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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種田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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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103

《田園財妻》卷三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6/20
  • 瀏覽人次:8268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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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月在機緣巧合之下成為刺繡大師的徒弟,手藝越發純熟,
又有前一世熱愛漢服的幫助,做出來的衣裳新穎又好看,
她和哥哥在平陽府潛心讀書習藝,兩人互相扶持,日子過得平安快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有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不但長得好,文武雙全,對她也是一等一的寵愛,
遇到美人姊妹,她問哥哥覺得誰好看,他會回答她最美,
書院裡的學子向她搭訕,都不用她開口他便放冷氣把人嚇跑,
她想開成衣鋪子,哥哥也隨便她花錢,還說虧了沒關係,只想她開心,
可就是因為哥哥太好,她才覺得不好,這樣一百分的好男人,
將來娶了嫂嫂後,她就不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了,
她再也不能抱著他的胳臂跟他撒嬌,再也不能牽他的手一起逛街,
只要想到這點她就無法克制的心慌想哭,很害怕失去唯一的親人,
沒想到哥哥卻說她才是他在這世上最親密的人,永遠都不會離開她……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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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決定去太初書院
薛嘉月拉薛元敬去的地方正是前幾日她當著譚宏逸的面立下賭約的賭坊。
那日她氣不過,就拿了二錢銀子出來下注薛元敬會同時考中托月書院和太初書院的頭名,現在她就是去拿自己贏到的錢。
因為多數人買的都是譚宏逸會考中那兩家書院的頭名,沒想到現在會橫空出來一個薛元敬,硬生生的將譚宏逸給壓成了第二名,所以許多下注的人都輸了。
這會兒賭坊外面就圍了一圈人,個個都在唉聲歎氣的,說怎麼也想不到譚宏逸竟然一家書院的頭名都沒有考上,又都在詢問薛元敬是什麼人,怎麼竟然這樣的厲害?
薛嘉月和薛元敬擠過人群進到賭坊裡面,從荷包裡拿了她那日和賭坊簽下的賭約,啪的一聲拍到了桌上。
因為現在的賠率已經是一比一百了,所以前幾日她的二錢銀子這會兒就換來了二十兩雪花紋銀。
薛嘉月雙手捧著銀子,只笑得雙眼都瞇了起來。
薛元敬看著她這副財迷的樣子,只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他唇角也忍不住的翹了起來。
兩個人一路走到賭坊門外,聽到圍在外面的人還在討論薛元敬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又說他現在同時考中了托月書院和太初書院的頭名,都在猜測他最後到底會去哪一所書院就讀。
甚至有人還提議就這個事開個賭局,好彌補一下上次他們押輸在譚宏逸身上的損失。
旁邊竟然還有一堆人轟然叫好。
薛嘉月就興致勃勃的抬頭問薛元敬,「哥哥,你想去哪所書院就讀?等你想好了就告訴我啊,我再來這裡下注。這次我要多多的下注,那樣我就能贏很大的一筆銀子了!」
薛元敬都被她給氣笑了,然後他抬手就在她的頭頂上敲了一個栗爆,「妳以為賭博是什麼好事,還上癮了?這次就算了,但往後妳再不許進賭坊的門,也不許再跟任何人立下任何賭約。聽見了沒有?」
他的語氣很嚴厲,面上很嚴肅。
薛嘉月低著頭,小聲的應下了,「哦,聽見了。」
薛元敬這才面色稍緩,抬手輕輕摸了摸薛嘉月頭上剛剛被他敲過的地方。這就算是打一棒子給顆甜棗,只差再說一聲乖了。
目光看到薛嘉月身上穿的衣裳,雖然這是她來平陽府後新做的,但料子並不好,而且這會兒天氣也漸熱了,應該給她做兩身夏天穿的輕薄衣裳了。
於是薛元敬就提議,「我們去前面的布莊看看。」
薛嘉月心中也正想著這都已經放榜了,再過幾日薛元敬就該進書院讀書了,想要給他做兩身好一點的衣裳,於是就應了下來。
兩個人走進了前面的布莊,薛元敬挑了好幾塊料子,都是諸如丁香色、水綠色這些淡雅輕薄的紗絹料子。
等挑好了,他一轉頭,就看到薛嘉月挑了一塊月白色和一塊純白色的衣料。
兩個人看著彼此手中的布料,瞬間都明白過來這是給對方買的。
薛元敬立時就說道:「我前些時候才新做了這件青色的直身,不用再另做新衣裳了。」
薛嘉月這時候也指著他手裡拿著的布料說道:「你給我買這麼多布料,是要給我做多少衣裳?」
說來說去,兩個人都不願給自己做衣裳,只要給對方做。
最後他們都說不過對方,薛元敬就將身上僅剩的銀子拿出來,買下了他挑中的這幾塊布料,薛嘉月也是逕自拿出銀子買了手中的兩塊布料。
等走出布莊的門口,兩個人看著彼此,忽然齊齊的笑了起來,同時都覺得心裡暖融融的。
他們兩個人,總是為對方考慮的多一些。
薛嘉月這會兒也想開了,拋卻譚宏逸的那一百兩銀子不說,這二十兩銀子也算是一筆大大的意外之財,既是如此,倒不如今兒就拿個幾兩銀子出來改善一下兩人的生活,就當是慶祝薛元敬考上平陽府最好的兩家書院了。
於是薛嘉月就伸手挽了薛元敬的胳膊,笑得很豪爽的說道:「哥哥,走,我們去市集上買雞買肉,今兒我要給你做幾個好菜!」
兩個人買了一隻雞、一條魚,割了兩斤肉,還買了雞蛋和其他的一些菜,又買了一些糕點,統共也才花了不到一兩銀子。
中午薛嘉月就燉了雞湯,紅燒了魚,做了肉圓子,炒了雞蛋,還煮了一大鍋的米飯。
等飯菜都做好了,她和薛元敬商議一番,打算去請馮嫂子一家和周阿姑過來一起吃飯。
考上書院,而且還是同時考上平陽府最好的兩家書院,這可是大喜事,都是左右鄰居的,叫他們過來吃個飯也正好熱鬧一下。
人生在世,雖然每日都要為生活艱辛奔波,但偶爾也該放緩腳步,停下來找一些世俗的、充滿煙火紅塵氣的簡單快樂。就比如說一幫認識的人湊在一塊兒吃個飯,天南地北的聊些什麼都是好的。
馮嫂子一個月只得一天的休息,趕巧今兒她就休息在家。
薛嘉月親自上門去請她和小嬋還有虎子一起過來吃午飯,馮嫂子原本是不肯的,「……我每日去鋪子裡做工,平日小嬋和虎子沒少得你們兄妹的照應,我一個寡婦,也無以為報,今日怎好再去你們家打擾?」
薛嘉月就笑道:「您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都在一個院子裡住著,彼此便是一家人,就該親親熱熱,互相幫忙,說什麼報不報的?而且您怎麼沒幫我們了?旁的不說,就我哥哥身上現在穿的那件直身就是您做的呢,您都沒收我一文工錢,說起來還是我占您便宜了呢。」
薛嘉月的嘴實在是甜,她這一番話說得馮嫂子窩心不已,心中越發覺得和薛嘉月親近了。但她也知道平日每逢薛嘉月難得燒一次好吃的都會想著小嬋和虎子,這會兒平白無故的,他們母子三個哪裡好再過去蹭吃蹭喝呢,所以馮嫂子依然說著推辭的話。
薛嘉月聽了就笑道:「我並不是無緣無故請您過去吃飯的,您也知道,我哥哥前些日子報考了這平陽府的書院,今兒放榜,我哥哥考中了書院,我心中高興,這頓飯就是慶祝他考上書院的,你們都過來,一起熱熱鬧鬧的吃頓飯,豈不是很好?
