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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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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801

《閨女有才又有財》卷一

  • 作者明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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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頂了她的身分,接收了她的娘家人,最終還讓人謀了她的命,
她做鬼也不放過那些害她的人,何況她能再重生一世,
這一輩子,她定要揭穿這場彌天大騙局!
她首要解決的是和溫家的婚約,不惜自損形象讓對方打退堂鼓,
計畫很完美,那溫家舉子果然一臉大受打擊,
不過嫌棄她的還有蜀王三公子姜璿,覺得她這樣實在不夠聰明,
是,她就是從前世又笨又蠢到今生來,才看不出他一直待她有多好──
派個會武識毒的暗衛給她當丫鬟,助她順利退親還找到她母親不孕的真相,
又找人去北地尋來神醫一家,調理得她娘都能給她添弟妹了,
一切都和上輩子不一樣,她也要更努力,
德言容功丟一旁,算盤要會打,銀子才是女子過好日子的本錢,
學武來不及,那就練個玉骨功改變體質筋骨,將來自保沒問題,
她還得籌謀她爹回京述職後,面對京城白府的算計如何防,
但她不怕,因為有姜璿給她靠,她大膽把祕密告訴他,他霸氣宣告──
有人仗著長得和她像就敢興風作浪,他會讓她後悔竟敢長著她的臉!
明槿,邏輯縝密的理工科女子,
偏偏喜歡創造一個個全新的世界,喜歡每一個筆下的人物,
賦予她或他自己的生命,展開他們的悲歡離合。
相信宿命,更相信美好可以由自己創造,
所以寫下的每一個美好的結局都不只是上天賜予主角的幸運,
而是他們努力獲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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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彌天大騙局
靜姝站在假山旁看著梨林外親暱相擁的那一對男女,男的英俊挺拔,女的嬌豔動人,女子手捧腹部微微低頭,帶著一抹嬌羞讓那明豔的容顏更添水樣柔美,在滿地雪白的梨花襯托下,真真如一對神仙璧人。
靜姝看著那女子熟悉的容貌,怔怔如同入了魔障,隨風又依稀傳來那男子的軟語—— 
「……佳兒,妳既有了身孕,白府那邊就不要去了。妳身分尊貴,若不小心磕著碰著,豈不是反折了那白家小兒的福氣……」
白府?白家小兒?
又聽那女子嗔道:「修安,你說什麼呢?那可是大哥的第一個孩子,好不容易盼來的,我自然要去的,不然豈不是讓母親難做?唉,母親素來疼愛我……」
那男子不知為何似有些感動,擁著她握住她的手道:「佳兒,難得妳這般心善,竟是真心待白二夫人如母,她……」
幾句話已經聽得靜姝如墜冰窖,渾身冰冷。
她身旁曾經的丫鬟采荇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用如蚊子般的聲音喚道:「夫……小姐……」生怕她受不了做出些什麼,驚擾了那樹下的眷侶,她也得遭殃。
靜姝卻是渾然不覺,她只覺彷彿時間錯亂般,無數她和他曾經溫存相處的畫面湧現翻滾,令她頭疼欲裂,好似被生生撕扯著,要攪碎了一般。
「……佳兒,妳就是我心中佳兒,我以後便喚妳佳兒,可好?」新婚時,他眼眸含情如是說。
「……佳兒,妳既有了身孕,更當小心些,就算擔心岳母的病情,也不必現在就急著趕過去,我這就派人請了太醫去白府給岳母看看可好,妳也好安心些……」
白府,那是她白靜姝的娘家,大哥也是她白靜姝的大哥。
可是前面那個女人,那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靠在她夫君的懷裡,喚著她夫君的名字,叫著她的母親為母親、大哥為大哥的女人,是誰?
她歷經千辛萬苦,從在滄州被軟禁的莊子裡逃出來,也知當初被莫名其妙送至莊子必有蹊蹺,不敢直接回國公府,好不容易借了昔日丫鬟采荇之力,進得這後園中,只想找他問個明白,卻竟是看見這一幕。
三年前,她隨多年外放蜀地為官的父親回京述職。
當時她正值被考中進士的未婚夫退親,心中苦悶之時,又因久居蜀地,官話不正而常被人取笑,卻不想在七夕女兒節遊園時,凌國公世子凌修安對自己一見鍾情,並上門求娶。
凌修安家世出眾,長相俊朗,能文善武又溫文爾雅,不知是多少京城女子心目中理想的夫婿人選,不想竟被她這家世普通,剛剛回京還被人退了親的小官之女撞了好運給攀上,旁人又羨又妒,她自己也是受寵若驚,一年後稀裡糊塗的在眾人的豔羨下嫁進了凌國公府,成了他的世子夫人。
婚後凌修安對她也是百般溫存,萬般寵愛,公公凌國公明理,婆婆凌國公夫人慈愛,小姑靈巧友善,都不曾因她家世不顯而有半點輕怠,很快她就有了身孕,那時她只覺人生再美滿不過如此。
只可惜她的胎兒沒有保住,小姑一次踏青時在野外救了隻受傷的小貓帶回府來,她見這小貓可憐可愛又乖巧,時常逗弄著玩,誰知有一日這貓不知為何突然發狂,衝撞了她後,她便失了胎兒。
失了孩子的她又自責又傷心,好在有著夫婿的安慰,道是以後孩子還會有,不必太過傷心傷了身子云云,她才慢慢恢復過來,又漸漸有了笑顏。
接著閩地有亂,凌修安帶兵平亂,她還在府中癡癡算著他的歸期,怎知一日夢醒之後竟是被困在了馬車中,然後馬車行了三天三夜,她被送到一個偏僻山間的莊子上。
一年多,她被關在莊子裡整整一年多,終於有了機會逃了出來,易了容,一路千辛萬苦的回到了京城,只想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她會被不明不白的送到莊子上軟禁起來?
入了京,在茶樓街頭巷尾打聽來的卻多是凌國公世子和世子夫人琴瑟和鳴,恩愛如神仙眷侶的傳言,這位麻雀變鳳凰的世子夫人一樣是白家五小姐。
這種情況下,她自然不敢直接進府,小心翼翼尋了她昔日的丫鬟偷偷帶著她入園去見凌修安,卻不意看見了眼前這情景。
「唉……看夠了嗎?看夠了便隨我過來吧。」
靜姝近乎麻木的回頭,便見到了眼中滿滿都是慈悲同情的凌國公夫人,昔日的婆婆。
穿過假山小徑,一路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靜姝跟著去了凌國公夫人的院子,路上偶然會有走過的丫鬟婆子,全都目不斜視恭恭敬敬的給凌國公夫人行禮,因著靜姝易容喬裝,眾人都只當這不過是哪裡來打秋風的落魄遠親。
而靜姝不知道的是,先前她們轉身離開之時,那梨林中的女子卻是微微轉了頭看向她們離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佛堂中,香煙裊裊。
凌國公夫人信佛,十分誠心,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善人,樂善好施之名廣為流傳。
「既已送了妳去滄州莊子上,妳這孩子為何還要回來?」老夫人慈憫的聲音又響起,終於讓一直迷迷糊糊的靜姝回過神來。
「那個女人是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心中有千萬個疑問,此時她盯著凌國公夫人,衝口而出的卻只有這麼一句。
「妳,當真想知道?」
凌國公夫人撥著手中的佛珠,看了看靜姝,隨即把目光移向檀木桌上的一只碧玉酒杯上,杯中不知是水還是酒,綠瑩瑩的,晶瑩剔透。
像是神仙的眼淚,靜姝如是想。
「上天有好生之德,送妳走,是為了保全妳一命,若是妳知道了這一切,就再也不能走出這間屋子,妳可還要繼續問下去?」
凌國公夫人的話很輕很緩,卻在縹緲的香霧中如同她手中沉沉的佛珠般扎進靜姝的心裡,她的眼睛隨著凌國公夫人的目光,一起定在桌上那只碧盈盈的酒杯上。
心亂到極致,哀到極致,竟是奇異的慢慢定了下來。
她道:「我想知道。」又古怪的笑了一下,說:「其實我進了這間屋子,或者,我回了國公府,不就已經不能活著走出去了嗎?」
不知是佛至心靈,還是哀極生悟,這麼多日的困惑猜測痛苦煎熬,突然就思路清晰起來,竟是再沒有過的清醒。
凌國公夫人轉眼定定看著她,第一次發現她失了嬌軟容顏下的眼睛竟明麗如斯,這樣明媚透澈的目光讓她心中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這種不自在就被心中更鄭重的緣由壓下去了。
「她叫唯嘉,是前朝永惠公主和忠勇大將軍的女兒,當年忠勇大將軍在渭水河戰敗而亡,永惠公主自殺,臨終前將獨女託付給了國公。永惠公主曾對國公和老身有大恩,唯嘉又是前朝皇室僅餘的血脈,妳……」
凌國公夫人的聲音除了先時的悲憫,此時更是帶上了一股莊嚴肅穆,彷彿訴說的不是一個卑鄙的陰謀,而是一件多麼神聖鄭重的事。
她看著靜姝,繼續道:「妳白家也曾是江南累世簪纓之族,深受前朝皇恩,能為前朝皇室遺孤掩護犧牲,本來也是妳應盡的責任和榮幸,就是妳的祖父也是默認支持的。」
就是妳的祖父也是默認支持的。
靜姝以為她今日所見到的已經荒謬得徹底,可這個聽起來像笑話般的故事卻在最後又狠狠射了她一記透心箭。
什麼公主,什麼前朝,她不過是蜀地一小小同知之女,那些關她什麼事,她只要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她的婚事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是國公府主導的一場騙局,她的夫君……是不是也是共同設下騙局的那個人就可以了。
她不想知道她的祖父、整個白家,原來也曾在這場逆天大謊中添磚加瓦,抑或者添薪加柴地要燒死她。
她不想從面前這個人嘴裡聽到有關白家的參與,打破她現在如履薄冰般的鎮定,因此轉而問道:「她為何生得和我那般相像?夫……世子是否一早就認識她?」
正因為自己長得像那女人,所以才有一見鍾情,以及後來的上門求娶嗎?是從一開始就計畫著取身分而抹殺自己這個人嗎?
