄取出出嫁時母親特地給她壓箱底的避火圖,一張張翻看起來,預備等一會兒一樣樣用在許靈身上。
她早就發現了,也就在那個的時候,許靈最乖了,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玉芝一進西暗間臥室,許靈就呆住了。
玉芝今晚不會是打算獨睡吧?!
他再也沒心情用宵夜了,拿著素心瓷調羹在粥碗裡輕輕攪動著,大腦飛速轉動,思索著如何勸說玉芝和他一起睡。
玉芝複習了一遍避火圖之後,心裡有數了,便叫丫鬟進來侍候她洗漱換衣。
見觀雪和烹茶服侍完玉芝要退下,許靈忙道:「把這些也都收拾了吧。」
觀雪烹茶收拾杯盤碗筷的時候,許靈裝作在屋子裡踱步,慢慢經過西暗間臥室門口,悄悄掀開錦緞門簾往裡看了看,發現玉芝正背對著他坐在床上,似乎是在讀書。
他怕被玉芝發現,忙把門簾放好,好整以暇地回到黃花梨木圈椅上坐下。
許靈洗漱罷,讓觀雪和烹茶也去歇息。
他心裡忐忑,便先回東暗間臥室,也學玉芝拿了本書,倚在窗前榻上看了起來。
許靈眼睛盯著手裡的書,心裡卻想著玉芝,心道:玉芝難道還不睡嗎?
此時,玉芝已做好各種準備,收好避火圖,只穿著單薄的寢衣就來尋許靈了。
她一掀開門簾,恰好和許靈四目相對。
許靈正在猶豫要不要去西暗間臥室找玉芝,誰知玉芝竟然來了,頓時又驚又喜,眼中的欣喜都要溢出來了,「玉……玉芝,妳、妳來了……」
玉芝經歷了昨日和昨夜,已經知道許靈在床笫之事上有些靦腆,跟剛破了身的處子似的,因此聽他說話結結巴巴,她心中暗笑,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挨著他坐下,聲音甜蜜,「許靈,你在讀什麼書啊?」她說著看了過去,卻發現他手裡的書居然是拿倒的,先是一愣,接著就笑了起來,「許靈,你的書拿倒了!」
許靈,「……」
他的臉漲得通紅,熱辣辣的,雙手微顫,把書倒了過來,口中解釋道:「我只是不、不小心……」
玉芝見許靈的眼睛水汪汪的,臉漲得通紅,雪白的牙齒咬著下唇,實在是可憐又可愛,頓時戲弄之心大起。
她伸出左臂攬著許靈的背,右手探進許靈的中衣衣襟內,手指靈活地動作著。
許靈一下子喘了起來,閉上了眼睛。
玉芝摸了一會兒,手又往下探,一下子握住早已有了反應的地方,隔著褻褲摩挲了一陣子,輕笑一聲,起身推倒了許靈。
許靈剛開始的時候還老老實實地在下面,待到梅開二度,見玉芝體力不濟,便翻身做了主人……
玉芝被許靈弄得魂都快飛了,哪裡還記得要和許靈提要求。
第二天上午玉芝醒來,發現許靈不見影蹤,而她在許靈床上歇了一夜。
玉芝抬手遮住了眼睛,心裡感歎,她自詡為行家老手,居然在許靈這初學門徒這裡翻了船……
與玉芝的感慨不同,某個嘗到甜頭的傢伙正在回味。
大慶殿的朝會正在進行,承安帝端坐在紫檀木雕螭御座上,林玉潤則立在一側。
議事中,林玉潤掃了一眼立在大殿內的文武群臣,發現武將行列中排在前列的許靈似乎在走神。
雖然許靈眼睫毛垂著,林玉潤看不清他在想什麼,可是許靈臉頰上一對酒窩時隱時現,嘴角不時翹起,明顯是在想特別開心的事情。
林玉潤在心裡悻悻地「哼」了一聲,決心晚上再去許府一趟。他新得了些好東西,想給自己的娘送去。
第八十三章 林玉潤愛撒嬌
京城西郊的西流湖村中,陳耀祖已經挑著擔子出去賣滷肉了。
他勤快慣了,雖然如今日子過得殷實,可他總是不願意在家歇著吃閒飯,依舊做了滷肉每日出去賣。
許靈派來的柳七叔在滷肉鋪子裡看著,他的妻子柳七嬸則陪著王氏坐在外面曬太陽做針線,另外鄰居家的兩個婦人也在一邊坐著做針線活,妳一言我一語,聊得煞是熱鬧。
這時,一輛瞧著挺不起眼的馬車沿著大路駛了過來。
王氏抬頭一看,認出趕車的人正是許府的管家許六福,忙道:「哎呀,我閨女回來了!」
柳七嬸忙站了起來。
兩個鄰居婦人也都站了起來,笑著道:「陳大嫂,我們還都沒見過妳閨女呢,今兒可算是要見一見了。」
王氏顧不得答話,帶著柳七嬸迎了上去。
馬車瞧著挺破舊不起眼,行駛的速度倒是快,很快就駛到了陳家大門外,在王氏面前停了下來。
坐在車夫旁的俊秀小哥跳下了馬車,先朝王氏叫了聲「娘」,然後笑著拉開了車門,扶一位小娘子下了馬車。