「而且我還有事想要麻煩您呢,剛剛我和哥哥在鋪子裡買了好幾塊料子回來,往後還不得麻煩您給我們做新衣裳?所以您快帶著小嬋和虎子來我家吃飯吧,不然我往後都不好意思再麻煩您給我們做衣裳了。」
馮嫂子聽了就問:「我聽說今兒放榜的是平陽府最好的兩家書院,妳大哥考中的是哪一家?」
「兩家都考中了。」薛嘉月笑著回答,又來拉小嬋的手,「走,跟妳娘還有妳弟弟一起到我家吃飯去。」
馮嫂子一邊讚歎著,一邊也不再推辭,帶著小嬋和虎子出門,薛嘉月叫薛元敬倒水給他們母子三個喝,自己則是走過去叫周阿姑。
雖然前幾天周阿姑生病的時候她送了幾頓飯,但隨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也一如既往,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改變的地方,周阿姑住的那三間正屋的門窗也還是一直緊閉著。
其實今兒薛嘉月並沒有想到周阿姑會真的過來吃飯,不過是大家都同住在一個院子裡,不能只叫了馮嫂子一家卻不叫周阿姑,所以這會兒她過來敲門,說明請吃飯的原由,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沒想到周阿姑居然會來開門,而且等聽清了原由之後她竟然點了點頭,然後抬腳就往門外走。
薛嘉月反倒是看著她的背影愣住了,好一會兒才追了上去。
因為東廂房堂屋很小,坐不下這麼多人,於是薛元敬就將桌子和椅子、凳子都搬到了院子裡,打算在院子裡圍坐著吃飯。
菜已經燒好了,這會兒一一的捧上來,眾人都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馮嫂子雖然和周阿姑同在這個院子裡住了兩三年,但看到她的次數也是一雙手都能數的過來的。
這會兒看到周阿姑,馮嫂子就客氣的同她說話,「好久沒看到您了,多謝您上次給小嬋和虎子的白糖糕,還有松仁粽子糖。」
周阿姑微微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面上表情淡淡的。
薛嘉月看著周阿姑,就見她穿著一件豆綠色的褙子,衣裳雖然已經舊了,但看得出來料子很好,極光滑,約莫是綢的,上面還有連枝花卉暗紋,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上只簪了一支式樣簡單的銀簪子,而且見她坐在這裡,身姿端正,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婦人。
薛嘉月心中難免好奇起周阿姑的出身來歷,但她面上卻什麼都沒有說,只熱情的招呼眾人吃菜。
雖然薛元敬和周阿姑都是話不多的人,但薛嘉月很會說話,小嬋和虎子又是正當活潑調皮的年紀,馮嫂子該有的客套話也還是會說的,所以飯桌上倒也熱熱鬧鬧,賓主盡歡。
不過正吃著,忽然就聽到有人在外面拍響院門的聲音。
薛元敬對薛嘉月點了點頭,「我去看看。」
說完,他就放下手裡的筷子走過去開門。
院門外站著兩個人,當先的那個人穿著青綢直身,有著及胸的花白長鬚,看著就極儒雅清然,他身後跟著的人看其裝扮應該是他的隨從。
這人目光上下打量了薛元敬一番,然後就拱了拱手,問道:「請問這位小哥,薛元敬可住在這裡?」
薛元敬心知這人來頭不簡單,便躬身還禮,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晚生正是薛元敬,請問尊翁高姓大名?」
「你就是薛元敬?」那人一聽這話,目光彷彿就被什麼給點亮了一般,越發仔細的打量起薛元敬起來。末了,他伸手輕撫頷下長鬚,笑道:「老夫安華清。」
安華清?太初書院的山長?
薛元敬心中一驚,忙對安華清重又施了一禮,「原來是安山長,久仰您的大名。」
彼此說了兩句話之後,薛元敬便側身讓過,恭敬的請安華清入內。
院子裡的桌椅還在,不過先前圍坐著的眾人都不見了,已經各回各家了,而且桌上的碗筷也都已經收拾下去了。
薛元敬請安華清落坐,隨後薛嘉月用小托盤捧了一杯水來。
薛元敬接過,雙手遞給安華清,「家貧無茶,請安山長莫要見怪。」
安華清伸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笑看著薛元敬,跟他說話。
薛嘉月送了水過來之後就退回屋裡了,不過她並沒有走遠,就站在窗戶旁邊聽外面的動靜。
她聽到安華清問了薛元敬一些事情,然後就直接切入主題,說了他今兒來的目的就是想要薛元敬能到太初書院去就讀的,甚至承諾只要薛元敬願意到太初書院去就讀,他們書院非但會免除他的束脩,每個月還會給二兩銀子作為他生活上的補貼,另外也會安排書院中最好的夫子來教他。
薛嘉月這下便明白,安華清這是招徠薛元敬來了。
每年等到放榜的時候,太初書院和托月書院都會搶奪好學生,但沒想到今年竟然出了一個薛元敬,同時考中兩家書院的頭名。
消息一出來的時候,兩家書院裡的夫子都轟動了,於是安華清當機立斷的親自過來搶人了。
要知道,這些年但凡考中兩家書院任何一家頭名的人,最後科舉定都能考中進士,且多在二甲以上。
這會兒薛元敬竟然能同時考中兩家書院的頭名,若等他入書院之後夫子再用心教導一番,最後進一甲便有極大的希望,說不定還能直接問鼎狀元呢!這是多大的一份榮耀?哪家書院不想要?
薛嘉月聽到薛元敬恭敬的謝過了安華清,但對於安華清的招徠,他並沒有接受,但也沒有拒絕的意思,話說得模稜兩可。
薛嘉月心中明白,薛元敬這是在等著看托月書院會開出什麼條件來,到時他再從兩家書院中擇優而上。
果然,等到次日上午的時候,托月書院也遣人過來了。
不過來的人是副山長,而且相較於安華清的儒雅謙遜來說,這個人的口氣未免就有些狂妄了。
他話裡話外說的都是現在他家書院的山長家中有人在朝為官,且已經做到了工部右侍郎的位置,若薛元敬到他家書院就讀,等往後考中進士了,朝中有他家的這位工部右侍郎照應著,仕途肯定會一帆風順。
薛元敬對他的態度一如對待安華清,既不說拒絕,但也沒有要立時就接受的意思。
等到薛元敬送這個人出門之後,薛嘉月忍不住問他,「哥哥,你想好要去哪一家書院就讀了嗎?」
今兒也是碧雲書院放榜的日子,薛元敬自然也考了第一,但碧雲書院也知道薛元敬同時考中了太初書院和托月書院的事,心中明白無論如何薛元敬都不會去他們書院就讀的,所以就沒有派人過來遊說了,只冷眼旁觀太初書院和托月書院如何搶奪薛元敬這根好苗子。
薛元敬沒有回答,卻是反問薛嘉月,「妳覺得哪家書院好?」
「當然是太初書院。」薛嘉月毫不猶豫的回答,「托月書院的人也太自以為是了,話裡話外都是他家那位工部右侍郎如何的厲害,將來會如何的幫襯到你,不曾提到過一句你進書院之後他們會如何教導你學問的話。」
薛元敬聽了就笑道:「好,那就去太初書院。」
雖然太初書院和托月書院兩家不相伯仲,但有一個現在在朝中做官的肯定不一樣,想必托月書院就是利用自己的這個優勢,以為薛元敬肯定會答應去他們書院就讀,所以並沒有提及其他的條件。
且不說薛元敬心中也對托月書院這份自以為是的態度頗有微詞,只說太初書院開出的條件顯然就更為實際些。
能免除他束脩,而且每個月還會額外有二兩銀子的補貼,另外還有最好的夫子來教導他,這些可比托月書院畫出來的那個虛無的餅要好得多了。
兩個人商議定了,次日上午薛元敬親自去太初書院拜見了安華清,於是這件事便這麼定下來,他上學的日子就定在四月十八日。
薛嘉月只覺了了一件大事一般,心中安穩不少。
接下來這幾天,她就忙著給薛元敬準備要進書院的東西,又將先前買的那兩塊月白色和純白色的衣料拿出來,請馮嫂子給薛元敬做兩件新衣裳。
馮嫂子那日見太初書院的山長都親自來請薛元敬到他家書院就讀,心中越發的對薛元敬高看一眼,而且平時小嬋和虎子也頗得薛嘉月的照拂,所以這會兒便欣然同意,接過衣料就問薛嘉月想給薛元敬做兩件什麼樣的衣裳。
薛嘉月上次已經麻煩馮嫂子給薛元敬做過一件直身了,這會兒又來麻煩她,心中覺得很不好意思,而且這些日子她想過了,總要會一門手藝才好,這樣往後無論如何也不至於餓死。
不過女孩子會的手藝總歸只有那幾種,於是薛嘉月想來想去,就想要跟馮嫂子學習如何刺繡,如何裁衣。
她將心中這個想法對馮嫂子說了,馮嫂子立時就應了下來,還笑著說道:「我做事的那家鋪子現在正是最忙的時候,若妳學會了這些,我倒是可以去跟掌櫃的說一說,讓妳到鋪子裡面幫忙,每個月好歹也能掙些錢,強似每日只在家中閒坐。」
薛嘉月心中一動。
上輩子她雖然學的是財會專業,但私底下是漢服的愛好者,閒暇的時候除了研究歷朝歷代的漢服之外,還特地去學了有關服裝設計方面的知識,就是為了自己畫漢服玩兒。
那個時候她還曾經將自己畫的一張漢服圖給了同寢室一位會手工縫紉的室友,讓她原樣將那件漢服做了出來,效果很好。
這會兒聽到馮嫂子說的話,薛嘉月就覺得這件事大為可行,於是自這之後,她就靜下心來跟著馮嫂子學起如何刺繡,以及如何裁衣。
學了一段日子後,馮嫂子就誇她極聰明,雖然還沒有精通,但做出來的東西也像模像樣的了。
然後她果真就去跟掌櫃的說了,而掌櫃的也同意忙的時候就叫薛嘉月到她的鋪子裡幫忙,只不過工錢給的極低。
如同第一份工作最重要的是經驗而不是工資一樣,薛嘉月現在對這工錢倒不是很看重。
左右她現在身上還有一百多兩銀子,而薛元敬入書院讀書之後非但不用花費銀子,反倒每個月還有二兩銀子的補貼,已經足夠他們兩個人日常的花銷,所以薛嘉月當即就應承了下來。
於是等傍晚薛元敬放學回來的時候,薛嘉月就小心翼翼的跟他說了這事。
薛元敬一開始還不同意,他說自己現在養活得了她,並不希望她日日辛苦勞累的出去做事,且說若她覺得銀子不夠用了,他還可以去書鋪裡接了活兒來抄書,或幫人做文章之類的,這些都能掙錢,不需要薛嘉月到成衣鋪子裡面去做事。
但薛嘉月表示,她去成衣鋪子裡面做事也不全都是為了錢。
白日薛元敬去書院讀書,就剩她一個人在家,日久無聊,能做些什麼呢?跟著馮嫂子去成衣鋪子裡面做事,一天的時間過得也快些,就不至於自己整日待在家中胡思亂想了。
薛元敬見她堅持,又聽說那家成衣鋪子的掌櫃是個婦人,鋪子裡的繡工和裁縫也都是婦人,這才勉強同意。
薛嘉月心中大喜,當下就抱著他的胳膊搖晃了兩下,笑著說道:「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給人的感覺既明媚又亮眼,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一般,一見就讓人覺得心情瞬間好起來,而且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嬌柔清脆,這樣的薛嘉月撒起嬌來,薛元敬如何能不心軟?