這些話她已經問不出口,而且只要知道前面那兩句的答案,後面的何須再問?
不過想起剛剛那梨林中見到的一幕,那些溫言軟語,她都覺得問先前那句話也是多餘的了。
「當然,我們將唯嘉養在渭地,修安曾經在那裡住過多年,怎會不認識她?他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凌國公夫人溫聲道。因為是說起那女子,這一次她語氣中的溫情倒是真實了很多。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靜姝腦中又浮現出第一次凌修安見到她時,他那異樣璀璨閃亮的目光。
當時她被人絆倒,狼狽的跌倒在他的面前,他不顧眾人等著看好戲的眼神,那樣屏息專注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後,也不管身後妹妹噘起的小嘴,居然將自己手中那小巧別致的蓮花燈遞給了她。
七夕女兒節之時,男子若心儀某女子,便會送她自己手中精心挑選來的花燈。
眾所周知,凌國公世子最厭惡女子投懷送抱,卻想不到本是戲弄之舉竟成全了她,那些絆倒她的人後來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此時靜姝卻不合時宜的心道:她們的確成功了,被人恥笑算什麼,她真是被害得大概要屍骨無存了。
凌國公夫人看著靜姝,眼中又浮現出一些悲憫之色,繼續道:「其實妳和她只有五、六分像,不過人的相貌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再加上梳妝打扮、言行舉止,五、六分也會變成八、九分。」
梳妝打扮、言行舉止,想到跟在那女人身後,曾經服侍過自己的兩個大丫鬟,想到她出嫁前凌修安溫柔知禮的哄了她一年,嫁後又花前月下的哄了她一年,還有那個未能出世的可憐孩子,靜姝的胃中就一陣一陣的翻滾。
隨即一股暈眩傳來,模糊意識中,她看著桌上那碧綠的杯子,心裡想著,那杯酒我還沒喝呢,竟已經著了道了嗎?
隱隱約約耳中似又傳來凌國公夫人悲憫的聲音—— 
「事有輕重,人有貴賤,妳放心,妳也算行了大功一件,今圓滿歸去,老身自當會為妳誦經七七四十九天,送妳往生,今生修得福緣……」
圓滿歸去?靜姝暗忖:但願我有做鬼的機會,做鬼我也……


自己沒有做成鬼?大概沒有吧。
她伸出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柔嫩小手,對著它吹了口氣,先溫後涼的風拂過手心的觸感,真實到不能再真實。
「小姐,您怎麼又坐到這閣樓上吹風,著涼了可如何是好?」一個溫婉的聲音帶了些關心地嗔怪道。
靜姝回頭,便見到了她曾經的大丫鬟碧萱正拿了件薄綢披風行到她的身後,一邊說著一邊要幫她披上。
此時的碧萱還未嫁人,梳著她熟悉的雙鬟,穿著俏生生的碧綠衫子,在她身邊服侍著。
那日佛堂之後,她的意識似乎渾渾噩噩的掙扎了很多年,卻沒有如凌國公夫人所說的那樣「往生」,而是讓她到現在都難以置信的回到了她十四歲的這一年。
此時的她還在她生活了十幾年的蜀地,約莫一年後她才會跟著父母回到京城的白府。
她先前一直翻來覆去想著那「死前」之事,竟是完全忽略了碧萱過來的腳步聲。
碧萱幫著小姐披上了披風,有些擔心的看著她,自前幾日病好後,小姐就有些怪怪的,甚至有些神神叨叨的,整日行些奇怪舉止,問些古怪問題,性情也不似以往那般嫻靜淑婉的模樣。
靜姝看碧萱不贊同的表情,笑著道:「這裡高,若是母親回來,在這裡便能先看到了。」
靜姝的母親是她父親白二老爺的繼室,是蜀地本地人,娘家是蜀地有名的商家陳家。白家自前朝開始就是世代書香官宦之家,雖然改朝換代後,白家相對來說有些家道中落,祖父一直在翰林院做個編修,伯父只有舉人功名,在京郊的一家書院任教,她父親倒是正經的二甲進士出身,白家也是實實在在的書香門第,說起來她母親算是高嫁了的。
不過她父親娶她母親卻並非是因她母親娘家豪富,而聽說是因為她母親年輕時生得十分貌美,就被她當時外放蜀地為縣令的父親看上了,拗了家裡的意執意娶了她為妻。
前些日子正是靜姝外祖家的表哥娶親,她母親因她病著,便只能自己獨自回娘家。
碧萱一聽這話就有些心疼自家小姐,寬慰道:「小姐,算著日子,夫人也該回來了,小姐不必一直在這裡等著,若再著涼生病了,夫人豈不是心疼?」
靜姝笑笑,這回卻是沒有答她。
她已經很久沒看到自己母親,久到就這樣站在閣樓有希望的翹首以盼,都覺得是件令人激動心喜的事情。
還有這裡夠高,她在閣樓上視線能穿過後園,看到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看到再遠些的河流,還有更遠處隱隱的山巒,這些都讓她覺得親切的想落淚。
「小姐,您忘了嗎?前幾日溫家小姐遞了帖子過來,說是今日過來看您,看著時辰,大概都快要到了。」
碧萱看自家小姐完全沒有下閣樓的意思,身上的衣服也只是平日在家穿的簡單布裙,頭上更是半點見客的首飾也沒戴,忍不住提醒道。
溫家小姐?這事靜姝還真差不多忘了。
前幾日她剛醒過來沒多久,還在巨大的困惑又惴惴不安的驚喜中,碧萱送來溫家小姐的帖子,她也只是接過來看了看,然後沒有太在意就扔到桌子一角,並未十分放在心上。
這位溫家小姐,就是前世那位考中進士後便和自己退了婚的少年溫習元的妹妹溫玉菡,記憶中在她還在蜀中未和溫習元退親的時候,她和溫玉菡很是交好,時常走動。
溫家兄妹父親早逝,兩人都是其寡母溫夫人拉扯大的,溫老爺去世時,溫家家中也只略有薄產,供溫習元讀書耗費不少,直至溫習元入京赴考,他們家裡的祖產都給賣得七七八八了。
溫習元也是頗有骨氣,即使和她訂親,卻拒絕了他們白家的資助,因此她父親十分欣賞溫習元,覺得他有文人的傲骨氣節,將來必大有作為。
雖然據靜姝所知,她母親暗地裡幫襯溫夫人的可不少。
此時還是夏末初秋的時候,溫習元應該還未赴京趕考,記憶中他好像是過了重陽才去京城參加明年的春闈的,而且還是舉家前去。
不過溫家的事當真是遙遠得可以,靜姝略理了理那些回憶便「哦」了聲,準備下去見見這位溫家小姐。
不管如何,這還是自她重回十四歲後,第一次見外客。
而且前世莫名其妙的被退婚,其實到最後她也沒能弄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若說是因為溫習元高中後想再攀高門,但後來她也偶然見過兩次溫習元,他看自己的目光卻像是帶了不滿和厭棄似的,彷彿背棄婚約的那個人是她而不是他般。
雖然他後來入了翰林院,也的確結了門很有助力的親事。
前世很多事情,她只知道結果,卻不知道緣由和過程,這一次,她想睜大眼睛,清楚明白的活著。
靜姝下了閣樓,回了自己房間,見另一個大丫鬟碧蔓已經幫自己準備好衣裳配飾,是一件月白色藍邊繡著簡單梅紋的素淡襦裙,頭飾則是兩支小小的鑲珠插梳。她還未及笄,平日裡的裝扮不過就是在雙髻上簪些配飾。
前世時,她是安靜溫順的性子,打扮上向來中規中矩,偏向素雅大方,更何況溫家拮据,為免溫玉菡不自在,她見溫玉菡時向來只衣裙簡樸,更不會戴什麼華麗的首飾。