那兩個村裡婦人定睛一看,見那小哥俊秀高䠷,正是陳大嫂的兒子阿寶,而那小娘子約莫十五六歲,做尋常婦人打扮,荊釵布裙卻美麗得很,不由都笑了起來,紛紛道:「陳大嫂,妳這女兒生得倒好!」
王氏有一段時間沒見女兒了,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緊緊拉著玉芝的手,「我的女兒,能不好看嗎!」
玉芝乍一見到母親,也很是歡喜,忙招呼在後面下車的烹茶,「把禮物都拿下來吧。」
與鄰居婦人打了招呼後,玉芝這才扶著王氏進了院子。
阿寶和烹茶也跟著進來了。
柳七嬸去灶屋燒茶,而外面的許六福自有柳七叔招待。
在明間坐下之後,玉芝沒看到四兒,忙問王氏,「娘,四兒呢?」
王氏笑了起來,「我正要和妳說呢,柳七叔和柳七嬸的兒子柳大郎過年時來了一趟,看上了四兒,託人來說媒,四兒也願意,我就把四兒嫁給了他,如今他們夫婦一起在女婿的一個莊子上幹活。」
玉芝聽了也為四兒高興,笑道:「待見了四兒,我再補上一份嫁妝。」
王氏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女兒和兒子了,叨叨絮絮地問了半日,待柳七嬸煮好荷包蛋,又逼著玉芝和阿寶一人吃了一顆。
玉芝陪著王氏聊了半天,想起自己給王氏帶的禮物,便道:「娘,我給妳帶了些衣料,妳閒了做衣服穿吧。」
王氏笑咪咪道:「我如今哪裡缺衣服穿啊!」
玉芝挨著王氏坐在炕上,心裡很是妥帖,笑著讓烹茶拿過一個小小的匣子,「娘,我給妳備了些碎銀子,妳拿著用,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王氏知道女兒嫁女婿是高攀了,見她當著丫鬟的面給自己銀子,忙道:「玉芝,妳如今已經成親,是有丈夫有家室的人了,不可只顧著娘家,這銀子娘不能要。」她把匣子塞回到玉芝手裡,柔聲道:「玉芝,只要妳過得好,娘心裡就歡喜,不用給銀子。」又壓低聲音道:「萬一女婿不高興,那就不好了!」
玉芝心裡說不出的熨貼,打開匣子讓王氏看,「娘,不過是些碎銀子,許靈—妳女婿不會在意的!」又道:「娘,這可是妳的私房錢,千萬別讓爹發現,免得他又想納妾。」
見女兒非得留下這匣子碎銀子,王氏只得收了下來,笑著道:「妳爹他敢!」
見柳七嬸端了一盤洗好的大棗進來,王氏笑著道:「柳七兩口子都聽我的,妳爹不敢亂來;再說了,他賺的錢都被我收走了,想買妾也沒銀子啊。」
聽了王氏的話,玉芝不由笑了起來,「娘,就該這樣。爹那樣的人,手裡是不能有幾兩銀子的。」
阿寶聽著王氏和玉芝娘倆分享整治陳耀祖的心得,不由暗笑,覺得很有道理。
就連烹茶在一邊聽了,嘴角也翹了起來。
玉芝畢竟是農家女出身,對農村和莊稼天生有感情,用罷午飯,便要王氏帶著她去看自家的麥田。
阿寶自然也跟著去了。
今日天氣很好,雖然有微風,卻不怎麼冷。
王氏一邊走,一邊讓玉芝看路邊的臘梅,「玉芝,妳看,這臘梅花都乾了,春天快要來了。」
到了村外田埂上,王氏又讓玉芝看地頭枯黃的草,「玉芝,妳看,枯草下面是不是長出了綠芽?」
玉芝低頭一看,發現果真有一層小小的綠芽,不禁笑了起來,「時間過得真快!」
她總覺得元宵節才剛過,可是春天已經確實來到了田間地裡。
陳家的麥田裡,麥苗長勢很旺,綠油油的。
王氏站在地頭,指著麥田中間的井,「玉芝,妳看那口井,澆水真方便,比咱們甘州可強太多了。咱們這西流湖村,有山有水有田,可真適合妳爹和我養老。」
玉芝看著才三十出頭、風姿綽約的母親口口聲聲說要養老,不由笑了起來,「娘,妳和爹不過三十出頭,養什麼老啊?好好過日子,多掙些銀子,到時候給阿寶娶個好姑娘,你們將來還得帶孫子孫女呢!」
王氏一聽,笑了起來,看向一邊笑嘻嘻站著的阿寶,「阿寶,好好讀書,將來考個狀元,再給爹娘娶個兒媳婦,生一堆孫子孫女。」
阿寶笑嘻嘻道:「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讀書。」