當下他就微微的笑著,伸手輕捏了捏她越發白皙柔嫩的臉頰,說道:「妳的這張嘴倒是甜,樹上的鳥兒都能被妳給哄下來。只一樣,往後妳在我面前撒嬌便罷了,當著其他人的面,特別是其他男子的面,妳萬不可如這般撒嬌。」
「我知道了。」薛嘉月笑盈盈的應聲。
她心中想著,薛元敬是因為將她當成親妹妹看,心中看重她,所以在他面前撒嬌才會有用,他才會心軟。
而且她心中也是將薛元敬當成自己的親哥哥來看待,所以才會在他面前撒嬌,至於對著其他的人,她才懶得對他們撒嬌呢!
第四十四章 拜周阿姑為師
流光容易把人拋,花開花落,葉枯葉榮,轉瞬院子裡的香樟樹上又開滿了黃綠色的小花,整個院子裡都飄著清幽的香氣。
薛嘉月將剛描好的花樣子放到笸籮裡,想要拿到院子裡去繡,等她拿著笸籮和小竹椅出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正屋的門開著,周阿姑正拿著一張小竹椅坐在門口曬太陽。
這過去的兩年,對於薛嘉月來說,她覺得什麼事都在朝著好的方面發展。
薛元敬在太初書院,每次月考的時候總是頭名,極得夫子的讚賞,也越發用心的教導他。
而她自己跟著馮嫂子在成衣鋪子裡做事,已經學會了刺繡和裁衣的本事。
不過她在成衣鋪子裡也只能算是臨時工,只有忙的時候掌櫃才會叫她過去幫忙做事,付她一些工錢,等到不忙的時候就不用她過去,她便閒散在家了。
好在現在家裡的錢也盡夠用的,薛嘉月自己又對刺繡和裁衣的事癡迷起來,閒下來在家的時候她或是設計些新花樣出來繡一繡,或是馮嫂子接一些私活,然後再分一點給她做,賺些零花錢,每日倒也過得很充實。
現在薛嘉月繡繃上剛畫好的花樣子就是昨兒她新想出來的,她越看越滿意,就想著趁著今兒抓緊時間繡出來,這會兒看到周阿姑,便走過去同她打招呼。
周阿姑這兩年雖然還是很少跟眾人說話,但比起一開始時可要好多了,至少天氣好的時候,她正屋的門窗會開一開,偶爾也會到院子裡走一走,看著小嬋和虎子玩耍。每當這時候,她面上就會露出很溫情的模樣來。
再如何說,人都是個群體動物,沒有人會天生喜歡孤獨一個人的。
看到薛嘉月走近,笑著叫她,周阿姑也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日光落在周阿姑的臉上,她的臉色看起來已經不是薛嘉月初次見她時的那種少見日光的蒼白,而且她眉宇間的冷漠孤僻也較從前淡了許多。
院子裡的這棵香樟樹已經有些年頭了,枝葉葳蕤如蓋,倒是將初夏的日光遮去了大半,只有一些透過樹葉的間隙灑到了正屋門口來。
小嬋和虎子剛剛去前面找楊大娘的女兒玩了,現在院子裡只有薛嘉月和周阿姑兩個人在。
薛嘉月索性將椅子放在正屋門口,坐下來打算一邊繡花一邊和周阿姑說話。
她說話的時候周阿姑很少回答,不過也沒有走開,而是耐心的聽著,且目光一直在她手中的那只繡繃上。
看了一會兒,周阿姑終於說話了,「這花樣子妳從哪裡看到的?」
「不是哪裡看來的,」薛嘉月抬頭笑道:「是我昨兒閒下來的時候自己想出來的,然後我就描了下來,想著現在把它繡出來,看看到底好不好。」
周阿姑聽了,就抬眼看她,目光中有著不敢置信,彷彿不相信薛嘉月竟會想出這花樣來一般。
但很快的她就垂下雙眼,看著薛嘉月繡繃上已經繡好的那一片蔥綠色,又看了看她手中繡花針上穿著的柳黃色絲線,點了點頭道:「花樣不俗,顏色也雅致,妳在這上面很有天分。」
薛嘉月聽她的口氣,彷彿她很懂這方面的事一樣,心中忽然想起她以前看過周阿姑堂屋的條案上擺了一架繡著四季花卉的小插屏,上面的花卉繡得極精美逼真,於是心中也越發的起了疑心。
想了想,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道:「周阿姑,您……您是不是會刺繡?」
周阿姑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但薛嘉月看她的神態,就彷彿一個絕頂高手聽到一個小輩提出來的問題,覺得太無知,所以壓根就不屑於回答一樣。
這也就更加堅定了薛嘉月認為周阿姑會刺繡的事。
而且只怕周阿姑不僅僅是會刺繡,還是極其精通的。因為這兩年她也跟著馮嫂子看過許多人的刺繡,但總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周阿姑堂屋裡那架小插屏上繡的四季花卉。
薛嘉月雖然跟馮嫂子學了兩年刺繡,但馮嫂子在這方面能力畢竟有限,她自己又確實有天賦,所以現在馮嫂子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教她的了,只能靠她自己鑽研。
可薛嘉月總是想要再更上一層樓的,這會兒猛然和周阿姑說起這些話來,她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立時就開始蠢蠢欲動。
最後她終究還是沒能按捺下心中的渴望,開口試探的問道:「周阿姑,您若是會刺繡的話,能不能教教我?我是真的很想學的。」
周阿姑不說話,只垂眼看著她。
小姑娘這兩年五官都長開了,眉眼也越發的精緻起來,不過不變的是她對人的那份赤子之心,還有面上的笑容。
周阿姑始終還記得兩年前薛嘉月敲開她的屋門,抬著頭、對她笑得一臉明媚的樣子,還有之後她生病的那幾日,這小姑娘是如何費心的每日變換著花樣給她弄飯菜。哪怕她當時的態度很不好,但這個小姑娘也沒有退縮一下。
便是這兩年,薛嘉月有什麼好事總是不忘她,閒暇的時候也會過來跟她說話,不然她現在也不會沒事就出來走一走,曬曬太陽,而是會一個人整日孤獨寂寞的待在屋子裡吧。
何況,她現在對刺繡的這份執著和熱愛,確實像極了當初的自己。
想起自己的少女時光,周阿姑一向冷淡的眼中也不禁有了些許笑意,不過這點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她看著薛嘉月,一臉正色,「妳若真的誠心想要跟我學刺繡,那就要拜我為師。」
薛嘉月聞言心中大喜,忙不迭的點頭,「這自然,那往後您就是我的師父了。」
周阿姑聽了,面上就浮現出一絲笑意來,又叫她,「明日清早妳到我屋裡來,正式拜我為師。」
薛嘉月沒想到事情竟然這樣的順利,忙清脆的應了下來。
因著這件事,她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於是等到薛元敬放學回來的時候,就見薛嘉月一邊在燒菜,一邊口中還在哼著他從來沒有聽過的小曲。
