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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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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601

《掌廚千金》

  • 作者米恩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6/27
  • 瀏覽人次:10787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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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享譽國際的米其林三星名廚,邵紫兮沒想到穿越後她會混得這麼慘,
她打小就活得委曲求全,最後仍被雙面人繼母賣入青樓,生不如死,
現在老天爺讓她重生,時間卻選在被迫接客的前夜,簡直要命!
幸好有個黑衣蒙面男願救她出去,就是獅子大開口要了十萬兩白銀,
她決定先答應他,大不了出去後不當尚書府千金,自力更生開酒樓賺銀子,
哪知男人事後認出她,原來她竟是對方刻在心上多年的小恩人,
她也認出來了,小時候用幾顆自製彩虹糖安慰的受虐小美男就是他呀!
這下好啦,十萬兩債務不用還了,名下酒樓他直接送給她開店,
這個最受皇帝寵愛的王爺甚至紆尊降貴當她的燒火工,
哎呀,面對這男人無條件對她好的愛情攻勢,她不淪陷也難,
只是她的繼母也太不死心,聯合她的繼妹們設計毀她清白,
哼哼,也不掂量掂量她背後靠山的分量,
既然上趕著找死,那她和她家王爺就陪她們好好玩玩……
筆名:米恩
住家:台灣北部的某座烏龜山
興趣:看書、睡覺、逛網購、閒時做做手工皂和甜點
夢想:讓我能擁有一天沒人吵、沒人管的自由時間吧!
(自從有了米小寶和米二寶後,這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簡直就是幻想。)
 
米恩的興趣很廣泛滴,有些是三分鐘熱度,有些則是歷久不衰,
尤其是逛網購這件事,簡直就是可是說是愈戰愈勇,永遠不嫌累。
自己的幸福自己掙!

一說起對於古代女子的印象,小編腦海中下意識就會冒出那種笑不露齒、行不搖裙,給人溫良恭儉讓、遇事溫柔不爭、輕聲細語感覺的謎之印象。
仔細想想,其實不只是古代,總覺得在成長的過程中,女孩子和男孩子相較,女孩子總是常被要求必須溫柔賢淑,像個女孩子,但怎樣才叫像個女孩子?
現在性平意識漸漸抬頭,男女之間的刻板印象也逐漸被淡化,但在有些長輩眼中,女孩子就是應該不爭不求,太有主見太有想法,在他們眼中就是不及格。
生活在有這樣的長輩的家庭,或是所處環境中有不少這樣想法長輩的女孩子,有些會選擇反抗,但也有些會選擇忍讓。
畢竟是長輩、畢竟是家人,不想起衝突,自己忍忍就好……
然而忍到最後,苦果卻都由自己承受,好不容易奮起反抗質問—憑什麼總是要自己忍耐退讓?或許還會得到「因為妳都沒反抗」這種讓人無言以對的回答。
故事中的女主角邵紫兮就是選擇忍讓的人,她雖然是現代人,但穿越到古代後因為怕被人發現自己的與眾不同,加上生母早逝、繼母進門,她又不受父親待見,明明是戶部尚書的嫡長女,明明是出身高門的千金小姐,就這樣成了一個委曲求全、嘗試想要討好所有人的小可憐。
可她忍耐了一輩子,卻只得到一個悲慘的結局—丟了大好婚事、在青樓中被人折辱,最後不幸慘死……
幸好老天給她重生的機會,這回她自然不會再忍讓,也明白了想要幸福,若自己不伸手爭取,幸福絕對不會自動從天上掉到自己懷裡。
所以在她重生的那晚,她主動向偶然出現的男主角鳳遙求救,也因此接續起了兩人的緣分,原來他們並非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們在過去的人生軌跡中曾經有所交集,邵紫兮甚至改變了鳳遙的人生。
鳳遙因為邵紫兮的安慰與鼓勵,從人人可欺侮的小皇子一路爬到最受皇帝寵愛、掌握財權的高位;而邵紫兮重生後,也在富可敵國的鳳遙的支持下,放開手腳利用前世的廚藝長才做起酒樓生意,努力替自己的未來掙出一條光明大道。
自己的幸福自己掙,希望看完這個故事的讀者們,也能從邵紫兮與鳳遙的故事中有所體悟、獲得勇氣,努力爭取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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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重生回前世
邵紫兮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
寒冷的天,冰冷的井水潑在身上,宛如刀割一般的凜冽,讓餓昏過去的邵紫兮打了個寒顫,無力的睜開一雙美眸。她吃力的睜大因為飢餓而視線模糊的雙眼,在看清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及所處之地時,她有一絲怔然。
這裡……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
不等她想明白,眼前的女人已惡狠狠的說:「妳今天不從也得從,老娘花了三百兩白銀買下妳,可不是買來供的,我再問妳一次,接不接客?」
這女人也是個硬骨頭,餓了兩天還不鬆口,要知道,那貴客可是一直催著呢。
這句話,猶如雷擊,讓邵紫兮原本迷茫的雙眸閃過一絲錯愕。
她,重生了?!
這認知讓她羸弱的身子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方才那盆澆頭而下的冷水,而是無法抑制的慌亂。
她,邵紫兮,當朝戶部尚書嫡長女,在大婚前夕到覺恩寺祈福,卻「意外」落了水,醒來後,發現她被人賣進了青樓。
當她知道自己身陷青樓時,簡直不敢相信。她在現代是個有名的廚師,因為一場車禍胎穿至這不在她認知之中的朝代,從一個嬰兒當起古代人,雖貴為戶部尚書嫡長女,可娘親在生下她後便去世了。
隔了一年,爹再娶,從小就沒有親娘的庇護,她明白自己的處境,為了在繼母的眼皮子下過活,她一直很低調,不爭也不搶,只求安安分分過日子,不曾想,她的裝傻退讓卻換來這樣的結果—被人賣進青樓,擺明是不給她活路。
她前世因為不肯就範,最後被下藥破了身,甚至被用藥物控制了長達半年時間,直到她尋了機會逃跑,否則她現在仍處於那水深火熱的日子。
雖最終難逃一死,可她本以為死了就會解脫,但現在……
環顧眼前的一切,她悲涼的發現,老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卻依舊沒給她活路,現在正是她落水被綁的第二日,也是她被下藥破身的前一夜。
難道,她要重蹈覆轍嗎?
昔日圓亮璀璨的大眼黯淡無光,她低垂著頭思索,好半晌才抬起頭,眸中閃爍著堅定—不!她不能就這樣妥協,她相信老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絕不會是要她重蹈覆轍,她不能就這樣認命!