他真的很喜歡讀書。先前他總覺得迷茫,不知道自己該走向何方,前段時間與殿下談過之後,他才確定了自己的理想—好好讀書,懂得很多東西,成為一個博學的人。
即使將來還是要回西夏,他也要把大周的這些書籍、文化都帶回西夏,興辦學堂,開展教育,破除西夏百姓對天神教的癡迷,驅散西夏國的烏煙瘴氣,讓百姓過上正常的生活。
看完麥田,王氏又帶著玉芝和阿寶去看自家的果園。
果園位於北邊的丘陵上,大約有兩三畝地,面積並不大,卻種了桃樹、蘋果樹、梨樹、杏樹和柿子樹。
王氏一一向玉芝和阿寶介紹著,「這幾棵桃樹是五月鮮,端午節就成熟了;這幾棵桃樹是蟠桃,六月底七月初才能吃……」她想像著桃子成熟的景象,眼睛發亮,「等五月鮮熟了,我摘兩筐子給妳送到城裡去,妳、阿寶和女婿就能吃到自家的桃子啦!」
玉芝聽了,笑嘻嘻攬著王氏的腰撒嬌,「娘,妳對我真好!」
王氏美滋滋道:「妳是我閨女,我不對妳好對誰好?」
把果園轉了個遍之後,王氏才意猶未盡地帶著玉芝和阿寶回去,一邊走還一邊交代,「我知道你們都忙,不過三月三一定得回來,到時候果園裡的花兒都開了,咱們一家人來賞花逛果園。」
玉芝笑著答應了下來。
回到家裡,阿寶回房看書去了。
玉芝和王氏娘倆正在計較晚上吃什麼晚飯,外面卻傳來一陣馬蹄聲,很快柳七叔就引著許靈和林寒星進來了。
王氏一見,眉開眼笑地拉著玉芝出去迎接,「女婿來了!」
許靈,「……」
比他大不到十歲的岳母,真的好年輕啊!「岳母」這兩個字,他實在很難喊出口。
想是這麼想,許靈含笑看了玉芝一眼,見玉芝大眼睛裡滿是戲謔,他還是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小婿見過岳母。」
玉芝扶著母親,不禁笑了起來,大眼睛似有星光閃爍。
許靈恭恭敬敬地陪著岳母大人說了會兒話,一直等到岳父大人回來,陪著岳父大人喝了頓酒,這才接妻子回家去。
他有了酒意,不肯騎馬,便讓阿寶騎他的馬,隨著林寒星跟車,自己鑽進馬車陪玉芝。
烹茶陪著許六福坐在車駕上,心裡很慶幸自己識趣,沒擠到馬車裡礙大人的事。
許六福今年也才二十四五歲,還沒有娶親,烹茶坐在他旁邊,他心跳加速,春風得意,馬鞭子揮舞得劈啪作響,駕車一路出村而去。
玉芝在馬車裡坐著,見許靈矮著身子鑽了進來,瞟了他一眼,側臉看向右邊的窗子,就是不看他。
許靈也不多說,先在玉芝旁邊坐下,待馬車開始行駛,他便趁著馬車顛簸,一點點移到玉芝旁邊,最後挨著玉芝閉上了眼睛。
他昨夜忙著耕耘播種,基本上沒怎麼睡,天不亮就去上朝,白日又忙了半天,這會兒早想睡到了極點。
玉芝等了會兒,發現許靈倚向自己,身子越來越重,一看,他居然睡著了,不由一笑。
她輕輕把許靈放倒,讓他趴在她的腿上睡,然後拿起自己的斗篷,小心翼翼地搭在許靈身上,輕輕摟著他的肩背,身子靠在座位的靠背上,也閉上了眼睛。
也許是前世得到的愛和關懷太少,對於別人對自己真心的關心和愛,玉芝都不由自主給予加倍的回報,不管是娘、爹、阿寶,還是許靈。
至於林玉潤,他可不是別人,他是她的骨肉,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天剛黑,林玉潤就微服來到許府,誰知竟然撲了個空。
他是一定要等到母親的,自顧自進了玉芝住的西暗間臥室,四處探索一番,心滿意足地在玉芝床上和衣睡下。
錦被裡有玉芝的味道,氤氳在他周圍,令林玉潤想起了小時候睡在母親被窩裡的事情,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與此同時,馬車在夜幕中駛入許府後門,一直行駛到內院大門外才停了下來。
玉芝輕輕呼喚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的許靈,「許靈,到家了,該下車了!」
許靈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一時怔怔的,竟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他覺得有些冷,便倚向玉芝,汲取玉芝身上的溫暖。
