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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種田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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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1102

《田園財妻》卷二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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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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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哥哥使人發家致富,更何況是未來會有大出息的哥哥!
薛嘉月堅定的要做哥哥的腿部掛件,過程雖是艱難的,但成果是可喜的,
在兩人一同經歷了狠毒父母的苛待後,早已培養出牢固的革命情感,
她雖然一直想要快點賺大錢擺脫眼下的困境,恨不得馬上離開那個家,
然而他們兄妹還未成年與戶籍路引等種種問題可是一大難關,
所幸她還有哥哥能依靠,他已用行動證明了他永遠會不惜一切護著她!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卻願意為了她向他痛恨的繼母下跪認錯,
甚至在獸父向她伸出狼爪時出手保護她,即便被打個半死都不吭一聲,
知道喪盡天良的雙親圖謀把她賣了,他更是阻止她打算逃跑的計畫,
承諾會帶著她堂堂正正的走出這個小山村,之後事情便順利得不可思議,
無良父母惡有惡報被毒蛇咬死,他們變賣家產前往平陽府落腳,
哥哥準備報考書院,她也相信他一定能考取頭名,誰知就是有人不長眼,
平陽首富的兒子又怎樣,找她麻煩她能忍,說她哥就是不行!
這個譚宏逸故意激她打賭,她若輸了就要做他的貼身丫鬟,
她肯定是不會輸的,豈料兩人賭約曝光,哥哥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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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到鎮上見識去
入夜的山村很安靜,安靜的讓人心中都有些不安起來,夜風呼嘯著吹過的時候,窗子上破舊的窗紙也隨之呼啦啦的響著,每一聲都好似打在薛嘉月的心上。
薛嘉月想著先前的事,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子中反反覆覆都是薛元敬對著孫杏花下跪的場面,和最後暮色蒼茫中他筆直孤絕的背影。
他是這樣高傲的一個人,但是今天竟然為她做到了這個分上……薛嘉月只覺心中苦澀。
最後她想了想,還是坐起來披衣起床,悄悄的拉開了自己屋子的屋門。
對面薛永福和孫杏花的屋門關得緊緊的,她側耳細聽了一會兒,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想必他們兩個早就已經睡著了。
薛嘉月輕手輕腳的走出屋,拉開大門的兩道門栓閃身走出去,然後反手帶上大門,繼續輕手輕腳的往薛元敬住的屋子走。
薛元敬住的屋子屋門這會兒也是關著的,薛嘉月走到門前,抬手想要敲門,但又怕薛元敬已經睡著了,這會兒她敲門會吵醒薛元敬,不過她待要轉身回去,又覺得今兒傍晚的事在薛元敬心裡肯定不會那麼快就過去的,她想要去同他說說話,就算安慰不了他,這會兒有個人陪在他身邊和他說說話也是好的。
她正天人交戰的想著到底要不要敲門,就聽得吱呀一聲輕響,面前的這扇木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薛嘉月驚訝之餘,抬頭望了過去,月光下,薛元敬正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神色平和淡然。
「哥哥。」薛嘉月看著他怔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輕聲的叫他。
薛元敬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他側過身子,叫薛嘉月,「進來。」
薛嘉月抬腳走了進去,屋子裡沒有點燈。
其實孫杏花壓根就沒有給過薛元敬一盞油燈。不過好在有月光透過窗子入屋,還是能隱隱約約的看清楚屋子裡的一切。
屋中僅有一張破舊的小方桌子,還有一張破舊的小竹椅,以及一張由兩條長凳、一塊木板搭成的床罷了,剩下的半間屋子堆的都是曬乾紮好的稻草。
薛元敬讓薛嘉月坐床上,薛嘉月沉默著沒有說話,不過還是依言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薛元敬這時就拿了桌上的茶壺,想要倒一碗水給薛嘉月,不過等水倒出來,他摸了摸碗身外面,還是將茶碗又放回了桌上,「水已經冷了,喝下去不好,還是不要喝了。」
薛嘉月輕輕的嗯了一聲,心中想著要怎麼開口安慰薛元敬,才能不會再次刺激到他的自尊。
眼角餘光看到薛元敬拿了那把小竹椅過來坐在她面前,又聽到他開口同她說話,「我知道妳現在過來是以為我會對今日傍晚的事耿耿於懷,妳擔心我想不開,所以特地過來想安慰我。但妳放心,這件事我早就已經想明白了,無須妳安慰,妳也不用擔心我。」
說到這裡,他反倒開始安慰起薛嘉月來,「今日傍晚的事,妳也不要多想,她那樣對我,也不全都是因為妳。她心中早就對我有氣,若沒有今日傍晚的這件事,也會有其他的事,她總歸會藉著什麼事,逼迫我在她面前服軟的。」
薛嘉月抬頭看他,少年俊雅的面容在月光下泛著如玉石一般溫潤的光澤,而且此刻他眉眼間溫和寧靜……
薛嘉月覺得自己平時也算是個嘴乖會說話的人,但是這會兒看著薛元敬,她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似乎什麼都已經不用說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過她心中到底還是很感動的,上輩子對她好的人統共也就只有那麼幾個,這輩子她忽然穿越過來,壓根就沒有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很孤單的,可是現在,薛元敬這樣的關心她……
原本在深山裡的時候,薛元敬跟她說,會將她當成自己的親妹妹,往後會一直對她好,當時她還是半信半疑的,畢竟以前薛元敬對她實在太冷漠了,怎麼對她的態度忽然轉變這樣大?
但是現在,她是真的信了。
薛元敬確實將她當親妹妹一樣的對她好,那她往後也一定會將他當成親哥哥一樣的看待。
「哥哥。」薛嘉月說著就探身過去,伸手握著薛元敬的胳膊,眼含淚光的看他,「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黑暗中雖然不能完全看清她此刻面上的表情,但薛元敬聽她說這話時誠懇的語氣,還是能立刻想到她臉上的表情會是多麼鄭重。
他不由得微笑起來,抬手輕拍了拍她握著他胳膊的手,溫聲的說道:「好,那我等著。」
薛嘉月重重的點頭,目光堅毅。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薛元敬就叫薛嘉月回屋去睡覺,「明日我們還要同韓奶奶一起進鎮,這裡離鎮上還有一段不遠的路,肯定是要早起的。妳早些回去歇著,不然明早起不來。」
薛嘉月點了點頭,從床沿起身。
薛元敬打開門,看著薛嘉月走出去,又看著她推開大門進了堂屋,反手關上堂屋的門,他才伸手關上屋門,轉身脫衣上床準備睡覺。
平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望著屋頂的茅草,目光平靜,不過若細看就能看得出來,此刻,他這目光就如同出鞘的利刃,含著冷颼颼的寒光。
但凡成大事的人,總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今日的事,他絕不會這樣輕易就忘卻,往後得了機會,他必會百倍千倍的討還回來!