他走過去問她,「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十七歲的青年剛剛渡過變聲期,相較於以前,他現在的聲音低沉了不少,自然聽起來也更有磁性。
薛嘉月回頭看他,依然是一臉笑容。不過她並沒有說是因為什麼事這麼高興,而是賣了個關子,「待會兒再告訴你,哥哥你先洗手準備吃飯。」
薛元敬伸手捏了捏她白嫩光潔的臉頰,笑了笑,然後轉身將手裡拿著的書放到屋裡,再出來到院子裡打水洗手。
等洗好手了,他就幫著薛嘉月將飯菜都端到堂屋的桌上,然後兩個人對坐吃起了飯。
吃飯的時候,薛嘉月就將周阿姑要收她為徒,教她刺繡的事說了,「……我當時問的時候壓根就沒想到她會教我,這下子可真是喜出望外了。」又興致勃勃的說道:「哥哥,你是沒看到她堂屋條案上的那架小插屏,上面的四季花卉繡得極秀麗生動,我敢打賭,她在刺繡上肯定是非常精通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往後極有機會也能繡出像那架小插屏上的高雅花卉,薛嘉月就覺得興奮不已。
薛元敬沒有說話,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周阿姑這個人,身上有太多神祕的地方,薛元敬其實私心裡不希望薛嘉月同她過多接觸,更遑論拜她為師了,但看著薛嘉月現在高興的樣子,他又不忍心潑她冷水。
想了想,周阿姑在這裡也住了五年以上,一直都沒有任何事發生,便是她以前身上有再多再大的事,經過了這麼些年,還能留下什麼來?再者,他年底就守孝期滿,明年可以下場考秀才了,之後等他考取功名,肯定會有能力護著薛嘉月的。
於是他就點了點頭,「妳跟著周阿姑學學刺繡也好,這樣往後在家裡閒下來也有事情可做,不至於我在書院裡還擔心妳一個人在家無聊。只一樣,妳拜周阿姑為師的事不要對其他外人提起,便是馮嫂子那裡也一個字都不要說。周阿姑是個性子沉靜、不喜跟人多往來的,想必她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只要沒有外人知道薛嘉月曾經拜過周阿姑為師的事,這樣即便往後周阿姑真出了什麼事,他也能將薛嘉月同周阿姑撇得乾乾淨淨,一點關係都沒有。
薛嘉月渾然不覺薛元敬此刻心中的打算,而且聽他的理由也覺得他說的很對,於是就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薛元敬聽了便笑了起來。
他對著外人的時候面色一貫冷淡,但是這會兒他這樣笑的時候,只如冬雪消融,瞬間讓人覺得心中暖和了起來,便連他那雙越來越深邃的雙眸,也如同日光照耀下的水面一樣,閃著粼粼的光。
薛嘉月看著這樣的薛元敬,不由得微怔了起來。
隨後她有些不自然的移開目光,心中想著,這樣的薛元敬實在很容易教人心動啊!難怪原來的設定裡他能背上那麼多桃花債。
不過說來也奇怪,除了李含笑和周蘭,這兩年她並沒有遇到剩下的那十個女配,也不知道是還沒有到她們出現的時機,還是因為蝴蝶效應的緣故,所以她們不再出現了?


次日一早薛嘉月就去找周阿姑拜師了。
她抬手敲了敲門,周阿姑過來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住在這院子裡也有兩年了,但薛嘉月今兒也是頭一次進周阿姑的屋子,以前最多只站在門口往裡看過,大約知道裡面是個什麼樣。
現在薛嘉月走了進來,目光環顧四周,就見這三間正屋裡雖然傢俱也少,但到處都收拾得極乾淨整潔,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心中舒坦。
周阿姑這會兒已經將屋門關上,轉身走到堂屋桌旁放著的一張椅中坐了下去,指著桌上放著的一樣東西,對薛嘉月說道:「妳對它磕三個頭,要誠心。」
薛嘉月抬眼一望,就見那東西外面雖然用一塊紅布罩著,但看其形狀應該是一塊牌位。
想必這是周阿姑的師門祖宗。而且每個人收徒的時候都有自己的規矩,所以當下薛嘉月也沒有起一點疑心,而是在桌前放著的蒲團上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對著那塊牌位磕了三個頭。
等到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就看到周阿姑的面上有一絲笑意。
薛嘉月就又對著周阿姑磕了三個頭,隨後看到桌上放了茶壺和茶杯,她就很有眼色的起身走過去拎起茶壺倒了一杯茶,然後重新在蒲團上跪了下去,雙手捧著茶杯遞了過去,恭恭敬敬的說道:「師父,您請喝茶。」
周阿姑伸手接過喝了一口茶,接著將茶杯放在桌上,叮囑了薛嘉月一番話,都是些規矩之類的。
最後她還特地強調了一點,「我現在雖然收妳為徒,但這件事妳千萬不可對任何人提起,便是馮嫂子他們也是不能說的。就是在外人面前,妳也不要叫我師父,只如同以前一樣的稱呼。」
這正好與薛元敬昨晚說的話相合,於是薛嘉月這會兒對薛元敬就越發的信任依賴了,面上也恭敬的對周阿姑說道:「您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周阿姑欣慰的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扶著薛嘉月站起來,「好孩子,起來吧。」
既然決定收她為徒,周阿姑對她自然不會再如同以前那樣的冷淡,而是真心將她當成自己的小輩來看待。
等薛嘉月站起來之後,周阿姑就帶著她到東次間裡去。
就見東次間裡面放了大大小小的繡繃,幾個笸籮裡放了各色絲線,還有其他刺繡要用到的一應工具。
薛嘉月看到,心中難免驚奇。
就在她感到震驚的時候,周阿姑對她說道:「我家祖上原是蘇繡世家,但我母親生在湘楚一帶,對湘繡也有頗多瞭解,所以我自小學的不但有蘇繡,也有湘繡。雖然這兩種刺繡手法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但最重要的是融會貫通,各取其長處,這樣妳繡出來的東西才會與眾不同。」
說著,她就拿起一只繡繃遞給薛嘉月。
薛嘉月接了繡繃在手,低頭一看,驚訝的發現這是昨兒她新描出來的花樣子,周阿姑竟然能過目不忘。
「雖然妳這兩年確實對我頗多照顧,我心中也感念妳的情分,但我收妳為徒倒不是因著這份情。我自小癡迷繡藝,也是想要將自己的這一身繡藝找個人傳承下去的,這兩年我冷眼旁觀下來,見妳跟著馮嫂子學刺繡裁衣,在這上面確實是極有天分,而且昨兒我看了妳描的那幅花樣子,心中便越發的堅定要收妳為徒了。要知道,學任何東西,只一味的拘泥於前人的東西並沒有什麼用,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想法,能創出前人都沒有想到過的東西,而妳在這一點上確實做得很好。」