「我接!」
本是婉轉動人的嗓音,因為兩日未食一粒米一滴水,而嘶啞無力、細若蚊鳴,然而她語中的堅定及氣勢,卻是不同以往。
邵紫兮啞聲又說:「我餓了,我要更衣用膳。」
她的轉變讓老鴇一喜,頓時眉開眼笑,「這就對了!乖乖聽話,我不會虧待妳的。來人!伺候姑娘梳洗,給姑娘上飯菜。」
望著那張虛弱蒼白,卻依舊清麗絕俗的臉蛋,老鴇彷彿看見白花花的銀子滾滾而來,可惜她再美也無法替自己接客賺銀兩……不過想到總算完成那人的吩咐,老鴇心情大好,留下一名丫鬟伺候邵紫兮,便喜滋滋的離開。
邵紫兮在丫鬟的服侍下換去濕透的衣裳,將送來的飯菜吃了精光後,便對丫鬟說:「我要歇下了,妳退下吧。」
丫鬟卻是不動,「嬤嬤吩咐奴婢要好好服侍姑娘。」
言下之意就是不走。
邵紫兮勾起一抹冷笑。
她早知這些人沒這麼容易信她,不過也罷,退不退下對她而言也沒什麼差別。
她逕自寬衣上榻,不一會兒,便傳出平緩的呼息聲。
丫鬟見她似乎入睡了,也鬆了口氣,靠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雙眼卻是睜得大大的,緊盯著榻上身材曼妙的人兒。
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時間一點一滴的消逝,就在邵紫兮緊繃地以為重生後的軌跡有所改變時,窗,悄悄的開了,暗夜的風呼嘯而入,同一時間,靠坐在美人榻上的丫鬟身子一軟,倒臥在榻上,昏迷不醒。
半晌,一道黑影從窗口躍入,往床榻走去,雙眸一掃,看向邵紫兮那張絕美出塵的臉龐。
戶部尚書的嫡長女?
那掩在面具下的雙眸閃過抹詫異,想到那場大婚的新嫁娘,黑衣人心裡有了猜測。
原來看似簡單的尚書府,裡頭的複雜卻是和深宮有得比……
在確認榻上之人對他沒有絲毫威脅後,黑衣人轉身就要離去。
假裝昏迷的邵紫兮在這時睜開了眼,在那人離去之前,出聲喚道:「等等!」
這聲叫喚讓黑衣人止住了腳步,倏地轉過身,望向榻上那坐起身的女人。
她身著一件白色單衣,在那昏暗的燭光下,曼妙玲瓏的身段若隱若現,一頭漆黑烏亮的長髮披散在胸前,微微遮掩了那衣下的美好曲線,臉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塊絲巾,正靜靜的凝視著他。
「妳知道我會來?」凝望著那一雙水亮迷濛的杏眸,黑衣人有些詫異。
在進屋之前,他投了迷煙,可眼前的女人不僅沒暈過去,反而早有準備般的在等著他來,甚至預先遮住了口鼻防止吸入迷煙……
這認知讓黑衣人雙眸一瞇,閃過一抹殺意。
察覺到他的殺意,邵紫兮心一緊,卻還是輕聲說:「請你救我。」
她在賭,賭她是否能逃出生天。
前世這名黑衣人也出現過,但那時她堅決不肯就範,餓得七葷八素,全身上下沒一點力氣,即便她敏銳的發現有人投了迷煙,也沒力氣抵抗,僅在暈迷前察覺有人靠近床榻,之後她就不醒人事。
這一次,她早有準備,所幸她沒猜錯,當真闖進了個人,而她也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只有眼前的男人能救她。
「救妳?」黑衣人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眼中的殺意被一抹饒富興味的光芒給取代。「我憑什麼要救妳?」
這女人倒是有膽識,身陷絕境,卻還敢向他這個不知是友是敵的人求助,不過,他的確也是她目前唯一的活路。
「你要什麼?」雙手緊握著,邵紫兮抿唇問道。
他整個人籠罩在黑衣下,只露出一雙熠熠生輝的鳳眸,凝視著她那美得出塵、明明身陷險境卻依舊倔強的臉蛋,惡趣味的勾起唇,輕佻的說:「當我的女人,我就救妳。」
邵紫兮臉色一變,想也未想便拒絕,「我寧可死。」
這話非但沒惹惱黑衣人,反而換來他一陣狂笑。
半晌,他才又說:「銀子,十萬兩白銀,妳要是能給,我就救妳。」
他的確可以救她,順手而已,不管這女人是誰綁來的,都和他那大哥脫不了關係,而這等給他大哥添堵的事,他一向很樂意去做,但也要眼前的女人有資格讓他出手。
偏偏她似乎沒有資格,長得美又如何,如今蠢到被人賣到青樓,這樣愚笨之人,就算現在看來有幾分膽識,只怕救了也是浪費他的時間。
不管是要她當他的女人抑或是十萬兩白銀,他都只是隨口一說,料定邵紫兮沒那能耐,因此話一扔下,他轉身就要離開,他待得太久了。
可他沒料到,身後的女人竟是一口應允—
「好!」
好?
他挑眉,總算回頭正眼看向榻上的女子。
邵紫兮定定的看著他,嗓音如珠落玉盤,婉轉清脆,十分堅定的說:「只要你肯救我,且保我名聲不損,平安回家,一年之內,我定予你十萬兩。」
察覺到他眼中的戲謔,邵紫兮的手心滿是汗水,畢竟她輸不起。
她的乾脆讓黑衣人笑了,望了眼邵紫兮絕美的臉龐,調笑道:「不過是舉手之勞便賺了十萬兩,我似乎不虧……」
戶部尚書的嫡長女邵紫兮是嗎?
眼前這女子極少出現在公開場合,他之前命人收集到的資料也僅僅是一張畫像以及簡單的介紹,倒不想這女子竟如此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斂下眼,思索了會,沒多久便沉聲說:「好!我應了。但我不做虧本生意,一年內要是沒有如約收到十萬兩白銀,我會讓妳比今日還慘上十倍。」
他語氣中的森冷讓邵紫兮打了個寒顫,明白此人不是說笑,可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不能退縮。
鬆了鬆滿是汗水的雙手,邵紫兮堅定的頷首,「一言為定。」
第一章 妹妹來示威
今年第一場瑞雪緩緩落下,一片片瑩白的雪花如羽毛一般,輕盈飛舞,不一會兒,滿園子的草木皆染上一抹白。
雪整整下了一夜,一夜過去,晨光乍現,青瓦和樹梢上積了厚厚一層白雪,寒風伴隨著雪花不停歇的吹著,被朱牆分隔的庭院內也積了一地的雪,而朱牆外的雪早已掩蓋了去院外的道路。
迎著風雪,蘭兒氣呼呼的從外面回到挽紗院,她一邊呵著氣,一邊不停的搓著雙手,圓圓的臉蛋被寒風吹得紅彤彤的,她沿路不停的低罵,直到來至房門外,她才深吸口氣,勉強揚起笑臉,推開了門,「小姐,奴婢回來了。」
美人榻上,邵紫兮素手執書,一頭長髮未綰,僅用緞帶束起,慵懶的披散在身後,杏眸朝她淡淡一掃,「又受氣了?」
她本有四大丫鬟,可其中三個因與她前去覺恩寺祈福,不幸落水身亡,如今身旁就剩當初留守府中的蘭兒一個。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蘭兒強撐的笑臉頓時垮下,再也忍不住,雙眼泛紅,氣憤的說:「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傢伙,膳食給冷的,分例給不足,現下連請人來掃個雪都被冷嘲熱諷,他們壓根沒把小姐您放在眼裡!」
