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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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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802

《閨女有才又有財》卷二

  • 作者明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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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受不了那些算計他們二房的人,看起來溫和似水,實則一肚子壞水,
比如說她那個愛擺清高姿態的祖父,堂姊加油添醋告她的狀,
祖父表面站在她這邊,其實是打算應了有心人的要求,
讓她爹認了那叫容唯嘉的女子當女兒,對外說是她從小分開養的孿生姊妹,
她呸,有眼睛的都覺得她倆哪裡像了?她的容貌甩了容唯嘉不知幾條街!
上輩子的夫婿對自己一見鍾情,擺出一副翩翩佳公子貌來糾纏,
但他哪比得上姜璿一根腳毛,她乾脆給他和容唯嘉下藥,助他們早日燕好,
別再到她面前噁心她,這一世想偷她身分更是沒門,
而去參加京中宴會,那些貴女們面上和善,卻沒一個是好惹的,
不過她也不擔心會被欺負,有姜璿的嫂子及妹子護著,她不坑人已算是好,
只是外人好防,家裡人要害起人才是最毒辣,
她爹的身世曝光,加上白老夫人、三房設計二房的諸多齷齪事被揭穿,
她家認祖歸宗後改姓搬出去,白家人還敢上門討恩情,
她就一條一條帳算清楚,到底誰欠誰,可如此一來他們父女名聲大壞,
宮中竟有人藉此生事,不想讓她嫁得成姜璿……
明槿,邏輯縝密的理工科女子,
偏偏喜歡創造一個個全新的世界,喜歡每一個筆下的人物,
賦予她或他自己的生命,展開他們的悲歡離合。
相信宿命,更相信美好可以由自己創造,
所以寫下的每一個美好的結局都不只是上天賜予主角的幸運,
而是他們努力獲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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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凌國公的要求
白老太爺進到廳中,看都不看因著他的出現而氣焰頓失,往後瑟縮了的白靜妍,只黑著臉衝著三兒媳韋氏冷道:「韋氏,妳去把妍姐兒帶下去梳洗一番,整理一下儀容,小小年紀就在眾長輩面前衣容不整,口出穢語,實乃教養之過。」
白老太爺不常出現,但在家中卻極有威信,他一般不太理會孫女們的事,此時這般說話極為少見,可見其嚴重性,就是韋氏平日裡在白老夫人面前再機靈,此時也是半點不敢吭聲,忙上前扯了被白老太爺有些嚇住、面色蒼白的女兒退下了。
白老夫人聽到老太爺說話,雖然心中不悅,但也並未反駁,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白老太爺坐到白老夫人身邊的主位,白二老爺便上前沉著臉給老太太請了安,喚了聲「母親。」
白老夫人看見他這般黑著臉的模樣,心中更是不悅,她不會直接駁斥白老太爺,卻不代表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
她看著白二老爺道:「老二,你可也聽見了,你那孽女做的好事!」
白二老爺抿了抿唇,破天荒的反駁了白老夫人,「母親,您也聽朱嬤嬤說了,姝兒她虔心禮佛,莊子上條件簡陋卻半點不懼,是妍姐兒自己要住過去,結果受不了莊子上的清苦,跑了回來,這事如何能怪姝兒?」
白老夫人沒想到兒子竟然偏袒女兒駁斥自己,想到這段時間兒子屢屢為了那陳氏母女違逆自己,心中不悅更甚,這陣子常犯的胸悶症又開始隱隱發作起來。
當初就該堅持不讓陳氏入門,那妖婦生出來的東西果然也不是個好東西!
白老夫人正待訓斥兒子,那邊白老太爺卻又咳了聲,發話了。
白老太爺道:「夫人,我看此事都是妍姐兒吃不得苦,偏還要跑去姝姐兒的莊子上要跟著姝姐兒一起禮佛,結果累人累己,回來還好意思告狀,真是丟人現眼!以後此事休要再提。至於姝姐兒……」
他聲音緩和了些,對著白二老爺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道:「很快就是我的壽辰,老二,你準備一下這幾日就把姝姐兒接回來住吧,這孩子一片孝心,但她年紀小小也不可太過苛求自己,等過了我的壽辰,再送回莊子上或在隔壁置上個小宅子讓她住著也不遲。」
白二老爺聽了這話並沒驚喜也沒意外,只仍沉著臉應下。
白老夫人聞言臉色卻是刷地一下沉了下來,老頭子不僅駁斥了她的話,甚至要接那妖孽回府,那自己怎麼辦?想到那病痛的厲害,她……
白老太爺自然也注意到自己老妻的臉色,他歎了口氣,轉頭對著她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低道:「此事暫且如此吧,一會兒有關姝姐兒,我還有事情和妳商量,妳且稍安勿躁。姝姐兒這孩子,在姊妹中可是出挑的,說不得有什麼大造化,妳何苦揪著她不放,說起來那也是妳的孫女。」
說完也不等白老夫人臉色驟變,轉身揮了揮手,命下面的兒子媳婦孫媳孫女們各自退下。
眾人離開,廳中除了幾個侍立的小丫鬟,很快就只剩下白老太爺和白老夫人兩人。
白老夫人看著白老太爺,面色沉沉,冷冷道:「老爺子,你這是什麼意思?那姝姐兒是有什麼造化,讓你不顧我的身體也要接她回家中?」
白老太爺看了她一眼,伸手揮退了侍立的眾人,有些無奈的道:「那命相相沖之說到底作不作得準還很難說,妳那次生病根本可能就是心情不好舊疾犯了,又何苦一直抓著不放,讓姝姐兒回來也只是住上幾日,待過了我的壽辰就送走,這還不行嗎?」
白老夫人冷哼一聲,卻也不再糾纏此事,轉而問道:「那你所說什麼造化,是什麼意思?」
白老太爺皺了皺眉,欲張口卻還是搖了搖頭,道:「這裡人多口雜,還是去我院中書房再說吧。」
白老夫人心中一沉,竟然需要去他避居的小院子,想必事情不簡單了,她甚至隱約覺得是跟當年舊事有關……於是沒再出聲,而是沉默順從的起了身,跟著他去了他的小院。


白老太爺自從翰林院編修退下來後,一直偏居於白府後院一個偏僻的小院子,院子很小,不過僅僅三間房而已,一間廳房,一間書房,一間臥室,平日裡這裡甚少讓旁人出入,服侍他的也不過只是兩個心腹小廝。
兩人先後進入白老太爺的書房,小廝送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白老太爺看了一眼坐在雕花椅上沉默的老妻,歎了口氣,將目光轉向窗外,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我知道妳這些年來一直對仲謙的事耿耿於懷,妳私心裡甚至可能還懷疑仲謙是不是我在外面生的孩子,卻逼得妳將他當做嫡子來撫養。」
白老夫人冷道:「不,我沒有懷疑過。」她沒有懷疑過,過去這些年撫養次子,她也問心無愧。「如果懷疑,過去那麼些年我不會對他那麼盡心盡力的教養,當年我們初到京中多麼困難,我可有半點苛待過他?你既說他是恩人之子,萬不得已才託付,我便一直當他是親生兒子般教養撫育。不過反是你,待他甚過親子,教養更是用心……」
所以,幾個兒子中唯有他一人成才,獨中二甲進士,然後官運亨通。
後來雖然娶了她娘家侄女,卻對她冷淡,侄女在抑鬱中不幸難產早亡,最後還不顧她的意願,一意孤行的娶了那個商家女。她教養他問心無愧,可是他卻讓她屢屢堵心。
幾個兒子中,唯有這個二兒子過得最好、最為暢遂,反是她的長子和幼子慢慢的竟要仰他鼻息生活,他的子女也都能結上比她的親孫子、孫女更好的親事。
她的親孫子、孫女甚至要小心翼翼討好他,才能得到更好的庇佑。
這和當初送來的那個襁褓中的孩子完全需要靠她的施捨和照顧不同,讓她的心態不知不覺就起了變化,初心總是會隨著生活的艱辛和複雜而慢慢轉變,及至眼下諸事似乎完全脫離了掌控,讓她的情緒更加有些失控。
白老太爺回頭看著她沉鬱的眼色,微歎了口氣,這麼些年,她的心思他如何不知一二?
可是次子比其他兩個兒子更優秀,並不是他教養不同的緣故,而是人的天資不同,性情不同,這如何能強求?且妻子溺寵幼子卻不自知,養得他軟弱而依賴性極強,又能怪得了誰?