猛然得到讚美,而且還是平日一向對人冷淡的周阿姑的讚美,薛嘉月只覺得無比詫異。當然,她也很高興,整個人簡直都要飄飄然起來。
接著,周阿姑就叫薛嘉月自己去挑幾樣顏色的絲線來,考校她這個花樣一總可以配出多少種不同的顏色來,又告訴她不同顏色的絲線配出來的花樣會有什麼不一樣,分別適合用在什麼地方、什麼場合。
雖然在周阿姑說來,馮嫂子的繡藝只能算一般,但薛嘉月跟著馮嫂子學了兩年,基本的刺繡功夫還是會的,所以這會兒周阿姑對她多以點撥為主,等確定薛嘉月領會了這些,她才開始教薛嘉月更高深一些的刺繡針法。
第四十五章 擊鞠大賽開打
一個人一旦沉迷於一件事,便會覺得時間過得飛快,薛嘉月便是如此。
她原本是很不喜夏天的一個人,但現在因著整日跟周阿姑學刺繡的緣故,等到某日她抬起頭來往外一望,才發現窗外院角的那棵桂花樹,墨綠色的葉子間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開滿了淡黃色的花。
原來不知不覺中惱人的盛夏已經過去了,現在已到了八月桂花開放的時候。
金秋時節,天高雲淡,日光和煦,對於薛嘉月來說,她覺得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
她放下手裡的繡繃,站在門口,看著小嬋和虎子正在摘桂花玩兒,虎子還一邊笑,一邊將摘下來的桂花往口中塞。
薛嘉月想起以前每到桂花開放的時候,外婆就會帶著她去採桂花,採回來的桂花用淡鹽水浸泡洗乾淨了,撈出來風乾,再一層糖一層桂花的放到乾燥無油的瓶子裡,一個星期之後就可以食用了。
外婆喜歡用這糖桂花來做湯圓的餡,現在回想起來,口齒間彷彿還滿是糖桂花的香氣。
她想了想,就找了塊乾淨的布出來,走到外面去打算採桂花。
小嬋和虎子問明了她要做什麼之後,也幫著她一起採。
最後他們採了一大包的桂花,薛嘉月笑著承諾小嬋和虎子,說等糖桂花做好了,就請他們兩個吃糖桂花餡的湯圓,小嬋和虎子就歡呼著回家告訴馮嫂子去了。
薛嘉月拿著採好的桂花回去,然後端了小竹椅坐在門口,低頭認真的挑出桂花花瓣裡的雜質,挑好了就放到鹽水裡浸泡。
等薛元敬放學回來的時候,就見薛嘉月正半蹲著身子從盆裡往外撈桂花花瓣,然後仔細的攤平在竹匾上。
「妳在做什麼?」薛元敬一面放下手裡的書,一面問她,「怎麼今兒妳倒沒有繡東西了?」
薛嘉月抬頭見是他,就笑著對他招手,示意他過去,「我在做糖桂花,哥哥你快來。」
薛元敬走過去,薛嘉月已經將桂花花瓣都撈到竹匾裡攤平放好了,作勢要站起來。
不過她剛剛蹲的有些久,右腳發麻了都不自知,這會兒猛然起身,腳下就使不上力,整個人往前撲了下去。
薛元敬急忙伸手扶住了她,一面語帶責備的說她,「妳都這樣大的人了,做事怎麼還毛毛躁躁的?若我不在這裡,妳豈不是要摔倒了?」
薛嘉月順勢攀著他的胳膊,仰著頭對他笑得狡黠,「若哥哥不在我身邊,我做事自然會小心些,但若哥哥在我身邊,我做事毛躁些又有什麼關係?左右我知道哥哥你肯定會護著我的。是不是啊哥哥?」
薛元敬低頭看她,她笑得眉眼彎彎,笑容十分明亮,手上還有桂花殘留的香味,這香味經由鼻端,彷彿竄入了他心裡一般,無端的讓他覺得整個人都沉浸在她的笑容和這清幽的桂花香味裡,心尖上都有些酥麻了。
其實自打薛嘉月拜了周阿姑為師後,這些日子薛嘉月便一直醉心於學習刺繡之事,平日見著他時都沒有什麼時間來跟他說話,如今兒這般的撒嬌,他已經有許久沒有看到過了。
「這些日子我見妳心裡只有妳師父和刺繡,」薛元敬目光看著她,聲音幽幽的說著,頗有幾分深閨怨婦似的抱怨和不滿,「難為妳還知道我這個做哥哥的一直待在妳身邊。」
薛嘉月也知道自己這些日子沉迷於刺繡,冷落了薛元敬,這會兒又聽到他說的這話,就嘻嘻的笑著,手抱著他的胳膊搖了搖,「是我不好,等糖桂花做好了,我給你做糖桂花餡的湯圓吃,好不好?哥哥,你就別生我的氣了,成不成?」
薛元敬就算心中有再大的不滿,這會兒聽著她的嬌聲軟語,看著她面上的盈盈笑意,如何還氣得起來?也只能無奈的伸手輕捏了捏她的面頰,說道:「好,那我就等著吃妳做的糖桂花湯圓。」
薛嘉月忙不迭的笑著點頭,而且為表誠意,她吃完晚飯後沒有再去思索新花樣或是刺繡,而是坐在薛元敬的屋裡跟他說話。
今夜一庭好月色,照滿窗紙,偶有夜風拂過,帶來桂花的清幽香氣。
薛元敬忽然就想起下午他回來,薛嘉月攀著他手臂時身上傳來的桂花香氣,不由得轉過頭去看她。
就見她正垂眼在看他昨日寫的一篇字,面上極認真的樣子。
書案上放了一只白瓷蓮花足燭臺,這還是薛嘉月為方便他夜間看書,特地去買來的,現在這燭臺上點了一支紅燭,燭光下看她,只覺她顏面如玉,明珠生暈一般,竟是嬌美得不可方物。
平日兩個人都忙,他很久沒有仔細看過她了。而這會兒仔細一打量,就驚覺當初的小姑娘已經悄然的長成一個小少女了。
十一歲的小少女,容貌已然如此出色,再過得幾年,不曉得她的容貌該是如何的讓人心動,到時她的夫婿他可要好好的替她把關了。
想起挑夫婿這事,薛元敬忽然就想起前幾日他有個同窗紅著臉悄悄的問他薛嘉月可有許配人家的話來,一想起這事,他就覺得心裡一陣不舒服。
因為薛嘉月有的時候去市集買東西,若見時辰還早,便會去書院門口等他放學,然後兩個人一塊回家,所以他的那些同窗有不少人都見過她。
而問他這話的那個同窗雖然沒有明說,但薛元敬也知道他這是喜歡薛嘉月,想要求娶她的意思,不過當時被他以妹妹現在年紀還小的話給繞過去了。
其實是他心裡不大看得上那位同窗,總覺得他配不上薛嘉月,自己定要為薛嘉月仔細把關,給她找一個世上最好的夫婿。
頓了頓,他又想起一件事來,對薛嘉月說道:「過幾日各書院之間的擊鞠大賽就要開始了,妳要不要去看?」
擊鞠,其實就是打馬球。薛嘉月知道平陽府的這些書院每年都會舉行一次擊鞠大賽,一來是因為這個時代流行擊鞠,王公貴族都喜好的,民間自然也跟著流行起來。二來,哪個書院都不想教出些整日只知道讀書的病弱書呆子來,身體也是要好的,德智體群美都要全面發展嘛。三來,藉著擊鞠大賽也可以聯絡聯絡書院之間的感情,再者也能利用這每年一次的擊鞠大賽搞點額外收入,補貼補貼書院的花費。
能考中書院,特別是托月書院和太初書院的學子都是大好的有為少年,那些有待字閨中少女的人家哪一個不想要給自家的女兒挑個好夫婿?不過書院裡的學子眾多,平日沒得比較,還不得趁著這次擊鞠大賽的機會好好的相看一番啊?!