邵紫兮身為戶部尚書邵銘諍的嫡長女,與當今太子鳳慶指腹為婚,身分尊貴,然而她的娘親在產下她後離世,邵銘諍因與其妻恩愛異常,髮妻逝世之後,他沉浸於哀傷中,對邵紫兮一直缺乏關愛,甚至生了埋怨,認定妻子若是不生這女兒,或許就能避開死劫……
即便自小沒娘也沒有爹的疼愛,但因為有「未來太子妃」這個身分在,府裡人仍個個諂媚討好,可偏偏邵紫兮命不好,在大婚前夕落水失蹤。
邵銘諍派人打撈無果,在未見屍首的情況下,無法判定邵紫兮是否溺水而亡,可大婚在即,準太子妃卻失蹤,邵銘諍焦頭爛額之下,也只能上報此事,取消婚禮。
可就在邵銘諍上報之前,他被續弦曾萍兒阻止了,且在她的遊說下,邵銘諍不僅不提取消婚禮一事,還上稟說願讓其二女兒邵紫菀代替長姊出嫁。
聖上本是不允,畢竟這婚事本是先皇后與邵銘諍已逝之妻定下的娃娃親。
說來也好笑,當時指婚的對象是皇上的長子與邵銘諍之長女,誰知,比皇后產期晚上一個月的德妃會先行產下皇子,這婚約便落在德妃之子,也就是當今太子鳳慶身上。
聖上雖不想答應,可扛不住德妃的枕邊風以及鳳慶自個兒願意,最終還是應了婚事,自此,戶部尚書府中的風向就變了。
府中的主子們還好說,就算想碎嘴,也得顧慮邵銘諍,可下人們就不同了。
邵紫兮失蹤了兩個晚上,即便鳳鳴王朝民風開放,可未出閣的女子失蹤幾日,還是會引人浮想聯翩,議論紛紛,流言蜚語滿天飛。
沒了準太子妃的頭銜庇護,邵紫兮既不受親爹待見,又沒有親娘在背後撐腰,壓根就是根草,人人得以辱之。
下人因此百無禁忌,把邵紫兮說得一文不值,說她在外流浪過,清白的身子早已不潔,無怪乎太子連下令幫忙找人都不肯,甚至直接上奏表示願意改娶二小姐。
又有人說她不僅失了身子,還被賣入青樓,早被千人騎萬人枕,不如死在外頭,免得回來敗壞府中其他小姐的名聲。
更甚者還說不學無術的她壓根不配和太子有婚約,知書達禮的二小姐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她在大婚前一日失蹤,正是老天看不下去,開眼了……
聽著蘭兒氣憤的轉述,邵紫兮一雙杏眸依舊凝視著手中的書,那美麗的唇卻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不過是群下人,若不是背後有人指使,怎可能大膽到非議主子?她光用腳趾頭想就知道幕後指使之人是誰。
身為現代人的她在上輩子帶著前世記憶穿越到鳳鳴王朝,生活在這個不存於歷史上的國度,她很謹慎,深怕會被當成異類,所以活得比誰都小心翼翼。
她雖投生在富貴人家,從小不愁吃穿,可她自出生就沒了娘,親爹為此不待見她,除了自已,她誰也靠不上,所以她從小就懂得裝傻充愣,收斂自己的鋒芒,尤其親爹續了弦,而繼母相繼生了兩個女兒之後,更是如此。
繼母多狠毒,這話千古流傳,然而過去的她並不認同,因為曾萍兒待她非常好,她甚至還可笑的以為,是她命好,才會遇到一個將她當親女兒一般疼愛的繼母。
直到她遭遇了上輩子的慘事,並且死過一次,她才恍然大悟,她實在是蠢得可以……
仔細想來,她那繼母心計甚深、手段甚高,人前人後維持一個樣,一點破綻也不露,賢良體貼、溫婉可人,有好東西第一個想到她,衣裳首飾、古董字畫,永遠都是她先挑完才輪到她的姊妹們,而她不喜之事,繼母也從不強迫她做。
繼母對她的疼愛,甚至比她那親爹還要多,這讓前世身為孤兒的她,一下子就陷入這得來不易的親情之中,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清楚自個兒的身分。
身為繼女,她得活得比她那些妹妹更小心,就怕失了繼母對她的疼愛,所以她刻意低調,活得平庸,不爭也不搶,即便是對府裡的下人,都一視同仁,和善有禮。
她本以為,只要如此,她就能平安過一世,從未想過,那個在她大婚前忙前忙後、對她比對親閨女還親的女人會如此惡毒。
繼母告訴她,太子妃不比普通女子,在大婚前,必須到寺廟裡祈福齋戒三日,以表對皇權的尊敬。
她不疑有他,只帶著幾名貼身丫鬟,連護院都未帶,天未亮就出了門。
覺恩寺位於皇城近郊,卻是建在城外情恩湖的正中央,要入寺就得乘船,而「意外」就發生在那時。
船被鑿了洞,行經半途,船底突然大量進水,不一會兒,船身便沉了一半。
當時,邵紫兮是有些慌,卻是不怕的,她會泅水,沉船的位置又離岸邊不遠,她相信以她的體力,逃生不成問題。
可就在她跳入湖中並準備向岸邊游去時,湖下突地有股拉力,扯住她的腳將她往下扯去,她大驚,拚命的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開,最後因缺氧而失去了意識……
等她醒來,人已經在青樓了。
一開始,她還天真的以為擄走她的人不知她的身分,為了利益,才將她賣入青樓,於是她懇求青樓的老鴇替她送信回戶部尚書府,她相信會有人來救她。
卻沒想到那老鴇用看傻子一般的神情看著她,憐憫的說—
「別傻了!妳真以為旁人有那膽子敢擄走準太子妃?若非有人指使,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將妳賣來這種骯髒的地方,怪只怪妳擋了他人的路,死心吧!不會有人來救妳的。」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打醒了邵紫兮—她擋了他人的路……
她不笨,只是身為異世魂,即便是胎穿,仍一直擔心露出馬腳被人當成異類,加上繼母進門,她深知這樣的關係最是複雜,偏偏繼母待她太好,她不願搶了繼妹們鋒頭讓她難做,才一直裝傻裝笨,她又蠢到被那不曾擁有的親情給蒙蔽視聽,才會天真的仍以為這單純是場「意外」,直到此時被青樓老鴇一說,她才驚覺,她蠢得可以。
等她想清楚是誰害她至此時,她恨!
她恨不得立刻回府,撕開那人假惺惺的外皮,然而讓她更恨的是,繼母居然將她賣到這種地方!
她一點也不稀罕當什麼太子妃,身為一個現代女性,她無法接受一夫多妻,更別說是嫁給皇子,但婚約是她還沒出生就定下的,她就算不想嫁也無能為力,若是可以,她寧可投生在一個平凡的人家,嫁個疼她愛她的糙漢子,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她不屑一顧的位置卻是個香餑餑,人人搶著要,甚至為了這位置設計她,將她賣入青樓。
她寧可一死,也不願落入這種地方,且她還以為,就算是養條狗,這麼多年下來至少也有些感情,可繼母居然不顧十幾年的親情,仍狠毒的將她賣入青樓當妓女,這樣的歹毒讓她極恨!
耳邊繼續傳入蘭兒忿忿不平的抱怨,邵紫兮一顆心已是冰寒到了極點。
曾萍兒,妳害我一次不夠,還想連我最後的立足之地都剝奪嗎?