玉芝攬著許靈,給他理了理散下來的碎髮,然後拿了他的斗篷,低聲道:「剛睡醒,有些冷,穿上斗篷吧。」
許靈「嗯」了一聲,又依偎著玉芝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先下馬車,然後伸手扶玉芝下去。
阿寶見許靈扶著玉芝要進內院大門,不由自主跟了過去,卻被人給拽住了。
他扭頭一看,發現是林寒星。
林寒星微微一笑,低聲道:「阿寶,今日已經很晚了。」
阿寶目光炯炯,看著兩人閃過影壁,轉眼就不見了,心裡空落落的,看向林寒星時卻是一笑,「咱們一起走吧!」
林寒星笑著答應了一聲,見許六福在吩咐人安頓馬車和馬,便與阿寶一起離開。
許靈和玉芝才繞過內院影壁,就覺出了氣氛的不對。
他們剛停下腳步,便有一個青衣男子從東邊的遊廊踱了出來,對著許靈和玉芝拱了拱手,「見過許大人、許夫人。」
許靈認出是林玉潤的貼身侍衛劉錦,輕輕道:「殿下來了?」
劉錦答了聲「是」,「殿下在正房等著大人呢。」
玉芝得知林玉潤來了,當即拎著裙裾匆匆往正房去了。
許靈和劉錦寒暄了幾句,也過去了。
觀雪正在廊下守著,見玉芝過來,忙起身道:「夫人!」
玉芝兩步躍上臺階,急急道:「殿下呢?」
觀雪有些緊張,壓低聲音道:「夫人,殿下進了西暗間一個時辰了,還沒有出來。」
殿下規矩大,不叫人她根本不敢進去。
玉芝一想,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阿沁準是又跑到她房間裡睡著了。
她記得阿沁小時候在外書房讀書,平時一大早就得起來,只有休沐日才能睡個懶覺。
往往到了休沐日,她早上正在梳妝,阿沁就會披散著頭髮穿著寢衣衝進來,一下子爬上她的床,小猴子般鑽進還沒來得及讓丫鬟收拾的被窩。
待她梳妝完再去看,阿沁已經如小貓咪一般窩在那裡睡著了。
進了西暗間,玉芝先點著了床頭小几上的白紗罩燈,才掀開床帳在床邊坐下。
林玉潤果真在她床上睡著了,睫毛長長的,眉間的小朱砂痣顯露了出來,臉頰泛紅,嘴唇嘟著,跟個小孩子似的。
她實在是太愛林玉潤了,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見他還沒醒,便又用力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林玉潤這下子終於醒了,眼中帶著迷茫看著玉芝,聲音糯糯,「娘……」
這聲娘叫得玉芝一顆心似浸入了蜜水裡,她笑咪咪地湊過去,在林玉潤額頭上又親了一下,「阿沁,起來吧。」
林玉潤趁機撒嬌,「娘,我要喝水,娘餵我喝水!」
許靈走了進來,恰巧聽到林玉潤在裝小孩子撒嬌,便出去端一盞茶送了過去,「殿下,茶來了。」
玉芝忙起身去接茶盞。
林玉潤如今見許靈就如同見了眼中釘肉中刺,看向許靈時眼睛似淬了冰。
玉芝接過茶盞,掀開看了看,見裡面是碧青的毛尖,忙道:「許靈,阿沁剛睡醒得喝溫開水,喝了茶水晚上他會睡不著。」
林玉潤看向娘親時,眼神又變得純真可愛,聲音裡也帶了委屈,「娘,難道許大人想要我夜裡失眠嗎?我明日天不亮就要去上朝……」
玉芝心疼得很,抬眼看向許靈,「許靈—」
許靈一聽,忙上前接過茶盞,急急出去了,口中道:「我這就去換溫開水。」
他惹不起殿下,還是舉旗投降,避其鋒芒好了!
片刻後,林玉潤就著玉芝的手喝了兩盞溫開水,之後一下子哼哼唧唧,讓玉芝給他按摩腦袋,讓她給他梳頭,一下子又說自己腿睡麻了,要玉芝給他按按,反正沒一刻是省心的。
許靈索性眼不見為淨,坐在明間裡等著玉芝把一見她就生活不能自理的林玉潤給哄出來。
玉芝本就喜歡照顧人,尤其是對待林玉潤時,簡直是母愛光環籠罩一切,把林玉潤當三歲小寶貝一樣哄了起來,收拾得齊齊整整地才出了西暗間。
林玉潤在明間坐下,拿出自己帶來的禮物獻寶。
玉芝接過錦匣子打開,見黑絲絨底座上嵌著一副白銀鑲嵌的白石頭面,這白石打磨得甚是巧妙,在燈光下閃著璀璨的光,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這副頭面真是美得令人窒息!