要相看,不得要買票進場觀看?所以票價雖然不算便宜,但每年的每場比賽門票皆是搶購一空,特別是最後一場決勝局,那即便票價多貴也都是馬上就被哄搶一空的。
薛嘉月有些心疼票價,於是搖了搖頭,「算了,我還是不去看了。」
薛元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今年我也會參加擊鞠大賽。」
他本身不是個很喜歡熱鬧場合的人,所以前兩年的擊鞠大賽他都沒有參加,但今年抵不過山長和夫子的勸說,最後還是同意參加了。
「真的?!」薛嘉月聞言馬上就說道:「那但凡有哥哥你的比賽,我一定會去看。」
既然薛元敬要比賽,那她肯定要去支持的,哪怕在旁邊給他遞遞水都好。
薛元敬聽了,唇角就浮現了一絲淺淡的笑意,他比賽的時候也是想要薛嘉月在旁邊看著的。
隨後他們又說了幾句話,薛嘉月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兩個人便各自歇息了。
次日,薛元敬回來的時候就給了薛嘉月一張票,是過兩日他會參加的第一場比賽,薛嘉月伸手接過來,小心的收好。
等過了兩日,她大清早便起來了,同薛元敬一起去賽場。
賽場聽說是平陽府首富譚家友情提供的一處郊外別院,裡面有很廣闊的一處地方,足以用來做擊鞠大賽的場地。
等薛嘉月和薛元敬到那裡的時候,就見四面的空地上插了很多彩色的旗子,正被風吹得呼啦啦的揚起。
有早到的學子和前來觀看的民眾,這會兒正湊在一起說話,猜測今年會是哪一家書院奪得擊鞠大賽的頭名。
因為薛嘉月也算是書院裡的學子家屬,所以她就跟在薛元敬的身後往今兒專供太初書院學子休息的小屋走。
屋裡已經有幾個早到的學子了,正一邊說話,一邊拿了紅色的綢帶往額頭上綁。
既然參加比賽,自然就有統一的賽服。各家書院的賽服顏色不一樣,太初書院的賽服是黑色的,左襟上還用金線繡了火焰紋,額頭上綁的則是紅色的一根綢帶。
不得不說,這一身裝扮看起來很搶眼,哪怕就是平常相貌普通的學子,穿了這樣的一身裝扮端坐在馬背上,那視覺效果也是震撼的,難怪每年擊鞠大賽之後都是全平陽府的媒婆最忙的時候了,且都是女方父母託了媒婆去男方家求親的。
薛元敬早上在家的時候就換上了賽服,十七歲的青年,個頭已經躥很高了,雖然肩背不算很寬闊,但好在線條流暢勻稱,穿上這樣一身特製的衣裳,就將他的這一副好身材展露無遺。
這一路上他們過來的時候已經收穫無數欣賞的目光了,等到薛元敬拿出紅色的綢帶綁在額頭上之後,薛嘉月只覺得他眉宇間都有了一種一往無前的銳氣,甚是引人注目。
薛嘉月心中想著,兩年前薛元敬就已經名動平陽府了,待會兒又見著他在馬場上的英姿,不知會有多少人相中他,想要他做自家的女婿,也不曉得等這場大賽結束之後,她會不會就多了個嫂子。
腦中正這樣胡思亂想著,忽然就覺得額頭上被人輕輕的彈了一下。
她抬頭,就見薛元敬正一邊摸著額頭上的紅色綁帶一邊問她,「有沒有綁好?」
這綁帶是用綢子做的,綢子很軟,不容易綁得平挺,薛嘉月看了看就對他道:「你低下頭來。」
這兩年雖然薛嘉月的個子也長了不少,但總是及不上薛元敬的,現在她的身高也只到他的胸前。
薛元敬聽了,果真低下頭來,為免薛嘉月搆不著,他還特地連腰也彎了下來。
薛嘉月就抬手將他額頭上綁帶不平整的地方理平順,然後仔細看了看,這才說道:「好了。」
薛元敬直起身來,他一抬頭就看到孔修平正和一個人邊說話邊從門口那裡走了進來。
一看到孔修平身旁的人,薛元敬的眉頭不由得就皺了起來,面色也有些冷了下來。
這個人,正是前些日子問薛嘉月是否許配了人家的那位同窗,名叫陸立軒。薛元敬知道他家中也開了幾個鋪面,家境雖然比不上譚宏逸那樣的豪富,但也很過得去了。
孔修平和陸立軒這時候也看到了薛元敬和薛嘉月,兩個人就走上前來跟他們說話。
同薛元敬說了兩句話之後,孔修平便看向薛嘉月,面含笑意的對她點了點頭,「薛姑娘。」
陸立軒則是面上微紅,目光躲閃著都有些不敢看薛嘉月了,期期艾艾的叫了一聲,「薛、薛姑娘,妳、妳好。」
他們兩個薛嘉月都見過,特別是孔修平,薛元敬來太初書院應考的那日他們就在書院外面見過了,後來他還曾去他們家拜訪過兩次,所以彼此也算熟悉。
薛嘉月笑著叫了一聲孔大哥,對於陸立軒,因為不算太熟,所以她便稱呼他為陸公子。
聽到她叫自己,陸立軒面上就越發的紅了,不過得空還是會偷偷地看幾眼薛嘉月。
薛元敬在旁邊見了,就身子微側,擋在薛嘉月的面前,好遮擋住陸立軒時不時偷覷她的目光。
他對著孔修平和陸立軒點了點頭,問他們,「今日和我們對陣的睢臺書院,以前戰績如何?」
雖然若論學問,太初書院和托月書院是平陽府裡首屈一指的,但在這擊鞠的事上,那還真不一定,雖不說墊底,但也從來沒有過奪冠的時候,所以總被其他的書院嘲笑,說他們教出來的學子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跟女子一樣。
就為著這事,這幾年太初書院和托月書院都特地請了專人來教書院裡的學子擊鞠,誓言要一雪前恥。
雖說這兩年兩家書院仍然沒有奪過冠,但去年托月書院衝到了第二名,太初書院也排在了第五名,於是對於今年的擊鞠大賽,這兩家書院的學子都卯足了勁。
薛嘉月站在一旁,看著薛元敬同孔修平他們說話,後來又有太初書院的其他學子走過來,一起討論今年擊鞠的賽事。
相較於薛元敬以前對人的冷淡和疏離,薛嘉月覺得這兩年他性子溫和了不少,也願意同人往來交流說話了。
就譬如說這擊鞠大賽,其實前兩年山長和夫子也叫他參加,可他並沒有答應,但今年他卻同意參加了。
這是好事,正所謂獨木不成林,薛嘉月是很樂於看到薛元敬身上的這種變化的。
以前在秀峰村的時候,發生了那麼多不好的事,他的性子才會變得冷漠孤僻,但現在一切都往好的方面發展,他的性子想必也會慢慢趨於平和,也會慢慢與別人多多交流的。
想到這裡,薛嘉月的面上不由得就有了笑意,看著薛元敬的眼神也越發的柔和了起來。
這時忽然聽到孔修平在問她,「妳今日進來是用了票的?」
薛嘉月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問,但還是點點頭,「是。」
就聽孔修平笑道:「昨日我見元敬去書院籌辦大賽的夫子那裡買票,便猜想他應當是為妳買的。其實依著我說,這票妳也不用買,我們書院這邊正巧缺個在休息時給我們遞水遞手巾的人,不如我去跟夫子說一聲,讓妳來做這件事,這樣往後但凡有我們書院的比賽,妳就都不用買票了。」
孔修平現年十八歲,相貌生得俊秀文雅,為人看著也平和穩重。薛嘉月知道他的父親是秀才出身,現在在衙門裡做文書,家境雖然不富裕,但見他身上穿的藍色直裰卻是綢的,用來挽髮髻的簪子也是白玉做的,想必他父母對他也很是看重,寄予了深切的厚望。
雖然因為薛元敬今年參加擊鞠大賽的緣故,薛嘉月要來看比賽,但其實她心中也是很心疼買票的錢的。
畢竟這擊鞠大賽是進階制,薛元敬不可能只參加一場,除非今天太初書院參加的頭一場比賽就被睢臺書院打敗了,那自然是不用再參加往後的比賽。
但薛嘉月對薛元敬還是有謎之自信的,覺得但凡有他在,今天太初書院就一定會贏!
這也就意味著,這個賽季她肯定不止買一張票,那一共要花多少錢?若是太初書院能打進決賽,決賽的票價還會更貴。
現在孔修平忽然說出這話來,薛嘉月只覺喜出望外。
這就相當於讓她做太初書院的後勤工作,以抵去她每次看比賽所需要的票錢,何樂而不為呢?