可惜,這一次,她絕不會如她的願。
「姊姊可在?」
一聲叫喚,喚回了邵紫兮的思緒,杏眸一轉,她看向門外嬌俏動人的人兒。
門外佇立著幾名少女,為首的女子身穿大紅衣裳,外披一件雪白狐袍,小巧精緻的臉蛋在蓬鬆的狐領襯托下,顯得更加楚楚動人,女子不過十五、六歲,卻已是綰婦人的髮髻,在其他少女的簇擁下進了屋。
看見來人,邵紫兮清透的眸閃過一絲光芒,素手一擱,將手上的書放下,慵懶的從美人榻上坐起,彎起一抹笑,「原來是太子妃來訪,這大雪天的,怎麼來了?」
邵紫菀望向榻上的人兒,眸裡極快的閃過一絲詫異。
今兒個是她回門的日子,知道邵紫兮被人救回,她便迫不及待的前來「探望」,本以為會見到她消瘦落魄的模樣,卻沒想到,她不僅沒事,似乎還更美了……
美眸有著嫉妒,她看著眼前那美得像幅畫一般的女子。
邵紫兮靜靜的坐在榻上,長髮未綰成髻,僅用一條緞帶隨手一束,如瀑布一般的長髮隨意的披散於纖細的肩上。
她身穿一襲白色的羅裙,裙襬上用金絲繡著尋常女子少用的青竹,她未繫腰帶,因此細軟的衣裳看起來有些寬大,卻恰恰襯得她腰若束柳、纖纖動人。
那張瓜子臉脂粉未施,卻是眉如遠山、目如秋水,宛若雪中仙子,絕塵出眾。
望著那張比自個兒美上不止三分的臉蛋,邵紫菀斂下眼中的妒意,回以一笑,「今兒個是妹妹回門的日子,聽說姊姊身體不適,不便出席宴席,因此特地前來探望姊姊……」
她刻意上下打量了邵紫兮,接著又說:「現下一看,姊姊精神似乎不錯,既然無事,等等的宴席,妹妹還是希望姊姊能夠參加,畢竟咱們姊妹以後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了……」她意有所指的說著。
她已不是昔日的邵家二小姐,今日的她貴為太子妃,與普通女子回門可不同,她的回門宴,宴請的不僅是自家人,還請來了族長與族中幾位長老。
當然,都特意請來家族的大家長,可不僅僅是為了吃頓回門宴而己。今日的回門宴,是她邵紫菀的大日子,也是邵紫兮的大日子,為此,她可是期待得很呢!
「太子妃客氣了。」邵紫兮斂下眼,掩去眸中那抹諷刺,淡聲說:「我身體確實有些不適,再說,今日的宴席,我似乎不適合出席。」
要她參加前未婚夫與黑心白蓮花的回門宴?
笑話!雖說她不屑當什麼太子妃,但也沒大度到去祝賀陷害她的白蓮花,更何況,她很清楚今日來的人可不僅僅是吃頓回門宴而己。
一旁的三小姐邵紫穎見邵紫兮這副清高樣,頓時來了氣,擰眉輕罵,「我早說不要來請她了,她一個失了清白的骯髒女人,哪有資格和我們一起出席用膳?她不要臉,我可要臉,二姊妳何必紆尊降貴跑這一趟?」
她母親才是邵府的當家主母,她和姊姊才該是府中的嫡女,偏偏以前人人只認邵紫兮這個嫡長女,城裡的貴女們,更因為她們是續弦所出,覺得她們矮邵紫兮一截,加上從小母親就偏疼邵紫兮,即便後來她們懂得了母親這麼做的原因,可這種種因素累積下來,就算邵紫兮的確疼她如親妹,她依舊不喜歡她,更甚是痛恨她。
見她發難,站在邵紫菀另一側的女子也跳了出來。
「可不是,表姊,妳就是心太好,妳貴為太子妃,卻因為是自家姊妹,大度的不讓咱們行禮,可妳瞧瞧—」曾憶珊朝邵紫兮努了努下巴,「咱們這都進門多久了,有人還坐在榻上呢!連裝都不裝一下,壓根就沒把妳放在眼裡。」
聞言,邵紫菀臉色微變,佯裝不悅,低斥,「閉嘴憶珊!就如妳所言,都是自家姊妹,那有這麼多禮數!」
她嘴裡說著,一雙美眸卻朝邵紫兮瞄去,見她當真動也不動,雙眉微微一擰,似乎有些不悅。
她為何會紆尊降貴跑這一趟?當然不是真要來請她出席,無非就是想看邵紫兮在她腳邊搖尾乞憐,求她放她一條生路的模樣,然而邵紫兮的態度卻是出乎她意料的平靜。
難不成她還傻得以為自個兒還是之前那高高在上的邵府嫡長女嗎?
想要她行禮?邵紫兮笑了。
邵紫菀也不是第一次搶她東西,每每曾萍兒當慈母讓她先挑選好東西,一轉眼,就會被眼前這兩姊妹連哄帶騙的搶了去,她為了息事寧人,從不聲張,現在想想,若不是她那「慈愛」的繼母授意,當年僅僅五、六歲的兩姊妹怎麼可能會這麼做?
最好笑的是,邵紫菀搶了她的婚事,成了太子妃,現在還想要自己對她行禮?
若是以前,這口氣,她也就嚥下了,可現在,她嚥不下。
要行禮是吧?行!那就得付出該有的代價。
一旁的蘭兒聽了,早氣得全身發顫,衝出來擋在自家小姐面前,便要大罵。
以她對自家小姐的了解,肯定會再次忍氣吞聲,可她氣不過呀!二小姐搶了小姐的婚約,還耀武揚威的想羞辱小姐,這口氣,她怎麼可能忍得下。
然而她才動,邵紫兮已早一步伸手,將她攔下。
「小姐?!」蘭兒氣紅了眼,不明白小姐為何攔下她。
邵紫兮卻對她搖搖頭,示意她退下。
蘭兒氣憤不已,卻也只能照做。
攔下自家丫鬟,邵紫兮這才輕巧的下了榻,不卑不亢的朝邵紫菀盈盈一福,「民女邵紫兮,見過太子妃。」
見她即便是行禮,卻仍猶如青松般挺直腰桿子,一副清高不容褻瀆的模樣,邵紫菀原本得意的笑容僵了僵,銀牙暗咬,伸手朝她一扶,「姊姊這是做什麼!都說了是自家姊妹,何必這麼多禮?」
邵紫兮卻在她的手碰到自己之前,逕自起身,朝她笑了笑,「太子妃客氣了,君臣有別,長幼有序,即便是自家人,該有的禮數也得守、該有的敬意更是不能少。」
這彷彿示弱一般的話,讓邵紫菀心裡的怨氣消了消,再次綻放笑容。
然而她的笑維持不了多久,便被身旁一聲響亮的巴掌聲給打掉了—
第二章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捂著腫痛的臉蛋,邵紫穎一臉懵樣,好一會才瞪大雙眸,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前的女人,「妳、妳打我?!」