然後他就閉上雙眼,呼吸平穩的睡著了。

次日一早薛元敬和薛嘉月就起來了,等到兩個人洗漱好走到村頭韓奶奶家時,就見韓奶奶正將昨兒做好、已經整整齊齊放在柳條筐子裡的豆腐往騾車上放。
薛嘉月就叫道:「韓奶奶,我來幫您。」說著她就快步走上前,幫著韓奶奶將裝滿豆腐和其他豆製品的幾個柳條筐子往騾車上放。
韓奶奶聞聲一抬頭,就看到薛元敬跟在薛嘉月身後,她並不知道薛元敬今兒也要進鎮,這會兒猛然看到他也來了,心中難免覺得驚訝,開口說道:「敬哥兒,你也來了?」
薛嘉月知道薛元敬是個不會撒謊的人,只怕他也是不屑於撒謊的,忙笑道:「昨兒我帶了韓奶奶您給哥哥的豆花回去給他喝,哥哥見了心中就覺得很感動。得知您今兒要進鎮去賣豆腐,他擔心我人小,幫不上您的忙不說,反倒還給您添亂,這不,他就非要跟我們一塊兒進鎮,說是要幫韓奶奶您一塊兒賣豆腐。」
擔心韓奶奶客氣推辭,不要薛元敬一塊兒進鎮幫她的忙,她又笑著說道:「哥哥前幾日還說要去鎮上賣書的鋪子裡面看一看,只是一直沒得空,村子裡也沒有車子過去。這會兒趕巧韓奶奶您要去,哥哥一方面想幫您,一方面也想搭韓奶奶您的騾車,等幫您賣完豆腐了他想順帶去鎮上的書鋪裡面看看,不知道韓奶奶您同不同意?」
韓奶奶對薛元敬一直是很喜歡的,這會兒見他要幫自己的忙,原本還想客氣推辭,但又聽薛嘉月說薛元敬要去鎮上的書鋪裡面看看,她怎會不答應呢?!於是忙答道:「這有什麼不同意的,我們今兒就一起去鎮上。」
薛嘉月清脆的應了一聲,此時薛元敬已過來同她一起將剩下的兩個柳條筐子都搬到了騾車上面去,隨後兩個人便坐了上去。
等韓奶奶鎖好屋門和院門之後,也坐到了騾車上來。
薛元敬和薛嘉月都不會趕騾車,韓奶奶倒是會的,所以這趕騾車的活兒就落在了韓奶奶的身上。
騾子是韓奶奶一早就養熟了的,就見韓奶奶揮了揮手裡的牛皮鞭子,也沒有真落在騾子的屁股上,騾子聽到揮鞭子的聲響,已經自行撒開四蹄往前走了。
天色還很早,到處都是矇矇亮著的,幽藍的天幕中還有幾顆星星,地面上已經枯萎的草葉上落了一層白霜,一眼望過去,倒像是下了雪一樣。
這會兒還這樣的早,路上並沒有什麼行人,倒是有早起的鳥兒正在樹枝上蹦跳著,啾啾的叫著。
空氣雖然是凜冽的,晨風撲在臉上也很冷,但薛嘉月卻覺得心情是愉悅的。
只要離開那個家,不用看到薛永福和孫杏花,她都會覺得心情很好。而且現在,自她穿越過來這大半年的功夫,她終於可以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她一路上很高興的跟韓奶奶說話,不時的也會問一問她鎮上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韓奶奶只以為薛嘉月這是沒有進過鎮,難免對鎮上的一切事物都好奇,所以就笑著一一的告訴她。
但薛元敬卻知道絕對不會只是這樣的簡單。
若只是好奇,何必要問得這樣的清楚?而且聽她問的那些話,雖然她已經掩飾過了,但他還是聽得出來她其實對外面的事很熟悉,甚至有的東西鎮上都沒有,只有省城,乃至京城才會有……
她心中到底知道多少事?
薛元敬直覺薛嘉月其實是知道很多事的,甚至有許多都是他沒有見識過的。
想到這裡,薛元敬就輕輕的抿起了雙唇,目光幽幽的看著薛嘉月不說話。
他心裡有一種感覺,這個妹妹,其實是不好掌控的,甚至他壓根就掌控不了,而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吹了一路的冷風,至天邊霞光萬道、旭日東昇的時候他們三個人才進了鎮。
只不過一進鎮,薛嘉月就覺得有點失望。
以前外公外婆就是住在一個鎮上,她有時也會跟外公外婆一起去早市買東西,不說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但也是有不少人的,可現在……
薛嘉月看看面前的泥土路,兩邊低矮的房屋,還有路邊一棵歪脖子柳樹,因為已經入了冬,柳條兒都光禿禿的,沒精打采的捲著,到處都是灰撲撲的,而且鎮上看起來也並沒有多少人。
薛嘉月腦中飛快的回想著自己以前看到過的歷史知識。
唐朝人口最鼎盛的天寶年間,全國人口也才只有一千三、四百萬戶,約八千萬人左右,而全國下面又有那麼多州,州下面又有那麼多縣,縣下面又有那麼多的鎮……
好吧,她一定是以前看電視,被黃金周的時候各旅遊景點的人群火爆程度給震撼到了,所以才會以為這一個小鎮上會有很多人。
薛嘉月和薛元敬幫著韓奶奶將放在騾車上的柳條筐子搬下來,坐在路邊叫賣。
薛嘉月自認是個臉皮厚的,她可以幫韓奶奶一起開口叫賣,但她知道薛元敬是個清高孤傲的人,而且讀書人嘛,肯定都不大願意做這些事的,於是她就叫薛元敬去一旁逛逛,待會兒再過來。
但薛元敬並不願意走,只站在一旁看著她。
薛嘉月就有一種感覺,薛元敬這其實是來監視她的吧?怎麼搞的好像下一刻她就會逃跑一樣。
豈料薛元敬還確實是存了這種心思,所以總要將薛嘉月牢牢的鎖定在自己的視線範圍裡面才放心。
而這樣一直看著她,也叫薛元敬發現,薛嘉月的算學學得很好。
韓奶奶賣的非但有豆腐,還有諸如豆筋這些豆製品,每個人來買的東西不一樣,要付的錢自然都不一樣,但薛嘉月總能一口就報出對方要付多少錢。
到後來連韓奶奶都誇她,「二丫算帳的本事可真厲害!我以前也見過專管算帳的帳房先生,怎麼著也得扒拉下算盤珠子才能報出價錢來,妳倒好,直接一口就能將價錢給報出來。依我看,往後妳倒是可以去做個帳房先生。」
薛嘉月聽了心中一動,不過面上還是故意裝做不解的樣子問道:「可是韓奶奶,這年頭有女帳房先生嗎?帳房先生難道不都是男的?」
「嗨。」韓奶奶一邊手腳麻利的給一位客人稱了一塊豆腐,放在對方買菜用的柳條籃子裡面,一邊說道:「妳這都是哪裡聽來的,怎麼就沒有女帳房先生了?就這鎮上,就有一家山貨鋪子的掌櫃是個女的,生意做得很大,聽說她家的山貨都要賣到京城裡面去呢。
「鎮上原本還有另外一間山貨鋪子,是個男人開的,爭不過那個女掌櫃,就想了很多下三濫的手段想要將女掌櫃家的鋪子搞垮,但最後呢,卻被那女掌櫃將計就計,結果將那男掌櫃的鋪子搞垮了。這事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都誇那女掌櫃厲害呢!」
薛嘉月聽了,越發的心動起來,「那位女掌櫃的鋪子在哪裡?韓奶奶,待會我想去看一看,您看成不成?」
「這也沒什麼不成的。」韓奶奶笑著回答,「待會兒等我這豆腐賣得差不多了,妳就和妳哥哥到處去逛一逛,你們也難得進鎮一次。」
薛嘉月高興的應了一聲。心中就開始盤算著,原來這世上還有女人經商的。科舉她不行,且先不說她不會寫那些應試的文章,只說進考場之前好像是要搜身的,到時不是一摸就摸得出來她是個女的?但經商這件事,還有當女帳房這件事……
不過問題也來了。她不會寫毛筆字,該怎麼辦?
轉念又想著薛元敬會寫毛筆字的,倒是可以讓他教一教她。
她心中正雜七雜八的想著這些事,冷不防聽到薛元敬涼涼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韓奶奶說的那位女掌櫃雖然確實厲害,一個人擔著一家大山貨行,但她這輩子並沒有成婚,只煢煢一人。男子總歸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太厲害的。」
薛嘉月聽了薛元敬的話,側過頭望了他一眼,沒有作聲,不過心中卻是想著,一輩子不成婚怎麼了?誰規定女人就一定要成婚了?!
而且在這個三妻四妾如同吃飯喝水一樣尋常的年代,她壓根就沒有想過要成婚,一個人瀟瀟灑灑的過著多好。
薛元敬見她雖然不說話,但面上神情很顯然是不以為意的,就知道她剛剛壓根就沒有聽進去他說的那句話。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訝異起來。畢竟據他所知,這世上的女子,哪一個不是想要嫁一個好夫家?如那位山貨鋪子的女掌櫃,一輩子不成婚,也沒有兒女,這世上有幾個女子會同她一般?而且她還要背負著世俗之人在她背後的指指點點和閒言碎語,人前看著光鮮,可人後難道不覺得孤單?