林玉潤見玉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這套頭面,顯見是喜愛得很,得意洋洋道:「這是大朝會時波斯使臣進貢的,父皇本來想賞人,被我發現了,我就要了過來,娘到時候出去交際就戴上這套頭面,絕對沒人能比娘更耀眼!」
承安帝原本是想把這套頭面賞給一個新近得寵的妃子,被林玉潤給截胡了,拿到玉芝這裡來獻寶。
玉芝想像了下那畫面,不由笑了起來,「我的確很喜歡。」她伸手摸了摸林玉潤的腦袋,笑咪咪地道:「阿沁好孝順!」
不過這套頭面她打算收起來,等將來阿沁娶妻了,就送給阿沁的妻子。
林玉潤被娘親摸了腦袋,美滋滋的,又道:「娘親,妳銀子夠花嗎?」
玉芝想起林玉潤給的那些銀票,笑了起來,「自然是夠花的,而且我還拿出去和人合夥做生意了。」
林玉潤一聽,大感興趣,坐直身子,細細問了起來。
玉芝把自己和孫鶴合夥做生意的事情說了,又說了她和孫鶴預備合夥購買礦山開礦,正要找許靈借蘭珂。
許靈一聽,忙道:「玉芝,殿下早把蘭珂借走了。」
玉芝看向林玉潤。
林玉潤笑咪咪道:「娘,妳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打算做這個生意,剛和許靈借走蘭珂。這樣吧,娘,妳別和孫鶴合夥了,和我合夥吧!」
許靈聞言,當即看向玉芝。
殿下對玉芝會不會太好了?要知道,殿下早有心要壟斷全大周的煤炭生意,他要更多的錢,辦更大的事呢!
玉芝想了想,道:「阿沁,你打算投多少本錢?」若是本錢太大,她可沒法子投進去。
林玉潤依舊是笑吟吟的模樣,「現在還不知道,不過這個生意要做比較久,估計得兩三年才能見到大宗的分紅。」
玉芝一聽就明白了,阿沁這生意做得極大!
她想了想,道:「我不管你本錢總數是多少,我拿出一萬兩銀子吧。」
既然阿沁要做這個生意,她就不打算和孫鶴合夥了。
林玉潤滿不在乎道:「娘,一萬兩太少了,我借給妳五十萬兩銀子,待分了紅,妳再把本銀還給我好了。」
玉芝眼神溫柔地看著林玉潤,忽然笑了起來,柔聲道:「傻孩子,娘知道你要辦大事,何必占你這便宜,我入股一萬兩就好了。」
林玉潤見母親不願意,也不再勉強,反正他自己的娘自己孝順,轉而道:「娘,我餓了!」
玉芝一聽,便知道林玉潤有事要和許靈說,笑著抬頭拍了他一下,起身出去了。
待屋子裡只剩下自己和許靈,林玉潤的聲音一下子沉靜了下來,「許靈,安微被人刺殺,如今重傷,難以指揮軍隊。」
許靈聞言,一下子背脊挺直,「殿下,那西南那邊?」
西南三州章氏勾結境外梵國叛亂,安微率領大軍前往西南平叛禦敵,出師未捷,主帥卻重傷昏迷……
林玉潤雙目如電看向許靈,「許靈,你願意去西南接替安微嗎?」
許靈當即站了起來,躬身道:「啟稟殿下,末將願意!」
他是軍人,享受國家供養,自當為國出力。
林玉潤低聲道:「我只能派你去,西南三州不能落入別人手中。」
父皇身子日漸衰弱,前幾日已經和他正式談過了,有意提前退位做太上皇,讓他繼承皇位。
如今章端雖然被他鬥倒了,可是朝中還有以蔡丞相為首的文官集團,還有北方被定國將軍安家把持的軍事集團,他不願意做一個被這些人控制的傀儡皇帝,必須一步步掌握軍隊。如今安微被刺,就是一個好不容易製造出來的絕妙機會。
林玉潤離開之後,許靈獨自坐在圈椅裡想心事。
這次平定西南叛亂,收復西南三州,對大周、對殿下都太重要了,成功的話名垂青史,失敗的話遺臭萬年。
他只能勝,不能敗,因此須得細細斟酌。
玉芝見許靈心事重重,也不打擾,自顧自先洗澡,又指揮人給許靈準備洗澡水、香胰子、大布巾和潔淨的中衣,然後才拉起許靈,「許靈,一邊泡澡一邊想心事吧。」
許靈一聲不吭,乖巧得很,玉芝讓他起來他就起來,她讓他進屋他就進屋,最後她見他如此呆,不由笑了起來,親手把他剝得乾乾淨淨,扶著他進浴桶坐下。
她素來愛照顧人,見許靈還是心事重重,索性用香胰子幫他洗了頭髮,又幫他洗了全身。
許靈一直乖乖享受著玉芝的服侍,直到玉芝握住了他那裡。
他似突然清醒了過來,湊近玉芝,攬著她的後頸讓她湊近自己,然後吻住了她的唇。