不過現在她瞅著這衣裳、這髮飾,心裡卻有些發堵。
她經過那一年多的軟禁生活,獨自從滄州逃回京城,再到後面發現自己過往的生活竟是一場彌天騙局,然後還被人帶著一臉悲憫卻又大義凜然的給殺了,說什麼「她的死也算行了大功一件」,這一世,她再不願中規中矩嫻雅溫順,只一味地觀他人面色、感他人感受的生活著了。
因此她瞅著這衣裳、髮飾搖了搖頭,讓碧萱和碧蔓挑些顏色明麗的來,又親自去了梳妝匣重新挑了首飾裝扮。


待溫玉菡到來,看著小廳中起身衝著自己微笑頷首的靜姝時,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這回靜姝竟沒像以往一般親自去門口迎接她,她還只當她是大病未痊癒,尚且不能出房門,可此時看她雖然面色仍有些蒼白,卻肌膚剔透,眸光瀲灩。
她一身淺粉紫色繡花錦裙,兩邊髮髻上簪著瑩潤的珍珠梳,胸前則是戴著隱隱流光的紫玉瓔珞,這一身打扮下更是顯得膚色瑩白,明眸皓齒,豔光逼人。
溫玉菡還從沒見過如此的靜姝,不知為何心裡就閃過那麼一絲不悅和不是滋味,她抿了抿唇,才撇開了這抹情緒,展了個略帶關心的笑容,對著靜姝道:「姝妹妹,妳身子可大好了?」
靜姝一笑,略一點頭道:「多謝溫姑娘關心,已經大好了。」
溫玉菡又是一頓,往日白靜姝都是喚她溫姊姊的,今日說話怎麼怪怪的?而且舉止雖也挑不出毛病,卻總覺得客氣過了,很是疏離。
兩人寒暄了一陣,竟是有些冷場,完全沒了往日的融洽。
溫玉菡有些不適,她眼角瞥見了小廳中一邊角落放置的繡架,上面是一個繡了一半的屏風,總算找了個由頭,笑道:「姝妹妹,我記得我上次來時,這屏風還只繡了一角,現在竟是繡了大半,妳身子不好還記掛著我母親的壽辰趕著繡這屏風,我母親將來知道,定會十分歡喜,就是我兄長也會覺得妹妹賢淑孝順呢。」
靜姝一愣,她瞅了瞅那繡屏,一時之間竟是有些想不起這話的原委,但聽溫玉菡這話裡的意思,想來這繡屏該是自己繡了準備送給溫夫人當壽禮的。
她便只笑了笑,沒有接這話,反而就著她的話問道:「溫夫人這些日子可好?溫公子過些時日就要去京中趕考,想來夫人必定是十分不捨的。」
果然不出靜姝所料,溫玉菡聽了這話不僅沒有黯然,反倒是露出了難得的喜色。
她笑道:「說起這個,我也正準備跟妳說呢,京城路途遙遠,春闈又辛苦,母親擔心哥哥孤身一人去京城沒有照應,已經在準備著,我們會一起陪著哥哥去京城應考。」
這事是靜姝早就知道的,前世因著溫家舉家去京城的事,她還私下給了溫玉菡不少的私房錢,讓她在路上和京城有需要時用。
雖然她沒喜歡過那個溫習元,私下更是沒有接觸過,甚至都不太記得他長什麼樣,但因著定了親,她那時便只當自己定會嫁給他,見到他的妹妹或者母親有什麼需求,也總會盡一些心力。
第二章 溫家人的心思
說起赴京趕考,靜姝為著探明前世和溫家退親的真相,想推敲溫家人到了京城之後發生了些什麼事,便和溫玉菡聊起他們家到京城後的打算。
前世時,她父親好像還曾去信給她大伯關照溫習元。
他的大伯是在京城近郊的楊林書院任職,她父親便是想安排溫習元住進書院,如此基本起居能得到些照顧,又有學習環境,不耽誤了準備考試。
溫習元初時的確在楊林書院住過一段時間,後來卻是不知為何搬走了。
溫玉菡只當靜姝是關心他們,也不怎麼保留的統統說了。
在靜姝面前,以前溫玉菡還會顧忌著些少女的驕傲和矜持,不說自家難堪困難的地方,但自靜姝和她大哥訂親後,她漸漸發現跟靜姝說些苦處,便能得到不少或明或暗的好處,於是完全不再遮掩,而是在下意識的細細盤算衡量,挑揀著些特意說出來了。
一開始心底或許還會覺得有些不自在,但因著靜姝向來知人意,以往都是她只略略提了提,靜姝便會順著她的話說些什麼或做些什麼,提供一些實質上的資助,並且態度再自然不過,完全似是靜姝自己提出來願意給的,不會讓人有半點難堪或受了恩惠的感覺。
次數多了,時間長了,溫玉菡便也覺得理所當然了。
溫玉菡覺得,說不定那些幫助對白靜姝來說只是不值一提的東西或者舉手之勞,然而對她或溫家來說,卻十分渴望且重要。
溫玉菡略蹙了蹙眉,慢慢道:「京城那邊我們也不認識什麼人,只是聽說物價很是昂貴,母親打算著除了祖宅和剩下十幾畝的祭田,將家中可以變賣的東西都變賣了,也好多籌些盤纏,以免在京中拮据,到時候反讓哥哥為了這些庶務雜事分了心。」
說到這裡,轉而問靜姝道:「姝妹妹,聽說妳祖父和大伯都在京中,妳對京中物價什麼的可有些瞭解?我母親還想問問在京中租間二進的小院子大概需要多少銀子?母親想著,如此好過到時候一直住客棧,客棧嘈雜,也實在不太方便哥哥溫書。」
靜姝先前一直靜靜聽著,並未有插話,此時聽到溫玉菡問自己,便略想了想,帶了些歉意地搖頭道:「溫姊姊,妳知道我是在蜀地出生長大的,對京裡知道的也不一定比妳多,對這些庶務更是兩眼一抹黑了。」
因著先時溫玉菡還是姝妹妹的叫個不停,靜姝也不便同以往表現得差異太過明顯,好似拒人於千里之外,便又喚了溫玉菡為溫姊姊。
溫玉菡聽了靜姝的話,歎了口氣,面上現出一些難過憂愁之色。
靜姝看她的樣子,不知為何心中就有些好笑,她又想到自己前世時好像還特地叫了自己乳母藍嬤嬤去了溫家,跟溫夫人介紹了些京中之事。
她開口道:「說來雖然家中有舊僕是京中來的,但她們也是離京十幾年了,以前的事不說記得真不真切,就算記得,怕現在也是大不相同了,若讓他們誤導了你們,豈不反壞了事?」
這話卻不完全是靜姝的托詞,十幾年前現今這個大周朝不過剛立沒幾年,經過了幾十年的戰亂,物業蕭條,處處荒涼,而這十幾年新帝勤政愛民,廣施興業措施,如今的京城的確是和當年大不同了。
這顯然不是溫玉菡預期中的答案,她暗自皺了皺眉,收了憂愁之色轉而道:「姝妹妹說的也是,不過聽說伯母在京中還有些產業,每年都會有管事過來跟伯母報告那邊的出息,想必伯母應該對京中物價有些瞭解,妹妹若是方便的話,不若閒談時跟伯母打聽打聽?」
靜姝一笑,爽快應承道:「溫姊姊放心,這個自然。」
兩人又說了會話,溫玉菡就發現了靜姝的不同,此次靜姝雖然亦是十分客氣有禮,但還真的就是客氣有禮了,半點不似以往那般體貼人意,會說些做些實質有用的,反是讓人覺得十分推諉。
溫玉菡心中慢慢就生起了些許不滿,靜姝經過前世的事,學會了揣摩人的表情心意,溫玉菡又是個十幾歲未經過什麼事的閨中少女,她自以為掩飾了情緒,或者是表達了自己想表達的,其實都被靜姝看了個清清楚楚。
靜姝自然不在乎,只一味寒暄著,試探著她的情緒性情,又旁敲側擊的瞭解些溫家之事,至溫玉菡終於失了耐心起身告辭,靜姝才笑著讓碧萱送她出門。
溫玉菡離開後,靜姝轉頭便看到碧蔓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麼話想說,靜姝便笑著問她道:「碧蔓,是有什麼事嗎?」
她的兩個大丫鬟,碧萱穩重溫柔敦厚,碧蔓俏麗靈巧心思活,兩人各有所長,都是一起陪她長大的,前世時,她很信重她們兩個。
可惜後來她離開蜀地去京城,碧萱因為嫁人而留在蜀地,碧蔓則是跟著她一起去了京城,成了她第一「得力」的大丫鬟。
後來她清晰的記得,那日梨花樹下,她看到凌修安和那女子卿卿我我,碧蔓分明就是站在那女子身後的不遠處,仍是一副眉目清婉恭順的模樣,整個畫面怎能不令她時間和記憶都錯亂了?