然而想到妻子跟隨自己,帶著幾個孩子從江南逃離戰亂,一路入京,這麼些年,她操持家務,教養子女,當初還要想方設法維持生計,她也曾是大家小姐,哪裡吃過這麼多苦?所以家中很多事情他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罷了。
他搖了搖頭,道:「這些年我都沒有跟妳言明仲謙的身世,是怕妳聽了徒增煩惱,如今……也罷了。
「當年聞州城破,容將軍帶著殘餘兵力撤離,容夫人在將軍府聽聞戰敗消息,難產而亡,留下這個孩子,當時這孩子才出生幾日,不可能跟隨容將軍撤離,所以才託付給了我。
「容將軍於我白家有大恩,否則當年混亂之中,白家就被匪徒給滅了門,所以容將軍有託,我自當盡力,正好當時我們那個孩子去了,便抱了他來養,想著也能慰妳失子之痛。」
這些舊事他一直未有明說,白老夫人卻都大概知道。
當年白家是聞州城望族,和將軍府交好,她和將軍府的容夫人也算得上是手帕之交,二兒子長相既有容家又有容夫人的特徵,他慢慢長大,長相越來越有他們的影子,她怎麼可能猜不到?所以她是當真沒有懷疑過白老太爺。
江南一帶熟悉將軍府的遺老不少,次子越大,長相越像容將軍和容夫人,這也是當年他們舉家離開江南的原因之一,當然首要原因還是想要避開戰亂,新朝建立後,京中穩定不少,也能更好的求前程。
當然這中間白老夫人也曾因為家計艱辛,過得不好,在心底隱隱遷怒過次子,只是這種情形就難以宣之於口了。
白老夫人聽著白老太爺說著舊事沒有出聲,他此時不顧避諱,直白的提起舊事,必有緣由。
果然,白老太爺頓了頓,繼續道:「前些日子,凌國公府的國公爺曾經找過我,說他知道了仲謙的身分,並以此為由,想拜託我一件事。」
白老夫人臉色陡變。
凌國公府祖輩也曾是前朝舊臣,但更是當朝勛貴,凌國公夫人周氏還是當朝皇后華皇后的姨表妹。
當年皇后娘家華家是北地武將世家大族,前朝聵庸,民不聊生,華家將女兒嫁予當時的南地異姓藩王姜家,後姜家叛朝,華家舉家支持,合力在渭地殲滅前朝殘兵,誅殺所有逃至此地的前朝皇室。
白老夫人嘴唇抖了抖,臉色難看,但還是壓著恐懼道:「他們想做什麼?朝中前朝舊臣舊族不知凡幾,收留的舊臣後人也有大把,就算—— 」
「妳不必擔心。」白老太爺打斷她道:「前朝被滅,容家雖沒什麼後人留下,但卻不是被當今皇帝給下旨滅族的,我們收養仲謙更是在新朝建立十多年之前,就算仲謙的身分爆出來,也不過是可能讓有些人忌諱,影響他的仕途而已,且我們當初隱瞞仲謙的身分,並不是為了瞞著皇上,當時天下未定,各路混戰,容將軍為舊朝大將,這孩子落到誰的手裡都會是容將軍的掣肘。
「凌國公跟我說此事,並不是威脅我什麼,他的目的不在於此,只是有一件事著實跟仲謙有些牽扯。凌國公道是他夫人的娘家周家族人,曾在渭地收養一女,前不久帶了那女子入京,凌國公夫人以前在渭地時就一直十分疼愛那孩子,他原先也沒太過留意,只是前些日子他偶然在千葉寺得見姝姐兒,驚覺兩人很有些相像,覺得蹊蹺,於是特地尋了那周家族人和那孩子老僕進行查問,才得知那孩子乃是當年容將軍家的後人,也從那孩子老僕口中知道了仲謙的身分。」
「那孩子是容家人,她身邊有老僕知道當年我們收留仲謙的舊事並不出奇,想必當年容將軍將此事告訴孫女也是萬不得已,希望那孩子若是真需要時,有著能投靠仲謙這個唯一的叔叔的意思。
「凌國公覺得既然那女子和仲謙有親,又和我們姝姐兒這般像,希望我們能給那孩子一個身分,就說那孩子本是姝姐兒的雙生姊姊,只是蜀地向來有雙生不同養的說法,就把孩子送了出去,現在孩子大了才接了回來。
「現在,收養她的那個周家族人只是旁支,地位不高,且若是凌國公夫人把她接到國公府住著,將來和我們姝姐兒生得這般像,引起有心人的留意,總是個麻煩。」
白老夫人的臉色也隨著老太爺的話一變再變,聽完後並沒有因能和凌國公府攀上關係而喜悅,反是面色更加沉鬱。
剛剛白老太爺轉述凌國公的話,除了拜託他們的事以及那女子是當年容將軍家後人之事,其他的什麼凌國公夫人娘家族人旁支收養的,凌國公在見到姝姐兒之前對那女子身分毫不知情等等,她一句都不信,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凌國公發現了妻子娘家竟然收養前朝死忠之臣的後人,正想著如何甩掉麻煩,然後正好意外見到姝姐兒,詫異之下查了他們家的事,就想著把這個麻煩塞給他們!
她就覺得這個孫女是個妖孽、麻煩,果然沒錯!
就因著她那長相,這才引來這場禍事,那什麼大師說她和自己命相相沖,一點都沒說錯,不,她不是只和自己命相相沖,她是和他們白府都相沖!
不過她又有些疑惑,如果只是普通的容家後人養了也就養了,以凌國公府的權勢……她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大變!
她緊盯著白老太爺,聲音都帶了些顫意道:「容將軍府……容將軍和容夫人的孫女,當年容將軍的長子、後來的忠勇大將軍尚了公主,誰人不知?凌國公這麼在意那女子的身分,怕旁人疑心,那女子是不是和那前朝公主有什麼牽連?」
容家後人身分就算是揭穿了也沒什麼大礙,當朝官員不少都是前朝舊臣大族,也收養不少前朝舊臣之子之女的,想扯總能扯出些關係來,就是當今皇族也曾是前朝異姓藩王,和朝中各大家族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更別說華皇后出自前朝渭地武將世家華家,和舊朝舊臣都有各種聯姻關係,那些舊事,當真是扯也扯不清楚。
但是,誰又不知道當今皇上因殺父殺母殺兄之仇,對舊朝皇室恨之入骨,若那女子竟是忠勇大將軍之女,也就是公主的女兒……
白老太爺沉沉點頭,道:「凌國公雖未言明,但我也猜出來了。容將軍家子嗣不豐,當年容夫人除了仲謙,也只另有一長子,就是後來尚了公主的忠勇大將軍,那女子既能和姝姐兒生得相像,必是血緣很近,不可能是什麼遠房族人,且能讓容將軍把我們抱養了仲謙這樣重要的事都告訴了那女子的老僕,想來她的身分必不簡單。」
白老夫人一聽此言,馬上斬釘截鐵地道:「不行,既然如此此事就絕不能同意,容家之恩,我們撫育了仲謙這麼多年,教導他成人成才,又替他娶妻生子,這恩情早就還清了,我們絕不能和前朝皇室牽扯上關係,此事鬧出來,以皇上的脾性說不得就是滅族之罪!」
白老太爺看了自己夫人一眼,面色陰沉的道:「此事我何嘗不知,可是那女子既知道仲謙是她叔父,她若有心,此事要拒絕就不容易。
「而且,凌國公暗示了,凌國公府想給她一個堂而皇之的身分最主要的原因是,凌國公夫人和世子都很喜歡這女子,凌夫人有意為世子聘她為媳。
「可是據凌國公說,當初收養那孩子時為了不太過扎眼,選的只是周氏族內一個很遠的旁支,身分委實太過低微,若是凌國公府直接聘了她為媳,必然引起非議,那女子將來成為世子夫人後,也要在京中走動的,她那長相必會引起有心人的猜疑。
「再說朝中舊族不在少數,總有人對忠勇大將軍和容夫人有些印象,屆時……還有她和姝姐兒長得那般相像,怕是到時候連我們家都會惹上麻煩,可若現在就認了,說是仲謙的孩子、姝姐兒的姊妹,她和姝姐兒生得像,我們白府和凌國公府又素無來往,背景更無牽扯,如此反倒沒什麼好讓人懷疑的。」
白老夫人聽了此話仍是沉著臉,並未有多動心,相比起這件事帶來的好處,風險實在太大。
況且凌國公府是否真會聘了那女子為世子夫人,她十分懷疑。
白老太爺歎了口氣,他如何不知道此事風險太大,只是他當年收養了仲謙,然後那女子又知道這麼一個叔叔的存在,她有心拉上關係的話,自家想脫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只能繼續勸道:「有容,凌國公府想直接聘那女子為世子夫人,的確風險很大,但若我們認了那女子,風險就會小很多,因為誰都知道姝姐兒是仲謙的親女,這事再查也查不出問題來的,就是仲謙之事,時隔這幾十年,若不是那女子身邊舊僕相告,當年又做得隱祕,誰能查得到?