到了此時,許靈才發現自己捨不得玉芝。他恨不得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或者把她扮成小廝帶走。
春風幾度之後,許靈從後面抱著玉芝,低聲道:「玉芝,我要出去打仗了。」
正在沉醉中的玉芝瞬間清醒了過來,整個人似定在了那裡。
許靈勒緊玉芝,低聲道:「半年之內,我一定會回來的。」
第八十四章 懷有身孕阿沁吃醋
轉眼間就到了六月。
六月熱得難受,林玉潤隨著承安帝住在金明池行宮避暑,掛念住在許府的玉芝,便悄悄讓人把她接到了距離行宮不遠的運河別莊。
玉芝下了小轎,隨著張總管進了林玉潤住的院落。
林玉潤出來迎接,一見到玉芝,不由一愣,「娘,妳最近似乎胖了些……」
玉芝看向林玉潤的眼神越發慈愛起來,「阿沁,你要做哥哥了!」
林玉潤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他晃了晃腦袋,笑著道:「娘,進去吧,外面太熱了,還是屋子裡涼快些。」
玉芝隨著林玉潤走過葡萄架,又穿過一簇竹林,最後才進了一處竹樓的二樓。
林玉潤拉著玉芝在青竹榻上坐下,笑咪咪道:「娘,這裡面是不是很涼快?」
玉芝確實覺得很涼爽,坐在那裡游目四顧,發現四面窗子上都糊著綠色蟬翼紗,屋子裡的器具都由青竹製成,氤氳著青竹好聞的氣息,卻沒見到有冰山,便問道:「阿沁,這麼涼快,冰山在哪裡呀?」
林玉潤得意一笑,「就在樓下。」
這是他想出來的法子,讓玉芝住在竹樓的二樓,竹樓的一樓放著用銅盤盛著的冰山,涼氣緩緩透上來,既不會過於寒冷,又涼快消暑。
玉芝覺得這涼氣甚是舒服,一路上出的汗漸漸消了下去,歎道:「我們府裡來京城太晚,沒來得及儲存冰塊,如今夏季可有些難熬。」
林玉潤道:「既然如此,娘妳夏日就住在這裡吧,別莊裡瓜果蔬菜、魚蝦雞羊,都是現成的,吃起來也新鮮。」
他的私邸裡自是儲存了不少冰塊,可以送到許府去,可是這裡比許府住著舒適,他想讓娘親舒舒服服地住在這裡。
玉芝摸了摸已經微微凸起的腹部,微微一笑,「阿沁,那我可不客氣了,我如今有了身孕,一熱就難受。」
林玉潤沉默半日,凝視著玉芝,「娘,妳……妳怎麼了?」
玉芝自然知道林玉潤一時接受不了,見面前的水晶盤裡堆著不少水果,瞧著甚是潔淨,上面還泌著水珠,知道是剛剛洗過的,便拈了一枚葡萄餵到林玉潤口中,緩緩道:「阿沁,你長大了,總要成親的,以後陪娘的時間會越來越少……娘也會寂寞的……」
林玉潤心如刀割,面無表情,嘴巴裡慢慢吃著那顆葡萄,只覺得又苦又酸又澀。
玉芝動之以情之後,開始曉之以理,「再說了,娘真的好喜歡小孩子,先前你小的時候,娘想的就是待你大些了,我再給你生好幾個弟弟妹妹,娘喜歡照顧孩子。」
她是母性特別濃郁、特別喜歡孩子的那種人。
見林玉潤臉頰鼓鼓的,那顆葡萄還在嘴裡,玉芝頓時一陣心疼,把他攬到懷裡,柔聲道:「阿沁,別吃醋了,娘就是給你生再多弟弟妹妹,你都是娘第一個孩子,是獨一無二的那個。」
林玉潤恍若未聞,一顆心好似墮入冰窖之中,他只能竭力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當場落淚。
他剛找到娘,娘就要被小崽子給搶走了……
運河上的風帶著水氣吹了進來,風裡似帶著花香,很是舒適,林玉潤卻感覺不到,依偎在娘親懷裡,滿心都是悽惶。
我又要被娘拋棄了……為了一個不知道男女的小崽子,娘就要拋棄我了……
一直到了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時候,林玉潤起身道:「娘,許靈在西南很好,他已經平定了西南的叛亂,如今正在撥亂反正,待朝廷派去的官員一一就位,他就能趕回來了。」說罷,他心裡一陣酸澀,再也忍耐不住,急匆匆離開了。
玉芝起身跟了出去,眼睜睜看著林玉潤大步流星越走越遠,最後跑了起來,身後青衣衛也跟著跑,她不由歎了口氣。
其實她沒想到會懷孕的,她和許靈在一起,一直都很小心,沒想到還是懷上了。
既然懷上了,說明這是老天爺的恩賜,自然得妥妥當當生下來,健健康康養大。