邵紫兮不語,而是甩了甩那彷彿一折便斷的纖纖素手,擰眉。
嘖!這副身子真是太嬌弱了,之前明明一直有鍛鍊,如今不過餓了兩天沒吃好,連賞個巴掌都能扭到手。
邵紫菀也懵了,見親妹妹被打,打人的還是一向軟弱好欺負的邵紫兮,一時間,她還以為眼花了,直到聽見妹妹憤怒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俏顏頓時一沉,「姊姊這是何意?」
邵紫兮打人,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在兩姊妹眼中,這同父異母的長姊一向溫柔軟弱,不爭也不搶,對待她們一向寬容忍讓,正因為如此,造就了兩人的肆無忌憚。
可她今日竟然打人了,打的還是邵紫穎,這讓邵紫菀臉色陰沉,總算正眼看向眼前這似乎有些不一樣的姊姊。
揉了揉受累的手,邵紫兮挑眉,輕聲道:「太子妃方才不也聽見了,即便是自家人,該有的禮數得守、該有的尊敬更是不能少,三妹方才進門時說了什麼,想必大夥還沒忘,汙衊長姊,口出穢語,做為長姊,若是不好好教導一番,豈不是讓人笑話咱們邵府千金、太子妃您的親妹,是個囂張跋扈、缺乏教養的女子?想必太子妃也不想被人指謫教妹無方吧?」
「這……」邵紫菀一怔,本想怒斥邵紫兮的話語頓時卡在喉中,正想著該如何反駁,一旁的邵紫穎卻是鬧了起來—
「妳憑什麼打我?!妳以為妳是誰?我就是要罵!不要臉的娼婦!失蹤兩天,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妳是從妓院逃出來的,身子早不知被幾個男人汙了去,我怎麼就是汙衊了?!我說的句句實話,也就妳這個賤人自命清高,以為自個兒還是尚書府大小姐!妳方才竟敢打我,我不會放過妳的!賤—」
她話還沒說完,啪啪啪的又響起幾個巴掌聲,動作之快,讓她閃避不及,頓時臉上又多了好幾個巴掌印。
邵紫穎再一次被打傻了,不僅她傻,就連一旁的眾人都看傻了。
邵紫菀和曾憶珊一臉的不可思議,那表情像是看見一隻原本溫馴的貓兒突然成了剽悍無比的老虎,丫鬟蘭兒卻是一臉閃閃發亮。
小姐……小姐太厲害了!蘭兒雙眸中除了崇拜還是崇拜。
邵紫兮轉了轉手腕,語氣極淡的說著,「我警告妳,再讓我聽見妳出言汙辱,那就不會只是幾個巴掌那麼簡單。」
她語氣雖淡,那張生得極美、總是笑容滿面的俏顏此時卻是不帶一絲笑意,漂亮的杏眸流轉著一抹意味不明的肅殺之氣,直勾勾的看著邵紫穎。
那表情讓邵紫穎打了個寒顫,沒說完的那一句賤人,竟遲遲不敢說出口。
「妳—」邵紫菀氣不打一處來,尤其看見胞妹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樣,更是氣得牙癢癢。
「我怎麼著?太子妃有話直說,民女聽著呢。」邵紫兮恢復一臉笑意,說罷,抬眸望向一旁的蘭兒,晃了晃如白玉一般的柔荑,「蘭兒,替本小姐淨手,手髒。」
打了邵紫穎那張吐不出象牙的嘴,她還嫌髒手呢。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倏變。
這女人壓根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打了人不說,還嫌髒了手?!
「是!奴婢馬上來。」聽見小姐吩咐,蘭兒像吃了補藥似的,昂首挺胸,抬手撥開擋在門口的眾人,一邊嚷道:「借道借道,我家小姐手碰了髒東西,要淨手,奴婢得去打水囉!」
她這個舉動,讓離門口最近的曾憶珊被推了個踉蹌,原本被邵紫兮的氣勢嚇得傻眼的她瞬間回了神,幸好在丫鬟的攙扶下才沒摔倒,發覺自個兒居然被個下賤的奴婢給推得險些摔倒丟臉,頓時大怒。
她不好對邵紫兮動手,難不成連個丫鬟也制不住?
這念頭一起,她手一抬,便要朝人揮去,「妳這個賤婢,居然敢推本小姐!」
蘭兒個頭雖不小,動作卻是比泥鰍還滑溜,直接閃過她的巴掌,還回頭朝她扮了個鬼臉,揚長而去。
曾憶珊氣炸了,大吼,「給我追,把那小賤人給我抓—」
「夠了!」邵紫菀低斥,狠狠的瞪了曾憶珊一眼。
被這一瞪,曾憶珊氣焰一消,乖乖的噤了聲。
邵紫菀一臉陰沉,凝視著眼前的邵紫兮,半晌,才輕笑出聲,「姊姊,當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姊姊今日的『教導』,妹妹定不會忘記。」
這幾個字,她幾乎是咬牙說出。
今日之行,算是她栽了,本以為邵紫兮會對她卑躬屈膝,求她給她一條生路,她甚至考慮,她要是求她,她就大發慈悲放她一馬,可現在一看,她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太子妃言重了。」邵紫兮彎起一抹燦笑,一雙明眸卻是冰冷無比,「比起妳們母女對我的所做所為,民女今日的『教導』不過是一點小利息,妳們的『恩情』,民女銘記在心,終有一日,定會好好報答的。」
不過是幾句話,卻讓邵紫菀臉色大變。
她……她是不是知道了?!
邵紫兮今兒個的轉變令人不安,邵紫菀有一瞬間的慌亂,可轉念一想,自己是太子妃這事已成定局,她就算向父親揭發,也無濟於事。
再說,母親這幾年慈母的形象可不是經營假的,即便邵紫兮真察覺到什麼,她相信以父親對她的漠視,也是不信的。
這一想,她心中大定,回以一笑,「那妹妹就拭目以待。」
兩姊妹就這麼隔空交鋒,半空中彷彿能看到火花四濺,直到蘭兒急匆匆的跑了回來才被打斷。
她臉色蒼白的喊著,「小、小姐!老爺和族長請妳到祠堂。」
來了!邵紫菀冷笑。
邵紫兮這賤人膽敢威脅她?她連今日都度不過,還妄想報仇?