她正要答應,卻聽見薛元敬沉聲說道:「多謝孔兄好意,但舍妹也有她自己的事要做,不是我們每場比賽都會有空過來,到時耽誤了眾位同窗反倒不好,孔兄還是另外叫個人來做這件事吧。」
這就是拒絕的意思了。
薛嘉月雖然不知道薛元敬為何要拒絕這件在她看來很有利的事,不過在外人面前,只要是薛元敬說的話她就絕對不會提出任何異議,就算她心中有異議,也只會在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詢問。
所以這會兒她便選擇不做聲,外人見了,只以為她這是同意了薛元敬的話。
果然,孔修平目光瞥了她一眼,隨後就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然後大家又說了兩句話,負責擊鞠比賽的夫子就進來說睢臺書院的人都到齊了,比賽的時辰也快要到了,讓大家都準備好。
薛元敬交代了薛嘉月不要到處亂走,要等他比完賽一起回去,然後才和其他同窗一起往外走。
第四十六章 又見譚少爺
外面的樁子上已經繫了好幾匹馬,各人都有自己平常訓練時常騎的馬匹,這會兒拿著球杖,各自牽著馬往規定的場地走。
譚家的這處別院非但場地遼闊,裡面也有亭臺樓閣、長廊亭子,這會兒如閨閣中的婦人少女就多在亭臺樓閣中往外觀看,自然根據位置不同票價也不同,而男子則多是就近站著觀看。
薛嘉月聽了薛元敬的話沒有走遠,就站在供參賽學子休息的小屋門口往外看,因為前面站了一圈人,擋著看不到的緣故,她還特意去屋子裡面搬了把椅子出來站在椅子上,好方便觀看。
她的目光自然都落在薛元敬身上。
就見薛元敬正翻身上馬,身姿筆挺如松的端坐在馬背上,隨著裁判的一聲口哨響起,只見他胯下的馬匹瞬間就躍了出去,一番左衝右突,成功的繞過幾個人之後,手中的球杖重重的揮出,正將地上被眾人爭奪來爭奪去的球精準無誤的打進了對方的球門之中。
這是今天進的第一個球,而且是很漂亮的一個球,周邊霎時就響起一片叫好聲,薛嘉月也激動起來,拍著雙手叫好不絕。
雖然這裡的人都喜好擊鞠,但薛嘉月以前對這事是不怎麼感興趣的,可今兒她頭一次覺得這項運動確實很不錯,能讓她站在這裡看的時候還覺得心中熱血翻湧,一顆心忽上忽下的,就繫在那顆不大的球上面。
不過就在她專注看著比賽的時候,忽然就見有個做丫鬟打扮的人從旁邊的長廊走過來,站在她身旁,一邊抬頭看她一邊開口叫她,「薛姑娘。」
只可惜現在人聲鼎沸,而且薛嘉月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馬背上的薛元敬身上,所以她一開始壓根就沒有聽到。
那個丫鬟又叫了她幾聲,聲音一次比一次大,奈何薛嘉月總是沒有注意到她,最後她沒有法子,只好踮起腳,伸手拉了拉薛嘉月身上穿的丁香色半臂的下襬,又加大聲音叫道:「薛姑娘!」
薛嘉月這才聽到,忙低下頭來看,目光快速的打量了一番,見自己以前並沒有見過這人,不過看她雖然做丫鬟打扮,但身上的衣裳料子都是好的,比甲的領口還繡了花,想必是大戶人家的丫鬟。
她現在正站在椅子上,自然比這丫鬟要高,若這會兒她開口說話,給人的感覺難免就有點高高在上了。
於是薛嘉月就跳下椅子,客客氣氣的問道:「這位姊姊,剛剛是妳在叫我?請問妳有什麼事?」
就見這丫鬟先對她行了個禮,過後直起身來說道:「回薛姑娘的話,剛剛是婢子在叫您。」她回身指著後方不遠處的樓閣說道:「是婢子的主人叫婢子過來,請薛姑娘您到樓上同他一起觀賽。他說他那裡看比賽看得更清楚,不用您像現在這樣站在椅子上,主子怕您一不小心摔倒了,那就不好了。」
薛嘉月聽了,心中難免驚訝,便也回頭望過去。
就見那是一座面寬六間的三層樓房,底下兩層的平臺和第三層旁邊的屋子迴廊上都已經站滿了今日前來觀賽的人,獨有第三層最中間,視野最好的那間屋子前的迴廊上卻是冷清清的,只站著一個人。
薛嘉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問那丫鬟,「妳主人姓譚?」
不用想她都知道那人肯定是譚宏逸,畢竟能這麼大手筆包下這樓閣上觀賽位置最佳地方的,全平陽府也沒有幾個人。
而其他的人算起來她都不認識,獨獨這譚宏逸,因著兩年前賭約的事和她有了過節,這兩年雖只偶然在街上撞見過幾次,但每一次見面那廝都跟烏眼雞似的看她,還冷言冷語的嘲諷她,怎麼這會兒他倒想來叫她過去樓上同他一起觀賽了?
薛嘉月可不認為譚宏逸這是好心,定然是見她站在這椅子上看比賽,而他站在樓上最好的位置,所以才特意叫這丫鬟來對她說這番話,就是存了心想要嘲諷她的。
思及此,薛嘉月很認真的對那丫鬟說道:「麻煩妳回去告訴妳家主人,就說我站在這椅子上看比賽挺好的,不用他好心。讓他自己好好看比賽就行,不必操心我。」
說著,她就不再理會那個丫鬟,又站到椅子上看比賽去了。
就這麼說一會兒話的功夫,太初書院又進了一球,還是薛元敬進的,而且這會兒她就見薛元敬正坐在馬背上往她這裡看呢。
但凡他進了一個球,總會往薛嘉月這邊看一眼。
薛嘉月忙抬手對著他用力的揮了揮,面上笑得一臉燦爛,之後等她再低頭一看,就見剛剛的那個丫鬟已經走了。
走了也好,正好省得打擾她繼續看比賽。
不過沒等她再看多久,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半臂下襬又被人拉了拉。
她以為還是剛剛那個譚宏逸遣過來的丫鬟,難免心裡就有幾分不耐煩起來,於是有些沒好氣的說道:「我剛剛不是已經將該說的話都說過了?這會兒妳主人又遣妳過來說什麼?」
她一面說一面低下頭看去,卻見底下站著的哪裡是剛剛的那個丫鬟,分明就是譚宏逸本人。
譚宏逸和薛元敬同歲,這會兒十七歲的青年穿著一件藍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玉帶,俊朗的臉上神情看起來很不好。
他從小沒有嘗過被人拒絕無視的滋味,但在薛嘉月這裡卻是嘗盡了,剛剛還被她錯認是丫鬟,他神情能好得起來才怪,現在看著薛嘉月的目光都有幾分凶狠了。
但薛嘉月懶得理他,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了一聲,「哦,原來是你啊。」然後便繼續抬頭看前方場地裡的比賽。
睢臺書院裡的一位學子剛剛球杖都已經打到球了,關鍵時刻多虧陸立軒從斜刺裡衝出來,總算是將這球給救了下來。
薛嘉月正鼓掌為陸立軒叫好,忽然又察覺到自己的半臂下襬被人拉了拉,且不同於剛剛,這次的力道分明大了很多。
薛嘉月心中越發的不耐煩起來,不過她還是強忍著怒火,低頭看著譚宏逸,儘量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話,「譚公子,請問你有什麼事?」
譚宏逸雖然身高高於她,但她這會兒站在椅子上呢,居高臨下的,無形中就增加了幾分氣勢。
譚宏逸不習慣有人這樣跟他說話,當下就用命令的口氣說道:「妳下來。」
薛嘉月鼻中輕哼了一聲。她憑什麼要聽他的啊?在這世上,除了薛元敬的話,其他任何人的話她都懶得聽。
所以她沒有一星半點要下來的意思,反倒還神情懶散的說道:「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譚公子你要有什麼事就站在這裡說,不然就請回吧,我還要看比賽呢。」
譚宏逸簡直要被她給氣得嘔血了,但偏生還對她半點辦法都沒有,他總不能真的伸手拉她下來啊。前面有那麼多的人在觀看比賽,若她一嗓子叫出來,那往後他在這平陽府也不用抬頭做人了。
思來想去的,他也只好憋下心中那口沉甸甸的怒氣,語氣很不好的問道:「剛剛我遣人來叫妳過去,妳怎麼不過去?」
在他說話的期間,薛嘉月已經偷空又去看場中的比賽了,聞言她就低頭瞥了譚宏逸一眼,「我叫你的婢女跟你說了原由啊,她沒對你說?」
一句話又將譚宏逸堵得沒話說了,一張俊臉也整個黑了下來。
最後譚宏逸是氣衝衝的甩著袖子離開的,而且臨走的時候還丟下了一句狠話,說是今年他一定會領著托月書院奪得這次擊鞠大賽的頭名,絕對不會再輸給薛元敬。
兩年前薛元敬選擇進了太初書院,譚宏逸則是進了托月書院,此後薛元敬在太初書院的每次月考上拿的都是頭名,而譚宏逸在托月書院的每次月考上拿的也是頭名。
平陽府裡這些書院的山長偶爾也會聚在一起,說一說當今的局勢,猜一猜當年縣試鄉試會試會出的題,自然也會聊起自家書院幾位出色的學生。
托月書院的山長每每遇到太初書院的山長安華清,說起自己的得意門生時總會提到譚宏逸,還會將他每次月考的答卷拿出來想顯擺一番,但每次也都被安華清輕飄飄的一句薛元敬當年院考的時候考的可是兩院第一,而譚宏逸只是第二給噎了個半死。
再等安華清慢條斯理的將薛元敬每次月考的答卷拿出來,托月書院的山長看完,簡直就要嘔血了。
想必托月書院的山長每次回去沒少在譚宏逸面前提起薛元敬,而且因著兩年前院考時被薛元敬強壓了一頭的緣故,所以薛嘉月現在也確實理解譚宏逸這一份想要和薛元敬一較高下的心情。
但即便他再如何的存了這份心思,直接去跟薛元敬說不好嗎?為什麼每次都要特地跑過來跟她說,而且還總是和她過不去,難道就因為當年那場賭約的緣故,所以譚宏逸才老是想在她面前找回場子來?