「妳也不必太過懷疑凌國公府是否有聘那女子的誠意,妳仔細想想,當年下嫁給忠勇大將軍的是哪位公主?那是永惠公主,她的母妃是周妃,就是出自渭地周家,凌國公夫人的姑母,所以凌國公夫人疼愛那孩子也是真的,據說以前凌國公一家在渭地的時候,那孩子便是住在渭地的凌府裡,和世子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我們認了那女子,她嫁入凌國公府,這對我們家來說倒是一件極好的事,凌國公勢大,又是皇親國戚,凌國公夫人和華皇后親厚,以後子孫的仕途還有姝姐兒和她其他姊妹的婚事,也都不會差了。」
白老夫人聽著這話,好半晌才道:「此事……此事還是容我再想想。」
雖然知道老爺子這般仔細跟自己說,凌國公府又勢大,這事怕是拒絕不了的。
她只覺太陽穴隱隱作痛,伸手慢慢揉了揉,突然又想起什麼,緩緩抬頭,眼睛盯著白老太爺,問道:「此事你可有跟仲謙說過?你有沒有想過,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女子,其他人倒還罷了,仲謙那邊要如何解釋?還有陳氏那邊,會不會出什麼紕漏?」
此事一出,次子不可能不懷疑那女子的身分,弄個不好,他就會知道自己並非她的親生骨肉,她含辛茹苦養了他這麼些年,可不是到最後要失去這個兒子的。
另外,陳氏必會以為這女子是仲謙的私生女……私生女?!白老夫人卻是心念一動。
她想到,白老太爺未說出口的話必然還包括,外人即使懷疑那女子的身分,也只會當她是仲謙的私生女,甚至陳家還有陳氏也必然會如此認為,所以此事對他們白家來說,的確風險不大。
白老太爺搖頭,道:「這事我只略略跟仲謙提了提,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只說是凌國公府的國公爺偶然在千葉寺見了姝姐兒,和他們收養的孤女長得有些像,就想將那孤女寄到他名下,將來也好婚嫁。
「這事我們不提,仲謙孝順,就算心中有疑惑,必也不會提起,妳只當不知,如何安排便讓他如何信罷了。至於姝姐兒,我看那孩子生得很是出色,若是將來那女子果真嫁人凌國公府為世子夫人,姝姐兒就是凌國公府世子夫人的妹妹,身分也會隨著上去,將來嫁得必然不會差。
「凌國公也親口說了,若我們認了那女子,將來必不會薄待白家,就是姝姐兒的婚事,也會幫她挑一戶門第高的……且我還隱隱約約聽說,皇家似乎準備選秀,皇上有意為諸藩王之子賜婚,便是從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員家女兒中挑選……我們家現時也就姝姐兒一個夠資格而已。」
說到這裡,看老妻臉色又是一變,他怎能不知她的心事,不就是希望自己嫡親孫女的婚事能強過姝姐兒罷了,可是她也不想想,她們又哪點比姝姐兒強?
白老太爺歎了口氣,道:「姝姐兒她到底還是白家女,她好了,白家一樣好,她不好,白家難道又能好?且不過是個孫女,妳待她好些,又會怎麼樣?她的婚嫁也半點不需要妳貼補,妳何苦為難於她?」
白老夫人聽了這話,心裡真是各種滋味難言,她一開始也不是不想對那丫頭好一些,可是卻不知為何,見到她就隱隱覺得不舒服,聽她說話更是常常被噎得氣悶,怕這就是天生相沖,佛祖總不會錯的。
不過,這且罷了,她此時已經開始在想,這事之後二房格局會變得如何,她又該如何拉攏兒子和拿捏陳氏,如何做才能對他們白府最有利。
白老太爺看著她面色轉換,沉吟不語,心中隱隱也有些不安。
此事事關重大,他之所以這般詳細跟自己夫人說了,也是知道次子突然多了個女兒之事必會引得府內眾人多番懷疑,以後那孩子畢竟要在內宅生活,跟老妻說清楚,也好讓她妥善處理此事,擺平各方的複雜聲音,更萬萬不可猶如對待姝姐兒那般怠慢了她。
第二十二章 妳有一個姊姊
因為老太爺只是暗示,白二老爺對父親所提之事還沒有多想,以他的理解,不過是類似收個義女之類的事,給個身分,讓凌國公府承了這個人情,也並非什麼大事。
可是翌日白二老爺見完母親,那臉色就不是一般的難看了。
因為白老夫人說那女子是前朝遺孤,身分敏感,讓他認了她做私生女,對外卻說是姝姐兒的孿生姊姊,這事就是對他妻子都不能明說,更不能半點牽扯到凌國公府。
也就是說,在外人面前說是孿生,但在自己夫人面前,他只能認了那女子是他的私生女!
還要說服夫人讓她認了當初生的是雙生女,幫他把蜀中那邊都安排好,不要留下丁點把柄,讓人產生懷疑。
白二老爺想到自己夫人還有一個多月就要臨盆,簡直是頭大如斗,他向來和夫人恩愛,如何能做出這種事,還是在她生產的時候!且她身體本來就不好,萬一一氣之下……
白二老爺簡直冷汗涔涔。
因此他想著無論如何此事都該先壓上一壓,免得路途遙遠,他又不便解釋,若是夫人因此發生了什麼意外,那就是悔之莫及了。
反正凌國公府既收養了那女子十多年,也不差這幾個月。
所以事後白老太爺再提,白二老爺都只是一拖再拖,道是此事當緩上一緩,最好是等妻子生產完,上了京才好細緻安排云云。
另外白二老爺想到那日四侄女對自己小女兒的誣陷控訴,還有三弟妹的幫腔,心中也很是不悅。
記憶中四侄女在自己面前也多是乖巧文雅的好孩子,以前母親在信中也多有誇讚她們,還讓自己對她們的婚事什麼的都多費點心,又說她們對自己女兒多麼友愛,因此這麼些年來,他對侄子侄女也都甚好,讀書請先生、婚嫁時盡心幫他們尋門當戶對、品性好的人家,也要求自己夫人對他們盡心,每年四季禮物,時新衣料首飾都送上京來,之前各個侄子侄女的婚嫁置禮添妝都極其豐厚,沒想到四侄女會睜眼說瞎話,誣陷自己的女兒,真真如同父親所說,教養極差。
母親誤會女兒,一旁大嫂那些侄女也沒有一個人替女兒說話,三弟妹更是明顯對女兒不善。
想到前幾日大女兒的暗示,白二老爺心中更是懷疑和惱怒。
小女兒在自己身邊長大,養得乖巧孝順又純善,他自然是相信她的,且又有兒媳和大女兒佐證,女兒在莊子的確是過著清修生活,為她母親和祖母祈福。
可恨女兒都這樣了,這些人還要在母親面前誣陷挑撥,無怪乎母親不喜自己妻子和小女兒,原來是有這些緣由在。
家事煩擾,讓白二老爺心情很是有些鬱悶,這些都是他在蜀地十幾年從來未曾有過的,因為那時俱是有自家夫人幫自己打理,哪裡需要他操上半點心。
白二老爺心中正煩著府中這許多事情,外面接著傳來一則消息,讓他又是忍不住起了一身的冷汗,只覺好險,差點又坑了自己女兒,甚至毀了白家百年的聲譽。
正是溫家的事鬧了出來。
那溫習元的表妹周蘭月在成親之前跑到官府,狀告現任未婚夫鐘由才和前任未婚夫新科進士溫習元合謀騙婚。
道是溫家先逼她否認與溫習元幼時的婚事,再收取鐘由才錢財,哄騙她嫁予他,實際卻是將她賣給家中已有妻室的鐘由才為妾。
這種苦情八卦傳播得向來最快,更何況溫習元還是年紀輕輕的新科二甲進士,不少人眼中的乘龍快婿。
這火還差點燒到白家,因為那溫習元曾跟不少人說過,他鍾情的是他前未婚妻白郎中家的五小姐。
白二老爺真真是惱羞成怒,幸虧他早聽了女兒之言,曾當著同僚的面嚴詞拒絕溫習元的再續婚約之意,道是「當初是不知他幼時曾有婚約,這才魯莽定了親事,後來得知溫進士早就有了婚約,無論是口頭還是正式,我白家都不能當不知道。後來既已解除婚約,便當再無瓜葛」云云。
這因有人作證,此事才算沒能燒到白家頭上,讓白二老爺無端添上個「仗勢欺人,奪人女婿」的名聲。
至此,白二老爺之後更是疼惜信服自己的小女兒,只覺她年紀小小卻才德兼備,心思純善主意又正,這且是後話。
且說溫家這案子,溫家這事原本是個糊塗帳,大家心裡各有各的見解,但官府卻是不好判溫家的,因為溫家有左鄰右舍和媒人為證,的的確確是打算把周蘭月嫁給那鐘姓舉子為妻,不過那鐘姓舉子家有妻室騙婚倒是妥妥的。
周蘭月告官,溫家雖然心裡恨極,只覺得是養了條反噬的毒蛇,但也只能暗中打點彌補一二。
說實話,鐘由才家有妻室這事,溫夫人還真的是不知道,她也算是放下身段了,哄著周蘭月,道是他們的確不知那鐘姓舉子原來有妻室,這事都是她糊塗,好心做了壞事,她只當鐘家是閩地大族,周蘭月嫁給他也不算委屈,又見他態度誠懇,這才同意了求親,請周蘭月諒解她這個舅母,還是歸家來,以後舅母必當幫她再尋個好婆家。
如此,也是否認有那個當初長輩戲言的婚約,再說此事溫家也算是苦主,無端端的反被汙了清白名聲。
坊間更隱隱傳出,溫家好心收留養育孤女,結果這孤女看表哥考上進士,定要賴上表哥的傳言。
周蘭月畢竟是無依無靠的孤女,溫家是她最後的親人了,就算心中不甘難受,聽了溫夫人之言也有所軟化。
如此,就在官府準備以鐘由才騙婚,溫家無辜來結案時,事情卻又出現反轉。
鐘由才一反之前的沉默不語,一口咬定溫家早知他已有妻室,但為了擺脫幼時訂親的周蘭月好攀附權貴,就收了自已的銀子,將周蘭月賣給自己為妾,那所謂的媒人、拜堂成親都是說好了為了溫家面子上好看而已。
至於周蘭月,他只見過幾次,見她長得尚可,性格又溫婉,以為她也是知情且默認的,這才應了此事。
而媒人和左鄰右舍什麼的證明他求的是妻,那些不過是口頭之說,並無聘書,在閩地以及很多其他地方,娶二房為了好看也是會請媒人的,這些事溫家都是心知肚明。
又道他們鐘家在閩地也是大家族,要納妾有得是美貌女子願意,犯不著去騙婚一個才貌不過中等偏上的小戶之女。
京城眾看官又是一片譁然。
溫夫人急得差點一夜白頭,忙趕著去尋那暗中給她出謀劃策的工部尚書家次媳田二夫人。
說好的這案子上面已打點好,如何會出現這種反轉,還傳了出來?