但是看薛嘉月現在的樣子,很明顯她心中是很贊同那位女掌櫃的做法的。
薛元敬暗自壓下心中的震驚,不過看著薛嘉月的目光卻越發的充滿了探究的意味。
鎮上的人原本就不是很多,也不是人人都會來買豆腐吃的,所以都過去一個上午了,但韓奶奶這幾大筐豆腐和豆製品才賣出去不到一半。
薛嘉月就問韓奶奶,「您每次來鎮上賣豆腐的時候,一共能賣出去多少?」
韓奶奶回道:「這也是沒個準的事,有時候行情好,買豆腐的人多,就剩不了多少,但有時候行情不好,倒要剩一多半回去。像今兒這樣已經賣了近一半出去,這還不算最差的呢。」
薛嘉月知道做豆腐是件很麻煩的事,而且韓奶奶畢竟年紀大了,不經常做,所以她每次做總會儘量多做一些,總想著萬一要是能全賣了呢。但是現在……
薛嘉月看著筐子裡剩下的那些雪白的豆腐和其他的豆製品,腦子裡飛快的想著事情。
韓奶奶還在說著,「沒事兒。待會兒我乘著騾車,在街上挨家挨戶的叫賣去,總還能再賣出一些。」
但薛嘉月卻不認同,「尋常人家就是買豆腐,一次能買多少?兩三塊都算是多的。且今兒風大,您這樣乘著騾車到街上挨家挨戶的叫賣,那得多累啊。而且您打算往後每次來鎮上賣豆腐都這樣?總沒有個賣不出去,然後將運來的豆腐又運回去,放在家裡白白壞掉的道理。
「這樣吧,韓奶奶,這鎮上有沒有酒樓?或者有沒有大戶人家?但凡酒樓或是大戶人家,總會有個專管採買菜蔬的人,您現在就過去試試看,花幾個錢,看能不能找到那個人,等找到了,您就同他們說幾句好話,就說您這豆腐可以以比別人家便宜一點的價錢賣他。
「買誰的豆腐不是買?他對掌櫃的照樣可以報原價,這樣他就能在中間賺一筆差價的錢,何樂而不為呢?而且往後您也可以將您做的豆腐運過來直接賣他,倒省卻了您坐在這裡受風吹日曬、到街上挨家挨戶叫賣豆腐的苦。我覺得這個法兒好,咱們現在就不妨去問一問?」
薛元敬聽了她說的這番話,只覺心驚,倒不是震撼她有多聰明,其實這樣的事肯定早就已經有人做了。但是薛嘉月現在畢竟只是個八歲的小姑娘,就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她這小腦袋瓜還是轉得很快的……
不過即便這樣,冷水他照樣還是要潑的,「只怕事情沒有妳想的這樣簡單。這鎮上的人原就不多,只有百來戶左右的人家,能有幾個酒樓,幾個大戶人家?平日又有多少鎮民會去酒樓吃飯?
「即便去,他們平日多吃素,去了酒樓那也是去吃葷菜的,誰還會特地到酒樓裡面去吃豆腐不成?就是大戶人家,也只能算是一般殷實的人家,一日也用不了幾塊豆腐,且那管著採買菜蔬的人自然早就有相識的人每日給他用便宜的價格提供豆腐,妳讓韓奶奶現在去找那些人問,也只會白白的花錢,並沒有什麼實際的用處。」
聽他這樣一分析倒確實是很有道理,薛嘉月不由得就有些洩了氣,「那怎麼辦?難道就讓韓奶奶將這些豆腐又運回去,白白的放在家裡壞掉不成?」
薛元敬看她一眼,終究還是不忍心看到她這麼洩氣的樣子,於是就說道:「妳想一想,平日經常吃素的都是些什麼人?」
薛嘉月聞言就垂著眼,蹙了一雙纖細的眉頭認真的想著。
她這認真的樣子讓薛元敬看了,有些忍不住的想要去摸一摸她的頭……
但這時忽然就見薛嘉月抬起頭來,眉開眼笑的拍手說道:「我想到了!庵裡廟裡的和尚尼姑,還有去進香留在寺廟裡的香客可不是整天都要吃素的嗎?」
薛元敬沒有說話,不過眼中已浮上了一層淺淺的笑意。
而薛嘉月這時已經在叫韓奶奶了,「韓奶奶,快,咱們將這些豆腐都裝到騾車上,然後現在就去鎮上所有的庵裡和廟裡都問一問。」
韓奶奶哪有不答應的道理,與她一同收拾起東西來。
薛元敬也過來幫著她們將柳條筐子都搬到了騾車上面去,然後他們三個人很快坐上了騾車,往庵廟駛去。
第二十二章 煞費苦心的提點
雖然才一個小鎮,但是卻有兩家寺廟、一家庵堂,且一家寺廟還很大,香火鼎盛,來往的香客很多,那些進香的香客也有許多會留在寺廟中吃齋飯。
雖然這幾個庵廟也有專人提供豆腐和豆製品,但畢竟每日所需甚多,而且韓奶奶出的價又較那些人低了兩成,所以韓奶奶這些豆腐和豆製品很成功的都賣掉了。
甚至那幾個專管採買菜蔬的人還說了,若韓奶奶一直給的是這個價,往後但凡她做了豆腐和豆製品出來,只要運過來他們就要。
韓奶奶聞言大喜。正如薛嘉月所說,往後她完全可以省去坐在路邊受著風吹日曬、在街上挨家挨戶賣豆腐的苦差事,但凡做了豆腐出來,直接運到這幾家寺廟裡面來就行。
而且以往她一個月做三次豆腐,進鎮三次,現在她完全可以一個月做五次豆腐或者更多,左右總會都賣掉的,這樣算下來,她一個月要多掙多少錢?
一高興,韓奶奶就拉著薛元敬和薛嘉月在街上的小吃攤上吃了一碗饃饃粉湯,就當中飯了。
等吃完了,她還給了他們兩個人每人五文錢。
薛元敬和薛嘉月不要,但韓奶奶堅持,「若不是你們兩個,今兒這豆腐我不就要帶回去放家裡白白的壞掉?更何況依著你們說的法子,往後我每個月賣豆腐又能多賣多少錢?這五文錢就當給你們買瓜子吃。」
薛元敬和薛嘉月聽了,這才謝過韓奶奶,接了錢。
豆腐都賣完了,韓奶奶說要到賣布的鋪子裡去扯上幾尺毛青鞋面布好回去做鞋。
薛嘉月這時想去看一看那位女掌櫃的山貨行,心中又想著要去書鋪看一看,也不知道現在的書要多少錢一本,若能給薛元敬買上一本書就最好了。
薛元敬自然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去的,就要跟她一起去,於是兩個人和韓奶奶說好了待會兒在鎮上的大牌坊樓下會合,薛嘉月和薛元敬便轉身往旁邊的一條路走去。
路上薛元敬問薛嘉月,「妳為什麼一定要去看那家山貨行?妳想學那位女掌櫃做生意?」
這若是在以前,薛嘉月絕對不會跟薛元敬吐露她的任何心聲,但是經過了昨日的事,薛嘉月現在對薛元敬是很信任的,於是沒有半點要隱瞞的意思,笑著回道:「我自然是想的。哥哥也不想在村子裡待一輩子吧?我也不想。但我暫且找不到其他的出路,就想著現在先去那間山貨行裡面看一看,若往後可以,我也想要跟那個女掌櫃一樣做生意,自己掙錢自己花,再不受任何人的氣,豈不瀟灑自在?!」
她果然是想要離開秀峰村,離開薛永福和孫杏花的。而且聽她這話裡的意思,她分明就是想要一個人離開,然後一個人瀟灑自在的活著……
薛元敬不說話,只目光幽深不明的看著她。
薛嘉月正要問他這是什麼意思,就見薛元敬忽然轉過頭,看著旁邊一戶人家枝條已經伸到牆外來的桂花樹,慢慢的說道:「以後妳只要跟著我,我自然會掙錢給妳花,也不會讓妳再受任何人的氣。而且往後我還會給妳挑個好夫婿讓妳嫁了,夫婦和順,兒女繞膝,豈不好過妳如那位女掌櫃一樣,一輩子煢煢一人的好?」
薛嘉月聽了他這話,心中很是感動,不過就算再感動,她還是想去這廣闊的世界看一看的,而不是嫁個人,然後在後宅裡過一輩子。指不定還得看著自己丈夫納妾呢。
於是頓了頓之後她才笑著說道:「不管我以後怎麼樣,也不管我走到哪裡,我都是哥哥你的妹妹啊!這一點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看來自己說的這番話還是沒能勸動她,她依然是堅持自己的想法的。薛元敬轉頭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
但他並沒有在這件事上再說什麼,只是聲音很平靜的說道:「前面就是那間山貨行了,走吧,我陪妳進去看看。」
然而即便她這樣說、這樣想,他也是不會讓她離開自己身邊的。既然做了他的妹妹,他就要一輩子護著她,豈能讓她走上那樣一條被世俗多數人所不認同的路,一輩子活得艱辛?