采荇說過,不僅僅是她的身分,還有她的丫鬟、她的嫁妝以及她的家人,那女子都接收了,成了那人的丫鬟,那人的嫁妝以及那人的家人。
而她,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碧蔓聽了自家小姐的問話,笑了出來,兩個梨渦若隱若現。她笑著提醒道:「小姐,您忘了,藍嬤嬤的家人都在京中,京裡時常給她來信的,去歲的時候她家裡人生病,得夫人小姐恩典,她還回過京城幾個月,對京裡的這些事說不定清楚著呢。」
靜姝聞言掃了她一眼,「哦」了一聲,卻是不置可否,她還不需要跟她解釋自己的言行。
她沒理會那些話,反是淡淡問道:「對了,那繡屏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我病前可未曾繡了這麼多。」
其實她哪裡記得自己病前繡了多少,不過是看那繡屏繡技,分明是好過自己許多,大抵應該不是自己的手藝。
碧蔓原對自家小姐對自己的提醒竟是十分冷淡而有些不明所以,聽靜姝問起那繡屏,忙拋開了先前的事,帶了些許惶恐的解釋道:「小姐,您不記得了?您病中還一直記掛著那繡屏,怕耽誤了進度,夫人擔心小姐病中憂心,就讓奴婢幫著繡了。小姐,您、您不會怪奴婢越俎代庖吧?」
靜姝又是「哦」一聲,看碧蔓似有些怕自己責怪,便搖頭笑道:「繡便繡了,又是夫人命妳做的,我如何會怪妳?只是這次病得久了,我有些記不清楚這壽禮的原委。說起來,我怎麼會想起給溫夫人繡個繡屏呢?我的繡功又不怎麼樣,這東西若要是真繡起來,可是得耗費幾個月的時間的。」
碧蔓見靜姝沒有責怪,鬆了口氣,她老覺得小姐這幾日對自己似乎有些冷淡,有時候看自己的眼神,總令人有點毛毛的感覺,明顯不及對碧萱的親切。
此時見靜姝這般同往日一樣笑著問自己事,自然十分心喜,忙道:「小姐怎麼把這事給忘了?這屏風樣子是溫小姐提供的,道是溫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可惜前些年賣了出去。夫人也曾幫著暗暗查過,說是流到蜀王府裡……後來小姐就和溫小姐商議著自己繡一幅,想給溫夫人一個驚喜。」
靜姝一哂,繡個仿製品送給溫夫人做壽禮,提醒她他們家把祖傳之物給賣了,最後發現這東西還是出自自己的丫鬟之手?這事聽起來可不是什麼聰明主意,不知背後這幾人是個什麼心思。
不過這也不急於一時弄明白,她隨意道:「嗯,我繡技一般,又大病初癒,妳既已經繡了,那就繼續繡吧。」
碧蔓大喜,忙感激又恭敬的應了。


靜姝身子日漸好轉,又千真萬確的確認了自己當真是回到十四歲的時候,而不只是一場美夢,便細細梳理前世今生發生的種種事情,心情也越來越舒朗,漸漸走出了前世痛苦悲憤的陰影。
這一日傍晚,靜姝終於又見到了自己最為牽掛的母親。
京城白府最重規矩,祖父母嚴厲,且孫輩眾多,對她這個不在身邊長大,出於商家女的孫女挑剔多於疼愛,父親雖也疼她,卻是典型的文官,重仕途,順父母,心中最重的也是原配嫡出的長子長女。
唯有母親,心裡眼裡只有自己一個。母親本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為了自己,卻在京城忍氣吞聲。思及母親到了京中日子的艱難,自己死後又不知她後來如何,靜姝真是心如刀絞。
陳家並不在昌州城,而是益州城,坐馬車從益州城到昌州城最快也要兩天的時間。
白二夫人陳氏只生有靜姝一個女兒,自然就當成命根子似的,丟下病中的女兒回娘家參加侄子的婚禮是迫不得已,畢竟那是自己二哥嫡長子的婚禮,她這個有誥命的官家夫人能參加婚禮,對陳家來說可是很重要的。
但她到底心裡掛著女兒,婚禮後第三日就坐了馬車,急急的趕了兩天的路,回到昌州城的家中。
靜姝還真是在閣樓上遠遠看見了母親回來的馬車。
那熟悉又陌生的青帷馬車,還有前面趕車的瘦黑瘦黑的文叔,由遠及近的瞧著,靜姝的心忍不住撲通撲通跳起來,然後眼睛就逐漸模糊了,那淚水竟是抹不盡似的,越抹越多。
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許多,只胡亂抹了抹臉,急急忙忙下了閣樓。
她也沒喚碧萱等人服侍,急匆匆的奔去了前院,從角門出去,巴巴的站在門口等著。
等陳氏的馬車到了門口,看見女兒小小的身影穿著半舊不新灰撲撲的衣衫,孤零零的站在門口,那心真是像被揉碎了又掰開了般又酸又痛。
陳氏趕緊下了馬車,先一把摟住女兒,都來不及問話,只仔仔細細的上下好生查看了一番,確認了她真的好端端的,已經病癒,這才問她怎麼這般自己在門口等著,也沒人服侍,更沒披件披風,被風吹著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陳氏有很多的話問,靜姝卻只是看著她,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強忍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水霧迷濛的遮擋了視線,才抬手急忙抹去。
陳氏問她什麼話,她哪裡聽得清楚,只胡亂的點頭「嗯嗯」著應一下而已。
陳氏見她如此,只當她是因著生病便格外脆弱些,自己偏偏又沒能守在她身邊照顧所以心裡覺得委屈,便憐惜的拿了帕子幫她細細抹了抹臉,擔心總站在門口吹風又讓女兒著了涼,也不再說什麼,拉了她直接穿過院子,回到自己房中。
陳氏回到房中,見桌上還插著新鮮的荷花,淡粉的荷苞上還掛著晶瑩的水滴,煞是新鮮喜人,她見女兒歪著頭含笑欣喜的看著自己,便知是她的手筆,心中又是一番熨貼。
她的女兒,自小就是這般在細微處替人著想,讓人又憐又愛的性子。
不一會兒,丫鬟僕婦送了熱水過來,陳氏親自幫女兒淨了面,自己再梳洗一番,又和女兒一起用了些清淡小粥、蔬果小菜,這才拉了女兒細細的問話。
靜姝想著母親坐了兩日馬車,定是十分勞累,雖心中很是不捨,仍是勸她歇息,道是改日再過來請安。
陳氏看女兒那戀戀不捨的樣子,濕漉漉的大眼睛,又是心酸又有點好笑,只按了她在自己身邊坐著,又一一召了靜姝屋裡的管事嬤嬤朱嬤嬤,幾個大丫鬟碧萱、碧蔓等人,細細的問了這幾日她的起居,大夫每日的診斷說詞,開的藥方等等,知道女兒身體真是無大礙了,這才放下了心。
靜姝一直坐在母親身邊看她問話,聽她平緩有致的聲音,心中只覺酸軟一片,想到後來母親回到京城後在白府難過的日子,靜姝想著,今世自己非但不會嫁給凌修安,也定會想法子讓母親好過些。


陳氏回到家中見女兒病情大好,便想起之前女兒病得高燒昏迷不醒之時,她曾去了昌州城郊外慈山寺,跟住持慧源大師求了鎮魂符。
說來也是奇怪,當時大夫都說女兒危矣,就算醒來因著燒得太厲害,怕也會神志盡失,誰知求了那鎮魂符放在女兒枕下後,女兒的燒便慢慢退了,病情也穩定下來,偶爾醒來,更沒有癡傻的模樣,大夫看了都說應是已無大礙,她才稍微安心,去了益州城。
如今見女兒已然痊癒,就想著改日趁自家老爺休沐之日,闔家去慈山寺還願,親自謝過慧源大師。
陳氏計畫著這事,自然會跟女兒說起,靜姝一聽,心中倒是起了一個主意。
她笑道:「母親,女兒忘了跟您說,前幾日溫家姊姊曾經來訪,說起溫公子去京中參加會試的事,溫伯母覺得讓溫公子獨自去京中赴考很是不放心,正準備也帶著溫姊姊一起舉家搬去京中呢,所以她們也正打算中秋之前去慈山寺上一上香,求個平安符什麼的,既然母親有意去寺中,不如就約了她們一起好了。」
陳氏聽了一愣,一是因為女兒說起溫家自然隨意的態度,二是因為女兒話中的消息——溫家竟然要舉家一起陪著溫習元去京中赴考?!
京中物價昂貴,一家人都跟著去京中過上一年半載,也是筆不小的費用,且溫家對京中人生地不熟,寡母帶著幼女去陪兒子參加春闈,弄得不好就不是照顧而是拖累了。
她心中疑惑,但事關女兒未來的夫家,自然也十分慎重。說起來初時不覺,可以未來親家的身分相處日久,現在陳氏對這門婚事的顧慮也越來越深。
三年前溫習元在鄉試中一舉奪得蜀地秋闈的第三名,因著前兩名都是年紀頗大,他這個少年舉子便格外的顯眼。
白家是前朝有名的書香世家,白二老爺本身是二甲進士出身,如今官做到了同知,學問很好,自到了昌州城便常被請去州學中講學,早認得在州學中讀書的溫習元。
白二老爺一直很喜歡溫習元,覺得他才學品性俱優,又勤奮肯下苦功,及至溫習元中了鄉試第三,便由其州學的老師作媒,和溫家交換了信物,定下親事。
陳氏之前對溫家人可以說是半點不熟悉,及至議親的時候,陳氏才認識了溫家人。那時候初初相識,溫夫人勤樸知禮又能幹,獨自培養兒子成才,是眾人稱道的厚德之人,而溫姑娘小小年紀,也禮貌懂事,進退有度,所以那時陳氏也覺得這是門好親事。
只是時間越長,和溫家人接觸越久,陳氏作為親家再看女兒未來的夫君、婆婆和小姑,這其中的隱憂便慢慢浮現出來。
另外還有一件曾讓陳氏困惑不解的事,便是溫玉菡的親事。
溫玉菡今年十六,明年就要十七,在蜀地這麼大的姑娘不說訂親,就是成親都是應該的了,可是溫夫人卻遲遲不給溫姑娘定下親事。
若說沒有合適的人家,可自溫習元中得鄉試第三,跟溫姑娘求親的人家也不知凡幾,有溫習元的同窗,年紀輕輕就有舉人功名的,有小官宦之家的子弟,也有大大小小的富商或本地的世家,就是陳氏的娘家也曾為自家子弟求娶過溫玉菡。
這些人家看中的都是溫習元的潛力,或者看中溫夫人教養孩子的能力,大部分人家論家世可沒有辱沒了溫玉菡,可是溫夫人硬是一個也不滿意,一個也沒應。
如今還要帶著女兒去京裡,這京裡溫家可不識得什麼人家,溫家對溫玉菡親事是個什麼心思打算,就算之前不能猜著十成,陳氏現在也能猜出個七八分來了。
這樣的心氣,可溫家又沒什麼底蘊,這讓陳氏對溫家人越發的難以安心。
且說靜姝說完話後,一直暗暗的觀察母親的反應,此時見母親神色疑慮,眼中浮過些陰霾,心中便是一喜。
前世她是到京中才被考中二甲進士的溫習元莫名其妙的退親,雖然是低調退親,但暗地裡還是流出什麼「本就是口頭婚約,白家原就沒有誠意,白二夫人仗著商家女財大氣粗,一直對其母妹怠慢輕視」之類的流言,讓自己、母親都淪為笑柄,母親在京中的白府更是受氣。
那些托詞靜姝自然一個字也不信,母親因著自己這個女兒,對溫夫人一直客氣有禮,暗中對溫家也是多方資助。
今世她打探溫家之事,可不是為了要哄著溫家,保住這婚事,避免自己被溫家退婚的,而是為了能在蜀地就早早把親事給退了,免得將來還要讓母親受屈,她就是讓自己名聲差點,也絕不讓母親受辱!