她瞬間心情大好,笑著說:「妹妹就不打擾姊姊寬衣了,咱們晚點宴席上見。」只要妳還能參加。
說罷,便帶著一群人離去,那背影說不出的得意。
「小姐,怎麼辦……」蘭兒都快哭了。
她不曉得自家小姐失蹤這兩日經歷了什麼,小姐不說,她也不敢問,府中更是沒人知道,這才會傳出許多難聽的流言。今兒個被族長請去祠堂,肯定不會是好事,想到這,蘭兒的眼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不怕。」邵紫兮輕聲安慰比她還慌張的小丫鬟,抬眸望了眼窗外忽然下大的白雪,雙手緊了緊。
雖然昨夜收到那人的來信,可對方卻沒說會如何還她清白,在這情況下,她很難心安,可不論如何,今日一戰,她是避不過了。
幽幽的垂下眼,她簡單梳妝打扮一番,便帶著蘭兒往祠堂方向走去。
直到主僕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院子的樹上突地跳下一道身影,漂亮的鳳眼閃爍著有趣的光芒,想著方才看到的一齣好戲,男人勾起一抹笑。
「看樣子,小貓的爪子似乎也挺利的……」
語落,他拂了拂沾染在身上的雪花,往祠堂方向飛掠去。
 
邵家的祠堂十分簡樸,卻比一般人家的祠堂還要大,青瓦灰牆,院落為五進,採用中軸線對稱佈局,建築雖簡約,卻是大氣莊嚴。
邵銘諍這支人口繁多,又是位居高位的大官,若非他堅持不接受,邵家族長之位早是他囊中之物。可即便他不接受,邵家歷代先祖卻是供奉在尚書府中的,也因此若是族中有大事,都是在此審問判決。
邵紫兮主僕倆撐著傘,穿過祠堂的走馬廊,往祠堂大門方向而去。
雪,越發下大了,瑩白的雪花紛飛舞動著,飄落在邵紫兮肩頭,讓那原就纖細的身子更顯單薄。
遠遠地,她就看見祠堂內的人影。堂中間坐著一名鬍鬚灰白的老者,正是邵家族長,他右側分別坐了幾名族老,左側坐著的則是她的親爹,邵銘諍。
眾人身後站著邵府大大小小的主子們,而她親愛的繼母也位列其中。
來到堂外,她輕斂眼睫,拍了拍沾染在身上的些許白雪,才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她甫進祠堂,族長便擰眉道,「跪下!」
邵紫兮卻恍若未聞,僅朝眾人微微一福,「紫兮見過族長、族老們。」
她的叛逆之舉讓族長越發憤怒,再次低斥,「我讓妳跪下!」
「紫兮不明白為何要跪?」她眨了眨一雙水霧杏眸,表情似是十分不解。
見她裝傻充愣,族長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發作,一旁的邵銘諍已發話了。
「紫兮,族長有些話要問,妳且跪下。」
邵紫兮望向那打小就對她不親近的爹,見他眼中閃動的光芒,思索了會兒,才緩緩跪下。「是,女兒聽爹的。」
祠堂不住人,沒有地龍,也不燒炭,今日因眾人齊聚一堂才燒了火炭,卻也逼出地上的寒氣,邵紫兮這一跪,寒氣上竄,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邵紫兮雖跪下了,族長依舊不悅,本想直接定罪,可想起邵銘諍方才的話,他只能耐下性子,沉聲問道:「邵紫兮,妳可知罪?」
這話讓邵紫兮有些想笑。
這人真以為他是縣老爺不成?居然一開口就是句經典臺詞。
想歸想,她可不敢笑出來,只能繼續裝傻,一臉的無辜。「紫兮不懂犯了何罪,還請族長明示?」
見她裝傻,族長擰眉,但還是將罪證一一列出—
「妳落水失蹤,本不怪妳,只能怪那救妳之人,有人親眼目睹那人救起妳後將妳帶入青樓,邵家女一向貞潔,妳既進了那骯髒之地,不論是否還是清白之身,都如同失了貞潔。
「若妳還知廉恥,還懂得家族榮耀,就不該回來,可妳不僅回來了,還若無其事、大搖大擺的回來,彷彿就是要將此事召告天下一般,妳可知妳的行為已讓家族蒙羞,成了眾人笑柄?!」
想到外頭的傳言,族長可是氣得不輕。
原本他還挺喜歡邵紫兮,雖說她性子略微孤僻,不喜交際,才名也不顯,可她長相出眾,有沉魚落雁之姿,個性又乖巧溫馴十分聽話,最重要的是,她本是未來的太子妃、未來的一國之后,光是這點,他就不可能不喜歡她,畢竟這可是邵家的第一個皇后呢。
可誰也沒想到在大婚前竟會發生那樣的事。
本以為屬於邵家的太子妃之位要飛了,哪知峰迴路轉,最後太子還是娶了邵家女。
雖然邵紫菀與其姊相比,不僅容貌差了一截,個性也不夠大氣,可只要她是邵家女,其他都不重要。
邵紫菀成了太子妃,這份榮耀讓邵家眾人十分欣喜,這代表邵家的地位將更上一層樓,誰知在太子大婚的隔日,失蹤的邵紫兮反倒回來了,不僅回來,還乘了輛富麗堂皇、珠光寶氣的大馬車,大搖大擺、招搖過市的回來。
她這一回來,整個邵府像是炸了鍋。
失蹤了整整兩日,別說是戶部尚書的千金了,就是尋常女子都為家族不容,她不低調就罷了,還如此高調,更別提她回來不到半日,她從青樓出來的流言便傳遍整個鳳城,她這番作為,無疑像個巴掌,打醒猶沉浸在喜悅中的眾人。
關於這點,邵紫兮本人也很無奈。
她當然知道要低調,可救她之人似乎不這麼想,不僅派了輛閃瞎人眼的華麗馬車送她回府,還讓人在她家門口大喊要人來接她。
謠言會傳得沸沸揚揚,和那人這般作為有很大的關係。
想起昨夜送入她閨房的字條,她抿了抿唇,輕聲說:「紫兮不知,紫兮只知,救我之人並非外頭所傳的青樓之人,送我回來的馬車也並非是屬於那種地方的。」
「那妳倒是說說,是誰救了妳?」族長看著她,冷冷問道。
如果可以,他自是希望外頭的傳言是假的,但不提其他,她從青樓出來的這事,壓根兒假不了,他會這麼問,也是因為邵紫兮是邵銘諍的嫡長女,即便知道他不待見這個女兒,該走的程序還是得走。
然而邵紫兮卻是不語。
救她的人?不僅眾人不知,就連她自個兒也不曉得。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就算他此時站在她面前,她也認不出來,再說,那人是個男子,在這動不動就得以身相許的年代,她可不敢說出救她的人是個男人。
更何況,她要求那男人救她並保她名聲不損,第一點,他做到了,第二點,卻是遲遲沒消息,直到昨夜她才收到一張字條,要她什麼都別說,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
所以,她只能沉默。
可她的沉默,卻讓眾人的目光更加輕蔑。
見她不語,族長一雙眉擰得更緊,「別說老夫不給妳辯解的機會,機會已經給了,妳不把握,那麼今日我就以族長的身分宣佈,邵銘諍之嫡長女邵紫兮,於明日送入庵堂,終生不得再入邵家門!」
這話一出,等於是將邵紫兮逐出邵家,也讓一直未開口的邵銘諍眉頭微擰。
看著在寒冬裡跪在地上身形單薄的女兒,以及那與髮妻越發相像的臉蛋,他心一痛,就要開口。
一旁的曾萍兒早在邵紫兮進門後就仔細觀察邵銘諍的神情,察覺到他的不捨時,搶先出聲—
「族長,紫兮畢竟是老爺的嫡長女,出了這樣的事,誰也不願意,不如就在府中修個家廟,讓她帶髮修行如何?」她一臉不捨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邵紫兮,替她說情。
這一番話,讓邵銘諍微擰的眉鬆了鬆。
他本意是將女兒送到慶州,那兒離鳳城遠,待風聲過後,再尋個好人家將她嫁了,曾萍兒這番話雖不是他要的結果,可比起被送去庵堂終生不得踏入邵家門一步,也算是好結果了,待時日一久,他再想法子將女兒送去慶州也是可行。
畢竟同床共枕十數載,邵銘諍眉頭一動,曾萍兒便能將他的想法猜得八九不離十,自是趕緊阻攔。
想把邵紫兮送走?
看著邵紫兮那張與她生母越發相似的臉,曾萍兒臉上閃過一絲狠毒。
她也不想留下這狐狸精,可她若不發話,這幾年經營的形象可就毀了,更何況,那人的交代,她還得完成……
聞言,族長擰眉,看了眼邵銘諍的神情,正要開口,就見邵紫兮諷刺的彎起唇,輕聲說—
「族長,我還是一句話,我沒罪,我不會去庵堂,也不會去家廟,我邵紫兮,是邵府的嫡小姐,哪兒都不會去。」
她還不至於沒骨氣到讓仇人幫她說話,更何況曾萍兒也不是幫她說話,她若是認罪,被送入府中修的家廟,她親愛的繼母要對她做什麼時,豈不是更好下手?