薛嘉月並不知道薛元敬現在心中的想法,見他一臉平靜淡然的樣子,還以為他同意她說的話了呢,於是她應了一聲,就跟薛元敬並肩著走進了前面的山貨行裡面。
山貨行,顧名思義,裡面賣的自然都是山貨。
木製的櫃檯,旁邊擺放著各樣諸如乾銀耳之類的山貨,透過旁邊一道開著的門,還可以隱約看到後院堆放了許多包山貨。
正站在櫃檯後面算帳的掌櫃看到他們兩個進來,撩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看清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之後,壓根就沒有要過來招呼的意思,只對著旁邊一個正在用雞毛撣子掃櫃子的夥計揚了揚下巴。
那夥計會意,放下手裡的雞毛撣子,走過來問薛元敬和薛嘉月,「兩位小客人是要出手什麼山貨,還是要買什麼山貨?」一面說著一面用目光上下的打量薛元敬和薛嘉月。
就見兩個人雖然衣裳破舊,甚至上面還打了補丁,一看就是窮人家的兒女,但看那小姑娘一雙眼珠子黑白分明,又靈動異常,那少年身上更是氣質清傲,這般一看,卻又不似一般窮人家的孩子了。
夥計不由得就有些犯了嘀咕,不知道薛元敬和薛嘉月到底是什麼出身。不過做生意的人,見人三分笑,總歸是錯不了的,所以這夥計面上還是堆了一臉的笑。
就見那小姑娘轉過頭來看他,粲然一笑,若一朵清麗芙蓉徐徐盛開,「麻煩這位大哥了,我和哥哥先看看。」
這夥計一看薛嘉月這笑容,竟是當場就呆住了,忍不住一直盯著薛嘉月看,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笑得這樣好看的小姑娘……
冷不防旁邊有一道冰冷的視線看過來,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忙收回目光,轉頭看著旁邊貨架上的一包打開的乾香菇。
薛元敬見那夥計沒有再一直盯著薛嘉月看,這才收回目光,陪在薛嘉月身邊,在山貨行裡面走走看看。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看的,像他們這樣的山貨行,想必都是從周邊的村子低價收了山貨上來,然後分出好壞優劣,再運往其他省城賣出,賺取其中的差價。
不過想要做這門生意,手上首先得要有一筆不小的啟動資金,而很顯然的,薛嘉月現在並沒有這筆啟動資金,她現在身上只有五文錢,還是韓奶奶剛剛給她的……
薛嘉月苦笑了下,然後對薛元敬道:「哥哥,我們走吧。」
薛元敬點了點頭,同她一起往外面走。
等出了山貨行的門之後,薛元敬就想要帶薛嘉月去其他地方看看,但沒想到薛嘉月卻直接問他,「哥哥,這鎮上有沒有書鋪?我想去看看。」
薛元敬聞言停下腳步,轉頭看她,面上帶了一絲驚訝的神情,「妳要買書?」
她是個很聰明的人。以前的二丫是不識字的,這一點她也知道,難道她現在會在他面前說出她其實識字的事來?那樣她就不擔心他會多想……
就見薛嘉月點了點頭,又聽到她語氣輕快的說道:「是啊。剛剛韓奶奶給了我五文錢,我想去書鋪裡面看一看,若是錢夠,我想給哥哥你買一兩本書。」
薛元敬不由得怔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只覺得心裡很暖和,比大冬天喝下一碗熱水還要暖和。
「不用。」他拒絕,「韓奶奶給的錢妳留著自己花,我不用妳給我買書。」
薛嘉月就問他,「哥哥,你老實告訴我,你想不想考功名?」
薛元敬沉默著,最後在她眼澄似水的目光中微微的點了點頭,低聲卻堅定的說道:「想。」
「這就對了。」薛嘉月也點了點頭,「既然你想考功名,就你現在的那幾本書怎麼夠呢?而且我也看過,你那幾本書都已經很舊了。哥哥你也將那幾本書看過很多遍了,每一本都能背得下來的吧?年後二月就要縣試了,然後就是府試、院試,哥哥,你是時候該多看看幾本其他的書了。」
薛元敬自然知道她說的都是對的。他那幾本書,都是他娘還在世的時候省吃儉用給他買來的,他每一本都看過很多遍了,毫不誇張的說,每一本他都能倒背如流。
他也很想要再買幾本書,但是他現在手裡並沒有多少錢,更何況前些日子孫杏花和薛永福還讓他輟學……
薛嘉月見他站在原地不動,就對著他很認真的說道:「哥哥,我也希望你能考上功名的,你若考上功名了,往後你的日子就會好過很多,而作為你的妹妹,我的日子是不是也會好過很多?」
她知道薛元敬是個不肯輕易受人恩惠的人,但現在她既曉之以理,又動之以情了,怎麼著他都該同意了吧?
而果然,薛元敬看了她好一會,終於在她誠懇殷切的目光中輕輕的點了點頭,「好,我們去書鋪。」
如她所說,他若考上功名了,不僅僅是他自己,薛嘉月的日子也會隨之好起來,所以他是一定要努力的。
薛嘉月聞言大喜,高興之餘,她伸手就來挽著薛元敬的胳膊,拉著他一起往前走。
以前她在外公外婆家住的時候,隔壁就有一對兄妹,那對兄妹感情很好,每天早上,上中學的哥哥都會和上小學的妹妹一起出門去上學,薛嘉月就經常看到那個妹妹這樣的挽著哥哥的胳膊,兄妹兩個人一邊走路,一邊很高興的說話。
而現在,她也有這樣的一個哥哥了。
薛元敬低頭看了看薛嘉月挽著他胳膊的手,唇角不由得彎了起來,他也是樂於見到薛嘉月這樣的信任他、依賴他的。
兩個人一路到了書鋪,一進書鋪的門,就見裡面陳列了許多書,不過等問過了價錢,薛嘉月就得知新書都是很貴的,十文錢不說買一本書了,也就只夠買幾張紙罷了。
她正沮喪著,不過一回頭就看到薛元敬正站在堆放舊書的書架前,想必他是一早就知道十文錢買不到新書的。
可他既然能同意到書鋪來,現在還站在堆放舊書的書架前,那想必十文錢肯定是能買到一本舊書的。
薛嘉月也不知道怎麼的,她發現自己忽然就是這樣的信任薛元敬。
這時薛元敬已經挑揀好了一本書,薛嘉月看了看,見是一本《左傳》,而且看封面還是比較破舊的。
薛元敬拿著這本《左傳》走過來,問掌櫃這本《左傳》賣多少錢。
掌櫃的正手中提筆在記帳,聞言抬頭看了一眼,答道:「二十文。」
薛嘉月一聽就知道有戲,但凡買東西總是要砍價的,而且區區不才她還是個砍價高手,以往同住一間寢室裡的姑娘出去買衣服的時候必然都要拉她一起,就是要她幫忙砍價的。
於是接下來,薛嘉月就從這本《左傳》是市面上很常見的書,並不是什麼孤本,也不是什麼珍貴的手抄本,只是普通的刻印本,以及這本《左傳》現在封面如何的破舊,一般的人絕對不會買,你白白的放在這裡也只是積灰占地方,還不如現在賣給我們的這兩點著手說個不停。
然後她又軟語說了幾句好話,最後終於將老闆給哄的高興了,大手一揮,笑道:「行,行,就十文錢,這本《左傳》你們拿走。」
薛嘉月聞言真是大喜啊,忙從懷中掏了先前韓奶奶給的十文錢出來。韓奶奶給薛元敬的那五文錢,薛元敬轉手就將這錢也交給她一併保管了。
將這十文錢遞給掌櫃之後,薛嘉月還笑咪咪的說道:「掌櫃的你可真是個好人!往後你這書鋪生意肯定會很好,日進斗金都不是問題。」
掌櫃被她這兩句好話一說,當即高興得雙眼都瞇了起來,而且一高興,還額外送了他們一本殘破不全的《韓非子》。
反正如薛嘉月所說,這樣的舊書放在這裡也是積灰占地方,沒有人會來買的,既如此,倒不如做個人情呢,左右這小姑娘的話聽得他心花怒放。
薛嘉月雙手接過書,笑著對掌櫃道謝,直至等出了書鋪的門,她臉上還滿是笑容。
要知道,一開始得知新書的價錢時,她心中是很沮喪的,但是沒想到現在竟然用十文錢買到了兩本書。
雖然兩本書都是舊書,而且其中的一本還殘破不全,後半部分都沒有了,但薛嘉月知道,對於真正喜歡讀書的人來說,哪怕就是一張殘破不全、寫著字的紙頭都是好的。
眼角餘光看到薛元敬正在看她,她就轉過頭,笑著問道:「哥哥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薛元敬眼中有淡淡的笑意,說出來的話也是很難得的溫和語氣,「我以前就知道妳是個嘴乖會說話的人,但是今日,妳又一次讓我大開眼界。」
不單單是剛剛薛嘉月和書鋪掌櫃說的那一番據理力爭、討價還價的話,還有先前的算學,以及很嚴密很冷靜的對韓奶奶說要怎麼樣將剩下的豆腐賣掉的事,總之今天,薛嘉月確實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感到驚訝。