只是她知道父親十分欣賞溫習元,好端端的,必不會輕易同意退親,但如果能得到母親支援,她做什麼也就會容易許多。
現在離溫家上京不過月餘,她的時間不多了。
見母親沉吟不語,靜姝又接著道:「母親,溫姊姊還跟我打聽京中物價和宅子之事,我想著這事我不好亂說,以免出錯,她便讓我跟母親打聽來著。我看,不如正好在寺中見了,也好詳細的問問她們的打算。」
聽到這話,陳氏的面色更是不好了。
陳氏出身商家,對庶務最是敏感,陳家豪富,陳氏嫁妝豐厚,私房產業更是不少,對錢財本不甚在意,但幾年下來,溫家母女行事卻也讓她越來越看不上眼。
她知道溫習元事母至孝,這本是好的品性,現在卻只擔心他會愚孝,以後女兒嫁過去將受苦。
但親事已定,陳氏如今也只能想著可有什麼法子讓女兒將來生活順心些。
她掩飾了自己的情緒,伸手撫了撫女兒的腦袋,溫和道:「說的也是,那回頭我便派人邀請她們,看時間上能不能湊到一塊。」
靜姝「嗯」了聲,把腦袋靠到母親身上。
母女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靜姝說著狀似無心,陳氏起先還當只是小女兒之語,誰知卻是越聽越心驚。
正是靜姝挑揀著從溫玉菡和朱嬤嬤、碧萱、碧蔓等人口中套出來的一些溫家日常之事,以及溫玉菡和靜姝過往相處情形,一件件的分開不見得有什麼,串在一起,卻不能不讓陳氏更加憂慮重重。
靜姝最後道:「母親,聽溫姊姊說,溫公子最是孝順溫伯母,疼愛溫姊姊,如此我想著,那日他必會親自送溫伯母和溫姊姊到寺中。雖說是定了婚約,但是女兒卻當真沒怎麼見過他,都是聽父親和溫姊姊口中之言,不如女兒屆時試一試他,可好?」
第三章 自損形象想退親
八月十二,白二老爺攜妻女一起上慈山寺上香。
因著白二夫人邀請,溫夫人便也帶了女兒,在兒子溫習元的護送下於同一日去了慈山寺,為兒子春闈燒炷香,為重陽後全家上京一事也求個平安符。
上午上完香,拜會過住持,白二老爺便去找寺中與他交好的名僧下棋,而陳氏就陪著溫家母女在偏殿中說著話。
靜姝道是身體有些不適,告了罪,去了後院特別替白家安排的禪房中歇息。
大家都知靜姝大病初癒,自是不疑有他,陳氏便讓丫鬟、嬤嬤服侍著女兒退下了。
此時靜姝回到房中,卻並未睡下歇息,反倒突然興起似的梳妝打扮起來。
自這次病好之後,靜姝的行事就很是自我,脾氣古怪,難以捉摸,再不似往日般柔順聽勸。在主子面前最能說得上話的藍嬤嬤早在上個月就告假去了莊子上照看剛生產的媳婦,其他丫鬟、嬤嬤們碰了幾次釘子後,再也不敢隨意造次。
所以此時看她行為怪異,眾人也都忍著沒有出聲,直至越看越不對勁,碧萱對著自家小姐那被描得實在有損小姐美貌的妝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小姐,我看還是奴婢幫您梳妝吧,這……小姐您平日裡畢竟從沒有自己梳過妝的。」
其實靜姝生得眸若星辰,唇紅眉翠,肌膚水漾剔透,哪裡還需要半點額外的脂粉妝點?平日裡不過就是梳個雙髻、插點配飾而已。
靜姝笑看了她一眼,搖搖頭,她目光觸及身邊的碧蔓,笑道:「妳不如好好幫碧蔓打扮打扮吧,唔,換條水紅的裙子,要嬌媚些。」
隨手還拿起桌上的一支菊瓣點翠釵遞給碧萱,道:「這個也給她用上,我昨晚特地拿出來的。」
碧萱愣了愣,低頭看看那支精緻秀美的釵子,再瞅瞅自家小姐被描得粗黑的眉毛,明顯黑了粗了的皮膚,上面還爬著些讓人恨不得立時上前去抹掉的雀斑,雖然在碧萱眼裡,這個樣子也有著說不出的可愛,但著實還是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靜姝眨眨眼,道:「一會兒我要去後山走走,這廟裡人雜,被人看見鬧出什麼事來父親怕是要生氣的。不過—— 」她瞥了一眼碧蔓,笑道:「碧蔓生得好看,聽說慈山寺後山菊花品種繁多,奼紫嫣紅的煞是好看,最近我正好在習美人畫,碧蔓可以入畫。」
碧萱聽了覺得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道理,但又覺得有點怪怪的,她看了一眼碧蔓,見她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樣子,心裡突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笑道:「好的,小姐。」繼而對碧蔓道:「碧蔓,妳過來吧,聽說慈山寺的綠菊養得最好,我看那水紅金線的裙子必然很襯妳,再幫妳化個梅花妝吧。」
靜姝看碧萱拉了碧蔓到一邊去了,笑了笑便又去挑揀自己準備穿戴的衣服首飾,聽說溫習元是個品性高潔、清雅端方的君子,那她便穿得富麗堂皇一點好了,要不然哪裡能顯示她外祖家是蜀地豪富商家的特點?


「碧蔓,妳會不會擺動作啊,要嬌柔一點,再嬌柔一點,要不然怎麼襯得起人比花嬌的名頭?怎麼就是一副木頭樣?」
「喂,妳怎麼又動了,我不是讓妳不要動嗎?妳動來動去的我還怎麼畫?真是讓妳做一點事都不行,空長了一副好看的樣子。」
後山裡,靜姝不停的對正站在一株綠菊旁擺著姿勢的碧蔓斥責著。
碧蔓是靜姝的大丫鬟,以往很得靜姝信重,且靜姝性子又溫柔寬厚,她哪裡受過這等委屈,此時聽到靜姝不停斥責自己,面上又是難堪又是委屈,眼裡不禁出現盈盈水光來,襯著那水潤綠菊,可不是人比花嬌,我見猶憐?
溫習元聽小寺僧說後山有名品綠菊青心玉,養得碧如翡翠,水潤欲滴,便隨了那小寺僧到後山賞菊,誰知一到就看到這一幕。
他聽著那穿得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有多少金子的粗鄙刁蠻小姐,不停責罵那個站在綠菊旁的小丫鬟,稍近一些再看,小姐面前石桌上有塊畫布,那畫簡直慘不忍睹,完全辱沒了那清雅綠菊,好好的一個清麗丫鬟也被她畫得面目全非,真是煞風景。
他身後的小寺僧淨塵似乎有些尷尬,急急的咳了兩聲,衝著那穿金戴銀的粗鄙小姐結巴喚道:「白、白姑娘。」
這位白姑娘讓人給他送信,叫他幫忙引了這溫公子過來,他初時還以為是白姑娘想見見未婚夫,可是眼前這樣鬧得是哪齣?
這位白姑娘常隨著白夫人到廟中燒香,她是什麼樣的性子,淨塵還是瞭解的。
靜姝回頭,看見溫習元和淨塵,皺了皺眉,瞟了一眼溫習元後對著淨塵似乎頗不耐煩道:「淨塵,你怎麼領了人過來了,我正在作畫呢,可不好讓人隨便打擾,壞了我的雅興可怎生是好?」說著就向著碧萱揚了揚下巴。
碧萱會意,拿了一個小荷包上前遞給了淨塵,衝著他道:「小師父,我們小姐在此作畫,還麻煩你領著這位香客去其他地方賞玩吧。」
竟是看也不看溫習元一眼。
碧萱不認識溫習元,可碧蔓卻曾偷偷見過溫習元幾次,看這狀況,嚇得臉都白了,顧不上再擺姿勢,匆匆走回靜姝身邊,有些結巴地低聲道:「小、小姐,是、是溫公子。」
靜姝似乎一愣,狐疑地看向溫習元。
而碧蔓聲音雖小,溫習元卻也聽見了,先前聽小寺僧尷尬地喚這姑娘「白姑娘」,他心裡便已大抵猜到這刁蠻粗鄙的小姐是誰了。
他心中的打擊簡直是翻江倒海,他再沒想到哪怕是人到中年也仍稱得上儒雅俊逸的白大人的女兒竟然是這副模樣!
還有白夫人,他也見過幾次,雖為著禮數,不曾正面相看,但也知是位極美麗的夫人,怎知、怎知這兩人的女兒竟然是這般容貌!