可田二夫人這次一改之前的熱情,溫夫人幾次求見都不肯見,後來大概是怕扯上自己家,毀了女兒本來就已經不好的名聲,這才勉強見了。
田夫人只勸道:「怕是你們家惹上了什麼不能惹的人,我們老太爺已經親自下令,不許我們再插手此事,我看夫人妳還是好好哄了那周蘭月,只把事情推到那姓鐘的身上去便是。哼,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你們還是讓令郎納了那周蘭月為妾為好,屆時還不是什麼事情都由你們說了算。
「出了這事,這京城令郎是肯定不能待了,我看還是讓我們家老爺幫忙,給令郎謀個遠一點的外放,這事過了幾年也就沒人記得了。」
溫夫人聽到「惹上了什麼不能惹的人」,心中恐駭,但後面聽田二夫人所勸,也稍微找到了主心骨,縱使心有不甘,但仍是定了定心,回家照著田二夫人的話去辦了。
奈何周蘭月自聽了鐘舉人的說詞,原本已經有些軟化的心又開始對溫家恨極,且知道以舅母的性子,自己若是再回到溫家,必是死路一條,便只咬定說事已至此,她知道溫家嫌棄她孤女身分,她便如了他們的願只當那個婚約不再,此案了結後她便會去女子善堂做教習。
原來周蘭月告官之時便向女子善堂求助,得到女子善堂的幫助,並且還通過了善堂教習的入門考試。
最終這案子判處下來,溫家和周蘭月的婚約無效,溫家賠周蘭月一定的銀錢,以後兩不相干,溫家不得干涉周蘭月所有事情,又革了鐘由才的舉人功名,十年之內不得再參加科舉,結了此案。
說到底溫習元和周蘭月的婚約沒有文書,是作不得準的,周蘭月是孤女,按常理來說,她舅家溫家養著她,也是有權主導她的婚事,所以溫家就算是真賣了她為妾,最多受些旁人的唾沫,但也判不了溫家之罪,且除了鐘由才的一面之詞,並沒有證據證明溫家是想賣了周蘭月給他為妾,反有證人證明,他們是打算認真將她嫁給鐘由才為妻的。
這案子這樣結,已經算是偏向了周蘭月。
而溫家看似沒受到什麼嚴重的懲處,但到底溫習元的名聲毀了不少,尤為讀書人家所不齒,這個汙點卻是洗不掉了。
溫夫人看著兒子沉默陰鬱的模樣,再無半點過往的意氣風發和清傲風雅,原先滿腔想責怪他的話就卡在了喉嚨口,再說不出來。
在她看來,惹出今日之禍八成都是因為兒子不肯應了那田家的婚事,非要去尋那白家,還說什麼一直鍾情的都是白家那個禍害、妖女,這才把本無多少人知道的婚約之事給攪了出來,直至搞到現在的風風雨雨。
想到田二夫人說什麼「惹了不該惹的人」,除了他們不識相沒有應了田家的婚事,還能惹到什麼其他有權勢的人?
白家現在也不過就是白二老爺一個五品官,她不覺得白家有什麼是田家需要忌諱的,將原本差不多都擺平的官司又攪出風浪來。
溫夫人覺得,說不定這也是田家的逼婚之計,她觀那田二夫人的意思,還是會為兒子前程籌謀的,分明就還有心把女兒嫁過來。
她知道兒子的想法,不就是嫌棄那田小姐長得不夠好嗎?可是娶媳娶德,又不是納妾!
溫夫人心中恨極,想到白靜姝生得那副狐媚樣,定是那妖女勾了兒子的心,才讓他做出這般有失分寸、自毀前途的事。
聽說那妖女到了京中,竟也未能住進白府,原因是她的命相和白家老夫人相沖相剋。果然是個妖孽、喪門星,連她自己家都不能容她!
她緩緩吐了口氣,對著兒子道:「阿元,白家女乃禍門之星,她那副長相就非興家之相,此番禍端皆由她起,以後你莫要再想她了。若是喜歡那有顏色的,將來等你前途穩了,再納個把侍妾服侍也就是了。
「現在且還是收收心吧,我看田二夫人的意思,仍有嫁女之意,你還是多往田家走動,待外放下來了,便和田家定了婚事。」頓了頓,又道:「雖然田家小姐相貌一般,卻是個端莊的,娶妻當娶賢,你讀了這許多年的書,應該知道這番道理—— 」
「母親,您當真不知道那鐘由才家中已有妻室?」溫習元打斷母親的話,突然問道。
溫夫人臉色一變,道:「阿元,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雖不喜你表妹,不喜她家裡受災就硬是無中生有妄想嫁給你,但她畢竟是你表妹,我豈會坑害她為妾?她若為妾,我的面子、你的面子又能好看?只恨那鐘舉人油嘴滑舌,母親受其矇騙而已,誰知道堂堂一個舉子竟然行此齷齪行徑!」
溫習元定定看著母親好一會兒,終於暗歎了口氣,閉了閉眼,有些疲憊道:「我知道了,母親。這段時日您也受累了,先歇著吧,此事兒子自有分寸。」
或許他曾經以為「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或許他曾經以為自己高中二甲進士,白二老爺必會更加高看自己,再將愛女許嫁,或許,曾經的他就是個清高端方的讀書人,以為能讀書會讀書便能得到他想要的……
可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重擊。
哪怕他高中二甲進士,名次前列,他仍是別人股掌之物,想捏圓就捏圓,想捏扁就捏扁,想逼他娶誰他就必須娶誰。
幾日前他還是風光無限的二甲進士,許多人眼中的乘龍快婿,門前車水馬龍,桌上請帖無數,人人恭喜,人人逢迎,幾日後,他已是過街老鼠,人人指指點點,同科那些「好友」個個避他如毒物,不出意外,他還要靠著田家的「恩惠」才能離京,去個偏遠未開化的山區做個小縣令……
他閉了閉眼,想起午夜夢迴在心頭抹之不去的那雙眼睛,那樣美麗,那樣明亮,但他也記得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卻是如視無睹。
曾經她是他的未婚妻,可是卻百般施計擺脫他們的婚約。
為什麼?他捏緊了拳頭。
他會回來的,他想,就算今日狼狽離開,總有一天他也還會回來,要讓她後悔。


時間過得很快,五月下旬便是白老太爺的壽辰。
此時白二老爺果然依了父親所言,接了女兒回府居住,便是仍舊住在早先安排的,和白靜妍、白靜柔同住的那個院子裡。
白靜柔便也罷了,白靜妍見到靜姝,那真真叫一個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在莊子上被她各種虐待都算了,回來自己不過是覺得委屈,句句屬實的在祖母面前哭訴了幾句,竟然因此就被祖父責罵,當著全家人的面說她沒有教養,丟了白家人的臉面,讓她母親嚴加管教於她,就是祖母這些日子都對自己冷淡不少,並且絲毫沒有懲處靜姝的意思,反而是讓她回到白府。
白靜妍何時在各房姊妹甚至表姊妹中吃過這種虧?
她只恨靜姝怎麼不爛在那鳥不拉屎的破莊子上!
可是更讓白靜妍心裡氣極卻無奈的是,她不知為何竟隱隱約約的有些懼怕著靜姝,現在靜姝回來,她也不敢直接挑釁她,或是暗中做些手腳,她莫名地忌憚著,這真是邪門了。
這日白老太爺壽辰上,靜姝送給老太爺的並非是以前所說的什麼前朝孤本名畫什麼的,而是一串手刻佛珠,每顆佛珠上面都或雕刻著「佛」字,或是個佛像。
每顆都不同,並沒什麼規律,甚至其中很多雕得頗有些瑕疵,應該說,大部分都能找出瑕疵來,禁不起細看。
實際上,今世靜姝才懶得費心為白老太爺準備什麼壽禮,連倉庫裡隨意一幅古畫送上她都覺得是浪費,所以就隨意把自己平日雕刻的佛珠串起來充數而已。
而且她選的還不是她刻得好的,都是選那些她初時練手,刻得歪歪斜斜,仔細看缺胳膊少腿的那些。
但諷刺的是,白老太爺並沒有像前世那般對她送的壽禮冷淡甚至暗諷,還很高興的觀摩了一番,讚她有天賦、有佛性,又孝心至誠云云。
靜姝對祖父的誇讚面上謝過,心中卻是半點高興也沒有,反而更加警惕,通常她這祖父祖母的喜愛及另眼相看,這背後必有緣由,說不得就是因她有了什麼「用處」,或者是凌國公府給了什麼暗示都不一定。
眾人看到靜姝送給白老太爺的佛珠,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白靜妍哭訴的話,臉上都有些恍然大悟,原來白靜妍所說的刻佛珠,靜姝是準備拿來給白太爺做壽禮的,這誠心自然是好的,那一串佛珠少說也有上百顆,顆顆刻上字或佛像,這可不簡單,看來靜姝在莊子上苦修應該不是騙人的。
而覺得女兒日日在莊中苦修,為妻子和母親潛心祈福還被人誣陷冤屈的白二老爺,更是如此認為。
想到侄女還舉著手跟自己母親哭訴女兒逼她雕刻佛珠,讓她受了不少的傷,可是他的女兒,也是他和妻子嬌養了十幾年的掌上明珠,以前從未聽說她會雕刻佛珠,還是那麼細緻的字和佛像,這麼短時間內刻了這上百顆佛珠,得花多少功夫、費多少心血,手上受的傷必是更多。
這些人還好意思說他女兒在莊子上虧待了她們,給她們的膳食不好,難道她們就比自己女兒嬌貴嗎?