她到底還有些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薛嘉月聽了,不由得就笑出了聲來,被人誇獎總是很高興的。
她伸手過來挽住了薛元敬的胳膊,頗有些得意的歪著頭看薛元敬,笑道:「這算什麼?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哥哥你肯定會看到我其他更厲害的地方的。」
很顯然這個「以後日子還長著呢」這句話取悅了薛元敬,他眼中的笑意一時就越發的濃了起來。
既然要辦的事情都已經辦好了,兩個人就轉身往和韓奶奶說好的會合地方走。
路上他們經過了一處衙門,雖然這裡只是個小鎮,但也是有衙門的,聽說裡面還常駐著一個縣上派下來的通判,就是為了管理這附近十里八鄉的事。
在這處衙門的門口,薛元敬腳步一頓,停了下來,然後他似有意又似無意的告訴薛嘉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們在村子裡都有地,那是因為我們都有戶籍,若一個人私自出逃,沒有戶籍,這個人非但不會有地,無棲身之所,還會是外人眼中的流民、盜賊,若被官府抓到,重則斬首,輕則流放。」
說完這句話,他就目光沉沉的看著薛嘉月。
而薛嘉月聽了他這話,只暗中叫苦不迭,原本她還想找個機會暗中跑路的,但現在看來卻是不能了。
她總不能一輩子過著躲躲藏藏、不能見光的日子啊,還要日日夜夜提心吊膽的擔心被抓。
想了想,她就問薛元敬,「那如果一個人要去遠地,那該怎麼辦?戶籍隨身帶著就成了?」
只要不在本地,到了其他地方,偽造一個戶籍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就聽到薛元敬淡淡的說道:「若要去遠地,還需要當地官府發的路引,不然,即便妳想投宿住店,店家都不敢收。」
她這樣一說薛嘉月就想起一件事來。
當初商鞅在秦國變法的時候,他變法的條例中就有這麼一條,而最後變法被權貴反對,他出逃,快要逃離出咸陽的時候,晚間欲投宿,就是因為拿不出路引,那戶農家不敢收留,他才被隨後趕來的秦國兵士給抓住,最後落得一個車裂的下場。
薛嘉月沉默了,她看了薛元敬一眼,見他面上神情淡淡的,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於是立刻就明白了。
肯定是剛剛薛元敬聽明白了她說想要找一條出路的言下之意,擔心她一個人私自跑走,所以這會兒就用這樣的重話來點醒她……他這可真是煞費苦心。
想通了這一層之後,薛嘉月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想了想,她又問薛元敬,「哥哥,你要參加科舉是不是也需要戶籍?」
薛元敬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會問到這件事上面來,不過他還是回道:「是。」
薛嘉月恍然大悟。難怪她好幾次都在想,薛元敬都已經十四歲,是個少年了,不像自己現在才八歲,只是個小姑娘,他若要離開,什麼時候不能離開,何必要在家裡天天受孫杏花的氣?
而現在她終於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不過明白之後她只想咆哮。他媽的,她室友一貫寫的不都是個架空的世界嗎?架空的世界還這麼多破規定?!
然後她不由得就洩了氣,低著頭,一張小臉都快要皺成了個苦瓜樣了。
薛元敬看到她這個樣子忍不住輕笑了起來,然後他抬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頂,溫聲的安慰她,「妳放心,我們是不會一輩子待在那裡的,哥哥會帶著妳堂堂正正的走出那裡。」
薛嘉月知道他說的肯定是實話,他畢竟是未來的閣老,怎麼可能會一輩子待在秀峰村?
而且據他的說法,她往後也別指望能一個人跑路了,只能老老實實的待在他身邊了。
儘管如此,薛嘉月還是覺得有點氣餒,她頗有些悶悶不樂的跟著薛元敬,兩個人繼續往前面走。
等他們兩人走到了那座大牌坊的下面,就見韓奶奶手裡牽著騾子,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
看到薛元敬和薛嘉月,韓奶奶趕緊叫他們兩個人過來,稍微的問幾句他們剛剛做什麼去了,就叫他們上車,準備回去了。
隨後她便跳上騾車,一揚手裡的鞭子,騾子就撒開四蹄,得得的往回走了。
路上韓奶奶對薛嘉月展示了她買的東西:三尺毛青鞋面布,還有一匹靛藍色的布,說要回去給自己做一雙棉鞋和一套棉衣。
薛嘉月雖然這會兒興致還不是很高,但還是努力的面上帶著笑和韓奶奶說話。
薛元敬坐在一旁看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心中明白她這麼沮喪的原因,可是沒有辦法,這是事實,他總是要告訴她的。
而且,徹底打消她想一個人私自逃走的想法也是好的。
至於往後……他轉過頭看著灰白天邊下的無邊樹木,還有空中成排飛過的大雁,心中暗暗的想著,他一定會讓自己,也會讓薛嘉月都過上好日子的!
第二十三章 兄妹感情更進一步
鎮上到秀峰村有很長一段路,即便是一直坐著騾車也會覺得累,所以中間韓奶奶就將騾車停住,三個人下來休息一會兒,待會再走。
此時已經是下午的時候了,太陽像個鹹蛋黃一樣的掛在空中,日光照在身上也不是很暖和。
薛嘉月就和韓奶奶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兩個人說著話,薛元敬則是到周邊去走走,身影很快的就消失在旁邊的山上,而且過了好一會兒還沒見他出來。
薛嘉月心中正著急,要開口喊叫,忽然就見薛元敬從樹叢中走了出來,而且他右手上還拎著一隻很肥很大的兔子。
薛嘉月一臉無言。
韓奶奶看到他手中拎著的兔子時也覺得驚訝,就問他,「你這兔子是哪裡來的?」
就聽薛元敬很平靜的回答著,「剛剛我走到山中想去尋野果,忽然就看到這隻兔子跟瘋了一樣,對著一棵樹就猛地衝了過去,當即就一頭撞死了,我就撿了牠回來。」
薛嘉月,「……」
大哥你這樣睜眼說瞎話真的好嗎?那兔子的頭看著明明就好好的,壓根就沒有猛撞在樹上的痕跡啊。你這分明就是欺負韓奶奶不識字,不知道守株待兔的典故吧?
不過韓奶奶卻沒有絲毫的懷疑。她並不知道薛元敬現在會打彈弓,打一隻兔子易如反掌,只會以為兔子跑得快,一般人怎麼能追的上呢?
於是她口中嘖嘖稱奇了兩聲,然後笑著對薛嘉月說道:「這隻兔子可真是個傻的,白白長著一雙這麼大的眼睛,連前面有棵樹都看不清,還一頭撞了上去,死了也是蠢死的。」
薛嘉月呵呵的乾笑,尷尬的附和著,「是啊,確實是蠢死的。」
她一面說一面轉過頭去看,就見薛元敬面上還是很平靜的樣子,好像這隻兔子確實是腦子裡缺根弦,自己一頭撞樹上去,好特地讓薛元敬撿牠回來一樣,然後她又看到薛元敬也轉過頭來看她,目光看著竟然很坦然。
薛嘉月抽了抽嘴角,低頭看著路邊已經變黃乾枯的小草不說話了。她也真是服了薛元敬,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了。
此時耳中忽然聽到薛元敬的聲音響起—— 
「韓奶奶,這隻兔子給您帶回去。」
薛嘉月抬頭看過去,就見薛元敬正將手裡拎著的兔子遞給韓奶奶。
但韓奶奶自然是不肯收的,正搖著雙手拒絕,「這怎麼成呢?這兔子是你撿到的,你就拿回去給你爹娘,讓他們燒兔子肉給你和二丫吃,怎麼能給我呢?我不要。」
但薛元敬堅持,「就算我拿回去,他們燒的兔子肉我和二丫也吃不到一塊。而且今兒進鎮,韓奶奶您也請我和二丫吃過饃饃粉湯,還給了我和二丫錢,這兔子理應給您。」
薛嘉月心中就感歎著,薛元敬果然是不喜受人恩惠的。韓奶奶請他吃了饃饃粉湯,給了他五文錢,他就一直記在心裡。想必這隻兔子就是剛剛他特意打了來要給韓奶奶的吧!