不,容貌不是重點,重點是這白姑娘性子竟是如此粗鄙,也不知白大人和夫人是怎麼養出來的……是了,白夫人只得一女,肯定是嬌生慣養壞了。
哪個才華洋溢的少年讀書人心中沒有紅袖添香的小小願望,或者書中自有顏如玉,或者舉案齊眉,即便溫習元品德端正,對妻子容貌並無特別要求,但也希望對方至少大方端莊,溫柔賢淑啊!
溫習元受到的打擊不小,他心中鄙棄,黑了臉,一刻也不想再在此地停留,誰知他剛轉身,就聽到身後的白家小姐突然對他頗有些驚訝地道—— 
「溫公子,啊,你、你竟然是溫公子……前幾日溫姊姊到我那裡,說她和你母親都會與你一起去京城,很是擔心京中的花銷,我就收拾了一些碎銀,想來對你們該是很有用處的,本還想著找機會給溫姊姊,既然遇見了溫公子,那就直接拿給溫公子好了。」
靜姝驚訝過後就開始自以為是的自說自話,也不管渾身突然緊繃的溫習元聞言猛地轉身,冷冷的盯著她。
靜姝似乎毫無所覺,說完轉頭對已經傻了的碧蔓吩咐道:「碧蔓,妳回禪房中,去把我放抽屜裡的那袋碎銀子拿過來給溫公子吧。」
碧蔓「啊」了聲,腳卻像釘在地上般,半點也沒動,只張著嘴對著自家小姐結結巴巴的重複著,「小、小姐,碎、碎銀……」
溫習元看著這位「未婚妻」,難堪,羞辱,鬱憤,還有被欺騙的各種難言的情緒。他這片刻仔細打量了靜姝,不過靜姝的妝化得太過成功,倔傲漫不經心的態度又太過自然,他根本看不出一絲破綻。
果然商家女教養的就是商家女教養的,自以為多些阿堵物就盛氣凌人,真真是可惜了白大人竟然生了這樣的女兒,也怪不得母親常對白夫人頗有些微詞。
「不必了。」溫習元冷冷道:「姑娘好意,小生心領了,不過我溫家還不必靠些碎銀過日子,妳還是自己收著吧!」
溫習元心高氣傲,他話中之意自是他們溫家不必靠妳的銀子過日子,可靜姝卻似乎自有一番解釋,他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後面她有些無措的對著自己丫鬟道—— 
「啊,碧萱,溫公子這是什麼意思,是說碎銀太少了嗎?我的碎銀也有幾百兩啊,還有以往我拿銀子、首飾給溫姊姊,溫姊姊都是很歡喜的接了啊……」
溫習元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簡直氣得七竅生煙,這簡直……但和這樣粗鄙不堪的人,如何說得通道理?
他只想快點離開這裡,離開那個煞星!他到底定了個什麼樣的未婚妻啊!
溫習元離開,靜姝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先時面上什麼傲慢,什麼驕橫,什麼無措,所有的表情都已經沒了,只剩下一片淡漠。
本來就無交集,她希望這個人離她越遠越好,兩人越早劃清界線越好!
碧蔓臉色煞白,一邊看看背影都快消失的溫習元,一邊看看沒什麼表情、一臉冷漠的自家小姐,有些焦急、不知所措的道:「小姐,您……」
靜姝猛地轉頭看她,把她臉上表情從上到下看了一遍,輕哼一聲,道:「收拾了這畫筆畫布送回去,再取些點心過來,我要賞菊。」
話聲雖然不大,卻莫名帶了股冷意,嚇得碧蔓心一跳,雖心思不定,也不敢猶疑,連忙有些手抖的去收拾石桌上的畫具。
碧蔓離開,靜姝慢慢走到綠菊前,還來不及思索一下後續,就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道—— 
「是想用這個方法退親?雖然也還可行,但對那樣的人還犯不著這樣吧。」犯不著自損形象來達到目的。
靜姝驀地回頭,循著聲音看過去,便看到一側山石旁多出來一個高大的玄色錦衣少年,一副懶洋洋的姿態。
靜姝看見他,面上有一瞬間的恍惚,那些隔世的,遙遠的,或模糊或清晰的記憶湧現出來,儘管不多,卻足以讓靜姝出了神。
她怔怔看著他,他此時還是遙遠到有些模糊的那個少年的樣子,因著常年習武,又很多時間都在軍營,所以皮膚有些黑,不同於一般的世家子所追求的翩翩俊秀,他五官深刻,彷彿被刀雕刻出來一般,俊美中卻透著莫名的凌厲。
據說本朝的皇族其實是帶了些異族的血統,所以姜氏皇族的五官多深刻些,生得不同尋常的高大粗獷,但又可能是母族調和的緣故,有的當真也是生得越發俊美。
此時的他還不是後來那個因多年征殺戰場,全身帶著股肅殺之氣和寒氣的三殿下,也不是那個看著她的眼睛裡滿是嘲諷、失望和冷酷的他,眼前的他還帶著些戲謔又愉悅的笑意看著自己,讓人不會見到就覺得害怕然後想遠遠躲開。
靜姝搖了搖頭,努力甩開有些模糊又錯亂的記憶,衝著一旁聽了少年的話明顯有些被驚到和茫然的碧萱示意了下,碧萱也已認出了少年,匆匆地給他遠遠的行了個禮便退到一邊守著。
靜姝這才上前給他微微行了一禮,道:「三公子。」她已經認出這是蜀王的嫡三子姜璿。
雖然他們長大後交集不算多,但幼時也稱得上是熟識的了。
她父親是蜀地官員,每年她也會隨著母親去蜀王府給王妃請安祝壽什麼的,因此幼時在蜀王府就見過他幾次。
而且姜璿是慈山寺住持慧源大師的掛名弟子,雖然他常年都是住在京中,但每年回蜀地都會過來慈山寺看慧源大師,靜姝也時不時陪著母親來慈山寺中拜佛,甚至小住,因此那個時候他們常常會在一起說話,他也會送自己一些小玩意兒。
只是她長大了些後,被藍嬤嬤約束著,兩人接觸且隨意說話的機會就少了。
當今陛下無子,留了幾位藩王弟弟的嫡子在京中養大,其中蜀王的世子姜珉和嫡三子姜璿便都留在京中,但不似世子少有回蜀中的,姜璿只是繼妃所出之子,每年都可以回蜀中一段時間探望其母。
前世靜姝後來去了京中,也曾偶然見過他幾次,只是因著他不明所以的壞脾氣,每次都有些不歡而散。
靜姝記得那時自己對他好像還很是惱怒,覺得他長大後怎麼這般自大,自傲又霸道,脾氣差得不得了,還很莫名其妙,彷彿要所有人都順著他一般。
可是,靜姝現在才有點恍惚的想到,他性格那麼討厭,卻真的沒有對自己不好過。
大周朝初立,邊境不穩,也不知當今陛下和蜀王是怎麼想的,竟是任他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經年征戰,她去京城後,他也不常在京中,可是她有事,他若正巧在京裡,即便很忙也會主動幫她,只是他態度一如既往的惡劣,讓她後來對他敬而遠之,只覺得再不要相見才好。
她一直都識人不清,靜姝想。
姜璿倒沒想到靜姝竟然這麼中規中矩的過來給自己行了個禮。是了,她長大後在外人面前就是這麼一副乖順賢淑的模樣,可是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她幼時被自己惹毛了跳起來的樣子,像隻炸毛的小貓,可愛極了。
他手上現在還有一個咬痕齒印,那是他們一次見面時,她被自己氣急了撲上來惡狠狠地咬的,不過那時她才三歲,大抵應該是不記得了。
她打扮成這個樣子去氣那個姓溫的,倒真是讓人好笑和驚喜啊,和他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一模一樣。
他心情很愉快,並不計較她生疏的多禮,笑道:「不過是一酸腐文人,妳這般自損去激他,還真是抬舉了他,況且他母妹勢利,去京中應考還需妳家之力,妳就算激他,現在他母親也不會允了他退親,最多懷恨在心,他日報復而已。」
靜姝聽了他的話一愣,她看著他,近乎低喃地道:「你……你如何知道溫夫人母女勢利?」
前世在京中他們偶然見面時,他說出的話也都是這般直接毫無遮掩,帶著濃濃的不屑,對溫習元、對凌修安一貫如此,滿滿的都是看不上,彷彿這世上沒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所以她覺得他才是不可理喻。
那時他跟她說話的態度還那麼惡劣,並不像現在這般帶著笑意,且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嘲諷又凌厲,好像自己又笨又蠢一樣,後來她甚至有些怕他,只覺得自己怎麼認識了這樣一個混世魔王?