想到此,白二老爺對女兒更是疼惜,對三房愈加不滿起來。
壽宴過後的第二日午後,白老太爺又意外的召了靜姝去他院子裡說話。
白老太爺向來不太理會孫女們,這特意召了其中一個去他院子裡說話,這在幾個孫女當中還是獨一份的。
然而靜姝不會覺得榮幸,她甚至想起來一句很不孝,也並不那麼貼切的諺語——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想到自己再不是前世那個什麼都不知道,也毫無還手之力的白靜姝,這讓她略有些緊張的心情得到了放鬆。
她跟著小廝穿過重重迴廊,到了白老太爺院中時,因著前世之故,只覺得陰森森的,心中非常不適。
但實際上,這日的天氣極好,白老太爺的院子雖偏又小,但布置得極其清雅,廊下的小青鳥偶爾清脆的叫兩聲,端的是閒適風雅。
白老太爺正在書房中作一幅水墨畫,見靜姝進來,樂呵呵的喚她上前賞畫。
白老太爺向來以白家數百年書香世家的門第為榮,也一直想著在新朝重興白家,所以一面讓父親走仕途,一面又多結交文人雅士,更盼著自己書畫留名,總之,無論什麼都想要,最終目的大概也就是重振白家而已。
靜姝上前行了一禮,便站到一側並不言語,白老太爺笑著問她那畫如何,她也只低眉順眼恭敬的道一句「孫女眼拙,不敢妄語」。
白老太爺歎了口氣,微微有些失望。
他放下畫筆,看這孫女背脊筆直,神情雖謙恭但略顯防備疏離的樣子,心中暗暗吃驚,心道:怕是老婆子所為,傷了這孩子的心了。
好在還小,日子又短,這心還可以扳過來。
他對自家老妻也是很無奈,孫女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又不用她出一份嫁妝,家裡的孫女除了妘姐兒,就數姝姐兒的身分最高,且姝姐兒這長相,更是白家獨一份的,將來的婚事肯定也最好,何苦要和她過不去?
白老太爺坐到雕花椅上,溫和地對靜姝道:「姝姐兒,妳且也坐下說話吧。」
待靜姝在對面坐下,他又問了一番靜姝莊子上的起居,以及到了京中可還習慣云云,這才進入正題道:「姝姐兒,祖父已經跟妳父親商議,這次妳不必再回莊子上去了,祖父已經讓人在咱們白府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宅子,置上之後妳可以直接住過去那邊。」
見孫女一驚,欲言又止似有話要說,白老太爺又呵呵一笑,道:「祖父知道妳純孝,其實只要不住在白府,便也不必擔心沖剋妳祖母一說,屆時在那邊宅子給妳設個小禮堂,妳依舊可以日日誦經祈福,如此離家又近,豈不是更好?」
靜姝放在身側的小手緊緊握起,要努力克制才能讓表情自然些。她看著祖父的眼睛,裝了些惶恐之色道:「祖父,這……這怎麼行?孫女知道家中並不寬裕,如何好特地為孫女買個宅子?這、這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
白老太爺笑了笑,「這當然不是為妳一個人所置,祖父還有一件事要和妳說—— 姝姐兒,其實當年妳父親和妳母親並不只有妳一個女兒,妳還有一個姊姊,一個孿生姊姊。」
靜姝一驚,腦子「嗡」的一聲,這又是什麼戲碼?
無視孫女又震驚又茫然的表情,白老太爺撫了撫鬍鬚,繼續道:「妳應該知道,你們蜀中有個傳說,道是孿生最好能分開養才比較容易養活,所以當初妳母親生了妳和妳姊姊之後,妳父親選擇了妳,將妳姊姊送走。
「如今妳們姊妹都已經長大成人,因此妳父親打算將妳姊姊接回家中,只是白府到底窄了些,這麼些年白家和妳父親對妳姊姊又多有虧欠,所以,祖父便打算置個宅子,讓妳們先一起住著,將來就是妳母親到了京中,也可以去那邊一起住。
「這麼多年來,妳姊姊養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妳要記得,對她要多加禮讓和關照,她也是因為妳才一直未能養在妳父母身邊的。」
靜姝聽了白老太爺的話猶如五雷轟頂,這……這是什麼意思?
第二十三章 被人愛慕上
靜姝初初聽白老太爺說讓她住到那什麼宅子裡去,還以為他想直接把自己關在那宅子裡,然後在那裡直接和那女人換了自己身分,沒想到竟然是讓那女子直接變成自己的孿生姊姊?
見鬼的孿生姊姊,因為有前世凌國公夫人的話,她是不信她是自己的什麼孿生姊姊的,凌國公府可不會為了自己的孿生姊姊做那些謀算。
且以她所知,祖父祖母的性子若真是她的孿生姊姊,他們會捨得自己掏錢,特地置個宅子給她姊姊和她居住?作夢都休想吧!
只是事情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靜姝一時有些發懵,白老太爺只當她是被這個消息給驚住了,也不疑有他,只慢慢等著她消化這個消息。
他跟她提這事,不過是見兒子顧忌著妻子女兒,遲遲不肯將這事安排下去,凌國公府那邊還在等著消息,此事可不能再拖,便打算直接從孫女這裡下手,把事情挑破,逼得兒子不得不快速作為。
靜姝有些渾渾噩噩的離開白老太爺的院子,後來白老太爺還跟她說了一些話,她也沒有怎麼聽進去,不外乎是一些讓她和那位姊姊好好相處,也讓她好好去跟她父親說,說她不介意把姊姊接回家云云……
見鬼的不介意,她介意得很,她為什麼要認那個前世害了自己,奪了自己身分的女人做姊姊?
對著那樣一張臉,那樣一張明明很像,卻只讓她覺得像披了偽造的人皮面具般的臉,還有那雙得意洋洋又假惺惺的眼睛,她就膈應得不得了!
若說原先她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否參與前世那個陰謀之中,還是全部都是凌國公府為她策劃,但今世發現原來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她便肯定前世那女人必是積極參與謀害自己的。
虧她日日頂著自己的身分生活,叫自己的母親為母親,夜晚如何安心睡得了覺?她不是什麼公主之女嗎?不是血統高貴嗎?為什麼不守著自己高貴的血統,去隱居高貴的做著前朝遺族,還貪戀這俗世繁華,想著做新朝貴夫人做什麼?
不過,想這些有的沒的都沒用,靜姝也只是氣憤之下心中腹誹幾句罷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搞清楚狀況,想好應付的策略才好。
為什麼現在事情會發生改變?那女人真正目的是想幹什麼?
靜姝腦子裡各種猜測,一路如夢遊般離開了。
而靜姝不知道,她這副樣子全落入另一個人的眼中,一個前世今生她都不想再見,也深惡痛絕的人眼中。
凌修安只是應了父親之命,一面過來送賀壽禮給白老太爺,一面順便向白老太爺施壓,詢問他安排唯嘉身分一事。
卻沒想到會看到一個少女茫然又有些失魂落魄的離開白老太爺的院子。
他乍見到她的第一眼,只覺得眉眼有些熟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誰知這多看了一眼,便猶如什麼東西突然擊中自己的心房般,只一陣陣無規律的怦怦亂跳。
第一次,他竟然第一次感覺到那種因為看見一個人,便覺得這整個畫面都美麗得讓人心醉的感覺,讓他又心喜又無措,又有一些窒息莫名的難受。
他怔怔的看著少女一步一步走近再遠去,如遭電擊般站在樹後陰影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也不知是怕驚擾了她,還是驚擾了自己的幻覺。
待她轉過身慢慢離去,他漸從那種迷幻的情緒中走出,呼吸慢慢順暢了些,才尋回一些理智和思考能力。
然後他才想,她是誰?