所以她不會認!她忍了一輩子,卻換來那樣的下場,這一次,她不會再退讓,她要爭取自已的利益。
「妳!」她的不識好歹讓族長大怒,大手一拍,站了起來,「來人!把人給我綁起來,送去城外的尼姑庵!」
這話讓曾萍兒一喜,見邵銘諍雙眉緊擰,欲要起身,她嚶嚀一聲,身子一軟,倒在一旁的邵紫穎身上。
「娘、娘您怎麼了?!」邵紫穎早先被邵紫兮那賤人打了幾巴掌,正幸災樂禍的看著戲,見自家娘親突然厥了過去,大驚失色,這一叫喊,喊住了邵銘諍。
「這是怎麼回事?」扶著妻子,邵銘諍擰眉,頓時有些分不開身。
就在這時,一干僕婦已進了祠堂,挽起袖子,便要將邵紫兮押走。
邵紫兮抿著唇,雙拳緊握,正想著大不了不當這邵府小姐,打算離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嬌斥—
「是誰這麼大膽子,敢把本郡主的好姊妹送去當尼姑?!」
第三章 郡主假扮好姊妹
祠堂外走來一票人,為首的是一名女子,她身著一襲俐落的火紅色騎裝,長長的黑髮高束於腦後,纖細的腰間掛著一條長鞭,腳踏一雙火狐皮製的長靴,精緻的小臉滿是怒氣,一路闖了進來。
「郡主,您慢一點……」
身後一群宮人急急追上,就連新出爐的太子妃邵紫菀都跟在那女子身後,她那妝點精緻的臉,此時有些不好看。
這一聲叫喚,讓祠堂眾人一驚,在看清眼前女子的容顏時,眾人心裡暗暗叫苦,忙呼啦啦的跪了下來。
居中的族長更是恭敬的朝來者行禮,顫巍巍的喊著,「參見雲樂郡主!」
雲樂郡主美眸一掃,在看見那唯一背對著她的纖細身影時,長腿一邁,幾步向前,伸手將人給扶了起來。
「紫兮,妳起來!」
在扶人的同時,美眸悄悄向外頭瞥去,她應該沒認錯人吧……
手臂上傳來一股溫熱,下一刻,邵紫兮人已被拉了起來。她下意識看向攙她而起的女子,有些詫異,直到看見對方極快的朝她眨了眨眸,這才了然,一顆緊繃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她曾猜測過黑衣人的身分,卻沒想到對方連身分尊貴的雲樂郡主都請得動……
扶起人,雲樂郡主握了握腰間的長鞭,居高臨下的望著眾人,又問了一次,「是誰說要把紫兮送去當尼姑的?站出來!」
年邁的族長冷汗早已爬滿額間,顫聲說:「稟、稟郡主,邵紫兮犯了家規,老夫這、這也是為了邵家的名聲,才會……」
族長簡直欲哭無淚,這鳳鳴王朝上下,誰不知雲樂郡主的威名?
當今聖上膝下一共有六名皇子,卻是一名公主也無,聖上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老天爺賞個小公主,可偏偏就是生不出來。
直到雲樂郡主出生。
雲樂郡主閨名葉曉曉,乃當今聖上的胞妹連月長公主的獨生女兒,也是太后的外孫女、聖上的外甥女,更是鳳鳴王朝皇室裡唯一一個女娃娃。
唯一的金枝玉葉,可想而知葉曉曉的身分之尊貴,加之太后與聖上的寵愛,對葉曉曉可謂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疼著、寵著,絕不容許有人惹她不高興。
若非連月長公主不想女兒被過度嬌寵,拒絕了公主的封號,雲樂郡主早就成了雲樂公主,鳳鳴王朝唯一的公主。
偏偏這唯一的皇室貴女,身為女兒身,性子卻是比男子還野,天不怕地不怕,鳳城裡的王公貴族,個個見她如見鬼,更傳出一句—「寧可和閻王打交道,也絕不要和葉曉曉這惡女扯上半點關係」的警語。
葉曉曉這野慣了的性子,聖上和太后都是睜隻眼閉隻眼,也就只有其母連月長公主壓得住。
而今日太子妃邵紫菀的回門宴,請的可都是自家人,誰也想不到葉曉曉會跑來,不僅跑來,還直奔祠堂,看這架勢,似乎是替邵紫兮出頭的。
問題是,這兩人是何時扯上關係的?
「什麼狗屁名聲!」聽完族長的敘述,葉曉曉柳眉倒豎,手一揚,長鞭啪地一聲甩落在地,揚眉說:「不過就是去青樓逛逛,有什麼大不了的?男人可以去風花雪月,女人為何不能去見見世面?如果只是這麼回事就要送人去當尼姑,那本郡主豈不是要剃度好幾回了?」
不過就是去青樓逛逛?
眾人一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把青樓當客棧逛,還逛得這般得心應手、眾人皆知的,普天之下也就葉曉曉一人,偏偏,還真沒人敢數落她半句不是。
就連言官於朝堂上奏,聖上也只是輕飄飄的一句—
「雲樂還小,不懂事,卿家何必和小孩子家家較真?」給打發了。
正因為這一事,葉曉曉的惡名更加遠播。
族長被這話嗆得老臉通紅,好半晌才吐出話來,「郡主乃金枝玉葉,豈是尋常人等能比擬?再說,邵紫兮被青樓之人所救,不論如何,這清白早已……」
「我呸!」葉曉曉呸了一聲,伸出修長勻稱的手指比著自個兒,怒道:「你這老不死的,膽敢說本郡主是青樓的人?!」
見自家郡主被汙衊,一旁的宮人很配合的站了出來,大聲斥道:「大膽!竟然冒犯郡主!」
此話一出,眾人一驚。
雲樂郡主這話的意思是,救了邵紫兮的人,是她?!
族長被這一聲斥罵嚇得軟了腳,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只能忙忙揮手,「不、不!郡主恕罪,老夫不知道救人的是郡主您,這、這都怪外頭的傳言……」
他偷偷朝邵紫兮遞眼色,偏偏邵紫兮動也不動,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天大的事都不關她的事,只安安分分的佇立在一旁。
見她不理會自己,族長那個恨呀—
妳早說救了自己的人是雲樂郡主不就得了?現在這事鬧成這般局面,可怎麼收拾才好?