阿沁那邊,慢慢來吧,只要阿沁明白她對他的心,就不會賭氣了。
 
金明池行宮臨水殿內靜悄悄的,承安帝正立在書案前,一邊看著落地長窗外的瀲灩水波,一邊提筆寫著詩。
坐在一邊寶榻上烹茶的安淑妃用紫檀木托盤端了一個小巧玲瓏的玉青瓷茶盞過來,輕輕放在紫檀木雕螭書案的邊上,湊過來吟詠道:「竹邊臺榭水邊亭,不要人隨只獨行……一番過雨來幽徑……陛下的詩又有進益了,境界似乎更高了,臣妾讀來只覺得滿口餘香,回味無窮!」
承安帝似笑非笑地看了安淑妃一眼,「這是前宋楊萬里的詩。」
安淑妃笑容加深,「怪不得臣妾覺得不如陛下平時寫的詩意蘊更深呢。」
承安帝用筆在硯臺裡蘸了蘸,一邊繼續寫,一邊道:「唉,你們都誇朕的詩寫的好,只有阿沁那孩子有眼不識金鑲玉,居然嫌棄朕替他代筆寫的詩,不肯讓朕去印製。」
安淑妃眸子一深,待承安帝寫罷最後一筆,把筆放在了白玉筆擱上,她便端起玉青瓷茶盞奉給了承安帝,「陛下,聽說殿下又接許靈的夫人去了別莊……」
承安帝沒有說話,兀自欣賞著剛寫成的楊萬里的詩。
安淑妃又道:「殿下還沒有選妃,身邊也沒安排侍候的人,一直這樣和大臣的妻子拉拉扯扯,若是被那些言官知道,朝中怕是又要亂起來了……」
承安帝悠然道:「阿沁日日辛苦朝政,朕才能如此悠閒,他也不過這點愛好,隨便他吧。」
安淑妃還有些不死心,「陛下,許靈在西南前線浴血奮戰,殿下在後方與許靈的夫人勾搭,萬一許靈陣前倒戈……」
承安帝瞥了安淑妃一眼,「許靈在府裡的時候,阿沁不是也常去許府嗎?許靈也沒怎麼反對啊。」
安淑妃被堵得喉中冒出一口老血,強嚥了下去,「許靈……可真是胸懷廣闊啊!」
承安帝見墨跡已乾,慢條斯理地將紙捲了起來,語氣卻已經變了,「淑妃,阿沁的手段,妳還沒真的見識過呢,與其給自己招來災禍,不如安分守己安享富貴。」
安淑妃心裡一凜,忙低低道了聲「是」。
承安帝看了安淑妃一眼,驀地想起了相伴二十年的情分,提醒道:「阿沁親近許靈的夫人,做得再隱祕,朝中那些高官能不知道一點風聲?言官們會沒聽說過?不過是因為都知道阿沁的底線!朕等著阿沁滿二十歲呢,他二十歲生辰那日,朕預備退位做太上皇,趁著還有時間,多出幾本詩集。」
安淑妃臉色蒼白,脂粉虛浮,臉上的妝容似面具一般,背脊上早冒出了一層冷汗,大夏天的潮濕黏膩。
片刻後,她低聲道:「夫君,婉兒明白了。」
承安帝攬著安淑妃,柔聲道:「朕也老了,以後妳和皇后就安安生生陪朕終老吧。」
他原本就不願意做皇帝,更願意做一個詩人,不過是形勢所逼。如今有了阿沁,他自可以終老山林,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想到林玉潤,承安帝心裡滿是溫馨,自言自語道:「阿沁這孩子怎麼還不來看朕啊,不是陪朕來行宮消暑的嗎?」
安淑妃低頭不語。
安氏的兵權被林玉潤一點點剝奪,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俯首稱臣。
罷了,既然陛下主意已定,還是把這消息傳給家族吧,只是不知道父親和三位兄長會不會心甘情願讓出兵權……
承安帝離開後,安淑妃連忙派人將消息傳回家。
 
京城定國將軍府接到消息後,幾位老爺當即聚到外書房。
外書房中肅穆靜謐,院子裡梧桐樹高大茂盛,樹冠鬱鬱蔥蔥,遮住了大部分的日光,再加上外書房內擺放著用青玉蓮花盤盛著的冰山,自是涼爽異常。
定國將軍安老太爺端坐在黃花梨木圈椅裡,皺著眉頭不說話。
書房裡頭立著三個中年人,都肌膚微黑,長著一樣的丹鳳眼,自是安老太爺的三個兒子。
其中大老爺安如山低聲道:「父親,兒子已經接到安微的家書,他的傷已經好了,沒事了,如今正在許靈軍中參贊軍務。」
安二老爺安如亮冷笑一聲,「從一軍主帥到參贊軍務,還叫沒事?大哥,爹,許靈欺人太甚!」
安三老爺安如風冷冷道:「是許靈欺人太甚,還是殿下欺人太甚,誰心裡沒桿秤!」
安老太爺沒說話。
安二老爺看向安老太爺,「父親,安微帶去這十五萬軍隊,可是咱們安家軍的一半兵力了,如今全被許靈吞下,如果這次咱們忍下的話,下一次,咱們就保不住剩下的十五萬軍隊了!」