因著對那眉眼的熟悉,他很快就猜到她的身分,就是因為她和唯嘉表妹生得像,才讓唯嘉表妹起了心思,要去白家,認白二老爺為父。
可是凌修安看著此時慢慢遠去的少女,心想,其實,她們真的一點也不像。
也許,她們的眉眼有那麼些相似,但也僅僅有點相似罷了,他根本從第一眼就感覺到那強烈的不同,氣質不同,長相也根本不同,至少他和唯嘉相處多年,從沒有過那種看見她就只覺心跳如擂鼓,她的美讓自己不知所措,觸目驚心似的。
在他眼裡,唯嘉就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所有的一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長得好看,但也僅僅是好看而已,他並不會特別注意。
但他看到那個女子,不知為何心如同被什麼揪著一般,只覺又酸又澀、又有絲絲甜蜜,明明是那麼相似的眉眼,他對著唯嘉不會有半點多餘的觸動,看著她,卻只覺得莫名的心動又心痛,只一眼,就像神魂被吸入了一般,再難擺脫。
靜姝並不知道她被人注意到,那個人還是她從來不願回想、不願思及的凌修安,她還在專注的想著那公主之女的事。
然而她沒有注意到,另一個一直跟在靜姝後面如同影子般的冬影卻注意到了。
她曾是暗衛,這麼個大活人眼神火熱癡迷的盯著自家小姐,她能不注意到才怪。
冬影的手動了動,按捺住想甩出暗器挖掉那人眼睛的衝動,她家小姐長得太過好看,被個登徒子愛慕上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她還是只負責保護好小姐,其他事情讓自己主子操心去好了。


靜姝離開祖父的院子,回到自己和白靜妍、白靜柔同住之處,正好撞見站在院子裡不知道在幹啥的白靜妍。
靜姝根本懶得理她,完全當看不見她也在,目不斜視的直接回自己房間。
白靜妍看著靜姝,狠狠咬著嘴唇,心裡恨得冒火。
為什麼?祖父從來不關注她們這些孫女,為何獨獨對她另眼相看?是不是也是因為她的那張臉?母親說過,因為那張臉可以許到好人家,加快振興白家的步伐!
想起以前一直在自己身後「妍妹妹長,妍妹妹短」、對著自己獻殷勤的舅家表哥韋則翰,現在在她面前也總是千方百計的打聽靜姝的消息,白靜妍就算不喜歡韋則翰,心裡也極不是滋味。
她盯著靜姝的背影,看她完全無視自己,心裡耐不住憤懣的突然喚道:「五妹妹。」
靜姝回頭,面色冷淡的看她。
真是討厭死了她這副死樣子,白靜妍心道:她恨她就是冷著臉也嬌豔刺目的模樣。
她看著靜姝,鬼使神差的就帶著滿滿的惡意幽幽道:「五妹妹,聽說那溫家案子判下來了,溫公子和他那周家表妹的婚約不作數了,那溫公子一表人才,又對妹妹癡心一片,既然以前妹妹就和他有過婚約,好女不嫁二夫,妹妹是不是要和他再續婚約?」
靜姝皺了皺眉,這個堂姊是得了失心瘋嗎?
靜姝覺得自己那段時間折磨白靜妍太過,搞得她腦子出了點問題,以前的白靜妍可不會這麼蠢,說話啥目的也沒有就專門給人添堵的。
靜姝扯了扯嘴角,淺淺的笑了一下,然後看著白靜妍認真道:「四堂姊,祖父說讓妳讀的《女則》、《女誡》妳這些日子可有認真研讀?妳尚未訂親,怎麼張口閉口就是什麼癡心一片,再續婚約這種言詞?難道不記得祖父那日是怎麼教訓妳來著了嗎?我看三嬸娘還是沒拿祖父的話當回事,沒怎麼管教妳呢。」那天的事,朱嬤嬤回去後自然都跟她稟報清楚了。
「妳!」白靜妍氣極,指著靜姝的手都在顫抖。
靜姝才懶得和她廢話,哼了聲轉身就要離開。
白靜妍咬了咬牙,幾步行到靜姝面前,眼中閃著惡毒的光芒,靠近靜姝低聲道:「哼,妳得意什麼,妳以為妳是誰?祖父看重妳也不過是因為妳這張臉而已,因為妳這張臉可以賣個好價錢。
「妳知道祖母為什麼這麼不喜歡妳,也毫不在乎妳母親肚子裡的那塊肉嗎?妳看看妳這張臉,根本跟我們白家人一點點相似之處都沒有,妳根本就不像我們白家人!妳想想吧,妳父親和祖母可有半點相似,說不定……」
靜姝臉色大變,她腦中猶如被什麼擊中,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閃過。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十分厭惡的看了白靜妍一眼,冷冷地打斷她道:「所以祖母喜歡妳,是因為妳這樣的就是白家人的代表?自私刻薄、口出惡語穢言,哼,我都不敢相信我有這樣的堂姊。」
靜姝說完再也不理會她,轉身就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回到屋中,她關上了房門,坐到扶手椅上冷汗直冒。
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那樣的念頭,可是剛剛她聽了白靜妍的話,竟突然冒出了那樣荒謬的想法。
而院子裡,一直跟在靜姝後面的冬影看了看離去的自家小姐背影,再看看似也驚著了的白靜妍,翻了個白眼,心裡很無語,這就是什麼百年書香世家的閨中小姐?
白靜妍驀然回頭,然後像見到鬼似的瞪著冬影,冬影聳聳肩,從她身邊擦身而過時,飄過去兩個字—— 
「蠢貨。」
那兩個字隨風飄過,隱隱約約,白靜妍似聽到又聽得不夠真切,她瞪著冬影的背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因為她真的沒法相信一個小丫鬟會對著自己說這樣兩個字,肯定是自己的幻覺,可是這也足以令她討厭極了靜姝身邊的一切,包括剛剛那個丫鬟。


白老夫人並不太喜歡二房之人,其實府內的人都隱隱約約感覺得到。
只是都當世人皆重長子,又偏疼幼子,這只是人之常情,加上白二老爺多年在蜀中為官,回京的時間很少,每年送回京孝敬的財物又頗豐富,所以白老夫人見到他時對他態度也還是很不錯的。
至於白老夫人不喜陳氏,眾人便都當是因為陳氏是當年白二老爺自己違逆了白老夫人的意思執意要娶的,又是個商家女,所以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這只是旁觀的人的看法,身為白老夫人長媳的楊氏和幼子媳婦的韋氏,長期和老太太相處,又眼見了各種利益關係,知道實情並非如此。
她們知道白老夫人對二房是真的不怎麼親近,言談之中那隱含的不滿和冷淡是掩飾不了的,更別說對靜姝這個孫女那是半點祖孫情都談不上,對陳氏的肚子更是毫不關心。
平日裡只恨不得把二房的東西都拿捏在自己手裡,剋扣起陳氏送來給白延樟和白靜妘的東西時毫不手軟,不說兩人婚事她自己絲毫沒拿出私房補貼,還從陳氏送過來的東西中拿走了至少一小半,她在其他幾個孫子孫女身上,可沒這樣過。
還有對二房長媳李氏嫁進來四年卻沒生子一事,她除了有時拿來做做筏子拿捏一下李氏之外,其實也並不怎麼關心她的肚子。
照理來說,二房最有出息,老夫人當以次子為榮才是,且二房的長子長女還是她娘家侄女所出,也沒見老夫人對他們特別些,反倒是對大房三房的孫子孫女更為親近寵愛。
再看白大老爺和白三老爺都生得和母親很像,有些特徵很明顯,但白二老爺卻是和白大老爺還有白三老爺以及白老夫人半點相似都沒有,完完全全找不到共同處。
內宅婦人想事情的方法總有自己的一套思路,於是楊氏和韋氏心中都隱約猜測白二老爺其實並非白老夫人的親子,而是白老太爺喜歡的女人生了,抱回來逼著白老夫人充作嫡子養的。
楊氏倒也罷了,她向來內斂,這種心底的猜測自然不會隨意說出口,但韋氏不同,她就曾忍不住和自己的心腹嬤嬤嘴碎揣測過,而白靜妍便是偶然一次偷聽了母親和心腹嬤嬤的對話知道個大概的。
這種惡毒揣測的話自然不好明說,白靜妍剛剛對靜姝那話的意思其實是想表示—— 說不定妳父親根本就不是祖母的親生兒子,妳父親不過是個私生子、庶子一類的,妳驕傲個啥勁。
但聽在靜姝的耳裡,想到那前朝公主之女和自己詭異的相像,尤其是那雙眼睛,她承繼自父親的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白家人可沒一個有的,就是她的兄長白延樟和姊姊白靜妘也都沒有。
靜姝想得更遠了些,她的心怦怦跳,她覺得,是不是父親也非白家之子,也和前朝有什麼關係,否則他們家遠在蜀地,那女人為什麼偏偏盯著他們家?現在甚至弄出什麼孿生姊姊的事。
這事父親會不會知道?
揣著這樣的心思,靜姝理了理思緒,便去了父親的院中等著父親下衙,她想試探一下父親,試探父親知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存在,試探父親還知不知道些其他什麼。
不過她到父親院子廳中坐了一會兒便覺得氣悶,遂讓人搬了椅子坐到外面廊下等著。
白二老爺下衙回到家時天已暗了,靜姝也沒坐回屋裡,只讓人點了盞燈,就在廊下翻看著一本京都軼事雜記,她倒是沒想到,父親的房裡也會有這種書。
白二老爺看到點著盞燈,穿著簡單素衣布裙,孤零零坐在院中廊下看書的女兒,燈火搖曳著,將女兒的身影映得又細又長,還微微顫動著,顯得脆弱蕭瑟無比。
他不禁很是心疼,他何時見過女兒這樣?以前女兒總是靈動的,穿著色彩明麗的錦衣,戴著珍珠玉佩各色瓔珞,身後總是跟著數個丫鬟,一看就是粉妝玉琢、神采飛揚的大家小姐。
想到當初妻子不肯放女兒回京,他還信誓旦旦跟妻子說,回到京裡會有母親大嫂三弟妹照顧,又有姊妹們陪著,必不會過得不好。
可是女兒回京過得是什麼日子?被母親嫌棄,說她是什麼妖孽、孽女,送到莊子上苦修,還要被三弟妹算計婚事,被堂姊妹們誣陷,就是他自己,也差點受了那姓溫的蠱惑,害了女兒一輩子。
靜姝聽到動靜,轉過頭來便看到了父親。
她忙起身喚了聲「父親」,匆匆走到他的身邊,也沒有寒暄問他用飯沒有什麼的,就道:「父親,女兒有事尋您,能否去您書房說話?」
白二老爺一愣,竟是要去自己書房說話?