於是她也在旁邊勸道:「韓奶奶,既然哥哥這樣說,這兔子您就拿著吧。」
雖然秀峰村四面都是山,但一來兔子跑得很快,並不是那麼容易就抓得到,二來韓奶奶年紀也大了,哪裡跑得過兔子,所以她也是很少吃到兔子肉的。
這會兒看到一隻體型肥大的兔子擺在她面前,她心中其實也是想吃的,但是她可不好意思直接伸手就拿,畢竟剛剛在鎮上她雖然請薛元敬和薛嘉月吃過饃饃粉湯,也給過他們兩個人一人五文錢不錯,但相比較而言,薛元敬和薛嘉月幫了她多大的忙?旁的不說,往後她做豆腐就再不用擔心多做,放在家裡壞掉了吧。
最後想了想,韓奶奶就說道:「這兔子我可以收下,但是你們今兒得在我家吃晚飯。」然後不等薛元敬和薛嘉月說話,她又接著說:「我知道你們爹娘是個什麼德行,你們現在回去,他們能給你們吃什麼?索性就到我家吃完晚飯再回去。到時直接說是我強留你們吃晚飯的,想必他們兩個也沒得什麼話說。」
薛元敬還在猶豫,薛嘉月已經一錘定音了,「好啊,那我和哥哥就不客氣了,就跟著韓奶奶您回去,到您家裡蹭完一頓晚飯再回去。」
韓奶奶說的對,吃飽喝足總比回去挨餓的強。而且最近薛元敬的個子躥得很快,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禁不起餓的。
見薛元敬臉上不是很贊同的表情,薛嘉月就伸手挽著他的胳膊,搖了兩下,然後又笑著抬頭問他,「哥哥,我想去韓奶奶家吃晚飯,你就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薛元敬知道薛嘉月這樣說其實是給他面子,又見她難得這樣在他面前撒嬌的樣子,心中霎時就軟了下來,還有什麼不同意的?他眼中帶著淺淡的笑意,抬手輕拍了她的頭頂一下,輕聲的回道:「好。」
韓奶奶在旁邊看見,就說道:「你們兄妹兩個感情倒好,這樣也好,不是我說,你爹不是個東西,你那個繼母就更不是個東西。不說她怎麼對你了,二丫還是她親生的呢,可你見她對二丫是個什麼樣?差不多當仇人一樣了。
「我也聽人說過,二丫生下來的時候,她以前的那個婆婆嫌棄她生的是個女兒,沒少罵她,而且聽說二丫的眉眼還有幾分長得像她那個婆婆,但再如何,她怎能將這氣撒到二丫身上來?而且她那個婆婆都死了好幾年了,指不定這會兒都已經投胎轉世了呢,她還沒將心中的怨恨放下,鎮日對二丫打罵不停。我老婆子活到這一把年紀了,這樣的娘也是頭一次見。」
說到後來,她看著薛嘉月的目光都帶上了同情,心中暗自感歎薛元敬和薛嘉月這兩個孩子過得不容易。
薛嘉月心裡也是有些感傷的,她想要笑,但扯了扯唇角,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而且她眼角竟然覺得有些發熱發酸起來,幾乎立馬就要落淚一般。
這時就見薛元敬忽然伸手,將她的頭向下輕輕的按到了他的肩上去,耳中還聽到他平穩清越的聲音緩緩響起,「風大,妳靠在我身上避一避。」
薛嘉月明白他這是不想讓外人看到她落淚,心中感動之餘也快速的調整著自己感傷的情緒。
於是等到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就是帶著笑容了,「韓奶奶,我餓了,咱們快些回去吃您做的兔子肉吧。」
韓奶奶高興的應了一聲,三個人就繼續坐上騾車往回趕。
等到了韓奶奶家,韓奶奶立時就去料理薛元敬打到的那隻兔子,然後做了一大盤的爆炒兔肉。
昨兒做的豆腐和豆製品她也留了一些下來沒有拿出去賣,這會兒就另做了一道小蔥拌豆腐,還有一道素炒麵筋,又蒸了一鍋熱騰騰的白米飯。
兔肉先用醬油醃漬一會兒,然後鍋裡放菜籽油,燒熱,下鍋的同時加了野薑片去腥,還加了蒜瓣,雖然這時代還沒有辣椒,但灑了一大把的青花椒下去,吃起來也是有幾分麻辣味的,最後出鍋的時候還灑了一把翠綠色的蒜葉,看起來就令人食指大動了。
薛嘉月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飯,吃完她覺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就一定要幫韓奶奶洗碗。
但卻被韓奶奶給拿下了她手裡的碗筷,笑道:「要妳洗什麼碗?而且就這盤爆炒兔肉也只用了一半的兔子肉,我還剩了一半兔子肉,打算待會兒醃起來留著以後吃呢。妳和妳哥哥也不用覺得這頓晚飯占了我便宜,還是我這個老婆子占了你們的便宜呢。不然我日日青菜豆腐的,哪裡來的這兔子肉吃?」
說著,大家笑了一會。
再坐了一會兒之後,薛嘉月和薛元敬就起身向韓奶奶告辭。
韓奶奶送他們到院門外,看著他們兩個走遠,這才關上院門,轉身走進屋裡,收拾收拾準備睡覺。

農家都睡的很早,基本天一擦黑就休息了,而他們今兒回來的原就有些晚了,後來韓奶奶又忙著料理兔肉,所以等他們吃晚飯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了。
後來他們吃完飯了,又在韓奶奶家坐了一會兒,於是等到他們這會兒出來,就見村子裡都安靜得很,連一盞燈光都沒有。
不過好在今兒月亮高高的懸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中,銀色的光華傾瀉而下,能朦朦朧朧的將四周都看清。
村子裡都是土路,平常人走牛踏的,一點都不平整,好多地方都是坑坑窪窪的,所以薛嘉月走得高一腳低一腳的,而且還得聚精會神的看路,不然若一腳踏空,只怕又要崴到腳。
她正仔細看著路時,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給握住了,驚訝的抬頭一看,就見薛元敬正回過頭看她。
「我牽著妳。」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聽起來竟然有幾分溫柔寵溺的意思,就跟這月光一樣,能一直照進人的心裡頭去,「省得妳跟上次一樣又崴了腳。」
他可真是個不會說話的人啊。薛嘉月心中默默的想著,明明每次都是為她好,但說出來的話卻總不是這樣,總是會有其他各種各樣的理由。
但她也沒有揭穿的意思,而是笑著點頭,「好啊,那哥哥你就牽著我吧。」
薛元敬輕輕的嗯了一聲,不過轉過頭的時候,眼中浮上了一層笑意。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往前走,路旁邊栽了幾株槐樹和榆樹之類的常見樹木,不過已經入冬了,這會兒葉子都落光了,枝幹上都光禿禿的。
月光透過這些樹枝間隙灑了下來,地上就有很多交錯的陰影,當夜風吹過的時候,這些枝影就會左右擺動。
薛嘉月一邊低頭看著這些枝影,一邊跟薛元敬說話,但忽然間她察覺到有一隻手猛然捂上了她的嘴巴,又拉著她快速的往旁邊的一株槐樹後面躲。
薛嘉月嚇了一大跳,忙抬頭望過去,就見薛元敬正垂眼看她,又把食指豎在唇邊,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薛嘉月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薛元敬這才放開捂著她嘴巴的手。
薛元敬並沒有要開口跟她解釋他這樣做的緣由,但薛嘉月知道,他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就這樣的。
她就想著,難道是因為薛元敬看到周邊有什麼人在,不能讓對方看到他們在這裡,所以他才捂著她的嘴將她拉到了這株槐樹後面來?
但前面就是他們家了,而且平日她和薛元敬也沒和這村子裡的任何人結過仇啊。
心中這樣想著,薛嘉月一面就到處的望著。
前面就是他們家了,隔壁就是趙寡婦的家,雖然兩家都有土牆做成的一圈院子,但這院牆能有多高?而這會兒,薛嘉月就看到有個人影正攀著趙寡婦家低矮的院牆往裡面爬。
月光十分明亮,而且她和薛元敬現在離趙寡婦家也不是很遠,所以薛嘉月一眼就認出來這個爬院牆的正是他們村的村長,同時也是族長……
可是村長半夜來爬趙寡婦家的院牆是要做什麼?
薛嘉月心中狐疑,電光石火間,她忽然想起她平時聽到村子裡的婦女在背後閒言碎語說趙寡婦的那些話,還有昨兒孫杏花罵她的那些話,忽然就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可真是倒了楣了!薛嘉月木然著一張臉,心中默默的想著,大半夜的竟然碰到村長出來偷情,村長可是有妻子的啊。要不是剛剛薛元敬眼疾手快的將她拉到這棵槐樹後面藏起來,指不定她這會兒就要正面碰上村長了呢,到時尷尬還是小事,關鍵是村長能輕易的放過她和薛元敬嗎?