薛嘉月不是很明白譚宏逸的這份心思。
不過很顯然,譚宏逸來找她的事肯定被薛元敬看到了,因為在比賽結束,他們兩個人剛在門外同太初書院的其他人分手之後,薛元敬就開始問她了。
「剛剛譚宏逸過來跟妳說了什麼話?」
薛嘉月真心佩服他這一邊擊鞠的同時一邊還能將她這裡的動靜給看得清清楚楚,而面對他的詢問,她也沒有隱瞞,老實回答,「他是來告訴我,說今年的擊鞠比賽他一定會領著托月書院奪得頭名,壓過你的。」
薛嘉月知道,這兩年的擊鞠大賽譚宏逸都是有參加的,而托月書院去年能在大賽中奪得第二名,譚宏逸確實是打進了不少球。可以說,若沒有譚宏逸,只怕去年托月書院就不能得第二名。
而去年太初書院才得了第五名……
要知道這平陽府裡統共也才八、九家書院,去年太初書院的這個名次,都可以說是偏下等了,所以不得不說,在這件事上譚宏逸還真是個強敵。
但薛元敬聽了,面上神情還是一貫的平靜淡然,「哦,那就讓他放馬過來。」
既然譚宏逸想贏他,光明正大的來同他說就好,為什麼每次都要去跟薛嘉月說?他這安的是什麼心?無論如何,他是絕不能輸給譚宏逸的。
他這話雖然表面上聽著淡淡的,但內裡的自信和豪氣卻是滿滿的。
薛嘉月很喜歡看到這樣自信的薛元敬,於是就笑著說道:「那是自然,我也相信哥哥你肯定會贏他的。」
不過她其實覺得贏不贏都沒有關係,她沒有那麼強的好勝心,之所以說這話也是因為她下意識的相信薛元敬無論做什麼事肯定都是會成功的。
薛元敬聽了卻很高興,轉頭看著她嬌俏動人的笑臉,忍不住就伸手輕輕捏了捏,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妳倒是越來越會哄我開心了。」
這兩年他在太初書院裡非但要跟著夫子做學問,君子六藝也要學的。書院想培養出文武雙全的學子來,而薛元敬以前因為沒有條件學這些,起步較其他學子晚,所以他學的就越發認真,手上便漸漸的磨出了一層粗糙的薄繭來。
薛嘉月這兩年因著不用幹農活,少見日光,且薛元敬又是真心的對她好,恨不能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她全天下最好的一切,所以養得薛嘉月肌膚白淨如玉不說,也柔嫩了不少,於是這會兒薛元敬捏著她臉頰的時候,薛嘉月就覺得他手上的薄繭磨得她臉上癢癢的。
她笑著一邊躲薛元敬的手,一邊說道:「哥哥,以後你別再捏我的臉了,癢。而且我現在都大了,你再跟我和小時候一樣的親近,人家看到了要說閒話的。」
她嬌嗔的語氣聽在薛元敬耳裡,只覺得心中如同被一隻兔子的耳朵給掃過一般,撓得人癢癢的。
但他並沒有依言照做,反而又輕輕的捏了薛嘉月的臉頰一下,然後才收回手,語聲淡淡的說道:「便是妳再大,那也是我妹妹。我跟我妹妹親近,誰敢說閒話?」
以前的薛元敬就慣會在人前隱藏起自己的冷漠,做了沉穩文雅的樣子出來哄騙人,這兩年他大了,看著便越發的清逸出塵,不過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眉心壓著,雙眼微瞇,給人的感覺還是很凌厲的。
他以前再冷厲的樣子薛嘉月都見過,所以這會兒也沒有被他給嚇到,反倒是伸手挽了他的胳膊,笑道:「好啦,知道你這個做哥哥的喜歡護著我這個妹妹,往後我的臉隨便你捏,成不成?只一樣,若你將我捏醜了,往後我嫁不出去,你這個做哥哥的可是要養我一輩子的!」
聽到她說到出嫁這件事,薛元敬也不知怎麼的,忽然就覺得心中猛的一跳,很不舒服的感覺。
他看了薛嘉月一眼,見她笑容如花綻放,心中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就越發明顯了。
將她嫁出去,往後她是不是就會這樣挽著她丈夫的胳膊,對她丈夫笑得一臉明媚?而到時為了避嫌,她是不是再也不會這樣挽著他的胳膊,也再不會對他這樣的笑了?
想到這裡,薛元敬忽然就莫名的有些煩躁起來,他好像……很不想看到這樣的事發生。
耳中倏地聽到薛嘉月在叫他,「哥哥。」
他忙斂下心中這股怪異的感覺,轉頭看她,「嗯,怎麼了?」
就聽到薛嘉月在問道:「剛剛孔大哥說讓我去給你們遞水遞手巾,這樣往後但凡有你們的比賽我就不用花錢買票才能進去,這樣的好事你怎麼沒答應啊?」
薛元敬沉默著沒有說話。
其實他心裡是不想薛嘉月給任何人遞水遞手巾的,他覺得薛嘉月只要給他一個人遞水遞手巾就好。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份隱祕的心思不能被薛嘉月知曉,所以便輕輕說道:「這件事並不像妳想像的那樣輕鬆,而且現在這買票的錢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妳放心,我能掙的回來的。」
他現在確實是能掙的回來—— 上書院不用花一文錢不說,每個月還有二兩銀子的補貼,又因為他當年考了個兩院頭名,這幾年每次月考也都是考第一,在這平陽府裡他早就聲名鵲起了,就有那等捨不得花大錢請當世大儒立傳寫碑文的人轉而來找薛元敬,花銀子請他做詩文。
不過薛元敬不大接這些事就是了,而薛嘉月也不想他接。畢竟他現在還沒有參加縣試,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好好讀書。
而且若他接了這些事,也擔心書院裡的夫子知道了會不喜,嫌他不務正業,要知道文人大多都有些清高的。
所以聽薛元敬這樣一說,薛嘉月立時就道:「這買票的錢不用你來掙,你每個月二兩銀子的補貼已經足夠我們兩個生活了,我們手頭還有些餘錢,這幾張票還是買的起的。」
薛元敬明白她的意思,就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兩個人就揭過這件事不提,一面說話一面繼續往前走。
他們剛轉過一道彎,就見街上停了一輛很華麗的馬車,車簷上垂下來的瓔珞都是用珍珠製成的。
車旁站了一位少女,正一臉無聊的四處張望,旁邊的胭脂水粉鋪子裡還有一位少女被丫鬟扶著走出來。
那站在馬車旁的少女這時看到了薛元敬,目光亮了一亮,緊接著就快步往他們這裡走來。
她又上下打量了薛元敬一番之後,薛嘉月就見那少女一臉欣喜的問道:「你是太初書院的薛元敬?」
薛嘉月看著眼前這少女,十四五歲的年紀,穿了一件大紅色縷金茶花紋樣的褙子,生了一張偏圓的臉,眉眼飛揚著,看起來美豔無雙。
被一個小美女這樣當街搭訕……薛嘉月轉過頭去看薛元敬的反應。
就見薛元敬面上神情淡淡的,連該有的禮貌性笑容都欠缺,只微微的點了點頭,語氣清冷,「是。」
他甚至都沒有問對方的名姓,所以說他這話要怎麼接?壓根就沒法接啊。
不過那少女好像並不是很在意薛元敬的冷淡,反而一臉興致勃勃的說道:「我兩年前就聽人提起過你,說你同時考中了太初書院和托月書院的頭名,將我哥哥都給壓了下去。
「剛剛那場擊鞠大賽我也去看了,你打的真好,將睢臺書院那些人都給比下去啦。我就想要去尋你,結識你,但找了一圈都沒有見到你,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遇到,這可真是太好了!」她又回頭叫另外那位少女,「二姊妳快過來。看!這就是我們剛剛一直在說的那個薛元敬。」
就見剛剛從鋪子裡出來的那位少女走了過來,目光含羞帶怯的看了一眼薛元敬,接著便回頭輕斥那個圓臉少女,「妳少說兩句吧。」
當著薛元敬的面就將剛剛她們姊妹兩個一直在談論他的話都說了出來,可不是要羞死人了?!
不過她隨後還是紅著臉對薛元敬屈膝行了個禮,又自我介紹,「小女子譚玉荷,這是舍妹譚玉茶。久仰薛公子大名,今日得見,幸會至極。」
如同一個焦雷在耳旁炸響,薛嘉月瞬間就目瞪口呆起來。
譚玉荷,譚玉茶?又是荷花,又是茶花的,極有可能就是那十二女配之二啊,但這是兩姊妹,而且很顯然是譚宏逸的兩個親妹妹……
一時間,薛嘉月看著薛元敬的目光中就有一種「你可真會玩」的意思。
薛元敬哪裡會知道薛嘉月心中這帶了點小齷齪的想法,不過他從譚玉茶的話中也聽出來她們兩個是譚宏逸妹妹的事,所以對她們的態度就越發的冷淡了。
「譚姑娘。」微微的點了點頭,叫了一聲,就算是打過招呼了,他隨即簡潔的說道:「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說著拉了薛嘉月便往前走。
薛嘉月聽到背後譚玉茶的聲音在叫道:「哎,你不要這麼快就走啊!你住在哪裡呀?回頭我去找你說話好不好?」
隨後就沒有聲音了。
薛嘉月回頭看過去,就見穿著淺綠色褙子的譚玉荷正在跟譚玉茶說話,譚玉茶低著頭,委委屈屈的樣子,想必正在被譚玉荷訓斥她不應這樣對一個外男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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