察覺到父親疑惑的眼神,靜姝就帶了些忐忑道:「是祖父,祖父尋了女兒,跟女兒說了一些話,女兒不解,想問問父親。」
白二老爺臉色一變,想到父親最近屢次問那事安排的進度,自己只是含糊過去,難道……
這下白二老爺沒有再遲疑,沉默著便領了靜姝去他書房說話。
進了書房,便有小丫鬟端了飯菜點心送了上來,這是靜姝一早就吩咐的。
待丫鬟擺好飯菜點心,默默退了出去,並掩了房門,靜姝便低聲道:「父親,您剛下衙回來,還是先用點東西再說話吧。」
白二老爺看了一眼飯菜點心,有水晶菜餅、龍眼玉杯、紅珠雪捲、尖椒雪菜……都是些蜀地菜式,也俱是自己喜歡吃的。
自回了京中,他一直都是跟著大廚房吃,其實且不說這些他愛吃的蜀菜點心根本吃不到,就是普通的菜,也少有對他胃口的,不過是些尋常菜色而已,縱是他自詡不重口舌之慾之人,可被自己夫人養刁的胃口卻時時讓自己食不知味。
原本白二老爺還想著先和女兒說話,看了這些飯菜點心,想起以前把家中打點得面面俱到,讓自己生活舒適恬靜的妻子,白二老爺不由得又是一陣隱隱的心酸。
他沒有再說話,坐了下來,拿了筷子便試了試,熟悉的味道,忍不住又多吃了幾口,然後才抬頭對靜姝道:「這竟和以前蜀中吃的味道一樣,姝兒,妳這是把廚子都帶過來了嗎?」
靜姝抿嘴一笑,「怎麼會?蜀中時家裡的廚子家裡有夫有兒,才不會肯過來,且母親習慣了她做的飯菜,當然要留下給母親使著。
「只是您知道女兒自來喜歡整治這些東西,又想著到了京中,怕是吃不到蜀地的東西了,擔心京中飲食不慣,就讓自己身邊的丫鬟嬤嬤都學了些。父親,您不會怪女兒藏私吧?只是女兒一回來就去了莊子上,也沒來得及孝敬父親。」
白二老爺看著女兒到了京中之後就難得眉眼彎彎抿唇淺笑的模樣,此時見了就分外的歡喜和心酸,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道:「父親怎麼會怪妳?這麼些日子,讓妳受苦了,父親沒有做到應諾妳母親的事,照顧好妳。」
靜姝搖頭,她看著此刻疼愛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也有點茫然和心傷。前世,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為什麼也會捨棄自己?或者該說是對自己被替換之事保持了沉默?
她咬了咬唇,忍住突然而起的淚意,道:「父親,您先用飯吧,待用完了,我們再說話。」
白二老爺點頭,他心中一時也有些難過,卻不習慣在女兒面前流露出這種感情,便低頭沉默的用起了飯菜。
第二十四章 對父親的試探
待白二老爺用完飯,小丫鬟進來收拾完東西離開,白二老爺坐到書桌前喝了口茶,靜了靜心,這才問靜姝道:「姝兒,到底妳祖父跟妳說了什麼,讓妳這般心事重重?」
靜姝這回沒有再鋪墊,她看著父親的眼睛,直接問道:「父親,祖父說女兒還有一個孿生姊姊,一出生就被送走了,此事是不是真的?」
白二老爺握著茶杯的手就是一緊,就算他心裡已經有準備,可還是有些吃驚於父親怎麼會不經過自己,直接就把事情跟女兒說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女兒純淨明亮如寶石般的眼睛,一時開不了口。
母親讓他瞞了自己妻子,認了那女子為私生女,女兒孝順,和她的母親感情尤其好,將來這事不可能瞞得過女兒……
他不想一時騙了女兒,以後再面對女兒不可置信和怪責傷心的眼神,可這事他真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說。
猶豫了好半晌,他只能道:「姝兒,此事妳怎麼看?」
靜姝也沒想到父親掙扎了半天會冒出這麼一句。
她抿抿唇,想了想便搖頭道:「父親,此事女兒是半點也不信的,因為,人家說雙生子會有心靈感應,可是女兒一點都沒有感覺,完全沒有。何況因著藍嬤嬤的事,女兒曾經查過母親當年生產的事,包括尋了當年接生婆和幫母親看診的大夫問話,並查看當年所有母親看診的紀錄,絲毫都沒有母親是懷了雙胞胎的跡象。」
看著父親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僵硬,靜姝緊緊盯著他的神情,絲毫不敢放鬆,她繼續道:「父親,其實女兒已經見過那個女子了。」
白二老爺聞言皺了皺眉,神情露出一絲詫異,但卻非緊張。
靜姝頓時鬆了口氣,她觀察父親的反應,怕是他對那女子的來歷大概也是不甚明瞭的。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說道:「父親,女兒曾在千葉寺見過那個女子,因為生得像,女兒特別注意到她,其實她和女兒不過是眼睛生得像而已,其他仔細看,根本就不同。
「父親知道,女兒的眼睛是隨了父親,其他則是隨了母親,可是女兒看那女子,沒有絲毫像母親之處,所以女兒更是肯定,她不可能是母親的女兒。母親心慈,若真有一個女兒流落在外,定不能完全放得下,更不會絲毫痕跡都不在女兒面前流露。」
這什麼在千葉寺見過那女子,什麼眼睛像,其他部位一點也不同,都是靜姝胡說八道的,她不過是故意如此說,好帶出後面的話來而已。
看父親聽了她的話似乎有些意外,有些怔怔若有所思的模樣,靜姝便接著道:「這也就表示那個女子根本不像母親,而是像了父親……這若在外人看來,必然以為那女子是父親的私生女,可是女兒卻相信父親的品性,這麼些年來,父親和母親相敬如賓,恩愛和睦,父親必然不會做出這種在外面養了私生女的事,並且還勞煩祖父親自為這個女子安排。」
這些話卻是讓白二老爺十分動容,「姝兒……」
靜姝勉強的笑了笑,又道:「父親,所以女兒覺得這事十分蹊蹺。女兒先時還曾從三房的下人那邊聽到過一些閒話,以前也沒太當一回事,現在想想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三房的下人曾傳,父親並非祖母親生,所以祖母才會十分厭棄女兒,哪怕大哥大姊是祖母娘家侄女所出,祖母也沒對他們另眼相待。對母親,祖母更是沒有絲毫憐惜,明知母親身體不好,有孕在身,還再三逼迫父親想讓她帶孕入京,甚至當年藍嬤嬤一事,女兒都覺得很有問題……」
靜姝說到這裡,白二老爺的臉色已是大變,他倏地站起來,茶杯受到震動,晃了晃,倒在桌上,茶水灑了一片,然後是一室死寂。
三房,三房真是大膽,私下竟敢傳這種話,還傳到他女兒的耳裡!他們白府內宅竟然如此混亂不堪?!