「外頭的傳言?都知道是傳言了,你這老不死的倒是好,淨會道聽塗說!」
葉曉曉又揮了下長鞭,鞭子一掃,將族長的長袍劃了一道口子,嚇得他險些昏死過去。
見族長一副嚇破膽子的模樣,一旁扶著妻子的邵銘諍不得不開口說話,「郡主,既然是誤會一場,將紫兮送往庵堂一事,自是作罷,銘諍在此替小女謝過郡主救命之恩。」
對他而言,能保住女兒自然是好事。
葉曉曉這才看向邵銘諍,把玩著手上的長鞭,嗤笑道:「邵尚書言重了,本郡主可受不起,救人救到被汙衊成青樓之人,本郡主活到這麼大,還是頭一遭,再說了,親生女兒被人如此誣陷,你查也不查,就要把人送去當尼姑,你們只想著維護家族的名聲,可有一個人想過紫兮的心情?這還是你的親女兒嗎?這樣的治家之道,可真是前所未聞,這事你們邵家要是不給個說法,本郡主定會告到皇帝舅舅那去!」
這話一出,眾人倒抽了口冷氣。
以聖上對雲樂郡主的疼愛,這一狀要是真告了上去,邵銘諍就算是戶部尚書、太子的岳父,也得被安個治家不嚴的罪名,這件事處理得不好,可是會在他的仕途上留下一個汙點……
眾人這一想,忙看向邵銘諍,希望他辯白個幾句。
誰知他僅是垂下眼眸,恭敬的說:「請郡主息怒。」
他並非不辯白,而是他知這件事,他有愧在先。
就算他與邵紫兮不親近,可她再如何都是他的女兒,是他與雨綺唯一的女兒,她落水失蹤時,他派人打撈無果,這才驚覺,他和髮妻唯一的女兒,沒了。
這認知讓他頓時老了好幾歲,就連現任妻子讓他請旨讓二女兒頂替其姊出嫁,他也無所謂,更不願去深思其用意,因為他的心,早在髮妻離世之時,就已死去,而與髮妻唯一的女兒的逝去,在多年後又給了他重重一擊。
可誰也沒想到,被認定死亡的邵紫兮會回來。
對邵銘諍而言,人沒事就好,其餘之事都不重要,今日族長的審訊他事前早已知曉,女兒的名聲他並非不看重,只是這事鬧得太大,已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事發後他也並非沒派人去查,然而落水之事發生得突然,女兒帶去覺恩寺的人又全死了,船也沉了,就連船伕都不見蹤影,這起意外,一應相關事物被處理得乾淨俐落到令人起疑,偏偏他的調查就是沒有半點進展,直到女兒自己歸家。
可女兒歸家的同時,外頭的流言也隨之傳開,甚至越演越烈,邵家的名譽已被毀得一乾二淨,他根本無法阻止族長上門興師問罪,只能沉默地看著事情發生。
只想著無論如何他至少會保女兒不被送進庵堂,就算先順著族長的意思,之後也會再假託送去庵堂的名義將人悄悄送走,找個好人家嫁了,也算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對她的彌補。
可今日雲樂郡主的一席話打醒了他,他確實太過忽略這個女兒,也從未考慮女兒的心情與想法……
他那反應倒是出乎葉曉曉的預料,正欲開口,卻有人早她一步出聲—
「曉曉,這事實在怪不得我父親,姊姊落水一事,誰也不願意,可她若早些說出救她之人是妳,也不會惹出這麼大的風波,更何況,我們會誤會,也是因為那送她回來的馬車正是從倚月樓出來的,那馬車低級俗豔,一瞧就是青樓載客所用,這一路行來,看見的人不少,這才會……」
一路跟著葉曉曉而來的邵紫菀總算逮到機會說話。
今兒個是她的回門宴,是她的大日子,她不惜在自個兒的大日子裡讓族長出面,就是想將邵紫兮這賤人在眾人面前被趕出邵府,誰知會突然殺出葉曉曉這個程咬金。
葉曉曉說是她救了邵紫兮,別人信,她可不信!
據她所知,邵紫兮回府那日,葉曉曉正在宮中陪伴太后,她如今擺明是來救邵紫兮脫困,只是,葉曉曉為何要這麼做?真是因為她和邵紫兮是情同姊妹的好友?
這不可能,即便邵紫兮曾為準太子妃,可她幾乎足不出戶,別說葉曉曉這身分尊貴的郡主了,就是跟邵紫兮要好的手帕交也沒幾個,更何況,她從未看過兩人有接觸,那麼,又會是誰請動了葉曉曉,讓她來救人?
她目光深沉,極快的和自家娘親交換了個眼色,兩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葉曉曉目光一轉,看向站在邵銘諍身旁方才開口的女子,一臉的不悅,「妳誰呀?本郡主跟妳很熟嗎?誰准妳直呼本郡主的名諱?!」
她壓根忘了這人打她一進邵府便跟在後頭,甚至同她自我介紹過了。
邵紫菀臉上的笑容一僵,好半晌才艱難的說:「曉曉,我是妳嫂嫂,妳太子哥哥的新婚妻子,妳忘了嗎?」
她這一說,葉曉曉才恍然大悟,脫口道:「妳就是那搶了紫兮婚約的狐狸精,邵紫菀?」
得知眼前女人的身分,葉曉曉像吞了蒼繩一般的噁心,嫌棄的又道:「怎麼長得這麼醜?別說是紫兮了,就是倚月樓新來的花魁都要比妳美上三分,鳳慶那傢伙眼光何時變這麼差了?這種貨色也要?」對鳳慶這個堂哥,她可是半點也沒好感。
見葉曉曉居然拿她和一個花魁相比,還比輸了,邵紫菀氣得臉色發青。
一旁裝暈的曾萍兒見女兒欲要發飆,也顧不得暈了,忙佯裝虛弱的醒來,低聲制止,「菀兒,沉住氣。」
邵紫菀這才強忍住氣,擠出一抹勉強的笑,「郡主說笑了。」
避免再被打臉,她不敢再直呼葉曉曉的名諱,誰知葉曉曉卻不放過她。
「誰跟妳說笑,本郡主認真得很,一個狐狸精也敢直呼本郡主的閨名,我警告妳,再讓我聽到一次,休怪我鞭下無情!」
說著,她長鞭一甩,正巧落在邵紫菀腳下,嚇得她連退好幾步,險些沒摔倒。
「沒膽!」葉曉曉嗤笑一聲,這才脆聲解釋,「本郡主那日要去倚月樓見見新花魁的花容月貌,經過覺恩寺附近時,正巧見到紫兮落水,便讓人救起她。
「紫兮因為落水昏迷不醒,本郡主當時又不知她的身分,只好在倚月樓等著紫兮醒來,誰知紫兮這一昏就是整天,等她隔天晚上清醒了,本郡主才能詢問她的身分,哪知我們一見如故,相見恨晚,恨不得彼此是親姊妹。
「至於馬車……」她美眸一瞪,變了臉,「那正是本郡主微服出巡用的馬車,妳這狐狸精居然說我的馬車低級俗豔,我看妳才是低級又無恥!姊姊失蹤,不去找人,卻急巴巴的搶她夫婿,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她葉曉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那親親娘親連月長公主,為了避開娘親的耳目,這才會偷偷用了體己銀子造了那輛馬車,那馬車從裡到外都是她親手設計,今日卻讓一個狐狸精批評成低級俗豔,這口氣她怎麼忍得下!
被人左一句狐狸精、右一句無恥的罵著,邵紫菀簡直要氣炸了,不顧娘親在一旁狂使眼色,忍不住脫口而出,「妳騙人!那日妳明明就在太后那!我親—」
「夠了!」邵銘諍大吼一聲,一雙沉穩睿智的眸,緊盯著反常的邵紫菀,沉聲說:「雲樂郡主救了小女,臣感激不盡,改日定親自備禮上門道謝,今日一事,就到此為止。」
不論雲樂郡主所言是真是假,她的出面,對此時的邵紫兮無疑是件好事,那是他的女兒,他自然希望結果是好的。
邵銘諍一句話讓這場鬧劇落了幕,邵紫菀欲再言,卻被曾萍兒死死的拉住,低聲說:「夠了!妳爹不蠢,再說就露餡了。」
被娘親這一拉,邵紫菀只能恨恨的瞪了眼自始至終像沒事人般杵在一旁的邵紫兮,再也顧不得身為太子妃的氣度,連禮都未行,忿然離去。
曾萍兒見狀,忙跟了上去。
對女兒與妻子的無禮,邵銘諍擰眉,一臉沉思,半晌,才朝葉曉曉道:「今兒個乃小女的回門宴,還請郡主賞臉,一同到前廳用膳?」
葉曉曉不耐的揮手,「不了,本郡主最不耐煩參加這些有的沒的,我和紫兮聊一聊就離開,你們都散了吧。」
她一發話,眾人便逃也似的走得一乾二淨,就連葉曉曉帶來的宮人也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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