安老太爺閉上了眼睛,「我自有主張,你們在外,記得不要露出一絲痕跡。」
他們安氏家族是絕對不能坐以待斃的,不過卻不能在這時候動手。
聽說許靈與夫人陳氏伉儷情深,若是想離間許靈與太子殿下,還是要從許夫人身上下手。
不過許靈剛接了安氏的軍隊不久,他的夫人若是出事,未免太過明顯了……
還是耐著性子再等等吧,機會還是會有的。
安氏三兄弟齊齊答了聲「是」。
 
夏日午後,閒來無事,承安帝做了一首消夏詩後就去睡午覺了。
他睡著睡著覺得不對,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林玉潤正趴在御榻邊,眼睛浮著一層水霧,薄薄的眼皮也有些紅。
承安帝頓時一陣心疼,忙伸手握住林玉潤的手,「阿沁,怎麼了?朕還沒有駕崩呢,用不著哭!」
林玉潤心裡難受得很,卻又無處可以訴說,只能來尋承安帝了。
他把臉埋進承安帝手心裡,低聲道:「父皇,我被拋棄了……」說罷,淚如雨下,只覺得當真是痛徹心扉。
承安帝一愣,難道是許靈的夫人終於醒悟了,拋棄了阿沁?
感受到林玉潤的眼淚濡濕了自己的手心,承安帝再也躺不下去了,當即坐了起來,一邊撫摸著林玉潤的腦袋,一邊皺著眉頭生氣。
許靈的這位夫人,怎麼能對朕的阿沁始亂終棄!阿沁好可憐,多少年沒這樣哭過了!
待林玉潤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承安帝這才道:「阿沁,是許靈的夫人陳氏拋棄了你嗎?」
林玉潤把眼淚全蹭在承安帝中衣的衣袖上,低低「嗯」了一聲。
承安帝見林玉潤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淚,心疼得很,柔聲開解著,絲毫不覺得自己護短,「阿沁,陳氏為何拋棄你啊?」
林玉潤更傷心了,「她有了身孕!」
承安帝繼續循循善誘,尋找解決問題的法子,「懷孕了?誰的?」
林玉潤抬眼看向承安帝,眼裡滿是錯愕,「當然是許靈的!」
承安帝心裡鬆了一口氣,心道:阿沁沒私生子就好。
他抽了方潔淨的帕子拭去林玉潤臉上的淚痕,「為何陳氏有了身孕就要拋棄你?」
林玉潤搶過帕子,在臉上胡亂擦了一通才道:「她有了孩子,我就不是唯一的那個了……」
承安帝,「……」
阿沁這孩子,實在是太幼稚了!
見林玉潤傷心得如此認真,眼裡滿是淚,承安帝心中暗自覺得好笑,面上卻嚴肅得很,「阿沁,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放棄了。陳氏既然疼愛她的孩子,那你就待她更好,讓她把心思一點點移到你這邊,讓她更偏心你呀。」
林玉潤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天真又可愛,「可以這樣嗎?」
和一個還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爭寵,可以嗎?
承安帝一本正經,「自然可以了!阿沁你看,父皇起初那麼多皇侄,可不就最偏心你?」
林玉潤覺得父皇的話大有道理,翻了個身靠著御榻坐在厚厚的地氈上,靜靜想著心事。
承安帝暗自鬆了一口氣,心裡卻又有些美滋滋。
阿沁有了心事,就來向朕傾訴,看來還是和朕更親啊!
林玉潤雖然傷心,卻知道在爭寵大計上,自己若是想占上風,一定要牢牢占據自己在娘親心裡的位置,千萬不能讓弟弟妹妹搶走,因此他一邊忍著妒忌,一邊命人妥善地照顧玉芝。
他每隔三日就派人把最新鮮的瓜果菜蔬、魚蝦肉蛋送到別莊去,而且還親自從青衣衛中選了兩個丫鬟送到玉芝身邊。
除此之外,只要有空,林玉潤就往金明池行宮跑,先陪在行宮避暑的承安帝吃飯,耐著性子聽承安帝讀詩,然後再去運河別莊陪伴著母親,聽母親讀書彈琴。
他沒想到母親真人不露相,居然還會彈奏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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