白二老爺面色大變,眼睛盯著女兒,斥責的話到了嘴邊,可是看著女兒純淨帶了些迷惘的面容,看著自己十分信賴的眼睛,咬著唇有些倔強委屈的樣子,那斥她「胡言亂語」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
女兒既然聽到這種傳言,母親的確又待妻子女兒不慈,也難怪女兒心中生疑。
白二老爺壓了壓心中湧起的各種情緒,勉強道:「姝兒,此話不可亂講,妳祖母對妳母親多有誤會,她又因著那相剋之說這才對妳有些排斥……」
靜姝搖頭,「父親,女兒並非在意這個,女兒原先也對那些人亂嚼舌根並不當一回事,可是此次這個女子突然出現,女兒就有些心驚。女兒想,這女子和父親生得這般像,又得祖父如此重視,會不會……會不會跟父親的身世有關?」
白二老爺聞言又是一怔,凌國公府,那女子,然後自己的身世……
其實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敏感,從小到大,父親對自己的態度,母親對自己的態度,對兄長和弟弟的態度,這其中的微妙不同,他並不是一無所感,但想著父親對自己的重視,兄弟幾人當中也唯有自己最有「出息」,母親對自己苛刻一些,讓自己對兄長幼弟多照顧一些,他也覺得理所應當,只是……
只是當某一個缺口打開,懷疑的種子種下,很多記憶湧現,再想把某些念頭摁下,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靜姝見父親面色變換,又似陷入深思,自己的試探目的業已達到,甚至還暗暗撒了些種在心間那叫懷疑的毒,便覺得今日之事也差不多了,就跟父親又隨意說了幾句然後告退。
此時白二老爺也無心再安撫寬慰女兒,只揮了揮手便讓她退下,自己則把自己關在書房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靜姝離去時,回頭看父親書房閉上了的門,她伸手,手上便隱隱傳來一股香味,極淡,極清新,有點類似剛剛父親房中那半開的蓮花的清香。
不過唯有靜姝知道,這是一種特製的香,對人的身體並無害,只有讓人情緒放鬆,情緒更善感,容易促人回憶等等功效罷了。


凌國公府。
凌國公世子凌修安這日拜訪完白老太爺回到府中,就收到其母凌國公夫人的大丫鬟遞來的消息,道是母親正在主院那邊等他,讓他回來後就過去說話。
他皺了皺眉,知道母親必是問有關唯嘉表妹的事安排得如何了,心裡莫名就有些煩躁,但他向來孝順,整了整衣裳便去了主院。
凌修安知道唯嘉的外祖母、前朝周妃是母親的姑母,母親幼時喪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養在周妃身邊,因此母親和周妃的感情說是情同母女都不為過,和周妃所出的永惠公主感情也是非常好,所以在永惠公主自縊身亡後,便祕密收養了永惠公主所出之女,唯嘉。
但此事其實父親並不同意,母親便將其託在娘家一個沒落的遠房族人那裡,每年給他們錢財。
好在外祖周家雖是渭地大族,但改朝換代後也已沒落,並不顯眼,當今華皇后又是母親的姨表姊,華皇后和華皇后的母親都憐母親幼年喪母,對母親甚為寬容,因此母親和前朝的關係這才沒有人去深究,否則……
凌國公夫人周氏看到兒子進來,便揮退了眾人,喚了他到近前說話。
周氏看兒子坐下,問道:「修安,白府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這事也說了一段時間了,白府那邊做事怎麼這麼慢?這事不落實,唯嘉也不好公開出入,到底不方便。」
凌修安恭聲道:「母親,白府那邊也有他們的顧慮,白二夫人即將生產,且這胎不易,白二老爺……」
周氏皺眉道:「不過是讓他們認個女兒,且唯嘉本就是他侄女,這事他們難道還吃什麼虧?若不是我周家不便出面,也犯不著去求他們。」
凌修安有些無奈,他解釋道:「母親,畢竟唯嘉表妹和白二老爺長得相像,白二老爺也是怕自己夫人誤會……」
「誤會,誤會什麼?」周氏不解,隨即愣了一下,也想到了什麼,冷笑了一聲,道:「誤會就誤會了,不過就是一個女兒。我聽說那白二夫人陳氏不過是一個商戶女,能和我們國公府拉上關係,也是他們的造化。這事既然阻力是在白二老爺,你改日就直接和白二老爺談談,也無須他們家出錢什麼的,你送上銀子,讓他在白府附近置個宅子就是。」
凌修安心中覺得這樣不妥,哪有強逼人家認個不相干的人做女兒的理,就他所知,白二老爺可是不知那是他嫡親大哥的女兒,但他素知母親性子執拗,也不跟母親爭辯,只應了聲便罷了。
周氏這才放鬆下來,她轉而笑了笑,親熱的對兒子道:「修安,你有空也去長梅山那邊看看唯嘉,這孩子就是為了你才上京來的,她一直念叨著你,等她的身分定了下來,再把你們親事定下,母親這心也就定下來了。」
對外稱是周姓的容唯嘉自到了京中,因不好露面,一直住在京郊的長梅山下的莊子裡,不過她住的這個莊子和映梅山莊不在一側,隔的距離也有些遠,所以和靜姝等人並不易碰到。
凌修安聞言心中就是一激靈,為了他?為了他才上京來的?還有親事?他的冷汗都要滴下來了。
他對聽到的消息很是不安,試探性的問道:「母親,親事,什麼親事?」
周氏看兒子那樣,還以為他歡喜得過了頭,笑看他一眼,「你這孩子,自然是你和唯嘉的親事。
「你不記得了,你幼時不是常嚷嚷著要娶唯嘉為妻嗎?只是當初母親考慮不周,只為著唯嘉安全著想,把唯嘉放在遠親名下養,身分實在太過低微,你若娶她容易引人側目,我試探了多次,你父親都不同意她進門。
「如今白家家世雖然仍是低微了些,到底也是前朝有名的書香世家,現在白二老爺是個五品官員,將來你父親再提拔一番,也還算可以了,我上次再跟你父親說這事,你父親也鬆了口—— 」
不待周氏繼續說下去,凌修安站起身,忍無可忍打斷她的話道:「母親,我一直都將唯嘉表妹當成妹妹看待,如何和她成為夫妻?」
周氏聽到兒子的話先是一愣,面上有一瞬間的茫然,然後面色就是一黑,她不悅道:「修安,這些年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唯嘉,待她很好嗎?唯嘉也一直以為你會娶她,那孩子癡心……」
凌修安面色難看,他別的事情可以順了母親,或者如果是今日之前,母親和他談和唯嘉表妹的親事,他也許還不會這麼排斥,因為,他的確是喜歡唯嘉的,甚至在未遇上那少女以前,他也不太分得清那種喜歡是否摻雜著一些男女之情,大概更多是對她身世和處境的一種憐惜吧。
而唯嘉喜歡他的事,他又不傻,也不可能全然不知,只是沒人挑破,他便也沒太放在心上。
只是他也真沒想過自己會去娶她,因為他一直覺得,不管母親如何喜歡唯嘉,以唯嘉的身分,自己是不可能娶她的,父親當然也不會允許。
更何況,現在更是出現了意外,他不知道自己會對一個女子那般動心,讓他明白普通的喜歡和強烈的動心之間的差距,所以現在母親讓他娶唯嘉,他不僅覺得荒謬,同時感到非常排斥。
他正色道:「母親,幼時的事是幼時的事,那時的兒語如何當得了真?自長大後,兒子待唯嘉表妹一直都很有分寸,並無逾矩之舉,所謂的好也和對待雪霓並無不同,無絲毫男女之情,所以親事一事還請母親休要再提。」
凌雪霓便是凌修安一母所出的同胞妹妹。
周氏聽兒子這般說,簡直是又氣又驚,過往兒子向來待唯嘉親厚,自己以前也暗示過結親一事,他沒什麼反對意見,今日怎麼突然強烈的反對?
可是讓兒子娶唯嘉一事,國公爺一直不贊同,如果連兒子都不同意,那唯嘉必是難以嫁進來的,周氏不停的命自己冷靜,萬萬不可和兒子爭執,否則被國公爺知道,此事必然難成,當細細謀劃,徐徐圖之,千萬不可急躁……
如此想著,周氏便漸漸冷靜,面色也和緩下來,她勉強展露了個笑容,對著兒子道:「此事是母親誤會了,修安,你既無意,便也罷了,只是唯嘉身世可憐,她對你又癡心一片,這事我看還是以後再說,就算當她是妹妹,你也多去看看她。」
凌修安見母親轉換了態度,這才放鬆下來,又聽母親說了一會兒唯嘉那邊的事,說的人因為心裡有事,興致不高,聽的人心中另有所思,也只是敷衍附和,沒什麼興趣,最後還是周氏見狀心裡不舒服,怕壓抑不住露了痕跡更惹兒子排斥,便讓兒子退下歇息去了。
凌修安和母親談完,回到自己院子,心中仍覺得不安,當晚便又去見了父親。
聽到兒子說無意和容唯嘉結親,凌國公先是一愣,隨即便是一喜,他笑道:「原先你母親跟我說你跟你那表妹情投意合,我雖心中不願,但也不好太過反對,既然你也對你表妹無意,此事便不必擔心,父親是不會允許你母親逼你娶她的,畢竟,她那身分弄個不好,可是會影響我們國公府的前程。」
前朝早已是前朝,凌國公根本無意和前朝再扯上關係,也是自己夫人是華皇后表妹,關係親厚,他才勉強忍讓幾分,否則此事他早用強硬手段處理了。
其實他積極促成容唯嘉去白家,認白二老爺為父,未嘗不是有擺脫麻煩的意思。
容唯嘉認了白二老爺為父,就算將來她的身分暴露,首當其衝的也是白家,只要他暗中運作一番,完全可以把凌國公府摘出去。
當然,若是從此能再無瓜葛,那是最好不過了。
凌修安聽了父親此話,這才安心退下,只要父親不同意,此事母親再有心思也是無果。
只是他回房後,想到這荒誕的親事,不由得又想起白府中那名少女,心上又是一熱,想了想,便叫來自己的心腹小廝,交代了幾句,命他去查那少女之事。


且說這晚靜姝試探完父親,回到自己房中,想著這事的前因後果,仔細的理了理,雖然仍是有很多地方不甚清楚,但看得出來父親尚且不知那女子的身分,心中稍慰。
想到之前自己曾經跟姜璿說過那女子的事,姜璿也說他在調查,現在事有變化,靜姝覺得還是很有必要跟姜璿說一聲的,便細細在信中把祖父跟自己說的話,以及自己對父親的試探都寫上了,最後更是強調,父親不知那女子的身分,那女子必定不是自己的什麼孿生姊姊。
她並不擔心父親的身世若真牽扯上前朝被姜璿知道會如何,她覺得,以父親的年紀,那時前朝未滅,應該不至於是什麼前朝皇子什麼的。
她之前也已經暗暗做過調查,並不曾發現白家和前朝皇室有多少瓜葛,就是那白家女子曾入宮一事,都不知道是多少代之前的事了,也非什麼顯赫的位置,半點痕跡都找不到。
姜璿跟她說過,即使是最壞的情況,他也會幫她暗中解決掉。
與其摁著讓自己最後無還手之力,被人害死,她更信任姜璿,事情總要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自己才有可能找到出路,不是嗎?
因為害怕而停步不前,要害妳的人卻可能已經步步靠近,這只會讓自己再步上前世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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