要知道,在這小小的秀峰村裡面,身兼族長一職的村長就相當於是天一般的存在,足可以隻手遮天,得罪了他一準沒什麼好下場。
薛嘉月心中正雜七雜八的想著這件事,忽然就覺得掌心一暖,她低頭一看,見是薛元敬握住了她的手。
「沒事了。」薛元敬的聲音輕輕的,「我們現在回家。」
薛嘉月往趙寡婦家那邊看了一眼,就見院牆上早沒人了,只有一片月光,想必村長已經翻牆進到院子裡面了。
薛嘉月輕輕的嗯了一聲,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不過等薛元敬抬手推院門的時候,就發現院門從裡被落下了門栓,推不開,而看屋裡也是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薛嘉月這會兒是真想罵人了。
不過薛元敬耐心比她好,依然不緊不慢的一下下的拍著院門,大有薛永福和孫杏花若不開院門,他就能一直拍下去,直到天亮一樣。
最後他們終於聽到隔牆傳來孫杏花高聲的叫罵聲,緊接著是裡面屋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後院門被打開了,是薛永福披著衣服出來開的門。
薛元敬和薛嘉月進了院門,又進了屋,就見孫杏花身上披著一件棉襖,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正目光嘲諷的看著他們兩個人。
「原來你們還知道要回來?我以為你們兩個受不了我昨兒的那頓罵,已經藉著今兒進鎮的機會跑了呢。哈,看來到底還是我高看了你們,你們兩個哪裡有那個骨氣?!」
薛嘉月和薛元敬就任由她說,兩個人都當沒有聽見,一句話都沒有說。
孫杏花一個人唱了一會兒獨角戲,也覺無趣,轉而就問他們兩個,「你們兩個幫那個老婆子賣了一天豆腐,老婆子就沒給你們些錢?不要私藏,都拿出來,不然若叫我發現你們私藏了,仔細我揭了你們兩個的皮!」
薛嘉月就做了很誠懇的樣子回答著,「韓奶奶沒有給我和哥哥錢,不過韓奶奶中午請我和哥哥吃饃饃粉湯了,回來的時候還非要拉著我和哥哥到她家吃晚飯。」
孫杏花聽了,鼻子裡冷哼一聲,「那個老太婆給你們燒了什麼好吃的?」
薛嘉月自然不會說薛元敬今兒下午打了一隻兔子,晚上韓奶奶就給他們做了爆炒兔肉的事,她只道:「也沒有什麼,就只有一盤小蔥拌豆腐和一盤素炒麵筋。」
「這兩樣還沒什麼?」孫杏花罵她,「妳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啊?說話的口氣這樣的大,明兒給妳吃草根的日子都有!」
說著,不再理會薛嘉月和薛元敬,她扭身就進了屋。
薛永福這時看看看看他們兩個,最後目光落在薛嘉月身上。
薛元敬和薛嘉月這會兒正站在門邊,月光落在他們身上,照得他們兩個人如同一雙璧人般。
薛永福看著薛嘉月在月下光潔如玉的臉,很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但礙於薛元敬也在,他自然是不好下這個手的,所以就只是嘻嘻的笑著,「今兒晚上妳娘將剩下的那塊豆腐也做了煎豆腐,但沒有二丫妳昨天做的一半好吃。難得韓奶奶喜歡妳,以後妳沒事就多去韓奶奶家走一走,爭取再拿幾塊豆腐回來做煎豆腐,爹愛吃。」
說到最後爹愛吃這三個字時,他簡直就能稱得上是嬉皮笑臉了,不但薛嘉月心中厭惡,就是薛元敬聞言也是皺起了眉頭。
不想薛永福還站在這裡跟薛嘉月說話,他就聲音冷清的說道:「爹,時候不早了,您進屋去睡吧。」
薛永福笑嘻嘻的,並沒有要立刻進屋去的意思,不過這時候就聽到從屋裡傳出來孫杏花很不耐煩的叫罵聲—— 
「你到底還睡不睡了?老娘可不等你。」
薛永福心中還是很怵孫杏花的,忙答應著,「我就來。」
然後他對薛嘉月和薛元敬說了一聲「你們兩個也早點睡」,就轉身進了屋,關上了屋門。
他一走,薛嘉月便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但願是她多想,畢竟原身現在也只是個八歲大的小姑娘,不過她確實不願和薛永福待在一起。
薛元敬這時皺著眉看了一眼面前關起來的屋門,然後才轉頭溫聲的對薛嘉月說道:「今日奔波了一天,妳也累了,早些睡吧。」
薛嘉月嗯了一聲,「我知道,哥哥你也早點睡。」
薛元敬點了點頭。
然後薛嘉月看著薛元敬回他自己的屋拿了只盆過來打了水回去,她就關上大門,落下門栓,想著自己也要打水洗漱一下。
但等到了廚房一看,哪裡還有半點熱水?
山村的冬夜是很冷的,所以最後薛嘉月也只是用冷水匆匆的洗了洗手和臉,然後就進屋關上門,落下門栓。不過隨後她想了想,又特地將屋裡那張破舊的竹椅子搬過來抵在門後,這才脫衣上床睡覺。
今兒一天她來回奔波確實是累了,且今天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她頭挨著枕頭就立刻睡著了。
第二十四章 一定會帶妳離開
一夜好眠,隔天早上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光都已經大亮了。
擔心若待會兒孫杏花和薛永福起來看到早飯還沒有好,孫杏花會罵人的,薛嘉月趕忙的穿衣起床,準備燒早飯。
剛穿好衣服,就聽到大門被輕輕敲響的聲音,她趴在門縫處往外面一望,就見薛元敬正站在門外。
她連忙拿下門栓,拉開大門,笑著叫他,「哥哥。」
太陽尚未升起,天邊一抹緋紅色的朝霞。而現在,在薛元敬眼中看來,薛嘉月的笑容就如同天邊那一抹緋紅色的朝霞一樣的鮮亮。
他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抬腳走進屋裡來。
冬日早晨寒冷,呵出來的熱氣都成了白色,因為沒有熱水,兩個人現在都不好洗漱。
家中的米糧雖然都在孫杏花和薛永福的屋子裡,但孫杏花是個喜歡睡懶覺的人,也不喜有人打擾她睡覺,所以她提前一晚就會將次日要用到的米糧放在廚房,並交代薛嘉月明兒早飯要做什麼。
這會兒薛嘉月就拿了昨兒晚上孫杏花放在廚房裡的半碗大米和半碗綠豆,開始做起綠豆大米水飯來。
冬日要做的農活少,自然體力消耗的就少,所以夏秋農忙的時候還能早晚水飯,中午吃一頓乾飯,偶爾還能早上中午都吃乾飯,但是到了冬日,一日三頓就都是水飯了,這樣就可以節省一些糧食下來。
大米和綠豆昨兒晚上就已經用水泡上了,這會兒只要撈出來稍微搓一搓,然後放到鍋裡加水,往灶膛裡塞柴火就行了。
薛元敬幫薛嘉月塞柴火,塞柴火的間隙裡他還從懷中拿了本書出來看。
薛嘉月探頭看了一眼,就見他手上拿的那本書正是昨兒他們在書鋪新買的《左傳》,而且看這本書已經翻過了好幾頁,想必薛元敬一早就起來看了,後來估摸著是隔窗看到她起來了,這才過來敲門。
薛嘉月笑了笑,也不開口打擾他,彎腰從菜籃子裡拿了幾棵青菜扔到水裡去洗。
大冷的早上,她自然也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在冷水裡洗青菜。
灶臺上面除了兩口大鍋,中間還間隔著兩只口不大但很深的小鍋,就是燒飯的時候順帶用來燒熱水的。這會兒薛嘉月就揭開了第一口小鍋的蓋子,舀了一瓢已經燒得半開的水到盆裡,再兌半瓢冷水就成溫水了,用溫水洗菜就一點也不覺得冷了。
等將青菜洗乾淨,薛嘉月就拿了菜刀和砧板放好,開始切起青菜來。
看看大鍋裡的水飯還沒有燒好,而薛永福和孫杏花也還沒有起來,薛嘉月就趕緊的叫薛元敬拿盆過來舀熱水洗漱,自己也趕緊的洗漱起來,不然等待會兒薛永福和孫杏花起來,指不定熱水就被他們兩個給用光,她和薛元敬就只能用冷水了。
將兩口小鍋裡的熱水舀盡,薛嘉月重新又添了冷水進去。
等到她洗漱好了,看看鍋裡的水飯也快要好了,她開始炒起青菜來。
這時就聽到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音,薛嘉月抬起頭一看,就見薛永福和孫杏花那間屋的屋門開了,薛永福和孫杏花正相繼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薛嘉月低下頭,只當自己沒有看到,繼續炒著鍋裡的青菜。
薛永福這時拿了個盆過來打熱水要去和孫杏花洗漱,不過看著薛嘉月在廚房水氣繚繞中的精緻小臉,他打完水之後也不著急走了,反而是將盆放在灶臺上,自己也身子倚在灶臺邊上,笑著問薛嘉月,「昨天妳跟著韓奶奶第一次進鎮,有沒有到哪裡玩玩?」