突然,靜姝鼻子有些酸,眼睛也模糊了起來,她可不就是又笨又蠢,他那樣不屑她,但仍是會幫她,她卻只會怕他,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想來他不過是一時善心,不過是對自幼認識的人的一些提點,她卻把自己給蠢死了,連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因為另有人占著自己的身分活著。
怎麼說得好好的,她突然就哭了?他也沒說啥啊,更沒責備她。
王府、宮中雖然什麼縣主郡主公主也不少,可他卻不怎麼有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更不會有哄人的經驗,她們大概是不敢當著他的面哭的。
姜璿看著她淚盈於睫的樣子就愣住了,看著她抬眼看著自己,大大的眼睛濕漉漉的,長長的睫毛捲翹,上面也是濕濕的,有的還黏成一小簇,小嘴抿著,似乎想努力把眼淚壓回去,他的心不由得一抽。
哪怕她現在的妝容化得一塌糊塗,樣子可笑極了,他卻只看得見她眼睛漆黑明亮得如同水洗過的寶石,漂亮得讓人心顫。
那個溫習元可真是個瞎子,他想。
他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揉揉她的頭髮,伸到半空卻又縮了回來。
他覺得自己的這個行為很詭異。
他有些訕訕的縮回了手,咳了一聲,再看她一眼,然後溫聲解釋道:「蜀地每三年鄉試出類拔萃者,我都知其一二,溫習元是上屆鄉試第三,但他上面兩位都年紀頗大,前途有限,溫習元更被看好,所以我對其知道得自然就多了些。」
又道:「他學問雖還尚可,卻非夫婿佳選,儘管他為人還算端方,但並非明目之人,或對一些事即使心知肚明,和其母妹有關的事也選擇視而不見。溫家母女,為人勢利,貪慕富貴權勢,溫習元又愚孝,這家絕不是一門好親事。」
這真是他難得耐心的解釋。
靜姝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用袖子胡亂的抹去了眼淚,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忍不住掉眼淚實在很丟人,長大後,她在他面前一直是生疏有禮的。
她道:「嗯,我知道,可是我父親喜歡溫習元,我沒有辦法。你說還有其他法子,能有什麼法子?」
她從來不曾在他面前這般軟糯過,自稍大些,也不知是見得少還是她被教了一腦子的禮儀規矩,和自己總是客客氣氣,好像很陌生一般。
而他發現自己很喜歡她這樣半帶著信賴的滿滿認真,軟軟糯糯的跟自己說話,讓他的心不由得軟了下來。「溫家母女勢利,貪慕富貴權勢,只要給溫夫人更好的選擇,以利誘之,或權勢誘之,必會主動退親。」
靜姝心中震驚,雖然這幾日暗中調查溫家之事,回思溫家母女言行,覺得她們並非如眾人所稱讚那般「高德」之人,但也覺得只是一般寡母養育兒子成才之後的通病,想不到姜璿直接將她們說得這般不堪。
難道這就是前世她被退親的真相?或許不是溫習元要攀高枝,而是溫夫人母女有了更大的誘惑?
哦,溫習元後來娶了工部尚書的孫女,而溫玉菡嫁給安遠侯府的一個庶子,她以前也沒有細想過其中的關係,現在想來,那溫習元娶的夫人的母親,不正是出自安遠侯府?
這中間有沒有什麼聯繫?靜姝一時之間,腦子亂作一團。
看到眼前的小姑娘擰緊了眉,似在極力思考著什麼,又惱怒又沮喪又似有所悟的樣子,姜璿又有股衝動想去捏一捏她表情豐富的臉。
自己大概是中邪了,他想。
他不想見到她一直這麼煩惱的模樣,更何況對他來說,這種事情想要解決根本輕而易舉,於是忍住了蠢蠢欲動的右手,出聲道:「又不是什麼大事,妳不喜歡,我便幫妳讓他們主動退親好了—— 」
「三公子?!」
姜璿的話、靜姝驚訝看著姜璿的表情,都被一個略帶了些驚喜,又有點嬌滴滴的聲音給打斷了。
兩人同時看向聲音的來處,就見溫玉菡不知何時和碧蔓一起過來了,碧萱正攔著她們似乎想說什麼,不想溫玉菡就先喚了姜璿。
然後在姜璿和靜姝兩人一個冷漠、一個錯愕的目光下,溫玉菡繞過了碧萱,盈盈的走到了距離兩人幾步遠處,向著姜璿行了個禮。
她道:「小女子玉菡見過三公子。」
動作嬌柔,表情端莊卻又透著莫名的嬌媚,眼睛水汪汪,面上滿滿都是少女潤澤的光芒。溫玉菡本是小家碧玉般清秀的長相,帶著書香之家的文雅氣質,此時的她卻多出了三分嬌嬈。
這樣子的溫玉菡,靜姝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見到,她有些驚愕的張了嘴看著溫玉菡,自己真的從來都是識人不清,她還不知道溫玉菡原來有這麼多面。
當然了,她不會詫異為何溫玉菡能認得姜璿,姜璿每年都會來慈山寺並非什麼祕密,溫玉菡若有心,能認出他來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第四章 母親站在她這邊
姜璿面無表情的看溫玉菡行禮,他母妃和慧源大師是舊友,去年的時候他是陪著母妃一起過來的,也曾「偶遇」過溫家母女,那溫夫人還藉著當時在場的知府夫人介紹,硬是上前跟他母妃說了幾句話。
可惜他的脾氣從來都不像他母妃那般好,更惱怒這人沒有眼色,無端打斷自己的話,真是不知所謂,她以為她是誰?
他收回目光,帶了些意味深長的表情看了眼靜姝,然後發現靜姝明顯是讀懂了自己的表情,被打斷話的不悅立時便被一種難言的酸甜滋味取代,他收了收嘴角,衝著靜姝微微頷首,再次面無表情的繞過還半蹲著行禮的溫玉菡,逕自離開了。
溫玉菡眼角看著那片玄色的衣角離開自己的視線,她站起身,然後看著姜璿背影消失,有些落寞的怔怔出神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帶著試探的目光問靜姝道:「姝妹妹,妳如何和蜀王三公子在這裡,妳……和三公子認得嗎?」
說完才錯愕的發現靜姝今日的打扮實在……呃,有別於往日,那心中生起的莫名敵意立時消了去。
靜姝淡淡的看著她,也不知是前世經歷的緣故,還是老天給她今世的恩賜,現在的她總能很敏銳的捕捉到別人的情緒變化,例如剛剛溫玉菡對著姜璿的異樣,還有她對自己的敵意來去。
靜姝沒有解釋,她為什麼要跟她解釋?
靜姝像完全沒有聽到溫玉菡先前的問話,慢慢走回石桌前坐下,這才帶著些笑,悠閒自在的問溫玉菡,「溫姊姊也是來賞綠菊的嗎?說起來,這蜀地當真再沒有比慈山寺的菊花養得更好的了,我外祖家也是有名的花商,我看在這上頭還要略遜一籌呢。」
溫玉菡發現靜姝今日打扮得比個商戶女還不如,早把靜姝和蜀王府三公子是否相識的疑問給拋下,想來那三公子也是過來賞菊才和靜姝偶然遇上的吧。
雖然心中落寞,但她也並非全無自知之明,自然知道蜀王府的三公子不是現在的她隨便就能高攀得上的,只能收拾了心情去應付靜姝。
只是她看著靜姝那金燦燦堆起來的衣服頭飾,那化得亂七八糟的妝容,那自以為是裝模作樣實際卻蠢笨如豬的模樣,心裡一股不平之氣又生了出來。
這老天為何這般不公平,這樣毫無才情之人,竟然天生就有了好家世,出生官家,還有外祖家的鉅資支持,又生了那樣一副狐媚的樣子,只可惜腦子蠢,老天爺給她多少外在的東西都是白瞎,簡直就是糟蹋。
不過想到等她將來嫁給兄長會帶進溫家的豐厚嫁妝,溫玉菡心情這才稍微好了些。
陳家是蜀地大富商,聽母親說,當年白夫人嫁給白大人時,真真是十里紅妝,不說那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就是陪嫁的莊子田地都是數不過來,聽說在京中,陳家都給白夫人置了不少田地莊子。
而靜姝是白夫人的獨生女兒,屆時白夫人的這些嫁妝大部分還不都會跟著靜姝嫁到他們溫家,靜姝又好拿捏,想到這裡她差點都要暢快的笑出來了。
想想還是要勸著母親讓她早點把靜姝娶進他們溫家的好,她年紀比靜姝還要長上兩歲,這些年為著兄長讀書,家裡幾乎已經見底了,哪裡還能給她籌備什麼像樣的嫁妝,就是隨便哪個小戶之家的女兒嫁妝都比她強些。
沒有靜姝的嫁妝,就算將來兄長高中,她能入得了高門,他們家又去哪裡給自己準備嫁妝?沒有拿得出手的嫁妝在婆家可是萬萬不行的,所以還是得哄著靜姝些才行。
溫玉菡並非天生勢利,只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她母親一心只為著兄長科考以及將來的仕途,什麼都可以犧牲。從幼時記事開始,看著家境每況愈下,她現在連置一身出門的衣服都要算計半天,更遑論什麼好看的首飾了。她若不好好為自己籌謀,將來哪裡還有好日子可以過?