薛嘉月不想理他,所以頭也沒抬,簡潔乾脆的回道:「沒有。」
但薛永福很顯然沒有被她這句話給噎到,反而又笑著開口問道:「妳……」
沒想到孫杏花正站在廚房門邊上,聞言就口氣很不好的說道:「我倒沒看出來你這樣的關心她!既然你這麼關心她,往後她去哪你就跟在她屁股後面一起去,也省得你事後這樣的問她她還不給你好臉子。」
薛永福連忙回頭,嬉皮笑臉的哄她,「二丫這不也是我女兒嘛,我做爹的關心關心自己的女兒怎麼了?」
孫杏花瞪他一眼,不說話,轉過身就走。
薛永福登時就顧不上薛嘉月了,端了盆忙去追孫杏花,薛嘉月還聽到從堂屋裡面傳出來孫杏花的叫罵聲—— 
「你就是個賤的!你女兒?你們也就只明面上擔個父女的名聲罷了,她是你哪一門子的女兒?而且她那樣冷著一張臉對你,你還要巴巴兒的貼上去和她說話,你不賤誰賤?」
耳中又聽到薛永福嬉皮笑臉哄孫杏花的聲音,「是,是,我就是個賤的……妳別發火就行。」
又不知道他低聲的跟孫杏花說了句什麼話,就聽到孫杏花重重的呸了一聲。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過去?薛嘉月暗暗的歎了一口氣,然後就將炒好的青菜盛到了盤子裡。
可能因著剛剛的事,吃早飯的時候孫杏花又開始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起來。
薛嘉月權當自己沒聽到,只低頭吃飯。
好在吃完早飯之後薛永福和孫杏花就出門去村頭的那戶人家打牌了,薛嘉月這才得以輕鬆起來。
今兒太陽很好,薛嘉月就將自己睡的被子都抱到外面來曬,想了想,又走到薛元敬那屋去。
就見薛元敬正坐在屋中很認真的看書,於是薛嘉月就笑著叫他,「哥哥,現在天冷了,被子不暖和晚上睡覺就會冷,趁著今兒太陽大,我把你被子抱出去曬一曬啊。」
「被子重,我來抱。」薛元敬就要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去抱被子,但被薛嘉月給止住了。
「不用。被子能有多重?我抱得動的,你繼續看書就好了。」她說著,不由分說的走過去抱了薛元敬床上的被子到屋外去。
等曬好了被子,她將要洗的衣服都整理出來放到籃子裡,跟薛元敬說了一聲她去小溪邊洗衣服之後,拎著籃子就往外走。
等出院門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趙寡婦沒骨頭一樣的斜倚在她家的院門上,雙手攏在袖中,正吃吃的笑著同一個人打情罵俏。
那個人身上穿了一件破舊的棉襖,裡面的棉絮都露了出來,右邊袖子上還有一塊很大的油漬,正笑得裂著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來跟趙寡婦調笑。
是薛老三。
趙寡婦和薛老三這時候也看到了薛嘉月,不過因為孫杏花嫁過來之後對趙寡婦那一頓撒潑似的大罵,趙寡婦老早就和薛嘉月家不來往了,於是這會兒看到薛嘉月,她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然後轉過頭,看著自家院門上被風吹日曬殘破不全的門神畫像。
薛老三卻是走過來兩步,笑著跟薛嘉月說話,「喲,這不是二丫妹妹?妳這是要去哪裡啊?」
看到她手裡拎著的籃子和棒槌,還有籃子裡面放著的衣服,他又涎皮問道:「二丫妹妹這是要去洗衣服啊?溪水深,妳一個人去多讓人不放心吶,不如哥哥陪妳一起去洗?」
薛嘉月直接沒理他,拎著籃子轉過身就往前面的小溪走,走出兩步,還聽到背後趙寡婦嘲諷著在說薛老三—— 
「怎麼,看人家小姑娘長的水靈你就動了壞心思了?你可積點德吧,人家才多大?」
還聽到薛老三嘻嘻笑著說話的聲音,「我怎麼不積德了?她那個爹是個什麼貨色別人不知道妳還能不知道?這樣水靈靈的一個小姑娘放在他面前,就跟在一頭狼面前放了一塊新鮮的肉,他能忍得住?繼父繼女嘛,咱們村子裡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許他薛永福想得,我薛老三就想不得了?有好處大家都能得嘛!」
耳中聽到趙寡婦呸了一口,然後又吃吃的笑了起來。
薛嘉月聽了,雙唇緊抿,拿著棒槌的左手也緊緊的握了起來,連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我不能一直讓自己處在這樣危險的境地裡面!她胸腔裡的一顆心在咚咚亂跳著。她不能,絕對不能!

於是等到她從小溪邊洗好衣服回來的時候,薛元敬就看到薛嘉月的頭髮亂著,臉上也髒髒的,看著絕不是以往時時刻刻都將自己拾掇得乾乾淨淨的那個薛嘉月。
「妳這是怎麼了?」薛元敬心中猛地一跳,忙放下手裡的書就快步的走了過去,目光緊緊的盯著她。
若細看,就能發覺現在他目光中滿是緊張,就連兩隻手也都在輕微的抖動著,不過表面上看著好歹還算是鎮定的。
薛嘉月是絕對不會這樣邋遢的。難道說,現在眼前的這個已經不是薛嘉月了,而是……
不過好在隨後他就聽到薛嘉月一如既往的在叫他,「哥哥,我沒怎麼了,就是忽然覺得這樣打扮也挺好的。」
還是她,她沒有「走」……
薛元敬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一種脫力的感覺,手掌心裡也緊張得全都是汗,不過他的一顆心還是沒有完全的安穩下來。
當初她既然能忽然「來」了,往後她會不會某天忽然的就「走」了?到時她若「走」了,他要到哪裡去尋她?
這樣一想,薛元敬心裡瞬間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感,一時倒顧不上去問也顧不上去想薛嘉月為什麼忽然會這樣打扮的事了。
他目光一直緊緊的追隨著薛嘉月的身影,看她在院子裡面晾曬衣服,又看著她拿了笤帚掃屋裡屋外的地,雙眼連眨都不敢眨了,好像生怕他一眨眼薛嘉月就會忽然「走」了一樣。
還是薛嘉月先察覺出他的不對來,手中拿著笤帚,走過來問他,「哥哥,你怎麼了?」
怎麼一直盯著她看?這樣她覺得壓力很大啊。
「沒什麼。」薛元敬轉過頭,不再看她。但頓了頓,他還是回過頭來,看著她,一臉正色的問道:「妳會不會忽然就『走』了?」
薛嘉月壓根就不知道自己的馬甲在薛元敬面前已經掉了的事,在她聽來,這個走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於是她就笑了起來,「我能走到哪裡去?」
昨天薛元敬在鎮裡的衙門前才剛跟她說了戶籍和路引的事,這會兒她還能走到哪裡去?她可不想一輩子躲躲藏藏的不見天日,也不想被官府抓起來當成流民或者盜賊。
想了想,她又笑著問道:「哥哥,你昨天說過的,我們不會一直待在這個村子。等你考上功名了,你就會帶我離開這裡,是不是?」
雖然她並不懷疑薛元敬對她說的這句話,但是剛剛聽到了薛老三和趙寡婦說的話,到現在她還是心有餘悸的,所以就想再確定一下。
而且,她發現自己現在能依靠的,好像也只有薛元敬了……
就見薛元敬很認真的對她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對,我一定會帶妳離開這裡。」
薛嘉月的一顆心這才完全的放了下來。
苦難總是暫時的,只要再忍一忍,她想,她很快就會離開這裡,而且到時她還會和薛元敬堂堂正正的離開這裡。
想著想著她便很高興的笑了起來,雖然一張小臉上髒髒的,但依然不掩她此刻明媚的笑容,「好。哥哥,那我就等著你帶我離開這裡。」
薛元敬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很鄭重的點了點頭。
很顯然,薛嘉月說的這幾句話給薛元敬吃了一顆定心丸,他目光不再一直追隨著薛嘉月的身影,轉而又去拿起書看了起來。
明年二月就要縣試了,他是一定要考中秀才的,這還只是第一步,後面他還會考中舉人,還有進士。
省城、京城,他到哪裡,就會帶著薛嘉月到哪裡,絕對不會將她一個人放在這村子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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