溫玉菡收拾了複雜難言的心情,笑著對靜姝道:「想來是這慈山寺的風水獨特的緣故。」她邊說著話,邊慢慢走到石桌前,坐到靜姝身旁,繼續含笑道:「不過姝妹妹也別自謙,我聽說妳外祖家的菊花在我們蜀地可是排得上號的,官家都會選了送到宮裡做貢品呢,並且還在京裡開了分號。」
說到這裡她又上下看了靜姝一眼,然後帶了幾分戲謔道:「姝妹妹,我聽碧蔓說,先前可是我兄長也曾來過這邊?」她抿嘴笑了一下,拉著靜姝的手親切道:「姝妹妹,姊姊以前就曾跟妳說過,我哥哥喜歡素雅賢淑的女子,妹妹今日的裝扮雖然好看,合著這後山盛開之菊的豔麗,卻非我哥哥喜歡的那個類型呢。」
她看靜姝果然失了笑容,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於是拿著帕子掩嘴笑道:「我看還是改日我去妹妹院子裡,幫妹妹好生裝扮裝扮,然後藉著中秋節約妹妹一起出來走走如何?」
靜姝只覺今日又算是見識了一番,被溫玉菡強自握著的手簡直一陣滑膩,果然這溫家母女深掘起來,「內涵」無限。
不過她還就怕無事發生,溫家人就全家去了京城,所以靜姝自然不會反對,便忍著抽手而去的衝動,對溫玉菡笑著點了點頭,道:「正好我還準備了些餞行禮物送給溫姊姊,屆時溫姊姊來了也好一併取了去。」
溫玉菡聽了心中隱隱歡喜,自是笑著點頭。
今日和溫習元之事皆是按靜姝所預料的方向發展,卻意外的遇見了姜璿,她心中有事,一點也不欲與溫玉菡多說,說了幾句便稱身體不適,告辭而去。
靜姝回到禪房中,不想正好遇上和溫夫人說完話,到她房中來探望她的母親。
陳氏看到她的打扮,自是吃了一驚,靜姝是個什麼性子,喜好什麼樣的打扮陳氏還是很清楚的,她見女兒如此裝扮,知道這其中必定有事,不過她見靜姝略有些疲憊,便沒有多問,只哄了靜姝讓她歇息。
待靜姝睡下,她召了一直跟著靜姝的碧萱和碧蔓兩人問話。
母親叫了自己兩個大丫鬟離開,佯裝睡下的靜姝睜開了眼睛,關於溫家之事她準備做什麼本就不打算瞞著母親,甚至若是有母親相助,想來更加事半功倍。只是今日之事,她卻有些不知從何說起,讓母親先從碧萱和碧蔓那裡瞭解個大概,心中有個底,她事後再做解釋也未嘗不是個方法。


陳氏在慈山寺附近的山腳下有個陪嫁的小莊子,顧及到靜姝前不久才大病初癒,白家這日便未回昌州城的府邸,而是就近在莊子裡住下了。
第二日一早用過早膳,白二老爺又出去會友,陳氏果然揮退眾人,留下女兒說話。
陳氏拉了女兒到身邊坐下,也沒有繞圈子,直接問道:「姝兒,妳是不是不滿那溫家的婚事?」
昨日從碧萱、碧蔓那裡知道事情大概,再思及女兒前些日子跟她所說的溫家之事,陳氏並不愚笨,前後一聯繫,便猜到女兒的心思了。
靜姝咬了咬唇,點頭道:「母親,這些日子女兒觀溫夫人和溫姑娘言行,覺得溫夫人和溫姑娘實非好相與之人,且溫姑娘心高,卻又家世平平,將來婚事怕是一番風雨……女兒不喜溫家母女,便想試試那溫公子是何等品性……」
陳氏靜靜看著靜姝,並未插話,眼神中也無絲毫責怪和不悅,只是疼愛又憐惜的看著她,認真聆聽著她說的每句話。
陳氏出身商家,自幼都被父母充作男兒一般讀書教養,並不拘泥於時下那些對女兒家的規範束縛,在她眼裡,什麼都比不上女兒的將來和幸福重要。
靜姝看母親面色平靜,並無震驚惱怒之色,心裡放鬆下來,便更靠近了些,抱著母親的胳膊,略帶了些嬌憨地道:「母親,女兒故意打扮成那樣試探於他,果見他面露嫌棄之色,又對婀娜多姿的碧蔓頗有憐惜之意,可見此人有憐香惜玉之心,只不過此時未有條件才克制住,他日一旦富貴,必不會滿足於一妻。
「之後女兒再用贈送碎銀試探,他竟是惱羞成怒,可是自定了婚以來這一年多,母親與女兒私下都曾資助溫家,女兒不信溫習元毫不知情。知而默然受之,昨日卻這般鄙棄之色,他日溫家用了女兒嫁妝,怕他還要心中暗恨女兒令他受辱;如若全然不知,此人可是絲毫不通家中庶務,全由其母操控,往後女兒在溫家之日想來會更難過。」
陳氏原先不過只是想聽聽女兒對溫家、對溫習元的看法,如何不喜這樁婚事,沒想到女兒不過小試一下溫習元,居然能分析出這許多內容。
有些可能未必中肯屬實,但未嘗沒有一番道理,陳氏細思之下,越想越覺得女兒對這溫習元的揣摩估測,即使不全中也有七、八分了。
靜姝觀母親神色,從先前的溫和和對自己的疼惜到現在的凝重,顯然是聽進了自己的話,便再接再厲道:「母親,女兒和溫家雖定了婚約,但女兒看那溫家行事頗為心高。咱們家在這昌州城尚可,可京中權貴官家多如牛毛,說不得我們現在不想法子退了這親事,來年若是溫公子高中,溫家有更好的選擇,屆時仍是會和我們退親。
「女兒聽說京中白府規矩甚大,要是真的被退親,此事在京中鬧大了,總歸不是什麼好事,還不如現在就想法子暗中退親,他們家為著以後要結更好的親事,自然會掩下這樁事不去聲張。」
其實若不是為了母親考慮,靜姝根本不甚在意名聲、別人的非議什麼的了,和最後那樣被人占用身分然後遭到毒殺相比,被人說上幾句又怎樣,那名聲極好的,如凌國公夫人,如溫夫人,甚至她的祖母白老夫人,都不過是披了一張偽善的皮而已,她早不信名聲這種東西了。
陳氏聽了女兒的話,心裡真是又心疼又酸澀,她的靜姝真是一夕之間長大了,這些本該是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幫她盤算謀劃的,現在竟讓女兒獨自背負,也不知她是在心裡盤算了多少日,才敢戰戰兢兢的跟自己和盤托出。
她伸了胳膊,將靜姝摟入懷中,撫著她的頭髮,柔聲道:「姝兒,妳可是真不喜那溫家公子?」
靜姝在母親的懷中,悶悶地「嗯」了聲。
陳氏摟著女兒,沉吟半晌,她心中早就不喜歡那溫家,此時知道女兒的心意,更是暗暗下了決斷,她只得一女,斷不捨得她受半點委屈。
既已決定,自然要越早退親越好,一來不願女兒名聲受損,二來女兒也已不小,這門親事不妥,早點退親,也好替女兒另謀親事,否則到了京城白府,很多事情怕是更難以掌控。
陳氏想了想,安撫靜姝道:「既然如此,妳放心,母親自會想了法子退了這門親事,只是再不許妳自作主張去行類似昨日之事,免得傳出去壞了妳的名聲,可知道?」
靜姝聽了母親的話,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歡喜,她知母親疼她,卻沒想到這樣大的事情自己三言兩語就能說服母親站在自己這邊,可見母親在乎自己完全蓋過世人所定的條條框框。
她鼻子發酸,悶聲道:「母親,只是父親……」
陳氏撫了撫她的頭髮,道:「妳放心,妳父親那裡我自有說法。」
靜姝心滿意足的靠在母親懷裡,只覺這一世沒有白白重新來過,能夠和母親愈加親密,以後到了京城白府也能為母親分憂,這樣便覺得已是足夠。
靜姝在母親懷裡窩了一會兒,又想起了一事,道:「母親,父親年底就任滿了,屆時怕是要回京述職的,更說不定再不回蜀地了。
「我的幾個丫鬟都是蜀地人,兩個大丫鬟碧萱、碧蔓年紀又都大了,碧萱更是已有婚約,兩個丫鬟家人都在這邊,到時候怕是沒幾個能跟著去京中,若是不顧意願強行帶去也是不美,不若現在就慢慢買上幾個無牽無掛的,也好讓碧萱她們帶著,往後才好得用。」
頓了頓,又道:「就是母親這邊,也是早早準備的好。」
當年她只帶了藍嬤嬤、碧蔓和兩個剛買的小丫頭入京,後面的人都是入了白府,白府給安排的,現在想起藍嬤嬤本就是祖母的人,碧蔓心思不純,不怪乎自己不論是在白府還是在凌國公府都是處處被動,事事被蒙蔽而絲毫不覺。
陳氏點頭,深為女兒的細心體貼感到熨貼和驕傲,這事雖然她也有想過,卻因著近來事多而忽略了,但仔細想來,卻是馬虎不得的。
靜姝見母親答應,想到京城白府,不禁臨時又起了個主意,撒嬌道:「女兒聽藍嬤嬤說,京中白府規矩大,祖母頗為嚴厲,可是府邸卻很小,女兒肯定是住不慣的。母親在京中不是也有莊子嗎?就是有點遠,母親不妨早點安排,讓人在京裡以舅舅的名義再置個宅子,早點安排人手過去,到時就說是舅舅送給我們的,我們找個機會搬過去住可好?」
陳氏微愣,這個她當真沒有考慮過,不過她婚後也不是沒去過京中白府,那地兒住著的確氣悶得很,尤其是小一輩的孩子紛紛成親生子,房子早已不夠住,一大家子都要擠在一個小院子,女兒這提議雖然未必可行,白府那邊和自家夫君不見得會同意,但早有準備總是好的,就是偶爾去小住一下也是不錯。
或者就在白府旁邊置上一處小宅子,如此既能說不擾了老人家和大哥、大嫂,又圓了不孝順父母之說,再在細節上謀劃一下,未必不可行。
靜姝見母親動心,心中暗喜,她母親是有錢,可前世回了那京城白府,因著人生地不熟,父親愚孝,不僅處處受制,嫁妝也是一再補貼白府「清高的大窟窿」,母親只因出身商戶又未能生下兒子,如此就被祖父母不喜,處境艱難。
這一世她定要好好謀劃,不再任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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